桃花岛后山的竹林里,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撕破了夜的宁静。
周伯通瘫在床上,整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黄药师把完脉,冲着郭靖摇头,神情凝重得吓人。
"熬不过三天了。"
黄蓉捂着嘴冲出房间,郭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圈红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周伯通猛地睁开眼,一把死死抓住郭靖的手腕。
那股劲儿大得惊人,根本不像个快死的人。
"把人都赶出去。"周伯通的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楚。
他的眼神从未有过的清醒,甚至透着几分狠劲。
等屋里只剩下两人,周伯通死死盯着郭靖。
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靖儿,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可曾看出来,我这个老顽童,压根就没疯过?"
郭靖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01
三天前,周伯通还在院子里跟黄药师下棋。
下到一半,周伯通突然把棋盘掀了,抱着棋子满院子跑。
嘴里嚷嚷着要拿黑子当蟋蟀养。
黄药师气得吹胡子瞪眼,追着他满院子骂。
黄蓉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郭靖也憨笑着摇头。
这样的场景,在桃花岛上演了无数次。
所有人都习惯了周伯通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可谁能想到,当天晚上,周伯通就倒下了。
黄蓉去送晚饭,推开房门就看见周伯通躺在地上。
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抽搐,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
黄蓉吓得尖叫,郭靖和黄药师闻声赶来。
把周伯通抬到床上时,郭靖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别让他找到我……别让他找到我……"
声音里满是恐惧,跟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老顽童判若两人。
黄药师给他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病,是心魔。"黄药师沉声说。
郭靖一愣:"周大哥还有心事?"
这些年相处下来,郭靖从没见周伯通愁过什么。
整天不是捉蟋蟀就是爬树掏鸟蛋,比小孩还疯。
现在黄药师说他有心魔,郭靖怎么也信不过来。
黄药师没答话,只是盯着周伯通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三天,周伯通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但每次醒来,眼神里都写满了恐惧。
他会突然坐起来,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人。
然后又瘫回床上,嘴里喃喃自语。
郭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
第三天傍晚,周伯通突然完全清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看了很久。
然后转头看向郭靖,眼神清明得吓人。
"让药师和蓉儿都出去。"
郭靖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黄药师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周伯通一眼,什么也没说,拉着黄蓉离开了。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郭靖和周伯通两个人。
周伯通盯着郭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苦笑。
"靖儿,这些年你跟着我,可看出什么门道来?"
郭靖摇头:"周大哥,您别说话了,好好养病。"
周伯通冷笑一声:"养什么病,我心里清楚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问你,你觉得我是不是真疯了?"
郭靖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在所有人眼里,周伯通就是个疯老头。
整天胡闹,没个正形。
可现在周伯通这样问,郭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周伯通盯着郭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告诉你,我没疯。"
"从头到尾,一天都没疯过。"
郭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周大哥,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伯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意思就是,这些年你看到的老顽童,全是我装出来的。"
"捉蟋蟀,爬树,跟药师斗嘴,全是演戏。"
"装了整整三十年。"
郭靖整个人僵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些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周伯通抱着蟋蟀罐子傻笑的样子。
周伯通爬到树上摔下来的场景。
周伯通跟黄药师吵架时的模样。
这些全是装的?
郭靖觉得天都要塌了。
"为什么?"郭靖的声音都在抖,"周大哥,您为什么要装疯?"
周伯通睁开眼,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苦涩。
"因为不装疯,我活不到今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在躲一个人。"
"一个能轻易杀死我的人。"
郭靖猛地站起来:"是谁?到底是谁要杀您?"
周伯通摇摇头:"现在还不能说。"
"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否则我死了,有些真相就永远埋在地底下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郭靖赶紧扶住他。
周伯通靠在床头,眼神飘向窗外。
"靖儿,你可知道,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郭靖摇头。
三十年前他还没出生,哪里知道江湖上的事。
周伯通叹了口气:"那我就从头说起。"
"这事儿,得从华山脚下的那次相遇说起。"
02
三十年前的秋天,周伯通二十来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那时候王重阳还在世,全真教如日中天。
周伯通作为王重阳的师弟,武功已经很了不得了。
但他性子跳脱,在终南山待不住,老想出去闯荡。
王重阳拗不过他,就放他下山游历。
周伯通一路南下,玩得不亦乐乎。
到了华山脚下,正好碰上一个道士。
那道士看着四十来岁,穿着灰色道袍,留着长髯。
看见周伯通,道士笑着拱手:"这位道友,可是全真教的?"
周伯通一愣,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来路。
"正是,在下周伯通。"
道士眼睛一亮:"久仰大名,听说周道长武功了得,可否赐教一二?"
周伯通年轻气盛,当即应下。
两人在华山脚下的树林里动起手来。
一开始周伯通还觉得挺有意思,跟对方你来我往。
可打着打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道士的招式阴狠毒辣,完全不像道家武学。
每一招都是冲着要命的地方来的。
周伯通暗暗心惊,不敢大意,使出了全力。
两人过了三十来招,道士突然收手。
他盯着周伯通,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
"周道长果然厉害,在下佩服。"
说完转身就要走。
周伯通正想松口气,道士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听说令师兄王真人得了《九阴真经》,不知可否一观?"
周伯通当时就愣住了。
《九阴真经》的事,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但王重阳从来没对外承认过。
这道士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伯通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道士笑了笑:"看来是不方便,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说完飘然而去,眨眼就没了踪影。
周伯通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这道士的轻功太高了,而且那双眼睛……
周伯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没敢耽搁,连夜赶回终南山。
见到王重阳,周伯通把遇到道士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王重阳听完,脸色唰的就白了。
"你说他穿灰色道袍?留着长髯?"
周伯通点头:"正是。"
王重阳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良久,他才停下来,盯着周伯通说:"师弟,这次你遇到大麻烦了。"
周伯通心里一沉:"师兄,那人到底是谁?"
王重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人我见过,是当世最危险的人之一。"
"他心思深沉,武功深不可测。"
"最可怕的是,他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想。"
周伯通从没见王重阳这么严肃过。
"师兄,他想要《九阴真经》?"
王重阳点头:"他不只是想要,他是势在必得。"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真经的下落,只是没找到机会罢了。"
"如果让他得到《九阴真经》,武林必有大祸。"
周伯通急了:"那怎么办?要不要把真经毁了?"
王重阳摇头:"毁不掉了。"
他看着周伯通,眼神里满是忧虑:"师弟,你从今往后要小心此人。"
"他既然盯上你,就不会轻易放手。"
"千万别让他知道你知道真经的事。"
周伯通追问:"师兄,那人到底是谁?您倒是说啊。"
王重阳闭上眼:"时机未到,不可说。"
"说出来,反而会害了你。"
"你只要记住,离他远点就行了。"
周伯通还想问,王重阳已经挥手让他退下了。
那晚周伯通辗转难眠。
王重阳的反应太反常了。
能让师兄这么忌惮的人,得是什么来头?
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九阴真经》来的。
周伯通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事儿,怕是没完。
果然,没过多久,出事了。
华山论剑后不到半年,王重阳重伤。
那天终南山下着大雪,王重阳被人抬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周伯通冲过去,看见师兄胸口有个血窟窿。
伤口边缘发黑,明显是中了毒。
"师兄!"周伯通抱着王重阳,眼泪止不住地流。
王重阳虚弱地睁开眼,冲他笑了笑:"师弟,别哭。"
"人总有一死,我这辈子也值了。"
周伯通摇头:"师兄您别说话,我去找大夫。"
王重阳拉住他:"来不及了。"
他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周伯通一个。
等屋里没人了,王重阳用尽力气坐起来。
"师弟,我有件事要托付给你。"
周伯通点头:"师兄您说。"
王重阳盯着他的眼睛:"《九阴真经》我没有毁。"
周伯通一惊:"藏在哪儿了?"
王重阳摇头:"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但你千万别去找,也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知道这事。"
"尤其是那个道士。"
"他一直在找真经的下落,如果让他知道你知情,你必死无疑。"
周伯通握紧拳头:"师兄,您是被他害的?"
王重阳没答,只是苦笑:"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要活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塞到周伯通手里。
"这个你收好,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打开。"
"记住,一定要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周伯通接过锦囊,还想问什么,王重阳已经闭上了眼。
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师兄!"周伯通嘶声大喊。
王重阳再也没有睁开眼。
那天晚上,周伯通守在王重阳灵前,一夜未眠。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锦囊。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他知道,师兄的死,跟那个道士脱不了干系。
而他自己,恐怕也逃不掉了。
03
王重阳下葬后,周伯通接管了全真教的一部分事务。
但他心里始终不安。
师兄临死前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
那个道士,随时可能找上门来。
果然,三个月后,周伯通在终南山遇袭了。
那天傍晚,周伯通在后山练功。
突然一道人影从树林里窜出来,直奔他面门。
周伯通反应快,侧身躲过。
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华山脚下遇到的那个道士。
"周道长,别来无恙。"道士阴测测地笑着。
周伯通心里一沉,知道来者不善。
"阁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道士也不拐弯抹角:"《九阴真经》在哪?"
周伯通冷笑:"我怎么知道?"
道士眼神一冷:"王重阳临死前肯定告诉你了。"
"别装糊涂,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周伯通攥紧拳头:"我真不知道。"
道士不再废话,直接出手。
这次他下手比上回狠多了,招招致命。
周伯通拼命抵挡,但渐渐落了下风。
对方的武功太高了,而且招式诡异,防不胜防。
打了不到五十招,周伯通肩膀上就挨了一掌。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树。
道士逼上来,一脚踩在周伯通胸口。
"最后问你一次,真经在哪?"
周伯通咬牙:"不知道!"
道士冷笑:"那你就去陪王重阳吧。"
说着抬起手掌,就要拍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伯通脑子里闪过王重阳的话。
"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打开。"
现在还不是万不得已吗?
周伯通猛地从怀里掏出锦囊,撕开来。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装疯,保命。"
周伯通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
师兄是让他装疯!
道士的手掌已经到了跟前,周伯通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经?什么真经?"
"我师兄早就把真经吃了!吃了!"
说着周伯通翻身爬起来,抱着旁边的石头啃。
边啃边傻笑:"好吃!好吃!"
道士愣住了,手掌停在半空。
他盯着周伯通,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装疯?"
周伯通不理他,抱着石头啃得津津有味。
嘴都磕出血了,还在那儿傻笑。
道士观察了一会儿,慢慢放下了手。
疯子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周伯通现在这副样子,确实像走火入魔了。
道士冷哼一声:"算你命大。"
说完转身离去。
他要的是《九阴真经》,不是杀人。
杀一个疯子没意义,反而会打草惊蛇。
等道士走远,周伯通才吐出嘴里的石头渣。
嘴里满是血腥味,牙都崩掉了两颗。
但他活下来了。
师兄的锦囊救了他一命。
周伯通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从那天起,周伯通开始装疯。
一开始只是在外人面前装。
后来为了逼真,他连全真教的师侄们都骗。
整天捉蟋蟀,爬树,做些疯疯癫癫的事。
有人问起《九阴真经》,他就胡言乱语。
说真经被师兄吃了,或者埋在哪棵树下了。
每次说的都不一样,谁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渐渐的,所有人都信了。
全真教的弟子们说周伯通走火入魔,疯了。
江湖上的人也传开了,说全真教出了个疯道士。
就连那个道士,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他暗中观察了周伯通几年,确认对方是真疯了,才罢手。
但周伯通不敢大意。
他知道那个道士还在盯着自己。
稍有破绽,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装得更疯了。
有一次在集市上,周伯通脱光了衣服追着鸡跑。
边跑边喊:"凤凰!凤凰!"
围观的人都笑弯了腰,觉得这疯道士太可乐了。
只有周伯通自己知道,心里有多苦。
为了活命,他把尊严踩在脚底下。
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
可他没得选。
不装疯,就得死。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十年。
04
装疯的第十年,周伯通遇到了黄药师。
那时黄药师刚建好桃花岛,正在江湖上闯荡。
两人在一个酒馆里碰上了。
周伯通当时正抱着酒坛子往嘴里灌,喝得满脸都是。
黄药师坐在对面,冷眼看着他。
"装得挺像。"黄药师突然开口。
周伯通一愣,继续傻笑:"酒!好喝!"
黄药师冷笑:"别装了,你眼神出卖了你。"
"真疯的人,眼里是空的。"
"你的眼里,有东西。"
周伯通心里一惊,但还是不肯承认。
黄药师也不拆穿,自顾自地说:"桃花岛缺个陪练。"
"你要是愿意,可以去岛上住。"
"包吃包住,还管安全。"
周伯通听到"安全"两个字,心动了。
桃花岛远离中原,四面环海。
岛上机关重重,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确实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但他不能露出破绽,只能继续装疯。
"岛?什么岛?有蟋蟀吗?"
黄药师站起来:"有,很多。"
"愿意去就跟我走,不愿意拉倒。"
说完转身就走。
周伯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到了桃花岛,周伯通才发现这地方真的很适合藏身。
岛上到处是机关,没有黄药师带路,根本走不出去。
而且远离大陆,那个道士就算想来,也得费一番功夫。
黄药师安排周伯通住在后山的竹林里。
平时让他陪着练武,其他时候随便他怎么疯。
周伯通心里感激,但嘴上不说。
还是整天疯疯癫癫的,捉蟋蟀爬树。
有一次,黄药师单独找他喝酒。
两人坐在月下,黄药师突然说:"你在躲谁?"
周伯通装傻:"躲?我没躲啊。"
黄药师冷笑:"别装了,这岛上就咱俩。"
"你能骗过别人,骗不过我。"
周伯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真想知道?"
黄药师点头。
周伯通叹了口气,把这些年的事说了一遍。
包括华山遇到的道士,王重阳的死,还有装疯的原因。
黄药师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人我也听说过。"黄药师缓缓开口,"确实不好惹。"
"你装疯是对的,不然早死了。"
周伯通苦笑:"可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黄药师看着他:"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他顿了顿:"你就在岛上住着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但有个条件,你得继续装疯。"
"不光对外人装,对蓉儿也得装。"
"否则露了马脚,那人迟早会找上门来。"
周伯通点头:"我明白。"
从那以后,周伯通就在桃花岛住了下来。
对外宣称是跟黄药师打赌输了,被关在岛上。
江湖上的人都信了,还有人笑话周伯通傻。
只有周伯通和黄药师知道真相。
这些年,周伯通每天都在演戏。
即使跟郭靖在一起,他也不敢露出真面目。
有好几次,郭靖说起江湖上的事,周伯通差点接话。
但每次都强忍住了。
他告诉自己,不能露馅。
一露馅,就是死路一条。
可这样的日子,真的太累了。
有时候周伯通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装得久了,有些疯癫的行为甚至成了习惯。
他会下意识地去捉蟋蟀,会不自觉地傻笑。
夜深人静的时候,周伯通会一个人坐在竹林里。
看着天上的月亮,问自己:"我到底还是不是周伯通?"
"还是说,我真的变成了老顽童?"
没有答案。
只有无尽的孤独和疲惫。
三十年了。
整整三十年。
周伯通有时候想,如果当年不装疯,直接被那道士杀了,是不是反而轻松?
至少不用活得这么累,这么假。
可每次这么想,他又会摇头。
师兄临死前让他活下去。
他不能辜负师兄的期望。
哪怕活得再累,再假,也得撑下去。
直到那个道士死了,或者自己死了。
周伯通以为自己能一直装下去。
装到死的那天。
可他没想到,那个道士,居然找上门了。
05
半个月前的一个傍晚,桃花岛来了个陌生人。
那人自称是游方郎中,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
黄药师本来不愿意收留外人。
桃花岛的规矩,外人不得随意上岛。
但那郎中说自己医术高明,能治各种疑难杂症。
正好黄蓉那几天染了风寒,咳嗽得厉害。
黄药师试过几副药都不见效,就想让那郎中试试。
郎中给黄蓉诊了脉,开了个方子。
黄蓉吃了药,当晚咳嗽就轻了不少。
第二天就好了大半。
黄药师很满意,就留那郎中多住几天。
那郎中看着五十来岁,穿着朴素,说话和气。
整天笑眯眯的,看着人畜无害。
黄蓉很喜欢他,老缠着他讲外面的新鲜事。
郭靖也觉得这郎中不错,还跟他请教过医术。
只有周伯通,从见到那郎中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不对劲。
那郎中看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周伯通心里发毛,但不敢表现出来。
他装得更疯了。
见到郎中就抱着蟋蟀罐子傻笑,嘴里胡言乱语。
郎中看着他,脸上始终挂着笑。
"这位老人家挺有意思。"郎中对黄药师说。
黄药师随口答道:"他脑子不太好,走火入魔了。"
郎中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周伯通能感觉到,那郎中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目光,让周伯通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道士。
冰冷,锐利,像刀子一样。
周伯通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难道这郎中跟那道士有关系?
还是说……
他不敢往下想。
郎中在岛上住了三天。
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包药。
"这是我自制的补药,对老人家的身体有好处。"
郎中把药递给黄蓉:"让那位老人家每天吃一点,身体会好起来的。"
黄蓉接过药,连声道谢。
郎中笑着摆手,然后离开了桃花岛。
黄蓉把药拿给周伯通,周伯通接过来,心里却是一阵发寒。
这药,他不敢吃。
但不吃,又会引起怀疑。
周伯通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吃了。
他告诉自己,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那郎中也许真的只是个好心人。
可吃下去的第二天,周伯通就觉得不对了。
浑身无力,头晕目眩。
开始他以为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但接下来的几天,症状越来越重。
到了第十天,周伯通已经站不起来了。
黄药师给他诊脉,脸色大变。
"中毒了。"
黄蓉惊呼:"怎么会?"
黄药师盯着那包补药,眼神冰冷。
"是这药有问题。"
"里面有慢性毒药,吃了不会马上发作。"
"但会慢慢侵蚀身体,直到把人毒死。"
郭靖怒了:"那郎中居然这么歹毒!"
黄药师摇头:"不是他歹毒,是他另有目的。"
"这种毒,是为了逼人开口。"
"中毒的人在临死前,会失去理智,说出真话。"
听到这话,周伯通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那郎中是冲着他来的。
对方下毒,就是为了逼他说出《九阴真经》的下落。
周伯通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十年了,那人还是找上门了。
他装了这么久的疯,终究还是没能骗过对方。
黄药师看着周伯通,沉声问:"是不是他?"
周伯通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黄药师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些年我一直防着,还是让他得手了。"
郭靖不明白:"药师,到底怎么回事?"
黄药师没解释,只是说:"好好照顾周大哥,别让他出事。"
接下来的几天,周伯通的病情越来越重。
黄药师试了各种解药,都不管用。
这种毒太特殊了,一般的解药根本没用。
到了第三天,周伯通已经奄奄一息。
黄药师诊完脉,对郭靖摇了摇头。
"熬不过三天了。"
就在这时,周伯通突然睁开了眼。
他盯着郭靖,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
"让所有人都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两人,周伯通握住郭靖的手。
"靖儿,我没多少时间了。"
"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
郭靖眼眶发红:"周大哥,您别说话了。"
周伯通摇头:"不说不行了。"
"我装了三十年疯子,今天终于可以不用装了。"
他盯着郭靖,一字一句地说:"靖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装疯吗?"
郭靖摇头。
周伯通苦笑:"因为我在躲一个人。"
"一个能轻易杀死我的人。"
"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
"生怕哪天露了马脚,被他找上门来。"
"可我再小心,还是被他找到了。"
郭靖握紧拳头:"周大哥,那人到底是谁?"
周伯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个郎中,就是他。"
"三十年过去,他的容貌变了,但眼神没变。"
"那种杀气,我永远忘不了。"
郭靖浑身一震:"原来那郎中……"
周伯通点头:"他这次来,就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
"下毒,是为了逼我说出真话。"
"他知道,人在临死前,会失去理智。"
"到那时候,我就算想装疯,也装不下去了。"
郭靖咬牙:"我这就去找他,杀了他!"
周伯通拉住郭靖:"别去,你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现在找他也没用,他早就跑了。"
"他在等,等我死。"
"等我死前说出《九阴真经》的下落。"
郭靖愣住了:"《九阴真经》?"
周伯通点头:"对,这一切都是因为《九阴真经》。"
"三十年前,师兄得了真经。"
"那人就盯上了师兄,盯上了我。"
"师兄为了保护我,让我装疯。"
"我装了三十年,以为能瞒过去。"
"可那人太有耐心了,他等了三十年。"
"终于等到我年老体衰,等到我撑不住的时候。"
郭靖急了:"那《九阴真经》到底在哪?"
周伯通苦笑:"我也不知道。"
"师兄临死前,只说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但没告诉我具体在哪。"
"这些年那人一直认定我知道,所以不肯放过我。"
"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郭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伯通装了三十年疯,居然是为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秘密。
这得多冤枉,多憋屈。
周伯通看着郭靖,声音越来越弱。
"靖儿,我今天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关于那个人的身份。"
"你一定想不到,他是谁。"
郭靖屏住呼吸,等着周伯通说下去。
周伯通盯着郭靖的眼睛:"那个人,其实你也认识。"
"而且你们还很熟。"
郭靖大惊:"我认识的人?"
周伯通点头:"不仅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这些年,他一直在你身边。"
"你却从来没有怀疑过。"
郭靖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拼命回想,自己认识的人里,谁有这么深的心机?
谁有这么高的武功?
谁会为了《九阴真经》不择手段?
周伯通握紧郭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
"那个人就是——"
周伯通的手突然松开,眼神涣散,嘴唇颤抖着说出一个名字。
郭靖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可能……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