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年饿晕小伙分我半块干粮,三十年后豪车停门口,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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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秋天,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我家门口。

发动机声把半条街的邻居都引出来了。

我正蹲在院子里剥玉米,抬头看见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色羊绒衫的中年胖子走下来。

他手里攥着个生锈的铁盒子,站在门口盯着我看了半天。

我手里的玉米穗掉在地上。

这人有点眼熟,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往前走了一步,嘴唇发抖,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建国哥。”

我愣住了。

铁盒子上的漆皮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铁皮。

我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钟,脑子里突然闪过三十多年前的画面——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半块干粮,朝我伸过来。



01

1978年秋天,我被分到山东沂蒙山区的一个小村子。

那地方穷得叮当响,村里人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白面。我这个从城里来的知青,头一个月就瘦了二十斤。

不是我不吃,是实在吃不下。

村里给知青分的口粮是地瓜面掺玉米面,蒸出来的窝窝头硬得能砸死狗。

我每顿咬两口就咽不下去,嗓子眼跟堵了棉花似的。

可活还得干。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跟着社员们下地锄草、施肥、挑水。

我打小在城里长大,哪干过这些?

三天下来,手上全是血泡,肩膀磨得皮开肉绽。

第五天傍晚,我实在撑不住了。

那天下午我跟着几个社员去地里锄玉米,锄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我咬着牙又撑了半个钟头,最后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田埂上。

倒下去的时候我还有点意识,听见有人说“有人昏倒了”,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扒我的嘴,往里面塞东西。

那东西又干又硬,蹭得我牙床子生疼。

可我那时候饿得眼冒金星,身体本能地开始嚼,把东西咽下去。

“慢点慢点,别噎着。”

我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说。接着有人把水壶嘴子塞进我嘴里,灌了几口凉水。水顺着喉咙下去,我才觉得缓过劲来。

睁开眼,看见一个黑瘦的年轻人蹲在我面前。

他大概二十出头,脸上黑得发亮,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只剩几根线头。他手里拿着半个玉米饼子,还剩一小块没塞给我。

“你咋样了?”他问。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眼干得发不出声。

“别急着说话,先喝点水。”他把水壶递给我,“你这是饿的,低血糖。刚才你倒那儿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似的。”

我喝了几口水,终于能开口了:“谢谢你啊,哥们。”

“谢啥,都是庄稼人。”他把剩下的半块饼子塞给我,“把这个吃了,别浪费。”

我接过饼子,咬了一口。那饼子硬得硌牙,可我却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你咋了?”他吓了一跳。

“没事。”我把饼子咽下去,抹了把脸,“就是有点想家。”

他坐在田埂上,半天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开口:“谁不想家啊。可既然来了,就得活下去不是?”

02

那天晚上,我躺在知青点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黑瘦的小伙子。

他给我那半块饼子的时候,眼神很认真,好像把这当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可那半块饼子对农村人来说,说不定就是一天的饭食。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村里人打听。

“你说的是周家旺吧?”村里的大爷告诉我,“那小子可怜,爹前两年死了,家里就剩一个寡妇娘和一个妹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一听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下午我去地里干活,又碰见了他。

他蹲在地头吃午饭,碗里是清汤寡水的煮地瓜,连点咸菜都没有。

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那是昨天村里看我昏倒,特意给我送来的。

“给,你尝尝。”

他抬头看了看我,没接:“你留着吃吧。”

“我不爱吃白面。”我把馒头塞到他手里,“你帮我解决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我俩就这么认识了。

他叫周家旺,二十三岁,比我大两岁。

家里就一间半的土坯房,一个寡妇娘和一个妹妹。

他爹在他十八岁那年得肺痨死了,欠了一屁股债。

从那以后,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那天晚上收工后,他带着我去他家吃饭。

他家的院子很小,西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养猪,东边堆着柴火。

堂屋进门就是灶台,灶台边的土墙上被烟熏得乌漆嘛黑的。

他娘坐在灶台边烧火,看见我来了,连忙站起来。

“城里娃子来了,快坐快坐。”

老太太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很有神。她一边说话一边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的地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知青。”周家旺说,“昨天昏地里了,差点没过去。”

“哎哟,那可得好好养养。”老太太赶紧从锅里捞了几块地瓜,递给我,“先吃点垫垫肚子。”

我接过碗,看见碗里除了地瓜,还有几块切得碎碎的咸菜疙瘩。我咬了一口地瓜,甜滋滋的,软糯得很。

“你娘做饭真好吃。”我说。

周家旺没吭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地瓜。

老太太倒是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天天来。”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周家的常客。

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一个事——每次我去他们家吃饭,他娘都吃得特别少。有时候就喝两碗汤,地瓜全给我和周家旺吃了。

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问周家旺:“你娘咋吃那么少?”

周家旺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问你话呢。

她省着呢。”他的声音很轻,“她说了,家里的粮食就这么多,得省着点吃,不能让你这个城里娃子饿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晚上回知青点,我躺在床上,越想越不是滋味。我是城里来的没错,可我也是个人啊。凭什么让人家把饭省下来给我吃?

从那天起,我就不怎么去周家吃饭了。可周家旺不干,每次看见我就拉着我去他家。我说不去,他就撂脸子:“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我没办法,只能去。可每次去我都少吃点,留点给他娘。老太太看见了,又往我碗里夹:“吃啊,别剩。”

那段日子,我学会了怎么跟农村人打交道。他们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都有一杆秤。你对人家好,人家对你好十倍。



03

冬天来了,农活少了,我跟周家旺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

他家的炕烧得热乎,我俩挤在一张炕上,盖着一条棉被。他睡觉打呼噜,声音跟拖拉机似的。我有时候被吵得睡不着,就爬起来点个煤油灯看书。

你看啥呢?”有一天晚上他醒了,迷迷糊糊问。

“看书。”我说。

“书有啥好看的。”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过了几天,他忽然问我:“教我认字呗?”

我愣了下:“你想学?”

“想。”他说,“我就认识几个字,连份报纸都读不利索。你要是能教我认字,以后我去镇上赶集,就不用找人念告示了。”

我说行,从那天起就开始教他认字。

我先把他的名字写在纸上教他认。

他学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照着描,写完了还要自己念几遍。

第一个星期他学会了自己名字,高兴得跟小孩似的,挨个给村里人看:“你看,这是我写的!”

后来我又教他认一些常用的字:“公社”

“大队”

“工分”

“粮食”。他学得快,教一遍就记住了。我后来才明白,他不是聪明,是真想学。一个月的工夫,他已经能照着报纸慢慢读出声了。

“你教我认字,我得谢谢你。”有一天他跟我说。

“咋谢?”我开玩笑。

他认真想了想:“我教你干农活吧。

从那以后,他就带我干活。从怎么握锄头到怎么施肥,从怎么播种到怎么收割,一样一样教。我学得慢,他骂我不开窍:“你这手比脚还笨。”

骂归骂,他从来没不耐烦过。有时候我一个动作做不对,他就在旁边一遍一遍示范,直到我做出来为止。

那年冬天,我俩就这么互相学着。他教我种地,我教他认字。有时候学累了,就坐在炕上聊天。他跟我说村里的那些事,我跟他说城里的光景。

“城里好还是农村好?”他问我。

各有各的好。”我说,“城里有电灯、有自来水、有电影院,可是农村有农村的活法,空气好,人情味重。

他听不太懂,只是说:“反正我觉得城里好。”

“那你以后想去城里?”

他笑了:“想去有什么用?我这辈子就窝在这个村里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那年春节,我没回家。周家旺把他娘灌的腊肠拿出来,切了一大盘,又煮了一锅饺子。老太太一个劲往我碗里夹:“吃,多吃点,别客气。”

那是我下乡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年夜饭。

过了年,老天爷开了个玩笑。公社通知下来,今年要搞知青返城。政策说清楚了,允许知青通过招工、考试、顶替等多种方式回城。

消息一传开,知青点跟炸了锅似的。所有人都在找关系、打听消息、写申请。我也动了心——说不想回城是假的,谁愿意在农村待一辈子?

可我没想到,就是这个机会,后来让我做了一个很难很难的决定。

04

1984年冬天,家里的信来了。

信是我爸写的,说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咳嗽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我妈信里说:“你爸想你回去,你能回来一趟就回来一趟。”

我把信看完,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动。

周家旺看我不对劲,问:“咋了?”

我把信递给他。他看了半天,有些字不认识,我就给他念了一遍。念完了他看着我,说:“那你咋办?”

“不知道。”我说,“想回,回不去。”

知青回城的名额有限,我们公社就三个。

僧多粥少,轮不轮得到我都难说。

我找了村支书,村支书说:“名额不是我说了算的,得上报公社批,你先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大半年。

1985年春天,名额终于下来了。村支书把我叫到他家里,递给我一张盖着大红章的纸:“你的名额批下来了。”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那是一张招工审批表,填好以后交回去,就能回城进厂当工人。我看了好几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白高兴一场。

“你小子运气好。”村支书笑着说,“回去好好干,别给咱们村丢人。”

我心里高兴得不行,可这高兴没持续多久。

回村以后,我看见周家旺蹲在他家门口,跟块石头似的。他看见我,勉强笑了笑:“听说你回城的名额批了?”

“嗯。”我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把头低下去了。

我看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我都快把这半年来的日子忘了——他家里出了大事。

他爹欠下的债,本来已经还了大半。

可今年开春,债主又上门了,说要收他的地。

他求爷爷告奶奶,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把利息还上了。

可他妈因为这事气坏了身子,躺在床上一个多月下不了地。

更要命的是,他爹的坟还欠着公社一笔丧葬费。那是他爹死那年的欠账,一直拖到现在。公社说要是不还清,就不给他家发今年的粮食。

周家旺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白天干活的时候,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一锄头下去差点刨到自己脚上。

我心里那个滋味,说不出来。我回城了,他怎么办?

晚上我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他给我塞饼子的那个黄昏,想起他教我干活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娘给我夹菜的那个眼神。

我要是走了,他们家咋办?

我把审批表从枕头底下掏出来,看了又看。

这张纸,能让我回城、能让我见到我爸妈、能让我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可要是没有这张纸,周家旺这辈子可能就翻不了身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两个声音打架。

一个说:“你傻啊,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你凭什么放弃?”另一个说:“你要是走了,你心里能安生一辈子吗?”

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村支书家。

村支书正在院子里刷牙,看见我来了,含含糊糊说:“咋了?”

“支书,那名额我不走了。”我说。

“啥?”他一口水喷出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走了。”我把审批表掏出来,“这个,给周家旺。”

村支书瞪着眼睛看我,跟看一个疯子似的:“你疯了?好不容易批下来的名额,你让出去?”

“我没疯。”我说,“他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走了,他娘咋办?他妹子咋办?他家那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村支书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扔,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不是傻?你让给他,你自己咋办?”

我想好了,我不后悔。

“你这是犯傻!”村支书气得直拍桌子,“你一个城里娃子,好不容易有机会回去,你倒好,把名额往外推!你让你家里人知道,不得气死?”

我低着头没吭声。

他说得对,我家里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气死。

可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我不走,良心上过得去。

我走了,这一辈子都得背着这笔良心债。

村支书骂了半天,看我油盐不进,最后叹了口气:“行,你说真的?”

“真的。”

“那周家旺那边,我跟他说。”

“我自己去说。”

从村支书家出来,我直接去了周家。

他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来了,笑了笑:“咋了?啥时候走?

“我不走了。”我说。

他手里的斧头停住了:“啥?”

“名额给你。”我把那张审批表递过去,“你这个,填了交上去。”

他看着那张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疯了?”

“没疯。”我说,“你家的事我听说了。你要是不走,你那个家就完了。我走了,回城也没啥,顶多再过几年。可你要是不走,那就真没救了。”

他把斧头扔在地上,蹲下去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兄弟。”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块干粮能救命,一个名额也能救命。当年你救了我,今天我也救你一回。”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让我咋还你?”

“不用还。”我说,“你只要记住,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咱们这些穷兄弟就行。”

那天晚上,周家旺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响头。我拉他,他不起来。他说:“兄弟,你这辈子就是我周家旺的恩人。以后有什么事,你说一声。”

我没在意,摆摆手说:“别说这个了,喝酒去。”

谁知道,这一去,就是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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