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灯光昏黄得让人心慌。
顾秋妍跪在实木书桌前,手里攥着一把铜钥匙,指关节都发白了。
这钥匙是她从周乙那件深灰色西装的暗袋里翻出来的,那件西装他忘了拿去干洗,就那么随手搭在椅背上。
钥匙很小,铜色已经发暗,钥匙环上系着根红绳,磨得都快断了。
她的手一直在抖。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四十分,秒针走得特别响,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周乙出差已经三天了,今晚说要连夜开会,明天中午才能回来。
时间够她做完这件事。
可她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三年来她从没打开过。
周乙说里面放着他爸留下的东西,一些旧照片和信,他不想让人碰。
当时她觉得挺正常的,毕竟是遗物,她也没多想。
但今晚不一样了。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把她这三年积攒的所有疑惑都炸开了。
她必须知道真相。
顾秋妍深吸了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回想起三年前,那时候她才二十三岁。
在市中心的银行做柜员,每天就是数钱、录数据、接待客户,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
那阵子她刚被前男友甩了,因为买房的事闹掰了,整个人蔫得不行。
闺蜜张晓敏就在这时候给她安排了相亲。
"秋妍,你可别跟我说你要当一辈子老姑娘啊。"张晓敏拉着她的手,眼睛都发光,"我给你介绍个特好的男的,做贸易的,条件真没得挑。"
顾秋妍当时心情差得很,但又拗不过张晓敏的热情,就答应了。
见面约在一家咖啡馆,环境挺安静的。
周乙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一米八的个子,穿着剪裁特好的深蓝色衬衫配黑裤子,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着就特别斯文。
"你好,我叫周乙。"他伸出手,声音挺好听的。
顾秋妍握住他的手,手心有点出汗。
说不上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他,她心里就有种怪怪的感觉。
不是那种心动的感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但那感觉一闪就过去了。
周乙特别会聊天。
从工作聊到旅行,从音乐聊到电影,每句话都能接上她的点。
他问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就想有个稳定的家。"顾秋妍当时说,"不用多有钱,但得踏实靠谱。"
周乙特别认真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做贸易经常出差,特别希望有个人在家等我回来。"
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好,咖啡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顾秋妍觉得周乙这人挺靠谱的。
之后三个月,两人正常交往。
周乙每周至少见她两次,送她回家,偶尔带她听音乐会或者看展览。
他从不越界,也不着急,所有事都进展得刚刚好。
三个月后,周乙提出结婚。
"秋妍,我年纪也不小了,不想浪费彼此时间。"他握着她的手,眼神特真诚,"我觉得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嫁给我吧?"
顾秋妍当时犹豫了。
三个月时间,她对周乙了解得其实挺有限的。
他的家庭、朋友、过去,她几乎都不知道。
但周乙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我爸妈都过世了,没什么亲人。朋友大多在外地,做生意的你知道,很难有深交。"
他掏出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枚简洁的铂金戒指:"我知道三个月不长,但我确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顾秋妍最后还是答应了。
她说服自己,周乙成熟稳重有责任心,这就够了。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请了双方几个朋友。
周乙在市区买了套精装修的两居室,家具电器啥都有。
婚后第一晚,顾秋妍搬进了这个陌生又整洁的家。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见到了那块香皂。
新婚之夜,顾秋妍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周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块淡黄色的香皂。
"以后洗澡用这个。"他把香皂递给她。
顾秋妍接过来闻了闻。
这香皂的味道挺特别的,不像市面上那些花香果香,而是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有点像草木,又有点像中药。
"这什么牌子啊?"她问。
"一个老朋友特别定制的手工皂。"周乙说,"对皮肤好,没化学添加剂。"
顾秋妍笑了:"你还挺讲究。"
"不是讲究。"周乙看着她,表情特认真,"是在乎你。"
那晚顾秋妍被这句话暖到了。
她觉得周乙虽然话不多,但挺细心体贴的。
接下来的日子,周乙时不时就会提醒她:"今天用香皂洗澡了吗?"
一开始顾秋妍没在意,以为老公就是关心她的卫生习惯。
但慢慢地,这种提醒越来越频繁,语气也越来越严肃。
婚后第三个月,顾秋妍第一次忘了用那块香皂。
那天她加班到特别晚,回家都快午夜了,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洗澡时她随手拿了瓶沐浴露,压根没想起香皂的事。
凌晨两点,她被周乙摇醒了。
"秋妍,起来。"周乙站在床边,脸色黑得吓人。
顾秋妍迷迷糊糊睁开眼:"咋了?"
"你今天没用香皂。"周乙声音很平,但那平静下面压着股火气。
顾秋妍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哦,忘了。太累了,就随便洗了下。"
"现在去重洗。"周乙说。
"啥?"顾秋妍以为自己听错了,"都两点了,明天再说不行吗?"
"不行。"周乙语气不容置疑,"必须现在,马上。"
顾秋妍看着丈夫陌生的表情,心里涌起股寒意。
但她最后还是妥协了。
她爬起来,走进浴室,用那块香皂重新洗了遍澡。
站在花洒下,温水冲刷着皮肤,顾秋妍觉得特别委屈又害怕。
她不明白周乙为啥能为了一块香皂在半夜把她叫醒。
洗完出来,周乙就站在浴室门口等着。
他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然后点点头:"去睡吧。"
那晚顾秋妍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周乙跟啥事都没发生似的,温和地给她准备好早餐,还叮嘱她路上小心。
顾秋妍说服自己,也许周乙就是太累了脾气不好。
也许那块香皂对他有特殊意义,是已故亲人送的礼物啥的。
她决定以后不能再忘。
从那以后,顾秋妍每晚都特认真地用那块香皂洗澡。
但她开始注意到些奇怪的细节。
周乙每次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浴室检查香皂。
他会拿起香皂仔细看,用手指摸摸表面的磨损,还要凑近闻闻味道。
有时候顾秋妍在厨房做饭,能听见浴室里传来周乙轻轻的叹息声。
那种如释重负的叹息。
她还发现,家里的香皂永远用不完。
有次她试探着说:"这香皂快用完了,你还有存货吗?"
周乙立马说:"有,我存了很多。"
当晚,顾秋妍趁周乙洗澡,偷偷打开了卧室衣柜。
在柜子最里层,她看到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一模一样的淡黄色香皂。
她心一下就沉了。
这不是普通的在乎,这是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顾秋妍开始留意周乙的其他行为。
她发现周乙经常在深夜接电话。
每次电话一响,他就走到阳台或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话。
有几次顾秋妍假装上厕所,路过书房门口,听到他在说些奇怪的词:"按计划"、"没问题"、"她不知道"。
她还发现周乙出差特别频繁。
平均每个月至少两次,每次三到五天。
他说是谈生意,但从不说具体客户和项目。
顾秋妍问过几次:"你这次去哪出差?"
周乙总是回答得特模糊:"南方一个城市,不重要。"
婚后一年,顾秋妍提出想要孩子。
"咱结婚一年了,是不是可以考虑要孩子了?"她试探着问。
周乙沉默了好久,最后说:"再等等吧,我现在工作太忙,没法照顾孩子。"
"那啥时候可以?"
"等我这个项目结束。"周乙说,"最多再过一年。"
一年过去了,周乙的"项目"还没结束。
每次顾秋妍提起,他都说需要再等等。
顾秋妍渐渐意识到,周乙可能压根就不想要孩子。
或者说,他不想让这段婚姻有任何实质性的深入。
他们的婚姻就像两条平行线,表面上在同一个空间生活,实际上从没真正交汇过。
婚后第二年的一个午休,顾秋妍和银行同事苏婉在食堂吃饭。
"秋妍,你脸色不太好啊。"苏婉关切地说,"是不是没休息好?"
"可能吧。"顾秋妍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米饭。
"你跟周乙结婚两年了吧?"苏婉压低声音,"有没有想过要孩子?"
这问题戳中了顾秋妍的痛处。
她勉强笑了笑:"在考虑,但他工作太忙。"
"男人工作忙都是借口。"苏婉直言不讳,"秋妍,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跟周乙之间感觉有点怪。"
"怪?"
"对,怪。"苏婉组织了下语言,"你们结婚这么久,我从没见他来银行接过你下班。你生病也是自己去医院。上次你过生日,他不是又出差了吗?"
顾秋妍沉默了。
苏婉继续说:"而且你看着不像幸福的已婚女人。你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下班,周末也很少看你俩一起出去。你们真的在经营这段婚姻吗?"
那天下午,顾秋妍坐在柜台前,脑子里一直回响着苏婉的话。
她跟周乙之间,除了那块香皂,还有啥实质性的联系?
他们不分享彼此的生活,不讨论未来,不做任何夫妻该有的亲密举动。
周乙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每晚用那块香皂洗澡。
为什么?
那天晚上,顾秋妍做了个决定。
她要试探周乙。
那晚洗澡的时候,顾秋妍故意没用香皂。
她用了自己以前常用的沐浴露,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浴室。
晚上十点,周乙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走进卧室,习惯性地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然后他脸色变了。
"你今天用了别的东西。"他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顾秋妍装作轻松:"嗯,那香皂我用腻了,换了个沐浴露。"
"为什么?"周乙盯着她,眼神变得特别锐利。
"就想换一换。"顾秋妍故作镇定,"总用一种东西,皮肤也会产生抗性。"
周乙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他拿出那块香皂,走回卧室,站在顾秋妍面前。
"秋妍,我说过,必须用这个。"他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下面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为啥我一定要用这个?"顾秋妍终于忍不住质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香皂到底有啥特殊的?"
周乙没回答。
他抓住顾秋妍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你干啥?放开我!"
周乙把她拉进浴室,打开花洒,然后拿起香皂,开始粗暴地在她手臂上涂抹。
"周乙!你疯了吗?"顾秋妍挣扎着想挣脱,但周乙力气太大。
他动作很快,带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
他用香皂在她的手臂、脖子、肩膀上反复擦拭,直到皮肤都被擦得泛红。
整个过程中,周乙一言不发,脸上表情冷漠又专注。
顾秋妍被吓坏了。
这个陌生又暴力的男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周乙吗?
等周乙终于放开她,顾秋妍瘫坐在浴缸边,浑身发抖。
周乙站在她面前,深吸了口气,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然后点点头。
"记住,每天晚上,必须用这块香皂。"他说完就离开了浴室。
顾秋妍坐在冰冷的瓷砖上,眼泪无声滑落。
那晚周乙没回卧室睡觉。
他一个人待在书房里,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周乙跟啥事没发生似的,给她准备好早餐。
但顾秋妍看到他端咖啡杯时,手指在轻微颤抖。
从那以后,顾秋妍再也不敢违背周乙的要求。
但她心里的疑惑和恐惧却越来越重。
她决定要弄清这块香皂到底有啥秘密。
婚后第三年的初春,顾秋妍开始了自己的调查。
她先去了市区几家大型日化商场,问有没有见过类似的手工皂。
售货员都摇头,说市面上没这种款式和气味的产品。
"这看着是私人定制的。"一个年长的售货员说,"手工皂现在很多人做,但做得这么精致的不多。你可以去城南老街看看,那边有几家传统手工作坊。"
周末,顾秋妍以逛街为名,一个人去了城南老街。
老街很窄,两边都是低矮的旧式建筑。
店铺大多经营着传统手艺,裁缝、修鞋、刻章啥的。
顾秋妍一家家找过去,终于在条小巷深处看到块褪色的招牌:"李记手工坊"。
店面很小,门口堆着各种杂物。
顾秋妍推门进去,看到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整理货架。
"你好,请问你们这做手工皂吗?"
女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做,但现在不接新单子了。"
"我不是来定制的。"顾秋妍从包里拿出那块香皂,"我想问下,你们见过这种香皂吗?"
女人接过香皂,端详了会儿。
她脸色突然变了,手也明显抖了下。
"你从哪得到这个的?"女人声音有些发紧。
"我丈夫给我的。"顾秋妍心跳加速,"您认识这香皂?"
女人沉默了好久,最后叹了口气:"这是我丈夫生前做的最后一批香皂。"
"您丈夫?"
"对。"女人把香皂还给她,"我丈夫李春山,五年前去世了。他生前是做手工皂的,手艺很好。这批香皂是他去世前三个月做的,一共做了二十块,都是特殊定制的。"
"特殊定制?"顾秋妍追问,"啥意思?"
女人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了:"配方特殊。这种香皂里加了几味中药材,还有种很少见的香料。气味普通人闻不太出来,但在特定条件下会很明显。"
"啥特定条件?"
女人摇摇头:"我不清楚,我丈夫没跟我说过。但我知道这批香皂不是普通商品,是有人专门找他定制的。"
"您还记得是谁定制的吗?"
女人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丈夫叫啥名字?"
"周乙。"
听到这名字,女人身体明显颤了下。
她转身走到店铺后面,从柜子里拿出个旧账本,翻到某一页,然后递给顾秋妍。
账本上用工整的字迹记录着:"2020年初春,周先生定制特殊配方香皂二十块,预付全款,三个月后取货。"
顾秋妍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2020年初春。
那是她跟周乙刚认识的时候。
也就是说,在他们相亲之前,周乙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批香皂。
这意味着啥?
女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姑娘,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你丈夫是啥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不清楚。"顾秋妍声音在颤抖,"我啥都不清楚。求您告诉我,这些香皂到底有啥秘密?"
女人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丈夫做完这批香皂后,身体就垮了。他说他做了件很重要的事,以后会有人感激他。"
顾秋妍走出手工坊时,腿都在发软。
她扶着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乙在认识她之前就准备好了香皂。
这说明他们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精心策划的。
那他娶她是为了啥?
婚后第三年的夏天,周乙又要出差。
"这次去几天?"顾秋妍问。
"四天。"周乙收拾着行李,"公司那边有个项目要谈,我必须亲自去趟。"
顾秋妍点点头,没多说啥。
周乙走后,顾秋妍一个人在家。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暗中观察周乙的行为,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但周乙很谨慎,几乎没留下任何破绽。
出差第三天晚上,门铃突然响了。
顾秋妍看了眼时钟,晚上十点半。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身材高大,国字脸,眉宇间透着股威严。
"请问您找谁?"顾秋妍隔着门问。
"我找周乙。"男人声音低沉有力,"我是他老朋友,高彬。"
高彬。
顾秋妍对这名字有印象。
周乙提起过几次,说是大学时代的好友,现在在外地做古董生意。
"我丈夫出差了,还没回来。"顾秋妍说。
"我知道。"高彬说,"但我有急事,他说我可以来家里拿份文件。"
顾秋妍犹豫了下,还是开了门。
高彬走进客厅,环视四周,然后径直走向书房。
好像对这家的布局特别熟悉似的。
顾秋妍跟在他后面:"请问您要拿啥文件?"
"一份合同,周乙说放在书房书柜第三层。"高彬说着就走到书柜前,从第三层抽出个牛皮纸袋。
他打开纸袋检查了下,确认无误后收好。
"谢谢。"高彬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到客厅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高彬站在客厅中央,微微仰起头,鼻翼轻轻翕动。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又慢慢呼出。
这动作让顾秋妍感到毛骨悚然。
高彬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他转身看着顾秋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很好。"他点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周乙真是细心。"
说完,他拿着文件离开了。
门关上后,顾秋妍站在原地,感到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高彬刚才在闻啥?
他为啥说"周乙真是细心"?
顾秋妍突然想起来,她今晚刚洗完澡不久。
她用了那块香皂,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味道。
难道高彬是在闻香皂的味道?
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外人,为啥会在意她有没有用香皂洗澡?
除非这不是简单的洁癖,而是某种确认机制。
顾秋妍心跳越来越快。
她拿起手机,给周乙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来。
周乙声音听着有些疲惫:"咋了?"
"刚才高彬来家里了。"顾秋妍试探着说,"他说你让他来拿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秋妍能听到周乙的呼吸明显乱了下。
"嗯,我知道。"周乙说,"文件很重要,我让他去拿的。"
"他做了件很奇怪的事。"顾秋妍继续说,"他在客厅里站了会儿,好像在闻啥东西。"
"可能是觉得家里空气好。"周乙声音努力保持平静,"高彬这人有点怪,你不用在意。"
"真的只是这样?"
"真的。"周乙说,"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你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后,顾秋妍站在客厅里,感到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周乙在撒谎。
他听到高彬闻气味时,明显紧张了。
这说明高彬的行为不是偶然,而是某种约定好的确认方式。
但确认啥?
顾秋妍决定要弄清真相。
周乙出差回来后,顾秋妍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他。
她发现周乙接到的深夜电话越来越频繁。
有次她假装睡着,偷偷听他在阳台上打电话。
"时间定了吗?"周乙压低声音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啥,周乙沉默了会儿,然后说:"我明白。我会做好准备的。她这边不会有问题。"
她。
周乙说的是她吗?
顾秋妍心沉了下去。
又过了一周,那天傍晚周乙说要去见个客户,很晚才回来。
顾秋妍表面上点点头,心里却做好了跟踪的准备。
周乙离开家后,顾秋妍立马换了身深色衣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打了辆车跟了上去。
周乙开车出了市区,往郊外驶去。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在片废弃的工业区停了下来。
这里曾经是家纺织厂,十几年前倒闭后就一直荒废着。
顾秋妍付了车费,等司机离开后,她小心翼翼走进工业区。
夜色很浓,废弃厂房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阴森诡异。
顾秋妍沿着周乙消失的方向前进,很快看到栋三层的旧楼,二楼有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她找到楼梯口,贴着墙壁慢慢往上爬。
二楼走廊尽头有扇半掩的门,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顾秋妍屏住呼吸,躲在走廊拐角处,透过门缝往里看。
这是间空旷的房间,原本应该是车间。
现在中央摆着张长桌,五六个人围坐在桌旁。
顾秋妍认出了周乙和高彬,其他人都是陌生面孔。
桌上摆着地图、文件,还有几个小瓶子。
高彬站起来,从其中一个瓶子里倒出些液体,然后拿起块白布蘸了蘸。
他把白布举到鼻前,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递给周乙。
周乙也闻了闻,然后点点头:"气味稳定,可以确认。"
"你那边没问题吧?"高彬问。
"没问题。"周乙说,"她每天都在使用,气味标记很清晰。"
听到这句话,顾秋妍感到血液凝固了。
气味标记。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香皂不只是香皂,而是某种识别工具。
周乙让她每天用香皂洗澡,是为了让她身上沾上特定的气味,成为某种标记。
但为啥要这样做?
这些人到底在进行啥活动?
顾秋妍继续偷听。
"下个月行动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带着气味标识。"一个陌生男人说,"这是我们内部确认身份的唯一方式。"
"运输路线确定了吗?"另一个人问。
"确定了。"高彬展开地图,"到时候从这出发,经过三个中转站,最后运到边境。"
"货物呢?"
"已经准备好了。"高彬说,"这批东西价值很高,一旦成功,我们都能分到足够的钱。"
顾秋妍的手在颤抖。
货物、运输、边境。
这些人在走私。
而周乙,她的丈夫,竟然参与其中。
"周乙,你妻子那边真的不会有问题?"有人担忧地问,"万一她发现了啥怎么办?"
"不会。"周乙声音很冷静,"她啥都不知道。等这次行动结束,我会处理好一切。"
处理好一切。
这四个字让顾秋妍如坠冰窟。
她转身往楼下跑,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她不知道周乙有没有听到,她只想尽快离开这地方。
冲出废弃工厂,顾秋妍一口气跑到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她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周乙是走私团伙的成员。
他娶她,只是为了给她做气味标记。
而那个标记,很可能会在某次行动时派上用途。
她就像个毫不知情的棋子,被摆布在这个危险的棋局里。
从那天起,顾秋妍每天都活在恐惧中。
她不知道该咋办。
报警?可她有啥证据?
她偷听到的对话能算证据吗?
而且,如果报警,周乙会咋样?
他会进监狱吗?
他们的婚姻会咋样?
顾秋妍抱着头,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但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
一周后的某天早上,顾秋妍起床后发现周乙没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
三年来,周乙每天早上都会准备好早餐,雷打不动。
但今天,厨房里空无一人。
顾秋妍走进书房,看到周乙站在窗前打电话。
"我知道。"周乙说,"三天后,按原计划执行。"
三天后。
顾秋妍心跳加速。
挂断电话后,周乙转身看到她,愣了下:"你醒了?"
"嗯。"顾秋妍努力让自己看着正常,"今天不做早餐了吗?"
"哦,我有点事忘了。"周乙走出书房,"你自己弄点吃的吧,我要出去趟。"
"去哪?"
"公司。"周乙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秋妍站在客厅里,看着关上的门,心里涌起股强烈的不安。
那晚周乙很晚才回来。
他进门后直接走进浴室,检查了所有的香皂。
不止她用的那块,还有柜子里储存的所有香皂。
他拿起每块香皂,仔细闻气味,检查表面的状态,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异常的举动让顾秋妍确信,重大行动即将开始。
而她,很可能会被卷入其中。
顾秋妍做了个决定。
她要找到证据。
第二天,周乙又出门了。
顾秋妍请了假,一个人待在家里。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张上锁的抽屉,手心全是汗。
三年来,她从没试图打开过这个抽屉。
但现在,她必须知道里面藏着啥。
顾秋妍开始在家里寻找钥匙。
她翻遍了卧室的每个角落,查看了书柜的每一层,甚至检查了周乙的所有衣服口袋。
一无所获。
下午四点,顾秋妍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在玄关的鞋柜最底层,一只周乙很少穿的旧皮鞋里,摸到了个硬硬的东西。
她把皮鞋倒过来,一把铜制小钥匙掉了出来。
钥匙很小,古旧的铜色泛着暗沉的光,钥匙环上系着根红绳,已经磨得发白。
顾秋妍握着钥匙,手在发抖。
她走进书房,跪在书桌前,把钥匙插进抽屉的锁孔。
咔嚓一声,锁开了。
抽屉里的东西不多。
几本旧笔记本,一叠文件,还有个牛皮纸信封。
顾秋妍先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上是周乙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信息。
"2020年春,接到新任务,需要建立长期掩护身份。"
"2020年4月,通过相亲认识目标对象顾秋妍,符合条件,单身,工作稳定,性格温和,容易控制。"
"2020年7月,完成婚姻登记,掩护身份建立成功。"
"香皂已准备就绪,从今日起,每天确保目标对象使用,气味标记必须保持稳定。"
顾秋妍看着这些文字,眼泪模糊了视线。
目标对象。
容易控制。
掩护身份。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只是周乙任务中的一个工具。
她继续翻看,看到了更多残酷的真相。
"顾秋妍对香皂的使用已经形成习惯,气味标记稳定,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高彬进行了现场确认,气味标识清晰,符合要求。"
"行动时间确定为下个月,届时顾秋妍身上的气味标记将作为我方人员的识别信号。"
顾秋妍放下笔记本,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几张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是个年轻女人的照片,黑白色,看着是很多年前拍的。
女人穿着朴素的衬衫,笑容温和,眼神清澈。
顾秋妍盯着照片,目光逐渐下移。
照片的底部,有一行用钢笔写下的字迹。
字迹工整,笔锋有力,显然是周乙的笔迹。
当她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手中的照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书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极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