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没见的老熟人突然上门,他推门进来那一刻,我的眼眶瞬间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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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腊月二十三,祭灶王爷的日子。

我端着浆糊盆出去贴灶王爷像,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院子中央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褪色的军大衣,拎着一个土黄色的编织袋,背对着我。

我愣了一下,那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得我手里的盆差点没端住。

他转过身来,我看见他的脸。

瘦了,黑了,头发白了一半。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谢祥。

浆糊盆从我手里滑下去,“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片。我没去捡,只是盯着他看。他那张脸上,8年的风霜刻得清清楚楚。

“金莲。”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想哭,是那口气憋了8年,一下子顶上来,顶得我眼睛发酸。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低头看见地上那摊碎瓷片,还有浆糊淌了一地。

那浆糊白花花的,像是把8年前的事儿,一股脑儿全泼了出来。

我妈当年说过一句话:“属猪的家里,进不得外人。进了,就是来讨债的。”我属猪,我一直记得这话。



01

儿子王景天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他看见院子里站着个陌生人,又看见地上摔碎的盆,愣了一下,问我:“妈,这位是……”

我还没开口,谢祥先说了:“我是你爸的老朋友,姓谢。”

景天看了看我,我没说话,他就客气地招呼:“谢叔进屋坐吧,外头冷。”

谢祥没动,只是看着我。他手里那个编织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手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景天要帮我,我没让。

我端着碎盆进了厨房,把瓷片扔进垃圾桶,又拿抹布擦了擦手。

擦完手,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才走出去。

谢祥还站在院子里。腊月二十三,天冷得厉害,他站在那儿,脚边放着那个编织袋,像一尊雕像。

我说:“进屋吧,外头冷。”

他这才动了,弯腰拎起编织袋,跟着我进了堂屋。

诗雯抱着热水袋从里屋出来,看见谢祥,热情地招呼:“这位是谢叔吧?快坐快坐,我去倒茶。”

谢祥坐在沙发上,把编织袋放在脚边,双手搁在膝盖上,挺直了腰板坐着。

他还是那个姿势,8年前他每次来我家,就是这么坐的。

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搁膝盖上,像是坐在部队里开会的凳子。

我坐在他对面,不知该说什么。

景天和诗雯站在一旁,气氛有点尴尬。

“谢叔,您吃早饭了没?”诗雯端着茶出来,打破了沉默。

吃了,吃了。”谢祥接过茶,连声说。

我看他接茶的手,粗糙得不像样,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

他以前的手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和我家王仁德合伙开农资店时,手虽然也干活,但没糙成这样。

你……这几年在哪儿?”我终于开了口。

“外省,打零工。”谢祥喝了口茶,低着头说。

“那……”我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祥放下茶杯,弯腰去拉编织袋的拉链。

他拉得很慢,像是不确定该不该打开。

拉链拉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抬头看着我,说:“金莲,我今天来,是有点东西要给你。”

我没说话。

他从编织袋里拿出一个旧铁盒,铁盒上的漆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他把铁盒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

我拿起铁盒,打开盖子。里面装着几本泛黄的账本,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我把信纸打开,看见上面的字,手一下子僵住了。

是王仁德的字迹。

那字我认得,歪歪扭扭的,跟小孩子写的一样。我看到那行字:“祥子没拿一分钱。金莲,别怪他。我对不起你。”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信纸上的字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洇过。我不知道那是王仁德写的时候掉的眼泪,还是谢祥保存的时候弄湿的。

“这份账本,我留了8年。”谢祥的声音很轻,“当年我想拿给你看,你不给我机会。”

我握着那张信纸,手在发抖。8年前的事儿,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我记得那天,王仁德死后第七天。

谢祥抱着账本来找我,说要对账。

我当时被丧夫之痛烧昏了头,村里人又都在传,说谢祥趁王仁德进货不在,偷偷吞了货款。

我一听“对账”两个字,就火冒三丈。

我没让他进门,把账本摔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还有脸来?滚!”

谢祥蹲在地上,把账本一页一页捡起来,站起来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保重。”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以为他是心虚,他走了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可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我反复想谢祥那天的表情,他走的时候,肩膀是塌着的,步子也很沉。

不像是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

但我没追上去。

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这些东西,我本来早该给你的。”谢祥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但我怕你气头上,看也不会看,直接扔了。”

我合上信纸,把它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铁盒在我手心里,冰冰凉凉的。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送这个?”我问。

谢祥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别的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我也没问。

诗雯在厨房喊吃饭,我起身去帮忙。谢祥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盯着那个铁盒子,像是在发呆。

饭桌上,景天和诗雯一直给谢祥夹菜,谢祥连声说够了够了。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

他吃饭的姿势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夹菜的时候先看一眼才夹,吃得很慢。

“谢叔,您跟我爸,认识很久了吧?”景天试探着问。

“30年了。”谢祥放下筷子,“你爸18岁那会儿,我们就认识了。”

景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我,没说出口。

那天下午,谢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我跟到门口,看着他拎着那个编织袋,一步一步走远。

他的背有点驼了,走路的步子也没以前那么稳。

腊月二十三的风,冷得刺骨。我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走出村口,消失在拐角。

诗雯走过来,把一件棉袄披在我肩上:“妈,外头冷,进屋吧。”

我“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但那一天,我一直心神不宁。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在想,谢祥今天来,到底是为什么?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厨房做饭,发现灶台上放着那个旧铁盒。我愣了一下,明明记得昨天把它放柜子里了,怎么会在灶台上?

我拿起铁盒,打开盖子。

里面除了账本和信纸,多了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抽出来看,是当年农资店开业时拍的。

王仁德站在店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挂鞭炮的长杆子。

两个人勾肩搭背的,比亲兄弟还亲。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8年前那件事,我一直以为是谢祥对不起我们。可这张照片上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干那种事的人。

我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兄弟一辈子。”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坐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把照片和信纸一起抱在怀里,哭了很久。

那天上午,诗雯去镇上赶集了,景天在院子里劈柴。

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把铁盒里的账本一页一页翻出来看。

账本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的,谢祥的字和他这个人一样,一笔一划都很端正。

我虽然看不太懂账目,但我注意到,每笔账后面都有王仁德的签名。进货多少,卖了多少,库存多少,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排小字:“8月15日,祥子交款5000元,本人已收。王仁德。”

我盯着那行字,手开始发抖。

我记得8年前村里人传的是,谢祥扣下了那5000元的货款没交。可账上明明写着,他交了,王仁德也收了。

那为什么大家还要传那种话?为什么我不问清楚就骂他?

我把账本合上,放在膝盖上,心里堵得慌。

中午,景天干活回来,看我坐在堂屋里发呆,问我:“妈,您怎么了?”

没事。”我把铁盒收好,“你去叫诗雯回来吃饭。

景天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他转身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说:“妈,那个谢叔,我想去找找他。”

我愣了一下:“找他干嘛?”

“我觉得他有话没说完。”景天说,“昨天他走的时候,我在门口看见他在村口站了很久。他好像在犹豫什么,最后才走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村支书家。支书姓蒋,叫蒋冬生,今年60多了,村里的事儿他都清楚。

“冬生哥,我想问你个事儿。”我坐下后,直接说。

“你说。”

“8年前,谢祥那事儿,你知不知道?”

蒋冬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金莲,你总算问起这事儿了。”

“当年那些话,是谁传出来的?”

“是王德财家的。”蒋冬生说,“不过他也只是听别人说的,传了几轮,谁也不知道源头是哪儿。但当时大家看着谢祥突然搬走,都觉得他是心虚跑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5000块钱的货款,后来怎么样了?”

“谢祥搬走的第二天,那笔钱就出现在农资店的抽屉里了。”蒋冬生说,“但不晓得是谁放的。大家都猜是谢祥心里过不去,才偷偷送回来的。”

我愣住了。

如果钱是谢祥放回去的,那账本上为什么写着“已收”?

我越想越乱,脑袋里像一团乱麻。

我走出支书的家,站在村口的风里,心里头那股堵了8年的气,终于开始慢慢散了。

回到家,我看见诗雯正在院子里收衣服,景天坐在门槛上抽烟。

“妈,我明天去找那个谢叔。”景天站起来说。

“你知道他在哪?”

“我打听过了,他在邻县一个建筑工地上干活。”景天说,“我想去问问他,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儿子的脸,他和他爸长得真像。那张脸,让我一下子想起了王仁德。

“你去吧。”我说,“替我问问他,那5000块钱,是不是他放回去的。”

景天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王仁德还活着,他站在农资店门口,笑着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

可我刚走到他面前,他的脸就变了,变成了谢祥的脸。

谢祥看着我,嘴一张一合,我听到他说:“金莲,不是我。

我从梦里惊醒了,满头大汗。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惨白。

我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那个铁盒,打开盖子,拿出那张照片。月光下,王仁德和谢祥的合照,像是镀了一层银。

“仁德,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我对着照片,轻轻问了一句。

照片上的人,当然不会回答我。

但我心里清楚,谢祥这次回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送这个铁盒。

他一定还有别的话要说。



03

第三天早上,景天出门去找谢祥了。他走的时候没惊动我,我醒来时,诗雯已经在院里洗衣服了。

“妈,景天一早就走了。”诗雯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泡,“他让我跟您说一声,晚上就回来。”

我“嗯”了一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院里的老槐树发呆。

8年前,谢祥就是站在那棵槐树下,跟我吵的架。

我记得他当时的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嘴唇都在发抖。他跟我说:“金莲,你听我解释!”

我没听。

我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我只觉得他是在找借口,是在撒谎。

“滚!”我记得我指着门口喊了这么一句。

谢祥那天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先是愣住了,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伤心,像是绝望,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放下账本,转身走了。

那天下着雨,他一路走,一路淋着雨,身上的衣服全湿了。

而他走之后,我把他放下的账本,扔进了灶膛里。

不,我记错了。我扔进灶膛的,只是其中一本。剩下的几本,被我塞到了柜子里,没来得及烧。

后来我才知道,谢祥那天从我家走出去之后,没有直接回家。他在村口站了三个小时,想等我追出来。

我没追。

他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最后全身湿透地回了家,第二天就搬走了。

我把这些事告诉诗雯的时候,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衣服拧干。

“妈。”过了很久,诗雯才开口,“有时候,人做错事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时候太年轻,太倔,太……不懂事。”

我看着我的儿媳妇,她嫁进这个家3年了,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你跟我儿子,别像我。”我说,“有什么事,一定要说清楚。”

诗雯笑了:“妈,景天那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我有时候也想跟他吵,但他不吵。他就是不说话,一直闷着。”

“那你怎么办?”

“我就等他。”诗雯说,“等着他自己想通了,自己来找我。”

我心里一动。等了8年?谢祥是不是也在等我?等我自己想通了,自己去找他?

可我没有。

我一次都没有。

那天中午,诗雯做了一桌子菜。我看着满桌的菜,对她说:“景天晚上就回来了吧?”

“嗯,他说晚上6点能到家。”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了。我吃不下,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下午3点,我的手机响了。是景天打来的。

“妈,我找到谢叔了。”景天的声音有点奇怪。

“他怎么说?”

“妈……”景天犹豫了一下,“谢叔让我带一个人回来。他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景天说,“谢叔只跟我说,让我带她回来,说您一定要见见。”

我挂了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什么人,要让景天亲自带回来?谢祥自己不能来吗?

我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心静不下来。诗雯看出我坐立不安,也不问,只是给我倒了杯热水,让我坐下。

5点多,天快黑的时候,村口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我赶紧走到门口,看见一辆三轮车停在村口。景天从车上跳下来,然后转身,从车里扶出一个人。

一个女孩。

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扎着两条小辫子,低着头,跟在景天身后。

“妈。”景天走过来,声音很低,“这是……谢叔让我带回来的。”

那个女孩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害怕,又带着一点好奇。

我盯着她的脸,愣住了。

那张脸,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跟王仁德年轻时一模一样。

“婶婶。”女孩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她是谁?”

“妈,外面冷,回屋说吧。”景天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让开门口,女孩跟着景天进了屋。

诗雯看见那女孩,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见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去倒杯热水。”我对诗雯说。

诗雯去了厨房。我坐在堂屋里,看着那个女孩,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景天站在一旁,低着头,也没有说话。

一时间,堂屋里静得吓人。

只有那女孩,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04

那天晚上的饭,吃得格外安静。

诗雯做了四个菜,但谁都没怎么动筷子。

那女孩坐在桌子的一边,小口小口地扒着饭,不敢夹菜。

诗雯给她夹了几块肉,她轻声说了句“谢谢婶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吃完饭后,景天把我拉到里屋,关上了门。

“妈。”他坐在床边,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那个女孩,是谢叔托我带给您的。”

“她到底是谁?”我追问。

景天空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张出生证明的复印件。

上面写着:姓名,王念德。

性别,女。

出生日期,2012年3月8日。

父亲,王仁德。

母亲,陈雪。

我看着“父亲王仁德”那五个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景天赶紧扶住我,声音在发颤:“妈,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我感觉天旋地转,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王仁德的名字,怎么会写在别人的出生证明上?那个叫陈雪的女人,是谁?

“景天,你老实告诉我。”我抓着景天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他是不是背着我做对不起我的事了?”

景天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妈。”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据谢叔说,我爸在邻县跑生意时,认识了那个女人……后来,就有了这个孩子。孩子出生三个月时,那个女人就走了,把孩子丢给了我爸。我爸没办法,才找到谢叔商量。谢叔劝他告诉您,但他说什么也不敢。最后他跪着求谢叔,让他先帮忙照顾孩子,等他处理好了再说。”

“结果还没处理好,人就没了。”景天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之后,谢叔就把这孩子送到了他姐姐家,一养就是8年。一直到今天,孩子要上学了,户口过不了,他才不得已带回来。”

我听完整件事,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王仁德,他竟然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还有了孩子?

那个和我一起生活了30多年的男人,那个每天回家都会喊一声“金莲我回来了”的男人,那个在村里一直被人说老实本分的男人?

他竟然瞒了我整整8年?

我在床上坐了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诗雯推门进来,看见我还坐在床上,眼睛红得厉害。

“妈,您一夜没睡?”她走过来,坐在我床边,“要不我去给您煮点粥?”

我摇了摇头,说:“诗雯,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么能装?”

诗雯叹了口气,没说话。

“仁德跟我过了30多年,30多年啊!”我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每天晚上躺在我旁边,他睡得好好的,还能打呼噜。可他的心事,我一点都不知道。他和别人生的孩子都两三个月了,还在我面前装没事人。”

“妈。”诗雯拉住我的手,“事到如今……”

“他不是那种人。”我突然站起来,“王仁德不是那种人。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诗雯看着我,没有反驳。

我冲出房间,看见那个女孩正蹲在院子里。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看见我出来,她赶紧站起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婶婶。”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脸。那张脸越看越像王仁德,像得我心口发疼。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念德,王念德。”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念德?”我重复了一遍。

嗯。”她点了点头,“谢爸爸说,这是亲爸爸给我起的名字。

念德,念德。念着王仁德。

我又问:“你妈妈呢?”

“妈妈说,她不要我了。”念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我从小是谢爸爸养大的。谢爸爸说,我爸爸是好人,他走了,让谢爸爸照顾我。”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婶婶。”念德突然问,“我爸爸真的走了吗?”

“走了。”我说,“走了很多年了。”

“谢爸爸说,他是到天上去了。”念德抬起头,看着天空,“他说,我爸爸在天上看着我,要我做个好孩子。”

我站起来,快步走进厨房,关上门,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在哭王仁德,哭谢祥,哭这个可怜的孩子,也在哭我自己。

我该恨王仁德,该恨那个女人,该恨那个让我蒙在鼓里8年的谎言。可看着念德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我恨不起来。

我坐在灶台前的椅子上,抱着一袋面粉,哭得喘不过气来。



05

那天中午,谢祥来了。

他直接进了院子,没敲门。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站在槐树下,手里拎着另一个编织袋,比上次那个小一些。

“金莲。”他说,“我来看看孩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我们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着。

那个早晨的阳光很淡,透过老槐树的枝丫,落在谢祥的脸上、肩上。他脸上的皱纹多了,背也佝偻了,跟8年前那个腰板挺直的男人,判若两人。

“谢祥。”我开口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他说,“你当年那个语气,那个眼神,我记到现在。我怕我说了,你会把孩子赶出去,会一口咬死仁德不是那种人。到时候,孩子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我开口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王仁德在我心里,是“好丈夫”、“好父亲”、“好人”。

如果有人突然跑来告诉我,他在外面有私生女,我第一个反应一定是“你胡说八道”。

就像8年前,我突然听到谢祥私吞货款的消息时,我第一反应不是去查证,而是直接信了,直接把气全撒在了他身上。

“这8年,我姐一直在帮我照顾孩子。”谢祥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她得了癌症,晚期。上个月走了。走之前,她对我说:‘祥子,孩子该有个家了,不能一辈子跟着你这么一个穷老舅。把她送回去吧,她爸爸的家,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我听到“晚期”、“走了”这几个字,喉咙一下子紧了。

“你姐……走了?”

“嗯。”谢祥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哑,“我没让她走前见我姐最后一面。我姐走了之后,我把孩子接出来,带了几天。我知道再拖下去,孩子这辈子就毁了。所以,我来了。”

他抬头看着我:“金莲,我不是来跟你讨债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丈夫留在这世上的,不止是景天一个孩子。”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

“这个,是仁德临死前托我转交给孩子的。他说,等孩子长大一些了,再给她。”

我接过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千块钱,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念德,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是个没用的人。”

我握着那张纸条,手在发抖。

谢祥站在我对面,没有催促,没有催促我做什么决定。

“走吧,去屋里坐。”我说。

他跟着我进了屋。念德正坐在沙发上,看见谢祥,一下子跳下来奔了过去:“谢爸爸!”

谢祥蹲下来,抱了抱她:“念德乖,在这儿待得惯吗?”

“嗯。”念德点点头,“婶婶人好,还给我夹菜。”

谢祥抬头看了看我,我没说话。

诗雯从厨房出来,看见谢祥,叫了声“谢叔”。谢祥应了一声,站起来,对诗雯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诗雯说,“这孩子挺乖的。”

那天下午,谢祥和念德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念德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谢祥蹲在旁边看着。

我坐在堂屋里,透过窗户,看着他们两个人。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谢祥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他替王仁德守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扛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黑锅,还养着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整整8年,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释。

而我呢?

我把账本扔进了灶膛,把他骂出了家门,还把这件事在心里憋了8年,越想越恨他。

我拿起那个旧铁盒,打开盖子,看着里面那一叠叠账本和那张信纸。王仁德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着“祥子没拿一分钱”。

“金莲。”

谢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我身后。

“她真的是景天的妹妹。”他说,“你可以带她去做亲子鉴定。”

我转过身,看着他:“我没说不信。”

“我只是……”他停了一下,“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误会一次了。”

我心里猛地一酸。

06

晚上,景天回来的时候,我在厨房做饭。念德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帮诗雯择菜。她干得很认真,菜叶子掐得整整齐齐的。

景天走进厨房,站在我身后。

“妈。”他说。

“嗯。”

“我想带念德去做亲子鉴定。”

我手里的菜刀停下了。

“想好了?”我没回头问他。

想好了。”景天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是真的,那她就是我妹妹,我得管她。

我转过身,看见景天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不好受。

“你爸这个人……”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是我看走了眼。”

“别这么说。”景天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呢?他藏了那么深。”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菜刀重新拿起来,继续切菜。

“去做吧。”我说,“是不是你妹妹,做了就知道。”

第二天,景天带着念德去了县城。

谢祥也去了。

我一个人在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像挂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

我不是不相信念德。那张脸,那眉眼,那鼻子,都太像王仁德了。我只是没办法接受——王仁德在我心里藏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这么大一个秘密。

诗雯看出我心里难受,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地陪着我。

下午2点多,景天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看他走进院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结果如何。

“妈。”他走进屋,坐在沙发上,“结果出来了。”

他拿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放在桌上。

我颤抖着手,拿起来看。最后一行字写着:根据DNA检测结果,支持王仁德与王念德存在亲子关系。

我眼前一黑,手里的报告差点掉在地上。

景天赶紧扶住我:“妈!”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份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一个事实:王仁德在外面,确实有一个女儿。

而那个女儿,现在就在我家里。

“谢祥呢?”我问。

在医院。”景天说,“他昨天夜里发高烧,今天早上我去的时候,他已经下不了床了。我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说,他这段时间太累了,身体撑不住了。

“什么病?”

“肺炎。”景天说,“还有慢性支气管炎,医生说,是长期熬夜加劳累导致的。他那个身体,已经熬了太多年了。”

我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诗雯拦住我:“妈,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吧。”

“不行。”我说,“他总是来我家,一次都没让我去过他的地方。这次,他走不动了,我得去看看他。”

诗雯看我态度坚决,不再阻拦,说:“那我陪您去。”

那天晚上,我坐上了去县医院的车。

一路上,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心里五味杂陈。

谢祥这个人,在我生命里出现了30多年。他和王仁德一起长大,一起做生意,一起喝酒,一起吹牛。王仁德走了之后,他替我男人背了8年的锅。

这8年,他怎么过的?

没人知道。

他一个人,打零工,养孩子,求医问药。他把自己熬成了一个病秧子,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诉过苦。

到了医院,我找到了谢祥的病房。

护士说,他在33床。

我推开病房的门,看见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闭着眼睛,挂着吊瓶,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我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来了。”

我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结果出来了?”他问。

“出来了。”

“是……吧?”

“是。”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担。

“那就好。”他的声音很轻,“我总算没有辜负仁德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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