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国防大学霸凌案：男生被同学用熨斗活活烫死，全身80%烫伤

2017年5月22日凌晨，马来西亚国防大学一间寝室里，6名学生正在拿一台蒸汽熨斗“熨”一名同学。

200多度的熨斗，被他们一下一下地按上去，整整一个小时，按了90下，全身都按遍了，连阴部也没放过。

10天后，这个叫祖法汉的海军见习军官死在医院，年仅21岁。

死因是严重烧伤引发的细菌感染、严重脱水和多器官衰竭。

法医在尸检报告里写道：哪怕经过治疗，这种程度的烧伤也足以致命。

事情的起因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2017年5月13日，该校海军学院三年级学生阿克马发现新买的电脑不见了，他怀疑是一向看不顺眼的同学祖法汉偷的。

当天晚上，阿克马带人找祖法汉对质，祖法汉否认，双方争论了一会儿，不欢而散。

阿克马与祖法汉

一周后，阿克马还在为电脑的事心烦，同学阿什拉夫说，我爸是巫师，可以请神指示谁是小偷。

马来西亚人遇事不决时，确实有请巫师的传统，不光是老百姓信，官方也信。2014年马航MH370失踪，政府都请过巫师到机场做法，推算飞机位置。

阿什拉夫的父亲举行了一场祈祷仪式后，说自己得到了一种“预感”：偷电脑的就是祖法汉。

就这样，仅凭一个巫师的“预感”，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祖法汉就成了小偷。

阿克马本来就怀疑他，这下更信了。

2017年5月21日凌晨2点半，阿克马召集30多人冲进祖法汉寝室。一群人从凌晨2点半打到天亮，但祖法汉始终不承认偷了电脑。见他态度强硬，阿克马很不爽，一定要打到他承认为止。

5月22日凌晨4点45分，他们把祖法汉带到宿舍楼一间空寝室，扒光衣服，手脚绑在桌腿上，用皮带、衣架、水管轮流抽。

几人打累了，就拿来一台烫军服的蒸汽熨斗往他身上烫。

从4点45分到5点45分，整整一个小时，他们不停地烫，并刻意避开了祖法汉的脸和手背，怕被别人看到。

法医后来查验，发现90处烫伤中，59处二级烧伤，29处三级烧伤，全身80%的皮肤都被烫坏了，另外还有严重的瘀伤和骨折。

三级烧伤跟平时不小心烫个泡完全是两码事。

人体皮肤最外面是表皮，下面是真皮，再往里就是脂肪和肌肉。

一级烧伤只伤到表皮，红肿疼，几天就好。

二级烧伤会伤到真皮，皮肤会起水泡，很疼，好了可能留疤，不过容易修复。

三级烧伤就不一样了，是三层全烧透，皮下脂肪、肌肉甚至骨骼都可能被烧坏。这种烧伤，伤口呈现焦黑色，摸上去像皮革，又硬又干。

被三级烧伤后，痛觉神经被烧死了，所以最初反而不觉得疼。但这样反而更可怕——身体会大量流失体液，导致严重脱水、血压骤降，引起休克。肾脏、肝脏、肺一个接一个地出问题，最后全垮掉。

这种烧伤皮肤自己长不好，必须手术植皮，愈合后留下大面积终生疤痕，关节可能变形，活动都困难。你如果对三级烧伤没概念，搜索一下就知道有多恐怖了。

祖法汉身上的就是这种。

凌晨时分，祖法汉的哀嚎在宿舍楼里回荡，整栋楼不知道多少人被惊醒，但没有一个人出面制止。

施暴者们中间停过一次，因为穆斯林一天要做五次礼拜。宣礼声一响，几个人立刻跪下来做礼拜，做完接着打。

第二天，祖法汉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朋友奥法来看他。发现他全身水泡，烧伤的地方发黑流脓。

奥法想帮他擦药，但每一次擦药，祖法汉都疼得受不了，就只好对奥法说，等我睡着了再擦吧，太疼了。

奥法不敢实名举报，怕自己变成下一个祖法汉。

5月25日他写了两封匿名信：“如果你还有人性，请到410号房，那里有人急需治疗。”一封塞进国防大学军医院门缝，一封交给学校高层。

可是学校把这封信发布到校园群组里，让410寝室的人自己来说明情况。

施暴者看到群消息，立刻把祖法汉转移到校外公寓，轮流看守，同时调查是谁报了信，把奥法吓得不敢再求助。

奥法

5月27日，施暴者第一次带祖法汉去郊区一家小诊所。

医生阿兹法看到伤势彻底震惊了，问他们怎么回事。

几个人撒谎说是在训练时发生了爆炸事故。医生当场开了转诊单，让他们立刻送他到沙登医院治疗。

但施暴者没听医生的，而是把祖法汉又带回了公寓。

5月31日，祖法汉更虚弱了，伤口往外渗液体，严重脱水，吐了好几次，连动一下都要人搀扶，施暴者再次带他去诊所。

医生质问祖法汉怎么还没去大医院。祖法汉只好说，自己感觉好多了，希望医生为他先处理一下伤口，之后就会去大医生。

阿兹法医生为他处理伤口后，又开了一张转诊单，但施暴者仍然没送。

祖法汉之所以撒谎，是怕自己再被打。施暴者也不敢送他去大医院，怕事情暴露。

6月1日晚上，祖法汉吃完晚饭后身体就僵硬了，施暴者这才叫了救护车。晚上9点25分，祖法汉被送到沙登医院，10点左右被宣布死亡。

第二天，时任国防部长希山慕丁下令调查此事。

他在文告里说：“我已指示武装部队和国防大学展开紧急调查。若证实有罪，无人能逃脱法律制裁。”

6月8日，希山慕丁又指示成立特别调查局，成员由他亲自挑选，还明确说知情不报或疏忽职守的官员也要追究，包括撤职。

警方逮捕了36名涉案学生，其中6名主要施虐者被以谋杀罪起诉。

2018年1月，高等法院首次开庭，所有被告拒不认罪。

阿菲夫说，他跟祖法汉以前是好朋友，只是把冒烟的熨斗放他身上一秒钟，不知道温度那么高。

阿扎木丁说，他陪祖法汉度过了最后时光，帮他换药，带他去看医生。

索比宁甚至辩解说，国防大学一直有这样的传统，被指控偷东西就会遭到“身体审讯”，说大家都这么干。

2021年11月2日，高等法院一审判决：6名被告误杀罪成立，监禁18年。

6名主犯，左上为阿克马

法官阿兹曼的理由是：烫伤不是直接死因，死因是烫伤后肺部细菌感染，诊所没提供完善治疗也有责任。

检方不服，提起上诉。6名被告也提起了上诉，认为18年太长了。

2024年7月23日，上诉庭3名法官一致推翻一审判决。主审法官哈达利亚用了3个小时宣读93页判决书。

她说此案是“罕见中的罕见”，残忍程度“震惊了司法界，也撼动了社会的集体良知”。大面积烫伤就是直接死因，什么样的误伤能造成全身80%的烧烫伤？诊所医生两次建议送大医院，6名被告明知他濒临死亡却听之任之，就是谋杀。

她裁定6名被告谋杀罪成立，判处死刑。另外12名被告刑期从3年提高到4年。

庭审结束后，祖法汉父母来在法庭外跪地痛哭，感谢法官的正义判决。

祖法汉的父亲是出租车司机，母亲在中学食堂打工。祖法汉是长子，下面还有三个弟妹。祖法汉如果不死，毕业后会被授予少尉军衔，成为一名让家人骄傲的海军军官。

案发前几天是穆斯林的斋戒月，相当于华人农历春节。

在这一天，所有家人要穿同一种颜色的新衣服。弟弟提前给哥哥准备了灰色新衣，但祖法汉再没机会穿上了。

2025年2月28日，联邦法院裁定上诉庭判死刑有误。

理由有两条：

第一，控方关键证人的证词有矛盾，控方没能“排除合理怀疑”地证明伤势直接导致死亡。

第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6名被告有“谋杀意图”。

联邦法院把案子定性为“无意图致死的过失杀人”，根据刑事法典第304(a)条文，判6名被告误杀，监禁18年，刑期从2017年6月1日被捕之日算起。

如果表现好，服满三分之二，也就是12年，就能出来。

庭审时，阿克马承认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祖法汉偷了电脑，唯一的“证据”是巫师的说法。

那台笔记本电脑至今下落不明，警方在祖法汉的个人物品里没有发现任何不属于他的电脑。

不知那名真正偷窃者看到同学因自己惨死，可还能安心地使用它？

2024年12月，马来西亚最高元首发表声明，说国防大学的霸凌文化必须立即停止，国防部长也下令彻查。

一条命，换来一句“必须立即停止”。

祖法汉案不是个例。校园霸凌事件在全球范围内都屡禁不止，但像他这种被活活烫死的，确实少见。

是施暴者无知吗？不完全是，归根结底还是环境问题。

在那种风气下，动手的人不觉得残忍，旁观的人不觉得有愧。直到出了人命，他们才怕了，校方才重视起来，但已经晚了。

如果不从根上治理霸凌问题，祖法汉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最后我想说，判这几人18年还是轻了。

案件如果发生在美国，几人可能会被判终身监禁。

如果在中国，单看手段之残忍和案件的影响，死刑大概是跑不了的。

你觉得呢？

信源：

马新社，《六名前国防大学学生因祖法汉谋杀案被判死刑》，2024年7月23日

马新社，《祖法汉谋杀案时间线》，2024年7月24日

新海峡时报，《海军学员之死：预感、酷刑与匿名信》，2024年7月24日

联合早报，《马国见习军官遭霸凌致死 六名被告改判监禁18年》，2025年2月28日

当今大马，《国防大学霸凌致死案 联邦法院维持18年监禁》，2025年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