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移交手机内容，西班牙司法称：萨帕特罗路径起决定作用

西班牙前首相何塞·路易斯·萨帕特罗涉嫌利益输送一案，源头可追溯到法国一宗内幕交易调查，而关键线索最终又指向一部在美国查获的手机。

多国司法合作，包括法国和瑞士的协查，揭出一个利用“隐蔽金融渠道”运作的跨国网络。调查人员怀疑，这一网络曾被用来向这位西班牙前政府领导人支付报酬。

这起案件堪称“蝴蝶效应”的典型案例。法国发现的一宗并不起眼的内幕交易案，最终推动形成了西班牙近年来最重大的政治丑闻之一，足以撼动西班牙工人社会党。萨帕特罗曾于2004年至2011年担任西班牙政府首脑，自5月中旬起，他已被起诉，并于6月17日接受法官问询。这在西班牙民主时期，对现任或前任政府首脑而言尚属首次。

萨帕特罗被怀疑曾以不当方式介入2021年对一家航空公司的5300万欧元纾困。法国为何会出现在这起案件中？据《世界报》掌握的调查材料，这一案件中的一项关键证据，来自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自2019年起秘密展开的调查。《世界报》此次报道与西班牙媒体《信息自由报》及“有组织犯罪与腐败报道项目”合作完成。

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的职责之一，是调查可疑交易。当时，该机构注意到，围绕阿尔斯通、阿托斯、法国外贸银行和法国电力公司等上市企业的“重大公告”前后，出现了大量“时机异常精准”的交易。

随着调查推进，两名40多岁的男子逐渐进入视野：法国人罗曼·B.，以及法裔秘鲁银行家路易斯·费利佩·巴卡·阿尔武卢。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认为，他们可能通过“获取内幕信息”获得了“可观收益”。

这家法国金融监管机构拒绝向《世界报》置评。但调查人员注意到，这些股票交易经由一家位于毛里求斯的券商阿达马斯资本进行。该机构认为，这家公司“事实上由涉案人员控制”，但表面上并未显示他们的身份。

这些活动据称使两人及其近亲在法国购置了价值2000万欧元的不动产。据《世界报》了解，巴卡·阿尔武卢目前还至少持有19套迪拜公寓，总价约1220万欧元，其中16套位于一栋名为“雷加利亚”的大楼内。

经过数年调查，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始终难以“确认罗曼·B.和路易斯·费利佩·巴卡·阿尔武卢内幕信息的来源”，因此于2023年12月将案件移交法国国家金融检察院。

该机构还提醒检方关注案件中的另一部分内容，而这部分后来被证明极具爆炸性。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发现，在这两人周围，可能存在“大规模洗钱活动”，包括通过由“挂名人”控制的国际公司进行“资金流转”。这些资金流向的受益人中，包括“受到国际制裁的个人”，其中“部分人与委内瑞拉政府有关”。

法国国家金融检察院随后迅速立案，并将调查交由国家反欺诈局司法海关人员负责，案件由此转入另一层面。这名法裔秘鲁人的背景本就高度敏感。国际媒体此前已将他与委内瑞拉官员侵吞公款后的洗钱活动联系起来，相关线索涉及尼古拉斯·马杜罗领导的政府，以及被视为该政权进口体系关键人物的亚历克斯·萨阿卜。

瑞士也在调查巴卡·阿尔武卢及另外3名涉案人员。瑞士方面怀疑，他们曾“设计金融结构，用于处理来自委内瑞拉腐败案件的资金”。在瑞士调查涉及的事项中，就包括“对普卢斯乌尔特拉航空公司的注资纾困”。

这自然引起了西班牙方面的兴趣。2021年3月，西班牙反对派曾就向这家小型航空公司提供5300万欧元纾困资金大声质疑，称其构成政治丑闻。普卢斯乌尔特拉只有4架飞机，主要执飞拉丁美洲航线。问题在于：政府及其盟友“我们能”党，是否因为与查韦斯主义政权存在被指称的亲近关系，而帮助了这家自2017年起由委内瑞拉商人罗多尔福·雷耶斯持有的航空公司？

西班牙最初启动的司法程序一度无果而终。但在2024年下半年，法国和瑞士提供的信息使案件重新启动。一份西班牙调查报告指出，法国查获巴卡·阿尔武卢手机一事，“使人们得以理解并确认多个联系：一些表面上互不相关的公司，实际上协调运作，为第三方转移资金”。

瑞士调查则记录了“洗钱投资者之间佣金的分配方式”，以及“通过迷宫般的结构挪用委内瑞拉公共资金”的过程。随后，西班牙开始仔细梳理其他涉案人员的“大量金融活动”。法国和瑞士都将这些人置于该洗钱案的核心位置，其中包括律师米格尔·帕洛梅罗，以及普卢斯乌尔特拉的大股东罗多尔福·雷耶斯。

自此，西班牙调查迅速推进。最近几个月，案件又迎来决定性转折：美国向西班牙移交了雷耶斯一部手机的内容。这部手机于2021年被查获，其中保存着普卢斯乌尔特拉股东雷耶斯与律师帕洛梅罗之间的对话，讨论如何利用病情1背景下出台的紧急经济措施，为这家陷入困境的航空公司争取援助。

西班牙司法机关称，在多种方案中，最终“萨帕特罗这条路径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并使航空公司“实现了既定目标”。

其中一条证据，是2020年7月一名普卢斯乌尔特拉顾问发给雷耶斯的信息。信息称，他与西班牙交通部高层官员举行了一场“愉快而轻松”的会面，对方承诺，在决定政府援助计划受益对象时，会“替这家航空公司说好话”。

这条信息还称，这场会面得以促成，是因为有“高层推荐”。雷耶斯回复说：“是的，我的朋友。我们背后有咱们的哥们萨帕特罗。”

作为交换，调查人员怀疑，他本人及其身边人士通过空壳公司秘密获得报酬。普卢斯乌尔特拉案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

5月19日，这位前首相因“利益输送”和“洗钱”被正式立案起诉。他在一段视频中为自己辩护说：“我的私人活动，以及我获得的收入和报酬，都已在个人所得税申报中如实申报，完全透明且合法。我从未就普卢斯乌尔特拉纾困一事进行过任何干预。”

在另一宗独立案件中，这位西班牙前政府首脑还因今年5月在其办公室搜查时发现珠宝，而被怀疑涉及“税务欺诈”和“走私”。

巴卡·阿尔武卢则已在阿鲁巴被捕，并被引渡至西班牙。西班牙国家法院——专门审理敏感案件的法院——向《世界报》证实，他于4月27日出庭，随后被置于司法监管之下。他的律师在接受询问时拒绝置评。

法国方面，罗曼·B.已于2024年10月被警方拘留。《世界报》未能联系到他本人。法国国家金融检察院仅确认，确已“就一宗尤其涉及洗钱事实的案件，向西班牙当局提出国际刑事司法协助请求”。不过检方同时表示：“我们的案卷中并未直接出现萨帕特罗的名字。调查仍在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