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枕边人变心,她不哭不闹不挽留,半年后他跪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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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初冬,长江边的老旧家属院里,李宝莉站在六楼窗前,手里攥着一张下岗通知书。

那不是她的,是她丈夫马学武的。

三天前,她亲手举报了丈夫的婚外情,把他从厂办主任的位子上拉了下来。她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回心转意,就能守住这个家。

可昨晚,马学武第一次正眼看着她说:"宝莉,咱们离婚吧。"

她不同意。她冲他吼:"你敢走?你走了儿子怎么办?房子怎么办?我让全厂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马学武没说话,转身出了门。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第二天傍晚,派出所打来电话,说在江边发现了马学武的衣服和工作证。

李宝莉脑子嗡的一声。她冲到江边,看到那件她刚给他洗过的蓝色中山装,整整齐齐叠在堤坝上。口袋里有一封遗书,只有一句话:"此生再不欠你。"

人群里有人指着她小声说:"就是她,把男人逼死的那个……"

李宝莉浑身发抖。她不明白,她只是想守住婚姻,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走,她输了一切。留,她耗尽了丈夫最后的生机。闹,她把一个活人逼成了死人。

可她到死都没想明白,真正杀死这段婚姻的,不是走、留、闹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的那个致命盲区。

那是1996年的深秋。

李宝莉一家终于搬进了厂里新分的房子。六楼,两室一厅,还能看到江景。

她站在阳台上,心里美滋滋的。这房子可是厂办主任才能分到的,全厂多少人眼红着呢。

"妈!你快看!我能看到长江大桥!"八岁的小宝趴在窗台上,兴奋地喊。

李宝莉笑着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以后这就是咱家了。你要好好读书,将来也当个干部。"

楼下,搬家公司的工人扛着家具往上搬。

马学武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几个纸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额头上全是汗。

"师傅,辛苦了,歇会儿。"马学武从口袋里掏出烟,正要递给工人。

"你干什么呢?!"

李宝莉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一把夺过马学武手里的烟:"给人递什么烟?贱不贱啊!"

马学武的手僵在半空中。

工人们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宝莉……"马学武的声音很低。

"你个乡下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李宝莉把烟塞回他口袋,转头对工人笑:"师傅们别介意,他就这样,不懂事。"

马学武的脸色青了又白。

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工人们装作没看见,继续往上搬东西。

小宝从楼上探出头:"妈,你别这样说爸爸……"

"你懂什么?妈这是为你们好!"李宝莉头也不回地说。

马学武抬头看了儿子一眼,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低下头,默默跟着工人往楼上走。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新房子里吃饭。

李宝莉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特意炖了排骨汤。

"学武,多吃点。以后咱们住六楼,爬楼梯累,你得补补。"她给马学武碗里夹了一块肉。

马学武低着头,慢慢吃着饭,一句话也没说。

"爸,这鱼好吃!"小宝夹了一筷子鱼肉。

"嗯。"马学武应了一声。

李宝莉看着他,心里有点不舒服。白天的事,她其实也知道有点过了。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是城里人,从小在菜市场长大,见惯了各种人。马学武是乡下来的,虽然是大学生,但骨子里还是土。

她总觉得,自己嫁给他,算是下嫁了。

"学武,明天我去市场进点货。你下班早点回来,帮我看着点小宝。"李宝莉说。

"嗯。"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整天嗯嗯嗯的!"李宝莉有点生气。

马学武放下筷子,看着她:"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李宝莉被噎住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谁也没再说话。

小宝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扒着饭。

那天晚上,马学武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

江风吹过来,带着湿气。他看着远处的江面,一支接一支地抽。

李宝莉从卧室出来,看到他的背影。

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男人嘛,哄哄就好了。

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窗外传来马学武轻轻的咳嗽声。

李宝莉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她没看到,阳台上的马学武,眼神里全是疲惫和空洞。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宝莉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菜市场进货,摆摊卖菜。马学武七点出门上班,晚上六点下班回家。

小宝在附近的小学念书,放学后自己回家写作业。

这样的生活,平淡又规律。

可从十月开始,李宝莉发现有些不对劲。

马学武回家越来越晚。

以前他六点准时到家,现在常常七八点才回来。

"单位有事。"他总是这么说。

李宝莉开始留意他的衣服。

有一天晚上,她给他脱外套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她用的那种,是一种很清淡的花香。

"你今天跟谁开会了?"李宝莉问。

"什么?"马学武正在换拖鞋。

"你衣服上有香水味。"

马学武愣了一下:"可能是开会时旁边坐的女同志喷的吧。"

"哪个女同志?"

"工会的周芬。"马学武说得很自然。

李宝莉心里咯噔一下。

周芬,她知道。三十岁,没结婚,长得文静秀气。厂里不少男人都说她漂亮。

"她坐你旁边干什么?"

"宝莉,就是开会而已。你想什么呢?"马学武有点不耐烦。

"我没想什么。我就是问问。"李宝莉松开手。

可她心里已经起了疑心。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观察马学武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他洗澡的时间变长了。以前十分钟就出来,现在要二十分钟。

他的衣服也开始自己洗,不让她碰了。

"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洗,你忙你的。"他说。

以前每个月发了工资,他都如数上交。现在总说单位扣了奖金,交的钱少了。

李宝莉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去找同事刘姐。刘姐在厂食堂工作,消息灵通。

"刘姐,我问你个事。"李宝莉压低声音。

"什么事?"刘姐正在洗菜。

"你听说过我家马主任最近跟周芬走得近吗?"

刘姐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拉着李宝莉走到一边:"宝莉啊,你怎么问这个?"

"你就说你听说过没有。"

刘姐犹豫了一下:"我……我是听人说过几句。"

李宝莉心里一沉:"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他俩最近常一起开会,一起下班。有一次晚上八点多,有人看到他俩在厂门口说话。"

"还有呢?"

"宝莉,也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呢。你别多想。"刘姐安慰她。

可李宝莉哪里听得进去。

她骑着自行车回家,一路上脑子乱糟糟的。

到家时,马学武还没回来。

小宝一个人在写作业。

"妈,你怎么了?脸色不好。"小宝抬起头。

"没事。你爸呢?"

"还没回来。"

李宝莉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半了。

她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她本来不抽烟的,可现在她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八点,马学武回来了。

"你去哪了?"李宝莉盯着他。

"加班。"

"加什么班?"

"厂里要写年终总结,我得帮忙整理材料。"马学武脱下外套。

李宝莉走过去,鼻子在他身上闻了闻。

果然,又是那股香水味。

"你离我远点,什么毛病。"马学武皱眉。

"马学武,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李宝莉直接问。

马学武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跟周芬有一腿?"

"李宝莉!你疯了?!"马学武脸色变了。

"那你告诉我,你身上的香水味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天天晚回家?为什么工资越交越少?"

"我说了,我在加班!香水味是周芬的!我们就是同事!"

"同事?同事会坐那么近?同事会让你一身香水味?"

"你……"马学武深吸一口气,"你要是不信我,那我也没办法。"

他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李宝莉站在客厅,浑身发抖。

小宝吓得躲在房间不敢出来。

那天晚上,李宝莉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听着马学武均匀的呼吸声。可她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想,如果马学武真的出轨了,她该怎么办?

走?她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这个厂办主任夫人的身份。

留?那不是等于默认了他出轨?

闹?可没有证据,闹了也没用。

李宝莉翻来覆去,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菜市场。

刘姐看到她,吓了一跳:"宝莉,你昨晚没睡?"

"睡了。"李宝莉有气无力地说。

"你跟马主任吵架了?"

"没有。"

刘姐看着她,叹了口气:"宝莉啊,我跟你说句实话。男人啊,你越管越跑。你要是怀疑他,就偷偷跟着他,抓个现行。要是没事,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这样瞎猜,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

李宝莉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让我跟踪他?"

"我没这么说。我是说,你得有证据。"

李宝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马学武又说要加班。

李宝莉看着他出门,心里打定了主意。

她把小宝送到婆婆家,然后骑上自行车,跟在马学武后面。

天色渐渐暗下来。

马学武骑着车,一路往厂里方向走。

李宝莉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

可到了厂门口,马学武没有进去。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弯往市中心方向骑。

李宝莉心里一紧。

她继续跟着。

马学武骑了二十分钟,在一家电影院门口停下了。

他锁好车,在门口站着,像是在等人。

李宝莉躲在对面的树后,盯着他。

没过几分钟,一个女人出现了。

那是周芬。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看到马学武,脸上露出笑容。

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进了电影院。

李宝莉的手攥紧了车把。

她浑身发抖,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可她没有冲进去。她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买了一张票,走了进去。

电影已经开始了。

李宝莉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马学武和周芬坐的位置。

他们坐在靠后的位置,肩并着肩。

屏幕上的光打在他们脸上。周芬的头,慢慢靠在了马学武的肩膀上。

李宝莉再也忍不住了。

她冲上去,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马学武脸上。

"啪!"

整个影厅的人都转过头来。

"马学武!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你生儿子,伺候你爹妈,你就这么对我?!"李宝莉的声音在影厅里回荡。

马学武捂着脸,愣在原地。

周芬吓得站起来,脸色苍白。

"你给我回家!"李宝莉抓着马学武的衣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抓奸啊……"

"太丢人了……"

马学武猛地甩开她的手。

他站起来,盯着李宝莉,眼神里全是愤怒:"李宝莉,你够了!"

"我够了?是你够了!"李宝莉声音都哑了。

马学武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周芬说:"你先回去吧。"

周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宝莉,咬着嘴唇走了。

影厅里的人还在看着他们。

马学武拉着李宝莉往外走。

到了外面,李宝莉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你想干什么?当众出丑?"马学武压低声音。

"我出丑?是你出丑!你跟那个狐狸精在这鬼混,你还有脸说我?"

马学武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李宝莉:"我跟你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离婚?"

"是。"马学武说得很平静,"咱们离婚。"

李宝莉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马学武说"离婚"两个字。

她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

李宝莉骑在前面,眼泪一直在流。

马学武跟在后面,面无表情。

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小宝不在家,李宝莉让他在奶奶家睡。

两人进门,李宝莉直接冲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她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哭。

马学武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走到卧室门口:"宝莉,开门。"

"你滚!"

"我们得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出去!"

马学武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就在这里说。李宝莉,我想了很久了。咱们不合适,离婚对大家都好。"

"你说什么?!"李宝莉猛地拉开门。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头发凌乱。

马学武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可他还是说:"我说,咱们离婚。"

"为什么?就因为那个狐狸精?"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们。"

"我们怎么了?"

马学武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宝莉,你知道我在这个家是什么吗?"

"你是我丈夫,小宝的爸爸。"

"不。"马学武摇头,"我是个下人。"

"你说什么?!"李宝莉冲过去。

"我说,我在这个家,就是个下人。"马学武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疲惫,"你处处说我是乡下人,当着外人的面羞辱我。我在单位是领导,在家里连条狗都不如。"

"那都是为了你好!我管着你是怕你学坏!"李宝莉声音都颤了。

"为了我好?"马学武苦笑,"宝莉,你扪心自问,你管的是我,还是你的面子?"

"我……"

"你怕我给你丢脸,怕我让你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所以你要控制我,让我听你的话,让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人。"

"我没有!"

"你有。"马学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从我们结婚那天开始,你就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你觉得你是城里人,嫁给我是下嫁。所以你有资格管着我,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李宝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自尊,我也需要尊重?"马学武的眼睛红了,"我跟周芬在一起的时候,至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她不会嫌我是乡下来的,不会在外人面前羞辱我,不会把我当成她的附属品。"

"所以你就去找她?你就背叛这个家?"李宝莉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没有背叛这个家。是这个家,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你……"李宝莉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马学武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

可他已经决定了。

"宝莉,我们明天去民政局吧。"

"不!我不同意!"李宝莉抓着他的裤腿,"学武,我错了,你别走……儿子还小,你忍心吗?"

"我会每个月给抚养费。"

"我不要抚养费!我要你这个人!"李宝莉哭得声嘶力竭。

马学武闭上眼睛:"宝莉,放手吧。"

"我不放!打死我也不放!"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天渐渐亮了。

李宝莉哭累了,趴在地上睡着了。

马学武给她盖了条毯子,自己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李宝莉醒来的时候,马学武已经出门了。

她看到茶几上留了张纸条:"我去单位了。小宝在我妈那里。晚上回来我们再谈。"

李宝莉抓着纸条,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不能就这样失去他。

她要守住这个家。

下午两点,李宝莉打听到马学武去了民政局。

她骑着车赶过去,看到马学武正在排队。

"学武!"她冲进去。

马学武转过头,看到她,皱了皱眉。

"你别离婚,求求你……"李宝莉抓着他的手。

"宝莉,你……"

李宝莉突然跪了下来。

就在民政局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跪下了。

"学武,我求你了,你别走。我以后改,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走……"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有人窃窃私语:"这女的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求男人不要离婚……"

马学武脸色铁青。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最受不了的就是在外人面前丢脸。

"你起来!"他压低声音。

"我不起来!你答应我不离婚,我就起来!"

"李宝莉!"

"我就不起来!"李宝莉哭得稀里哗啦。

马学武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她拉了起来:"回家再说。"

"你答应我……"

"我答应,我答应!"马学武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宝莉这才站起来。

两人出了民政局,马学武的脸黑得像锅底。

回到家,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李宝莉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说:"学武,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管你了,你别走行不行?儿子还小……"

马学武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良久,他才说:"你能做到吗?"

"我能!我发誓!"李宝莉用力点头。

"你能不再当众羞辱我?"

"能!"

"你能不再说我是乡下人?"

"能!"

"你能让我有自己的空间?"

"能!都能!"

马学武睁开眼,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全是恳求。

他叹了口气:"那就……再试试吧。"

李宝莉喜出望外,扑过去抱住他:"学武,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和小宝的!"

马学武没有回抱她。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她抱着。

那天晚上,李宝莉把小宝接了回来。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李宝莉给马学武夹菜,倒水,说话也温柔了很多。

小宝看着爸爸妈妈,小心翼翼地问:"爸爸妈妈,你们和好了吗?"

"嗯,和好了。"李宝莉笑着说。

马学武看了儿子一眼,挤出一个笑容。

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从那以后,李宝莉真的收敛了。

她不再当众羞辱马学武,也不再说他是乡下人。

她每天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

马学武下班回来,她总是笑脸相迎。

"学武,你回来了?累不累?我给你倒水。"

"学武,今天单位怎么样?"

"学武,明天周末,我们带小宝去公园玩吧?"

表面上看,这个家恢复了平静。

可李宝莉心里,却一直不安。

她发现马学武虽然留下来了,但人却越来越冷淡。

他回家后话很少,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

她试图亲近他,他却总是躲开。

有一次,李宝莉想帮他按摩肩膀,他直接站了起来:"不用,我不累。"

"学武……"

"我去洗澡。"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宝莉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她开始怀疑,马学武是不是还在想周芬?

于是她开始偷偷检查他的口袋。

每天晚上,等马学武睡着了,她就起来翻他的衣服。

看有没有字条,有没有香水味,有没有陌生的号码。

她还偷看他的工作日记。

有一次,她看到日记里写着:"又是压抑的一天。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自由?"

李宝莉心里一沉。

他说的自由,是指什么?

是想离开这个家吗?

她开始往单位打电话,"核实"马学武是不是真的在加班。

"喂,请问马主任在吗?"

"马主任今天没加班啊,早就下班了。"

李宝莉的手攥紧了话筒。

那他去哪了?

她开始跟踪他。

骑着自行车,远远跟在他后面。

可每次,马学武都只是去单位,或者去书店,或者在江边坐一会儿,然后回家。

没有去找周芬。

李宝莉有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是期待他真的出轨,好给自己一个发泄的理由?

还是期待他没有出轨,这个家还有救?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进入1997年初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可李宝莉和马学武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冷。

有一天晚上,李宝莉试图跟马学武亲热。

"学武……"她靠过去。

马学武身体一僵:"我累了。"

"可是我们已经两个月……"

"我说了我累了!"马学武的声音有点重。

李宝莉愣住了。

她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学武,你还在想她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碰我?"

"李宝莉,我只是累了。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我怎样了?我是你老婆!我关心你不行吗?"

马学武转过身,眼神里全是疲惫:"你关心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想静静。"

他起身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李宝莉坐在床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不明白,她明明已经改了,为什么马学武还是这样对她?

第二天,她去找刘姐。

"刘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李宝莉红着眼睛。

刘姐叹气:"宝莉啊,我看你家马主任,心已经不在你这儿了。"

"可他明明已经不跟那个周芬联系了啊。"

"不联系不代表不想。你没发现吗?他现在就是在耗着。人在家里,心在外面。"

李宝莉浑身一颤。

耗。

这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那我该怎么办?"

"要我说,你得想办法拴住他的心。光拴住人有什么用?"

"怎么拴?"

刘姐想了想:"你得让他觉得,这个家离不开他。你得示弱,让他觉得你需要他。"

李宝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试着按照刘姐说的做。

马学武回来时,她装作很累的样子躺在床上。

"学武,你回来了?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马学武皱眉:"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晕,全身没力气。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马学武去倒了水。

李宝莉接过来,故意握着他的手:"学武,还好有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学武抽回手:"你好好休息。"

"学武……"

"我去做饭。"他转身走了。

李宝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绝望。

没用。

什么都没用。

她用尽了所有办法,可马学武的心,还是回不来。

小宝虽然只有八岁,但很敏感。

他能感觉到,爸爸妈妈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有一天,他问李宝莉:"妈,爸爸是不是不爱你了?"

李宝莉正在洗碗,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你胡说什么?"

"我看他看你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样。"小宝歪着头。

李宝莉心头一紧:"小孩子懂什么?快去写作业!"

"可是妈妈……"

"我说了去写作业!"

小宝吓了一跳,赶紧跑回房间。

李宝莉扶着水池,眼泪掉进了水里。

连孩子都看出来了。

马学武真的不爱她了。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输给周芬。

她不甘心守了十年的婚姻,就这样散了。

她要守住。

无论如何,她都要守住。

1997年夏天,李宝莉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那天下午,她提前收摊回家。

刚到楼下,就听到阳台上传来马学武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

李宝莉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嗯,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马学武的声音很温柔,是那种从来没有对她用过的温柔。

"不会让你为难……芬芬,你再等等我……"

李宝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芬芬。

是周芬。

他们还在联系。

他骗了她。

李宝莉冲上楼,推开门。

马学武听到动静,赶紧挂了电话。

"你在跟谁打电话?!"李宝莉冲到阳台。

"单位同事。"马学武很平静。

"是周芬吧?!你们还在联系!"

"李宝莉,你又开始了。"

"我开始什么了?你说过不联系她的!你骗我!"

"我没说不联系。我说的是,不在你面前提她。"马学武看着她,眼神冷漠。

李宝莉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跟你过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宝莉头上。

她冲进卧室,开始翻马学武的包。

找到了。

一张字条,周芬的笔迹:"学武,我等你。"

李宝莉抓着字条,浑身发抖。

她冲出来,把字条撕成碎片,扔在马学武脸上:"你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断的?"

"我没断。"马学武说得很平静。

"你……"李宝莉抬起手,想打他。

马学武抓住她的手腕:"够了。"

"够什么够?是你对不起我!"

"我对不起你?"马学武冷笑,"李宝莉,你扪心自问,这十年你尊重过我吗?你把我当人看过吗?"

"我怎么没把你当人看?我给你生儿子,给你做饭洗衣服,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做的这些,是你想做的。不是我需要的。"马学武松开她的手,"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我平等对话的妻子,不是一个随时准备贬低我、羞辱我、控制我的监工。"

"我没有控制你!"

"你有。从我们结婚那天开始,你就在控制我。"马学武的眼神里全是疲惫,"你要我按照你的方式生活,按照你的标准做人。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你说!我改!"李宝莉歇斯底里。

"晚了。"马学武摇头,"我已经累了。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了。"

"所以你要离婚?"

"是。"

"我不同意!"

"那就继续这样耗着吧。"马学武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李宝莉站在客厅,泪流满面。

她不明白。

她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留不住他?

那天晚上,李宝莉整夜没睡。

她坐在客厅,盯着卧室的门。

天亮的时候,马学武出来了。

他看到她,愣了一下:"你一夜没睡?"

"我睡不着。"李宝莉的声音沙哑。

马学武沉默了一会儿:"你去休息吧。"

"学武,我们谈谈好不好?"

"没什么好谈的。"

"有!"李宝莉站起来,"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离开我?"

马学武看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他才说:"宝莉,你有没有想过,问题不在你做了什么,而在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

"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留住我这个人,还是为了留住'丈夫'这个身份?"

李宝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马学武苦笑:"你答不上来,对吧?因为你自己也不清楚。"

"我……我当然是为了你……"

"不,你是为了你自己。"马学武打断她,"你怕离婚,怕别人说你守不住男人,怕失去厂办主任夫人的身份,怕从干部家属变回菜贩女儿。你怕的,是失去这些东西。不是失去我这个人。"

"不是的!"

"是的。"马学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宝莉心上,"如果我不是厂办主任,只是个普通工人,你还会这么拼命留我吗?"

李宝莉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看,你又答不上来了。"马学武叹气,"宝莉,我们结束吧。这样耗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不同意。"李宝莉咬着牙。

"那你想怎样?"

"我……"李宝莉脑子一热,"我去单位找周芬!我要她离你远点!"

"你敢!"马学武脸色变了。

"我为什么不敢?她勾引有妇之夫,我去找她怎么了?"

"李宝莉,如果你敢去单位闹,我立刻跟你离婚!"

"你以为我怕你?"李宝莉冷笑,"你走啊!你看小宝会跟谁!你看全厂的人会怎么说你!"

马学武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你断了跟周芬的联系。彻底断。"

"我做不到。"

"那我就去找她。"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让步。

最后,马学武摔门而去。

李宝莉瘫坐在沙发上。

她去找了刘姐。

"刘姐,我该怎么办?"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姐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宝莉啊,要我说,你就闹。"

"闹?"

"对。闹大了,让他们都丢脸,看他还敢不敢跟那个狐狸精来往。"

"可是……"

"可是什么?你这样耗下去,有用吗?他早晚会走。你不如趁现在还有筹码,狠狠闹一场。"

"怎么闹?"

刘姐压低声音:"报警啊。说他们搞破鞋。让派出所抓他们。到时候全厂都知道了,他马学武还有什么脸面?周芬还敢跟他来往?"

李宝莉愣住了。

报警?

这……这会不会太狠了?

可是她又想,如果不这样做,马学武真的会离开她。

她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守住。

1997年秋天,李宝莉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抓住马学武和周芬的证据,然后报警。

她开始跟踪马学武。

每天下班,她都远远跟着他。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她看到了。

马学武和周芬一起走进了招待所。

李宝莉的心狠狠一跳。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要不要冲进去?

要不要报警?

如果报警了,马学武会恨她一辈子。

可如果不报警,他就会跟周芬在一起。

李宝莉咬了咬牙。

她转身,冲向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有人搞破鞋!"

值班民警抬起头:"什么情况?"

"我丈夫和一个女人在招待所!他们……他们在搞破鞋!"李宝莉的声音都在抖。

民警记录了地址:"好,我们马上去。"

十分钟后,派出所的车停在了招待所门口。

民警带着李宝莉上楼。

敲开了那扇门。

马学武和周芬都在房间里。

他们看到民警,脸色都白了。

看到李宝莉,马学武的眼神里,闪过愤怒、绝望、还有一种李宝莉看不懂的东西。

"马学武,是吧?跟我们走一趟。"民警说。

"警察同志,我们没有……"周芬想解释。

"到所里再说。"

马学武被带出来的时候,经过李宝莉身边。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眼神,让李宝莉浑身发冷。

"李宝莉,"他的声音很轻,"你会后悔的。"

然后他被带走了。

李宝莉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赢了。

她终于守住了这个家。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慌?

第二天,全厂都炸了锅。

"你听说了吗?马主任被抓了!"

"什么?怎么回事?"

"跟工会的周芬搞破鞋,被他老婆举报了!"

"我的天,太丢人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厂子。

李宝莉去菜市场摆摊,能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

刘姐走过来:"宝莉,你真报警了?"

"嗯。"

"那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派出所。"李宝莉的声音很小。

"哎呀,这下可闹大了……"刘姐叹气。

下午,马学武被放回来了。

派出所批评教育了一番,让他回家了。

可厂长找他谈话了。

"马学武,你这个主任不用干了。"厂长把一张通知递给他。

马学武接过来,手在发抖。

下岗通知书。

"厂长,我……"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负责。下个月开始,你就不用来了。"厂长摆摆手。

马学武走出厂长办公室,腿都是软的。

他在厂里干了十年,一步步做到厂办主任。

现在,全没了。

他走在厂区里,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鄙视的。

没有一个是尊重的。

他的尊严,被彻底践踏了。

晚上回家,他把下岗通知甩在李宝莉面前。

"你满意了?"

李宝莉看着那张纸,愣住了:"这……"

"我下岗了。你满意了吗?"马学武的眼睛通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马学武冷笑,"你报警的时候,想过后果吗?你想过我会下岗吗?"

"我只是想让你回心转意……"

"回心转意?"马学武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嘲讽,"李宝莉,你毁了我的工作,毁了我的名声,你告诉我,你这叫让我回心转意?"

"你要是不出轨,会有今天吗?"李宝莉也生气了。

"对,我出轨了。"马学武点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出轨?"

"因为你贱!因为你对不起这个家!"

"不。"马学武摇头,"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我这个人。"

"你说什么?"

马学武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李宝莉,我问你,这些年,你了解我吗?"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你……你喜欢吃肉……"

"什么肉?红烧还是清蒸?鱼还是鸡?"

李宝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知道,对吧?"马学武苦笑,"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你做饭,是因为那是妻子该做的事。不是因为你想让我开心。"

"我……"

"你知道我年轻时的梦想是什么吗?"

李宝莉摇头。

"我想当老师。可你知道吗?你从来没问过。"马学武的声音很轻,"你只知道厂办主任有权有面子。可你从来没问过,我喜不喜欢这份工作。"

"学武……"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爱说话吗?"马学武抬起头,眼睛红了,"不是我性格内向。是我在这个家,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利。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不懂,都要纠正我、教育我、控制我。"

李宝莉浑身发抖。

"李宝莉,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马学武站起来,盯着她。

"什么?"

"你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我这个人。你在乎的,只是'丈夫'这个名分。"

"我没有!"

"你有。"马学武的声音很坚定,"你要的不是我回心转意,你要的是我服从你、听你的话、让你在外人面前有面子。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我需要什么。"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我……"

"你付出的,是你想付出的。不是我需要的。"马学武打断她。

李宝莉愣住了。

"咱们离婚吧。"马学武说得很平静。

"不!我不同意!"

"那你想怎样?"

"你敢走,我就让全厂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要你身败名裂!"李宝莉歇斯底里。

马学武看着她,眼神空洞。

良久,他才说:"你已经做到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马学武!你给我回来!"李宝莉追出去。

可马学武头也不回。

他下了楼,消失在夜色里。

李宝莉站在楼道里,浑身发抖。

她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

她可能,真的要失去他了。

马学武去找周芬。

周芬住在单身宿舍,一间小小的房间。

听到敲门声,她打开门,看到马学武,愣了一下。

"学武……"

"芬芬,我想跟你谈谈。"

周芬犹豫了一下,让他进来了。

"你来找我……不怕你老婆又举报吗?"周芬的语气有点冷。

"我已经决定离婚了。"马学武说。

周芬沉默了一会儿:"学武,我们结束吧。"

马学武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们结束吧。我不想再这样了。"周芬低着头。

"芬芬,我已经决定离婚了。我会给你一个名分……"

"可你离了婚,还有工作吗?还有脸面吗?"周芬抬起头,眼神复杂,"学武,我承认我喜欢你。可我喜欢的,是那个斯文有教养、有头有脸的厂办主任。不是一个下岗的、被全厂人指指点点的男人。"

马学武的脸色白了。

"对不起。"周芬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也想跟你在一起。可我不想过那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我不想跟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在一起。"

"芬芬……"

"你走吧。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马学武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门。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第二天,马学武去厂里收拾东西。

他走进办公室,以前的下属都在。

看到他,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眼神躲闪。

"马主任……不,马师傅,你来收拾东西啊?"有个年轻人说。

马学武点点头,默默收拾着抽屉。

"哎,真是世事难料啊……"有人叹气。

"可不是嘛,堂堂厂办主任,竟然……"

"嘘,别说了……"

马学武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他装作没听见,机械地收拾着东西。

十年的心血,装进了一个纸箱。

他抱着箱子,走出办公室。

路过车间,听到有人在说:"看,那就是马学武。被老婆举报的那个……"

"啧啧,太丢人了……"

马学武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可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的尊严,彻底没了。

马学武在外面游荡了一整夜。

他去了江边,坐在堤坝上,看着滚滚江水。

天渐渐亮了。

他站起来,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回家,跟李宝莉做个了断。

回到家,李宝莉正在做早饭。

看到他,她惊喜地说:"学武!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走的!"

马学武平静地看着她:"宝莉,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你回来就好!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马学武打断她。

"什么?"

"这些年,你爱过我吗?"

李宝莉愣住了:"你说什么傻话?我不爱你,能嫁给你吗?"

"那你为什么总说我是乡下人?为什么当众羞辱我?"

"那是……那是我性子急,不是真心的……"

"不,你是真心的。"马学武摇头,"你从来没觉得,我跟你是平等的。"

"我怎么没把你当回事?你看这个家,哪样不是我操持的?你看小宝,我把他养得多好?"

"可你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样的家吗?"

李宝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宝莉,我再问你一遍。"马学武看着她,"如果我不是你丈夫,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你会尊重我吗?"

"这……这是什么问题?"

"你回答我。"

"我……我没想过这个……"

马学武的眼神,彻底绝望了。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

"你明白什么?"

"你爱的不是我这个人,是'丈夫'这个身份。"

"你胡说!"

"那你告诉我,"马学武盯着她,"我马学武,除了是你丈夫、小宝的爸爸之外,我还是谁?"

李宝莉愣住了。

她答不上来。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眼里,马学武就是她丈夫,就是小宝的爸爸,就是厂办主任。

除此之外,他还是谁?

她不知道。

"你看,你答不上来。"马学武苦笑,"因为在你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我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身份,一个工具。"

"我……"

"只要有个男人在这里当你丈夫,给你面子,给你保障,是谁都一样。"

"不是的!"李宝莉哭了。

"是的。"马学武的声音很轻,"宝莉,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学武……"

"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

马学武没回答,转身出门。

李宝莉追出去:"你去哪?你说话啊!"

可马学武已经下楼了。

李宝莉站在楼道里,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她以为,他只是出去散心。

过几个小时,就会回来的。

傍晚,派出所打来电话。

"你是马学武家属吗?"

"是,怎么了?"李宝莉心里一紧。

"在江边发现了他的衣服和工作证,麻烦你过来一趟。"

李宝莉脑子嗡的一声。

她冲出家门,骑着车往江边赶。

到了江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民警拉起了警戒线。

李宝莉冲过去,看到了那件蓝色中山装。

整整齐齐叠在堤坝上。

旁边是马学武的工作证。

还有一封遗书。

李宝莉扑过去,抓起那封遗书。

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宝莉,此生再不欠你。

小宝,爸爸对不起你。

这个世界,我终于还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李宝莉的手剧烈颤抖。

"不……不……"她抱着那件衣服,跪在地上。

"打捞队还在搜救,但江水太急了……"民警说。

李宝莉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指着她小声说:"就是她,把男人逼死的那个……"

"听说她举报了自己丈夫……"

"啧啧,太狠了……"

刘姐也赶来了,脸色复杂:"宝莉……"

李宝莉抬起头,看着围观的人群。

那些眼神,有同情,有鄙视,有幸灾乐祸。

没有一个是理解的。

她浑身发抖。

她脑子里闪过这些年的画面。

搬家那天,她骂他"贱"。

她当众跪下,求他不要走。

她举报他,看着他被带走的那一刻。

她以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住这个家。

可最后,她守住了什么?

她把丈夫逼死了。

她把这个家,彻底毁了。

李宝莉抱着那件中山装,嚎啕大哭。

可马学武,再也回不来了。

江风吹过来,带着湿气和寒意。

李宝莉坐在堤坝上,抱着马学武的衣服。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马学武最后的问题:

"如果我不是你丈夫,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你会尊重我吗?"

她当时答不上来。

可现在,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走错了吗?

她想留住这个家,有错吗?

她留下他,耗了两年,有错吗?

她想守住婚姻,闹了一场,有错吗?

可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李宝莉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走,她输了婚姻。

留,她耗尽了丈夫的生机。

闹,她把一个活人逼成了死人。

可她到死都没想明白——

真正杀死这段婚姻的,不是她选错了路。

而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的那个致命盲区。

那个盲区,藏在马学武最后的问题里。

那个盲区,藏在她这些年从未察觉的一个习惯里。

那个盲区,藏在她以为的"爱"与真正的爱之间的那道鸿沟里。

可那个盲区,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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