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入户门的密码锁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卧室里很静,只有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紧接着,玄关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喘息和重物碰撞在鞋柜上的闷响。
我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快步走出房间。客厅的感应灯亮了,昏黄的光线打在门厅处。我的妻子林夏,正吃力地架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男人的头软绵绵地耷拉在她的肩膀上,浓烈的酒精混合着刺鼻的呕吐物气味,瞬间在原本清新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她的新任男秘书,小陈。我见过他几次,刚毕业不久,眼睛里透着一股急于表现的精明。此刻,他像一摊烂泥一样挂在林夏身上,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醉话。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林夏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颐指气使。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小陈的半边身体。这年轻人的确喝得烂醉,死沉死沉的。我原以为林夏会让我把他扶到客厅的沙发上,但她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我定在了原地。
“往哪走?去主卧。”林夏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指着走廊尽头我们两人的房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着她:“你说什么?去主卧?”
“对啊,客卧的床垫太硬了,小陈颈椎不好。而且主卧有独立卫生间,他万一半夜要吐,也不用跑出来弄脏地板。你把他扶进去,我们今晚睡客卧就行了。”林夏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安排公司里的一次常规会议,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看着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荒谬感。主卧,那是我和她的私人领地,是哪怕双方父母来探望,都不会轻易涉足的绝对私密空间。我们的婚纱照挂在床头,我的睡衣搭在床尾,床头柜里放着我们的私人物品。而现在,她要把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下属,塞进我们每晚相拥而眠的被窝里。
“林夏,那是我们的床。”我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稳。
“周诚,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矫情?”林夏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她拔高了音量,“今晚为了拿下那个大客户,小陈替我挡了十几杯白酒,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我是他领导,带他回来安置一下怎么了?一张床而已,睡一晚能掉块肉吗?你一个大男人,心胸怎么这么狭隘!”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推了我一把,自己架着小陈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主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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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熟练地掀开我们铺着真丝四件套的被子,把那个满身酒气和污物气味的男人塞了进去。男人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直接压在了我的枕头上。林夏甚至还贴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走进主卧的卫生间,拧开了一条热毛巾,出来仔细地擦拭着男人脸上的汗水。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冲进去把人拽出来打一顿。我只是站在那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冷。这种冷不是从外向内侵袭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点点冻结了我的五脏六腑。
这几年,随着林夏的职位越升越高,我们在家里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彻底的翻转。她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掌控一切,也习惯了忽略我的感受。在她的逻辑里,效率、利益和人情世故永远排在第一位,而作为丈夫的我,理应是那个无限包容、随时让步的后勤保障。
她可以为了陪客户,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彻夜不归;她可以因为工作不顺心,在饭桌上把我的父母训得下不来台;现在,她甚至可以用“体恤下属”的名义,把一个男人堂而皇之地安排进我们的婚床。
林夏擦完脸,拿着脏毛巾走出来,看到我还站在门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干嘛像个木头一样杵在这里?赶紧去客卧把床铺好啊,我累了一天了,洗个澡还要睡觉,明天早上还有一个早会。”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衬衫的领扣,径直走向客卧的浴室,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对一个丈夫来说意味着什么。
听着客卧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我缓缓地转过身,走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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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没有开灯,我坐在电脑椅上,看着窗外城市里零星的灯火,脑海里异常清醒。我伸手摸过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有些刺眼。我点开通讯录,手指在“老丈人”那个名字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按下了拨通键。
林夏的父亲,是一位退休的中学校长,一辈子古板、严厉,极其看重规矩和脸面。林夏的强势性格,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他的影响。但老丈人有一点好,他讲理,尤其是讲究家庭的伦理纲常。
电话响了很久,毕竟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喂?周诚?”电话那头传来老丈人带着浓重睡意和一丝惊诧的声音,“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爸,实在抱歉深夜打扰您。您现在能来一趟我家吗?”
“怎么了?是不是夏夏出什么事了?还是你们俩吵架了?”老丈人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过来,语气里透着焦急。
我平静地说,“你女儿刚刚把一个男人领回家了,现在那个男人正睡在我和她的主卧床上。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由您亲自来看看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