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被狼群养大18年,检查时医生发现她肚子里,竟有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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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队的头灯划破山洞里的黑暗,照出一个蜷缩在石壁下的身影。

她浑身裹着发黑的兽皮,头发打成死结,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母狼趴在她身边,她一双手死死抓着母狼的肚子,像是在找奶吃。

谢心悦咽了口唾沫,刚往前走了一步,那姑娘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野兽的警觉。

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像狼一样。

曹根宝拉住谢心悦的胳膊:“别过去,她肚子里有东西。”谢心悦愣住了。

她盯着那姑娘鼓起的肚子,忽然发现,那不是狼崽,是石头。



01

十八年前那场大雪,下得邪乎。

林翠花挺着大肚子,在炕上疼得死去活来。赵淑珍是村里唯一的接生婆,手忙脚乱地烧水、备剪刀。林志强在门外转圈圈,冻得直跺脚。

折腾了大半夜,孩子总算出来了。是个女婴,瘦得皮包骨,哭声跟猫叫似的。

林翠花产后大出血,昏了过去。赵淑珍把孩子包好,递给林志强:“这孩子身子太弱,你先抱去暖炕上放着,我得先看你媳妇。”

林志强接过孩子,手都在抖。他抱着孩子走到堂屋,放到炕上,转身去灶房烧水。等他端着热水回来时,炕上的孩子不见了。

他吓傻了。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地。

林志强疯了一样冲出去,在雪地里找了整整一夜。雪越下越大,脚印都看不清了。他喊破了嗓子,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天亮后,赵淑珍告诉他一个消息:“你媳妇怀的可能是双胞胎,另一个没生出来,流掉了。”

林志强蹲在门口,抱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翠花醒过来后,第一句话就问孩子。林志强骗她说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息,已经埋在山里了。他不敢说孩子不见了,怕她受不了。

奇怪的是,林翠花听完后,只是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但她没有哭出声。赵淑珍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三天后,曹根宝进山打猎。他走到山神庙附近时,远远看见两只母狼在喂一个婴儿奶。那孩子光溜溜的,身上沾着血,被一只母狼舔得干干净净。

曹根宝吓得腿都软了,趴在山坡上看了半天。他认出来了,那是林家的孩子。

他悄悄退回去,回到村里把这事告诉了几个老人。

大家一商量,觉得那地方太偏僻,狼群太凶,没人敢去抱孩子。

而且那孩子身子那么弱,就算抱回来,也未必能养活。

就这样,全村人都知道了这个秘密,但没有一个人说破。

林志强后来也知道了。他一个人偷偷去了那片林子,远远看着那孩子在狼群里活着。他想过冲进去抢回来,但母狼的獠牙让他退了回来。

回来后,他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再也没提过。

林翠花后来慢慢“好”起来了。

她不再提孩子的事,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但赵淑珍发现,她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眼睛盯着后山的方向,一看就是小半天。

第二年,林翠花生了个儿子,取名林子轩。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曹根宝每年都会去那片林子看看。

那孩子慢慢长大了,刚开始只会爬,后来能站起来,但很快又趴下去,像狼一样四肢着地奔跑。

她吃生肉,喝山泉水,学狼叫。

长到七八岁的时候,她开始有了人的样子,但行为举止已经完全像一只狼了。曹根宝注意到她肚子从那个时候起,就比平常孩子鼓一些。

他以为是吃多了生肉不消化,没太在意。

又过了几年,那孩子长成了少女模样。她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各种呜咽声。她的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身上裹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兽皮。

曹根宝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十五岁那年。那时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鼓起来了,但绝对不是怀孕的样子,因为鼓得位置不对。

曹根宝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林志强。林志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她活得好好的就行。”

曹根宝知道,林志强这些年心里一直都惦记着那个孩子。他经常半夜起来抽烟,一个人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转眼十八年过去了。

今年秋天,省城搞扶贫普查,无人机飞进了这片深山。航拍画面上,一个灰色的身影在狼群中奔跑,四肢着地,速度奇快。

视频被传到网上,一夜之间炸了锅。

“深山狼孩!”各种标题刷屏了。有人说是假的,有人说是营销号造谣,但更多的人信了。舆论压力越来越大,政府只好组织救援队进山。

周宏志是救援队长,四十多岁,干这行快二十年了。他见过不少稀奇事,但狼孩还是头一回。

曹根宝主动找上门来,说自己能做向导。林志强也来了,说要跟着一起去。

周宏志问他:“你是她什么人?”

林志强低着头,声音沙哑:“我是她爹。”

周宏志愣住了。他看了看曹根宝,曹根宝点了点头。

就这样,救援队出发了。连上司机和医疗人员,一共九个人。谢心悦是省城医院的外科医生,刚做完月子没多久,主动申请加入这次任务。

出发前,周宏志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简单说了几句:“这次任务不简单,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要带回来的,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野兽。”

没有人说话。车窗外,青山连绵,一眼望不到头。

02

山路难走得很。

车开到山脚下就停了,剩下的路全靠两条腿。曹根宝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把柴刀。他走得很快,一点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谢心悦背着医药箱,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累得直喘气。她问周宏志:“那个姑娘……真的被狼养大的?”

“曹叔亲眼看见的。”周宏志说,“十八年了,一直在这片山里。”

“那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哪知道。”周宏志苦笑,“见过她的人,也就曹叔一个。”

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在一块空地上扎了营。曹根宝说,离那姑娘住的山洞还有半天的路,明天一早再走。

夜里,篝火烧得很旺。林志强坐在火堆边,一口一口喝闷酒。谢心悦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林叔,你还好吧?”谢心悦走过去坐下。

“没事。”林志强又灌了一口,“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是你女儿,血浓于水。”

林志强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了。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也暗下来。曹根宝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回头压低声音说:“有狼。”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周宏志拔出手枪,曹根宝按住了他的手:“别急,不是来攻击的。”

等了大概五分钟,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嚎叫,紧接着,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谢心悦的腿都软了。

曹根宝说:“它们在警告我们,别再往前了。”

周宏志看了看地图:“还多远?”

“山谷那边就是,不到二里地。”曹根宝说,“但过不去了,狼群已经把路堵死了。”

周宏志咬了咬牙:“先撤。”

第一次进山,就这样失败了。

回来后,周宏志向上级汇报了情况。

上级的意思是,不能硬来,要想办法跟狼群“沟通”。

曹根宝提了个建议:带些熟食和布匹,放到狼群常出没的地方,让它们慢慢习惯人的气味。

这个办法虽然慢,但似乎有效。连着放了一个月的食物,狼群的反应从最初的敌对,慢慢变成了接受。

第二个月,他们再次出发了。

这次,曹根宝带了一条小路,绕开了狼群的主防线。他们贴着山沟走,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临近中午的时候,曹根宝停下了脚步。他指了指前方的一个山洞:“就在那里。”

洞口不大,外面堆着不少枯树枝。洞口附近散落着各种兽骨,有些上面还挂着没啃干净的肉丝。

周宏志用手势示意大家散开。他带着两个人从正面靠近,曹根宝和谢心悦从侧面绕过去。

谢心悦的心跳得厉害。她趴在洞口边的石头上,探出头往里看。

山洞里光线很暗,但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身影。她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兽皮,头发长到腰际,乱得像一窝草。她的肚子鼓鼓的,贴在地上。

一只母狼趴在她身边。母狼看到她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但没有攻击。

谢心悦压低声音说:“她怀孕了?”

曹根宝摇了摇头:“不是,肚子里的东西,硬的。”

谢心悦不太明白他的话。

周宏志那边开始行动了。他用麻醉枪瞄准了那姑娘,准备先放倒她,再抬出来。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那一刻,那姑娘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很脏,但五官还算清晰。她的眼睛是棕色的,跟狼的眼睛一样,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警觉。她的嘴角还沾着血迹,像是刚吃过生肉。

那姑娘缓缓站起身,动作像狼一样,先是用手撑地,然后慢慢站起来。她站直了,身高在一米六左右,但肚子鼓得老大,像是扣了个碗。

谢心悦看她站起来,才意识到她根本不是在休息。她在保护自己的肚子,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周宏志还是开枪了。麻醉针射中了那姑娘的大腿。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一把拔掉针头,朝周宏志扑了过去。

母狼也冲了出来。

场面一下子乱了。那姑娘咬住一个救援队员的手臂,鲜血直流。母狼扑倒另一个人,爪子按在他胸口上。

曹根宝冲上去,举起柴刀劈向母狼。母狼躲开了,但被激怒了,转身朝他扑过来。

谢心悦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举起医药箱砸向母狼的脑袋。母狼退了两步,这时麻醉枪的麻药终于起效了,那姑娘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母狼扑到她身上,用嘴拱她,舔她的脸。但她也站不住了,慢慢倒了下去。

曹根宝上前补了一枪,母狼也倒了。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谢心悦跑过去看那姑娘,伸手按了按她的肚子。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肚子里的东西,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曹根宝走过来,蹲下身子:“我说过的,她肚子里有东西。”

谢心悦的手还在那姑娘肚子上按着,她试图摸清楚那块东西的形状。是圆的,表面不平整,像是有棱角。

带回去再说。”周宏志擦了擦脸上的血,“先把她抬出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那姑娘绑在担架上。母狼还趴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他们把姑娘抬走。

曹根宝回头看了母狼一眼。母狼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他以为是露水。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03

那姑娘被带回村子后,直接送到了萧学义的诊所。

萧学义六十多岁,在山村开了一辈子诊所。

他以前在省城医院干过,后来因为一些事回了老家。

这村子穷,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了,留守的都是老人。

萧学义基本上什么病都看,从感冒咳嗽到接生,他都能应付。

他把那姑娘放在诊所的床上,简单检查了一下。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营养不良,还有……”他指了指她的肚子,“这里面的东西,得用B超看看。”

萧学义的B超机很老了,还是十年前县医院淘汰下来的。他往那姑娘肚子上涂了凝胶,把探头放上去。

图像模糊得很,但勉强能看清。

她肚子里确实有东西,一个拳头大小的硬块,位置在小腹下面,靠近子宫的地方。

硬块的周围包裹着一层类似胎盘的东西。

“这是……”谢心悦盯着屏幕,“畸胎瘤?”

“不像。”萧学义摇了摇头,“畸胎瘤的形态一般不规则,但这个东西,你看……”他又移动了一下探头,“它是椭圆形的,表面还算光滑,周围那层东西,更像是包膜。”

“那是什么?”

萧学义没有说话,他盯着图像看了很久。

“我怀疑,是钙化的东西。”他终于开口了,“可能是她小时候吞了什么,在肚子里待久了,慢慢钙化了。”

“吞了石头?”谢心悦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没有可能。”萧学义说,“狼群在野外生活,什么都会吃。她跟着狼一起生活,可能误吞了什么硬物。”

谢心悦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床上那姑娘,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那姑娘还在昏迷中,眉头紧锁着,像是做梦了。

傍晚,赵淑珍来了。

她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她一进诊所,就跪在了那姑娘的床前。

“像,太像了……”她摸着那姑娘的脸,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谢心悦扶她起来,问她怎么了。

赵淑珍没有回答,只是哭着。她哭了很久,终于停下来,说:“我对不起这个娃,也对不起她娘。

萧学义让她别激动,但她不听。

“当年的事,我一直不敢说。”赵淑珍擦了擦眼泪,“但今天我非说不可。”

她告诉萧学义和谢心悦一个秘密。

十八年前那场接生,她发现林翠花怀的是双胞胎。第一个孩子出来了,就是这姑娘。但第二个孩子卡住了,怎么也出不来。

“我当时慌了。”赵淑珍又哭了起来,“接生了几十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我用剪刀去拨,剪刀掉在地上,沾了泥。我捡起来,也没消毒,又用了。”

后来第二个孩子还是没有出来。林翠花大出血,昏了过去。赵淑珍以为那个孩子流掉了,就没有再管。

“但我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她说,“那孩子如果真的流掉了,应该有东西出来,可是什么都没有。我一直不敢说,怕林翠花怪我。”

萧学义听完后,脸色变得很白。

你是说,第二个孩子……可能还留在了她肚子里?

“我不知道。”赵淑珍摇头,“但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那个孩子的什么东西,沾到剪刀上,又被带到了第一个孩子身上?”赵淑珍说得很小声,“农村人都说,剪刀沾了血,会带邪气。”

谢心悦呆住了。

她作为一个外科医生,知道这种事情在医学上几乎不可能。

但她回忆自己做妇科手术时,确实有极低概率的案例,叫“寄胎瘤”或“胎儿内胎儿”,就是一个胎儿在母体里被另一个胎儿吸收,留下一些组织或器官。

但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同一个子宫里,怎么可能通过一把剪刀转移到另一个婴儿身上?

想不通。

“告诉林翠花了吗?”萧学义问。

“没有。”赵淑珍低下头,“我不敢。”

这时候,外面传来哭声。林翠花来了。

她站在诊所门口,不敢进来。

谢心悦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林翠花咬着嘴唇,脸色很难看。她盯着床上那姑娘,半天才开口:“她真是我女儿?”

“DNA还要等结果才能确认。”谢心悦说,“但大概率是。”

林翠花走进来,蹲在床边,伸出一只手,想摸那姑娘的脸,又缩回去了。

她的手一直在抖。

“我这些年,一直骗自己。”她低着头,声音沙哑,“我告诉自己,那孩子一出生就死了。但我心里清楚,她活着。我甚至偷偷跟曹叔打听过她的情况。”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敢。”林翠花抬起头,眼里全是泪,“我怕说出来,我就是一个不合格的妈。连孩子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脸活?”

她坐在床边,捂着脸哭了很久。

谢心悦没有追问。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深了,那姑娘醒了一次。

她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边围着好几个人,吓得嚎叫起来。

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把萧学义的药架子撞翻了。

林子轩冲进去按着她,被她一口咬在手背上,血都咬出来了。

谁也不让靠近。她像一只受惊的野兽,缩在角落里,冲每个人呲牙。

谢心悦没有办法,只好让所有人退出去。她一个人站在门口,从门缝往里看。

那姑娘还在发抖,一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谢心悦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这姑娘这辈子,可能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盯着看过。她一直活在狼群里,狼不会盯着她看。

人却会。

04

第二天,那姑娘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她不再攻击人,但仍然不让任何人靠近。谢心悦给她送去水和食物,她先闻了闻,然后才勉强喝了几口。熟食她不吃,只吃生肉。

谢心悦只好让曹根宝去镇上买了些新鲜的生猪肉。

第三天,那姑娘开始允许谢心悦给她换衣服了。但一定要谢心悦一个人的时候才行,其他人一出现,她就紧张。

“她叫什么名字?”谢心悦问林翠花。

“没有起。”林翠花说,“还没来得及起,就不见了。”

“那你给她起一个。”

林翠花想了很久,说:“叫晓月吧。她出生的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

从那天起,那姑娘有了名字:林晓月。

林晓月的恢复比预想的要快。大概一个星期后,她不再需要用四肢走路了,能直起身子站一会儿。但她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各种呜声。

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跟狼一样,用嘴直接啃,不用手。谢心悦教她用手拿着吃,她学了一次,第二次就忘了。

但她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总是护着自己的肚子。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人靠近她的肚子,她就会挡开那个人的手。她甚至睡觉的时候,也是侧身蜷着,一双手护在肚子上。

周宏志说:“她是不是以为肚子里有孩子?”

萧学义摇头:“跟她说过了,她听不明白。”

“那她为什么护着?”

“可能是本能。”萧学义猜测,“狼群里,母狼会护着肚子里的幼崽,她跟着狼生活了这么多年,可能把这个习惯带过来了。”

但谢心悦觉得不对。

她注意到,林晓月护肚子的方式跟母狼护崽不一样。母狼护崽的时候,是整个身体挡在幼崽前面。林晓月护着肚子,更像是怕什么东西掉出来。

“她以前是不是吞过什么?”谢心悦问曹根宝。

曹根宝想了想:“我见过她吃过野果,也见过她啃过骨头,但没见她吞过石头。”

“那肚子里的东西……”

“也许是她小时候,狼喂她吃的什么?”曹根宝也不太确定。

这些天,谢心悦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查了很多资料,包括一些很冷门的病例报告。

她发现在医学史上,确实有过“腹腔钙化物”的案例,但大部分是体外异物进入腹腔后钙化形成的。

可林晓月肚子里那块东西,B超显示跟腹腔壁有连接,不像是完全独立的异物。

更像是从她体内长出来的。

这天,萧学义又做了一次B超。这次图像比上次清楚一些,他注意到那块东西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血管。

“有血液供应。”他指着屏幕说,“这说明,它不是死的。”

“你是说它还活着?”

“不,不一定是活的。”萧学义摇头,“可能是被腹腔组织包裹后,形成了新的血管连接。这在医学上叫‘包裹化’。”

“那它到底是什么?”

“还是看不出来。”萧学义叹了口气,“我建议送省城医院去做CT。”

周宏志联系了上级,省城那边答应帮忙。但问题是,怎么把林晓月送过去。

她不肯坐车,一上车就发狂。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她撞破了车窗玻璃,手被划得鲜血直流。

后来没办法,只好让林子轩开车,先把萧学义和B超机送到省城,把图像给专家看。

专家们讨论后,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可能是畸胎瘤的一种变异形态,但需要手术取出来才能确定。

谢心悦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翠花。林翠花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那就做手术吧。”

“她同意吗?”谢心悦问。

“她都不懂什么是手术。”林翠花苦笑,“但总不能让那块东西一直放在她肚子里。”

手术定在了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里,林晓月慢慢学会了几个简单的词。第一个词是“水”,第二个词是“饿”。

她学会说话的方式很特别,是跟着母狼的录音学的。谢心悦有天偶然发现,她在听一段狼嚎的录音时,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模仿什么。

后来才发现,她不是在学狼,而是在学狼群里那种“交流”的方式。

狼群之间会用不同的叫声表达不同的意思,她从小就跟这个学,所以对声音特别敏感。

谢心悦找来了一些简单的单词录音,每天放给她听。她学得很慢,但能记住。

有一天,她忽然指着自己的肚子,说了两个字:“有……东西。”

谢心悦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林晓月听不明白她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有……东西。”

她指了指肚子,然后用手比划着,做了一个“”的手势。

谢心悦沉默了。

这个从来没有受过教育的女孩,竟然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东西。不是靠B超,不是靠别人的解释,是她自己感觉到的。

她肚子里那块东西,一定有感觉。



05

快手术的那几天,林翠花变得很焦虑。

她每天晚上都失眠,一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林志强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

她心里憋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那天傍晚,她一个人去了赵淑珍家。

赵淑珍开门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就哭了起来:“你终于来了。

我一直想找你。”林翠花坐在凳子上,低着头,“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我对不起你。”赵淑珍跪在她面前,“当年我没有把你女儿救回来,还对你撒了谎。”

林翠花扶她起来:“我今天来,不是问这个。”

“那你……”

“我问你。”林翠花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淑珍,“当年你给我接生,到底接出来几个?”

赵淑珍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觉到。”林翠花的眼泪流下来了,“我是当妈的,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怀孕的时候,肚子里一直有两个动静。生完晓月后,还有一个在动。”

赵淑珍瘫坐在地上。

“有一个没出来。”她终于说了真话,“剪刀沾了泥,我慌了,没弄干净。可能把那孩子身上的什么……带到晓月的伤口上了。”

“什么伤口?”

“接生的时候,剪刀划了晓月的肚子。”赵淑珍低着头,“很小的一道口子,我以为没事,就没管。”

林翠花听完后,眼睛睁得很大。

“你是说,那个没出来的孩子……跑到晓月肚子里去了?”

“我不知道。”赵淑珍哭得很大声,“我真的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想,是不是那剪刀上的什么,让那个孩子的东西……长到了晓月身上。”

林翠花坐在那里,好半天没有说话。

她忽然站起来,推开门往外走。赵淑珍在后面喊她,她没有回头。

她跑到诊所的时候,谢心悦正在给林晓月做检查。

“医生。”林翠花的声音发抖,“我女儿肚子里那东西,能不能取出来?”

“可以的。”谢心悦说,“省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后天就手术。”

会不会有危险?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我们尽最大努力。”

林翠花咬着嘴唇,半天才开口:“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把赵淑珍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心悦。

谢心悦听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可能。”她脱口而出,“医学上解释不了。”

“我也不信。”林翠花抹着眼泪,“但万一是真的呢?那东西在晓月肚子里待了十八年,要真是什么怪物,那可怎么办?”

“不会是怪物。”谢心悦安慰她,“可能是那个没出来的孩子留下的一点组织,被晓月的腹腔包裹后,慢慢钙化了。虽然这种案例很罕见,但不是完全没有。”

林翠花看上去并没有被安慰到。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握着林晓月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林晓月醒过来了。看到母亲哭了,她伸出手,笨拙地在林翠花脸上擦了擦。

她不懂那叫眼泪,但她知道那是水,是她不愿意看到的那种水。

“妈……”她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林翠花听到这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抱着林晓月,大声哭了起来。

谢心悦走到诊所外面,点了一根烟。

她想了很多。想了林晓月的身世,想了那块石头一样的东西,想了赵淑珍说的那个故事。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那个第二个孩子没出来,那它在林翠花肚子里待了这么多年,林翠花的身体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她回到诊所,问林翠花:“你这些年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林翠花想了想:“经常肚子疼,特别是下雨天。以前也去检查过,说是子宫肌瘤,不用管。”

子宫肌瘤?

谢心悦心里咯噔一下。子宫肌瘤在B超上跟钙化物的表现不一样,但如果刚好长在子宫后壁,确实很难看清。

可那个东西如果真的还在林翠花体内,怎么会跟晓月肚子里那块东西一模一样?

她想不通。

这时候,萧学义从省城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消息。

省城的专家重新看了B超图像,他们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那块东西的底部,有一根细长的带状组织,像是脐带。

“脐带?”谢心悦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萧学义点头,“而且,他们怀疑那根带状组织,跟晓月的腹腔壁是相连的。”

“那不是……寄生胎的结构吗?”

“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萧学义说,“寄生胎一般是被另一个胎儿的组织包裹,但晓月这情况,更像是自己的腹腔,把外来组织包裹住了。”

“那这个外来组织……难道是……”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可能。

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06

手术的前一天,出事了。

一群网红主播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村子里。他们扛着摄像机,说是“揭秘深山狼孩”,要开直播。

村支书拦都拦不住。

周宏志赶过去跟他们交涉,但那几个人根本不听,直接往诊所方向冲。

“我们只是拍一个采访,保证不打扰你们的工作。”领头的一个年轻人大声说。

“不行。”周宏志挡在门口,“病人不能受刺激。”

“她不是狼吗?怎么还成病人了?”有人起哄。

话音刚落,诊所里传来一声尖叫。

林晓月被外面的动静吓到了,她冲出了诊所,往山上跑。

谢心悦追出去,但她跑得太快了,根本追不上。

那帮网红一看,扛着摄像机就追了上去。

“别追了!”周宏志大喊,“山上全是狼!”

但那些人根本不听。

林晓月跑到半山腰的时候,被那帮人围住了。他们拿着手机拍她,有人还伸手去拉她。

林晓月吓得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山上传来一声嚎叫。

那群灰影从林子里冲出来了,二十多只狼,眼珠子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领头的是那只母狼。它还没死,腿上还带着伤。

快跑!”有人喊。

但那帮人跑不掉了。狼群把他们围住了,慢慢地缩小包围圈。

母狼死死盯着领头那个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那人吓得腿都软了,手机掉在地上。

“别……别过来……”

母狼没有扑他。它走到林晓月面前,用嘴拱了拱她的脸。

林晓月抱住母狼的脖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母狼舔了舔她脸上的泪水,然后转过身,对着那帮网红嚎叫了一声。

那帮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母狼没有追。它回头看了林晓月一眼,然后带着狼群消失在林子里。

谢心悦赶到的时候,林晓月还蹲在地上,抱着母狼消失的方向发呆。

“没事了。”谢心悦把她扶起来,“它们走了。”

林晓月抓住谢心悦的手,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它……回不来了……它回不来了……”

谢心悦心里一酸。

她忽然明白,林晓月说的那个“它”,可能不是母狼。

是她肚子里那块东西。

那些网红跑了以后,把视频发到了网上。标题都起得很劲爆:“深山狼孩真实存在”

“狼群围攻网红,现场极其恐怖”。

舆论一下炸了锅。有人同情狼孩,说应该尊重她的生存方式。也有人骂救援队,说他们不该把狼孩带回人类社会。

更有人开始扒林家的隐私。

林志强的公司被人肉出来,是开小超市的。有人骂他“狼心狗肺,连自己女儿都不要”。还有人把林翠花的照片挂出来,说她是“人不如狼”。

林子轩的手机响了一整天,全是各种骚扰电话。

“爸,要不我们先避一避?”林子轩问林志强。

“避什么?”林志强坐在门口,一根烟接一根烟,“是爹对不起她,让他们骂吧。”

林翠花却受不了了。她整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我没脸见人。”她对谢心悦说,“我连自己女儿都能丢,算什么妈?”

那天晚上,村里突然来了一群人。是那帮网红带来的后续力量,说要在村子里搞“深度调查”。

村支书拦不住,只好报警。但警察赶到之前,那群人已经闯进了诊所。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墨镜,说话很冲。

“我们只是来看看,不做什么。”

“你们出去。”谢心悦挡在林晓月面前,“病人需要休息。”

“病人?她是病人吗?”那人冷笑,“她不是狼吗?”

他拿出手机,对着林晓月猛拍。林晓月被他吓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肚子。

“哟,肚子这么大,是不是怀孕了?”有人起哄,“狼的人种,这要是生下来,可值钱了。”

谢心悦气疯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我们这是帮你们……”那人话没说完,林晓月忽然冲了上来。

她像一头野兽一样扑向那个人,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鲜血直流。

场面乱成一团。

周宏志冲进来,好不容易才把林晓月拉开。但那人受伤了,被送去了医院,临走前说要报警。

警察来了以后,了解了情况,把那帮人带走了。但林晓月也被定性成了“危险人物”,被限制了自由。

“短时间内不能离开村子。”周宏志无奈地告诉谢心悦,“上面的意思是,等风头过了再说。”

“那手术怎么办?”

“只能推迟了。”

谢心悦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晓月,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林晓月的手上还沾着血迹,是咬人时留下的。她盯着自己的手,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谢心悦凑近了听,才听出来她说的是:“我……不是……狼……”



07

手术推迟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村子里一直不太平。有人天天在诊所外面转悠,说是“关注狼孩动态”。还有人写了联名信,要求把林晓月“送回山里去”。

林翠花家被砸过一次,窗户玻璃碎了一地。

林志强报了警,但警察说查不出来是谁干的。

林子轩气不过,每天守在诊所门口,谁来就骂谁。他脾气大,连着骂了三天,那些人终于少了一些。

但林晓月的状态越来越差。她开始不吃东西,也不睡觉。她总是盯着窗外的山,一看就是两三个小时。

“她想回去了。”曹根宝说,“这里不是她的家。”

“不能让她回去。”谢心悦摇头,“她已经习惯了人类的生活,就算回去也活不了多久。”

“那现在怎么办?”

“再等等,等风头过了。”

可风头一直没过。网上关于林晓月的讨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扒她的“真实身份”,说她可能是被拐卖的孩子,不是林翠花亲生的。

林翠花气得发抖,但又没有办法自证清白。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是赵淑珍。

她拄着拐杖,走到村口,对着那些围观的人,大声说了一句话:“你们想知道真相?我跟你们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赵淑珍站在村口的石头上,把十八年前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说了大雪夜,说了接生,说了剪刀,说了林晓月被狼叼走。她也没隐瞒那个没出生的孩子的事。

“是我对不起这个娃,也对不起她娘。”赵淑珍说着,哭了起来,“你们别骂他们了,要骂就骂我。”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时候,林翠花从人群里走出来。她走到赵淑珍面前,跪下来。

“赵姨,我不怪你。”她抬起头,“你也是为了救我。”

两个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但没有人再说那些难听的话了。

林子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妈,别哭了,回去了。”他走过去,把林翠花扶起来。

林翠花擦着眼泪,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谢心悦终于把林晓月哄睡着了。她看着林晓月的脸,想起白天赵淑珍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有个问题。

赵淑珍说,当年剪刀沾了泥,用的时候没有消毒。如果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有什么东西通过剪刀沾到林晓月身上,那能沾到什么?

血液?组织液?还是别的什么?

她决定再去问赵淑珍一次。

赵淑珍听了她的问题,想了好久。

“那天晚上很乱。”她说,“我手忙脚乱的,剪刀掉在地上,沾了泥和血。”

“什么血?”

林翠花的血。”赵淑珍说,“还有……”她犹豫了一下,“还有那孩子没出来时流出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说不清。”赵淑珍皱着眉头,“像是羊水,又像是别的什么。反正黏糊糊的,沾在剪刀上,我擦了一下,又接着用了。

谢心悦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作为外科医生,她知道羊水里含有胎儿的细胞和DNA。如果那些细胞通过剪刀上的伤口,进入了林晓月的体内……

这在理论上成立,但在实践中几乎不可能。因为细胞进入体内后,很快就会被免疫系统清除掉。

但什么事都有意外。

“那孩子后来……真的没出来?”谢心悦问。

“没有。”赵淑珍摇头,“林翠花大出血,我都不记得那个孩子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后来有没有再给她检查过?”

“检查过几次,都没发现什么异常。”赵淑珍说,“但有一件事我很奇怪。”

“什么事?”

“林翠花的肚子,在她生完晓月后的头几年,一直有点鼓。”赵淑珍说,“但后来慢慢消了。我以为是她产后恢复不好,就没在意。”

“那这些年,她有没有什么妇科问题?”

“有。”赵淑珍点头,“她经常肚子疼,特别是来月事的时候,疼得厉害。我让她去医院检查,她说没事,吃点止痛药就好了。”

“那她生林子轩的时候……”

“林子轩是晓月之后第三年生的,顺产,很顺利。”赵淑珍说,“我当时也很奇怪,如果她肚子里真有什么东西,怎么会不影响第二胎?”

这个问题,谢心悦也想不通。

但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的真相,可能要从林翠花的身体入手。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林翠花。

“你能不能跟我去省城医院做个检查?”她问林翠花。

“做检查干什么?”

我想帮你看看,你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林翠花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是说……那个孩子还在我肚子里?”

“我不知道。”谢心悦说,“但如果不查清楚,晓月的病因就永远搞不明白。”

林翠花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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