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为尔康整理书房,拉开画框发现夹层,里面肖像让她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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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纪念日前一天,我在书房找胶带。

手肘碰到墙上那幅山水画,画框歪了,我伸手去扶,一张泛黄的纸从夹层滑出来。

展开的瞬间,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画上是个女人,眉眼我认得,是紫薇。

可紫薇三年前就死了。

画背面有一行字,是女人的笔迹:“我会一直看着他。”门口突然传来动静,曾俊杰的钥匙插进锁孔。

我手抖得厉害,把那幅画塞回夹层,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01

我和曾俊杰在一起五年了。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热恋到平淡,也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刻进骨头里。

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男人。

从不发脾气,说话声音永远不大,走路会让我走内侧,过马路会牵着我的手。

下雨天他会提前到银行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伞,脸上带着笑。

同事都说我命好,找了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我妈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每次曾俊杰来家里吃饭,她都恨不得做一桌子菜,嘴里还念叨:“小曾啊,我们家依晨从小没爸,我一个人拉扯大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对她。”

曾俊杰每次都笑着点头:“阿姨您放心,我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会看我一下,那种眼神让我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我妈托人介绍的,说对方条件好,工作稳定,人长得也精神。

第一次见面,他就迟到了半小时。

我本来挺不高兴的,可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

“不好意思,路上看到一家蛋糕店在排队,听说他家的提拉米苏特别好吃,就跑去买了。”他把蛋糕放到我面前,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女孩子应该都爱吃甜的吧?”

我那点气一下子就消了。

后来才知道,他从来不吃甜食。那个蛋糕,是专门给我买的。

我想,一个男人愿意为你记住你的喜好,那就是真心。

五年里,他从来没提过紫薇。

我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他大学时谈过一个女朋友,叫紫薇,长得漂亮,画画特别好。

两人感情很深,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分了手,没几个月紫薇就出了事。

具体什么事,没人说清楚。只听说紫薇死了。

我问过一次。

那天他喝多了,我扶他回家,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我凑近了听,听清了一句:“对不起……对不起……”

我以为是他在说胡话,没在意。

后来再没问过。他不想提的事,我不逼他。我觉得,谁心里都有不想碰的地方。那是他的伤,我不能去揭。

我总以为,只要我够好,够温柔,够懂事,他心里的那个影子就会慢慢淡去。

可我不知道,有些影子,不是时间能磨灭的。

那天是他出差回来的第三天。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第二天就是我们在一起五年的纪念日。

我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去书房翻旧相册,想找一张我们刚认识时的合照,做成相框摆在床头。

书房是他的禁地。

他说过,书房里的东西不要乱翻,他画设计图的时候需要绝对的安静,东西摆乱了会影响他的思路。我一直很听话,从不碰他桌子上的东西。

可那天我想,翻相册应该不算乱翻吧。

我拉开书桌右边的抽屉,没有。又拉开左边的,也没有。我直起腰,抬头看到墙上那幅山水画。

那是幅水墨画,画的是远山近水,很素净。他说是一个朋友送的,他一直很喜欢,搬了几次家都带着。

我伸手去扶画框,想看看后面有没有东西。

手刚碰到,画框一歪,整个掉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接,一张泛黄的纸从画框和墙壁之间的夹层滑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

纸折得很仔细,四边都压得整整齐齐。我打开,手突然僵住了。

画上是个女人。

铅笔素描,画得很用心。

女人的五官很清晰,大眼睛,尖下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那笑意不温和,甚至有点冷,像在看着你,又像在看别处。

她穿着旗袍,领口别着一朵花。画工很细,连花瓣的褶皱都画出来了。

我不认识这个女人。

可她的眉眼,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不认识,心跳却加快了很多。

我把画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女人的笔迹,写得有些潦草,但还是能看出来:“我会一直看着他。”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字迹,不是我认识的。曾俊杰的字我认得,写得端端正正,横平竖直。这行字笔画纤细,骨架瘦小,分明是女人写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手一抖,差点把画掉在地上。

曾俊杰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越来越近。我慌忙把画塞回画框后面的夹层,把画挂好,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门推开了。

依晨?你在书房干什么?”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脸上带着笑。

“我……我在找相册。”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明天纪念日想做个相框,找我们以前合照的底片。”

“相册在客厅书架上,你忘啦?”他走进来,放下袋子,看了一眼墙上的画,“画怎么歪了?”

“没……没有吧。”我的声音有点抖。

他走过去,把画扶正,又回头看我:“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你吃饭了吗?我去热饭。”

我几乎是逃出书房的。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行了,你别忙了,我买了外卖,你坐着歇会儿。”

可我没听见。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全是那幅画,那个女人,那行字。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我会一直看着他。

她是谁?她为什么要看着他?她看着的,是谁?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曾俊杰端着外卖走过来,放到茶几上,坐到我旁边。

“你今天怎么了?”他剥了一只虾,递到我嘴边,“张嘴。”

我机械地张开嘴,把虾吞进去,尝不出任何味道。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他伸手摸摸我的额头,“体温正常啊。”

“俊杰。”我突然开口。

“嗯?”

“你以前……画过画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低头剥虾,语气平静:“大学的时候学过几天,画得不好,早就不画了。”

“那你认识画画很好的人吗?就是那种,专业水平的。”

他没回答,把剥好的虾一个个放进我碗里,才抬头看我:“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学画画,想找个老师。”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改天再说吧,先吃饭。”

我没再追问。

可我心里清楚,那幅画,不是随便画的。

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执念。

而我,可能正躺在那个人身边。

02

那晚我失眠了。

曾俊杰躺在我身边,呼吸平稳,睡得很沉。我侧过身,借着月光看他。他的眉眼很舒展,完全没有梦魇的痕迹。嘴唇微微张着,像个无害的孩子。

就是这个男人,把他的书房锁得紧紧的。

就是这个男人,墙上挂着他从不让我碰的画。

那幅画后面,藏着一个女人。

我闭上眼,那个女人的脸又在眼前浮现。

她的眼睛,她的嘴角,她那抹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她到底是谁?

和曾俊杰是什么关系?

那行字是他写的吗?

不,那笔迹明显不是他的。

那是谁写的?

那幅画藏了多久?

越想越睡不着。

我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曾俊杰腰上。他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五年了,我以为他很透明,以为所有的秘密都摊在阳光下。可现在看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是纪念日。

他照常去上班,出门前亲了亲我的额头:“晚上我订了餐厅,等我回来。”

我点点头,笑着送他出门。门关上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就收住了。

我站在玄关,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门锁着。

我试了试把手,打不开。又拉了两下,还是不行。他是什么时候锁的?昨晚?还是早上出门前特意锁的?

我站在书房门口,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们在一起五年,同居三年,他居然给自己的书房上了锁。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他一直都锁着吗?还是从昨天我翻了他的画之后,才开始锁的?

我翻遍家里所有的抽屉,没找到钥匙。

他又不常带钥匙,平时都是指纹锁。书房的钥匙肯定藏起来了,也许在他身上,也许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蹲在卧室衣柜前,拉开他放杂物的抽屉。里面乱糟糟的,有旧手机、充电线、发票、零钱。我翻了一遍,没有钥匙。

又去翻床头柜。他那边放了几本书和一本笔记本,我翻开笔记本,里面全是设计草图和工作记录,没什么特别的。

我连空调检修口都搬了凳子来看了。没有。

折腾了半个小时,什么也没找到。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家,突然觉得好陌生。那些熟悉的家具、摆设,好像都在嘲笑我:你根本不属于这里。

下午我去银行上班,心神不宁的。客户的存款单我填错了三次,同事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只好说昨晚没睡好。

下班前收到曾俊杰的短信:“餐厅订好了,你直接过来吧。”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他到底是谁?爱我吗?还是拿我当替代品?那幅画里的女人,才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吧?

我打车去餐厅。是一家法式餐厅,灯光很暗,桌上摆着烛台,他穿着西装,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我。

我走过去坐下,他给我倒了杯红酒。

“纪念日快乐。”他举杯,笑得温柔。

我也笑,笑得有些勉强。

“怎么了?今天又不舒服?”他放下酒杯,伸手握住我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

没有,就是月经来了,有点累。”我抽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那不是关切,更像是一种审视,就像在看一件他买的东西,检查有没有瑕疵。

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么想?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向对我很好,好到所有人都羡慕。我怎么能因为一张画就怀疑他?

可那幅画,那个女人,那行字……

“想吃点什么?”他把菜单递过来,“随便点,今天不限预算。”

我接过菜单,翻了翻,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一份牛排。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他切着牛排,抬头看我。

“没什么好说的。”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放下刀叉,认真看着我,“依晨,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们在一起五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那幅画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他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吃东西。

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

以前我们在一起吃饭,总有说不完的话。

他讲工作上遇到的奇葩客户,我讲银行里遇到的难缠大爷。

可今天,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谁都不说话。

“我上个洗手间。”我站起来,往洗手间走。

走到半路,又折回来,想拿手机。走到桌边时,看到他低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头像是个女人,长发,侧脸,看不清正脸。

他听到脚步声,飞快地按掉手机屏幕,抬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这么快就回来了?”

“忘拿手机了。”我拿起手机,往洗手间走。

心跳得很快。

那个对话框的头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洗完手,我在洗手间多待了几分钟。等我出来时,他已经结完账站在门口了。

“送你回去?”他笑着说,又恢复了那个温柔体贴的样子。

“嗯。”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电台音乐。他开车很专注,我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迟到了,带了一个提拉米苏?”

他笑了:“当然记得。那天你看起来挺不高兴的,我还在想,这姑娘是不是没看上我。”

“你为什么会买提拉米苏?”

“因为……”他想了想,“我忘了是谁告诉我的,说女孩子都喜欢甜食。”

“那个告诉你的人,是紫薇吗?”

车厢里猛地安静了。

收音机里的音乐变成了广告,他伸手调小了音量,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要提的。”我看着他的侧脸,“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人说你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她画画很好。那天我家里翻出那幅山水画,我想是不是她画的。”

“不是。”他打断我,语气有点急,“那不是她画的。那是我朋友送的。”

“哦。”

“你别瞎想。”他伸手揉揉我的头发,“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只有我。

那几个字让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真的相信吗?

到了楼下,他停好车,我们一起上楼。进门后他先去洗澡,我坐在客厅,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凌晨两点,我又醒了。

身边的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我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客厅,打开他的公文包。

钥匙。

手电筒。

一本笔记。

还有一部旧手机。

我愣愣地看着那部手机,拿起来按了按,屏幕亮了,没有锁屏密码。

我划开屏幕,打开相册。里面全是同一个女人的照片,各种角度各种姿势,笑得明媚。是她,那幅画上的女人,紫薇。

下一页,是他们俩的合照,抱在一起,笑得灿烂。

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的他,笑容里没有温柔,只有张扬。那是一种被爱的笃定,是一种“她属于我”的得意。

一张张翻过去,我看到一张他画的素描,画的是紫薇。

画得一模一样。

我退出相册,打开微信,看到一个对话框,头像是那个女人,备注名是“勿忘我”。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就在今天下午四点。

“今天纪念日,我陪她吃饭,晚上回去再联系你。”

消息发出去后,没有任何回复。

也就是说,这个号的主人,不是活人。

我关了手机,手抖得厉害,把它放回包里。回过身,看到曾俊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翻我包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03

“你翻我包干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还是那种平静的语调,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手心全是汗,声音也抖得厉害:“我……我上厕所,看到你包在沙发上,就……”

“就翻我的包?”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本能地后退一步,膝盖撞到茶几角,疼得我吸了口气。

“我没翻你包,我就是……”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圆这个谎,“我看到有蟑螂爬进去了,我想赶出来……”

“这个借口你觉得我会信吗?”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真的看到蟑螂了!”我提高了声音,像是声音大就能让自己理直气壮,“你不信自己看!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脑袋里嗡嗡作响。

“你看到什么了?”他突然问。

“什么?”我愣住了。

“在我的包里,你看到什么了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看到什么,可话到嘴边,我看到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握过拳头。

“我看到一把钥匙。”我改了口,“书房的钥匙。”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他松开拳头,叹了口气:“你要用书房你就跟我说,我明天帮你开。”

“我……明天要加班,不用了。”我往卧室走,“很晚了,睡吧。”

我钻进被窝,把被子裹得紧紧的。他跟着走进来,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中,我们都睁着眼。

谁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早餐,一张纸条:钥匙在鞋柜上,要用书房自己开。

我拿起钥匙,去了书房。

开了锁,推开门,一股灰尘味。这间屋子比我想象的要大,墙上挂满了画,有山水,有人物,有静物。很多画都没有裱好,就那么钉在墙上。

那幅山水画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走到画前,伸手去够,却又缩了回来。

我怕。

我怕看到那张脸,怕看到那行字,怕看到我不想承认的真相。

可我还是把画摘了下来。

夹层里,那张素描还在。我把它拿出来,展开,那个女人的脸又出现在我面前。

今天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画中人的笑,好像在说,你以为你了解他吗?以为五年的时间就够了吗?

我把画翻过来,看背面那行字:“我会一直看着他。

字很小,笔迹很细,是用铅笔写的,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字迹下面还有一行更浅的字,像是用力按出来的痕迹,但没有真正写下来。

我把纸举到光下,侧着看,隐约能看出一两个字。

“我恨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恨你?谁恨谁?是她恨他,还是他恨她?

我打开手机,对着画拍了张照片,发了条信息给我的同事张姐。张姐有个亲戚在公安局做痕迹鉴定,我想让她帮忙看看那行字是不是不同人写的。

发完信息,我把画又放回夹层,把画挂好,锁了书房门,把钥匙放回鞋柜。

那天下午,曾俊杰提前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沙发上刷手机。他走过来,坐到我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依晨,我们谈谈。”

我放下手机:“谈什么?

“昨天晚上的事。”他看着我,“你为什么要翻我的包?”

“我说了,因为有蟑螂……”

“依晨,你别骗我了。”他打断我,“我们一起三年了,你觉得我分不清你在撒谎吗?”

我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他靠回沙发,语气有些疲惫,“那部手机里有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她的照片保留着?”我突然问,“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用手指撑住额头:“那是……我需要时间处理。

处理什么?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不懂。”

“那你告诉我,我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欠她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她走之前,因为我,她很难过。我没能好好待她,她走了,我再也没办法弥补了。我只能留着那些东西,提醒自己,不要辜负身边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红:“依晨,我爱你,是真的。但她也是我心里的一块疤。我不是想瞒你,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还没放下她,会离开我。我真的很怕。”

我看着他,心里的那根刺好像没那么扎了。

“那些照片,我会处理的。”他握住我的手,“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他把我拉进怀里,拍了拍我的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沉稳。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也许他只是还没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我要给他时间。

也给自己时间。

可睡觉前,我收到了张姐的回复。

她说她亲戚看了照片,说那行字不是一个人写的。

正面那行“我会一直看着他”,和背面压痕那句“我恨你”,笔迹结构差异很大,很可能是两个人写的。

我很擅长一笔一划看它,一个笔锋偏圆,一个是用力偏锐。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那幅画,画的是她。正面那行字是谁写的?背面那行字又是谁刻的?她恨的,又是谁?

04

接下来的日子,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曾俊杰辞了手机里的旧照片,当着我的面删了那个“勿忘我”的账号。书房门也不锁了,钥匙就放在鞋柜上。

他还把那幅山水画摘下来,换了一幅新的,是一幅向日葵。

喜欢吗?”他搂着我问。

我点点头。

可我还是会在半夜醒来,看着他熟睡的脸,想起那张素描上那个女人的笑。

上周末,我去了一趟档案局。

我有一个老朋友在那里上班,姓卢,叫卢若曦。我初中同学,关系一直不错。那天我约她吃了顿饭,吃饭的时候,我问她能不能帮我查个人。

“谁啊?”她边吃边问。

“紫薇。名字就叫紫薇,没有姓,三年前去世的。”

她看了我一眼:“你查她干嘛?”

“她是我男朋友的前女友,我想了解一下。”

她放下筷子,想了想:“行,我帮你去户籍系统里看看,但不一定能查到。”

第二天她就给我回复了,说系统里叫紫薇的人有很多,但三年前去世的,只有一个。

名字叫紫薇,死亡日期是2020年8月15日,死亡地点是城南的一栋居民楼。

“这是从系统里看到的。”她说,“死亡原因不明,备注里只写了‘意外坠楼’。”

“坠楼?”

嗯。当时警察和救护车都去了,做了现场勘查,没有他杀嫌疑,结案定的是意外。

有更详细的吗?

“这个就得调案卷了,得走程序,没那么快。”

“麻烦你了。”

“没事。不过我劝你一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脑子很乱。2020年8月,现在是2023年,已经三年了。

意外坠楼。

周末,曾俊杰说他要回老家一趟,他母亲生病了。

“要不要我一起回去?”我问他。

“不用了,小毛病,我回去看看就好。你在家好好休息。”

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开车回去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起他那天背包里的那部旧手机。他辞了照片,但不知道有没有清空聊天记录。

我走到书房,打开那部旧手机。

微信没有上,但相册是空的。我点开“勿忘我”的账号,聊天记录还在。我翻到最上面,开始看。

第一条消息是2020年8月18日,也就是紫薇去世后的第三天。

“紫薇,你醒过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那天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摔门就走。你原谅我好不好?”

第二条消息,是8月19日:“紫薇,我真的好想你。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见你。”

第三条:“紫薇,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所以不回答我?我求你了,你说句话好不好?”

第四条:“紫薇,我梦到你了。你站在阳台上,笑着跟我招手,我吓醒了。”

第五条:“紫薇,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已经快疯了。你这样让我怎么活下去?”

后面越来越多。

隔几天发一条,有时候一天发好几条。内容从道歉、思念,变成哀求、自嘲,最后变成了……恐惧。

“紫薇,你放过我吧。我已经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想要什么?”

“紫薇,你能不能别来找我了?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你好好安息行不行?”

紫薇,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我怎么活?

我看到这一条,手心开始冒汗。

他怕她?

那幅画后面那行字“我会一直看着他”和“我恨你”,是他怕的那个东西写的?

我继续往下翻,最后一条消息,是去年12月31日发的:“紫薇,今年过去,明年重新开始。你要是再找我,我就……”

就什么?

他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发出去的是:“算了,这样何苦呢。”

我放下手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他怕她。不是爱她,是怕她。怕她来报复,怕她来纠缠。可那个人已经死了,他到底在怕什么?

周一早上,卢若曦给我打了个电话:“依晨,我帮你调了案卷,你想什么时候约个时间来看?”

“现在就可以。”

我请了半天假,打车去了档案局。卢若曦把我带进一间小办公室,桌上摊着一沓文件。

“这就是紫薇那个案子的案卷。”她指了指,“你自己看,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死亡现场的照片,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她躺在地上,头下是一滩血,头发散开,穿着白色连衣裙。

和画上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的手抖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现场勘查记录。

死亡时间是2020年8月15日凌晨3点15分。

坠楼高度是12楼。

阳台栏杆高度1.1米,符合安全标准,没有攀爬痕迹。

现场窗户打开,房间内没有打斗痕迹。

结论:排除他杀,定为意外坠楼。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一页询问笔录。

被询问人:曾俊杰。

与死者关系:前男友。

“2020年8月14日晚,你在哪里?”

在我家。

“你和紫薇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

“8月14日晚上10点左右。”

“你们说了什么?”

“她给我打电话,说想见我。我没答应。她就开始骂我,说我不负责任,说我是个混蛋。我听了很烦,就把电话挂了。”

“之后呢?”

“之后她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后来发了条信息,说如果我不去见她,她就跳楼。我以为她是吓唬我的,就没回复。”

“她跳楼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家。我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警察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

询问笔录后面,附了一张纸,是曾俊杰的签字。

我合上案卷,靠在椅背上,心跳擂鼓一样。

原来,他给她发那条“别找了”的时候,他说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他挂了她最后一个电话。她跳了楼。

他的手机关机了,让她在最绝望的时候,连个求救的地方都没有。

我把案卷推回去,站起来,腿是软的。

“看到了?”卢若曦端着水走进来,“你还好吧?”

“我有点不舒服。”我拿过她手里的水,喝了一口,“我能不能坐会儿?”

“你慢慢坐,不急。”

我在那里坐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那些话,那些照片,那幅画,那双看着我冷笑的眼睛。

她死了。可她的影子还活着,活在他的心里,活在他恐惧的目光里,活在那幅藏起来的素描里。

而我,活在她留下的阴影里,还以为那是阳光。



05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心不在焉。

出租车在街上开着,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倒。我的手机响了,是曾俊杰打来的。

“依晨,我明天就回来了。我妈好多了,没什么大事。你想吃什么?我路上给你买。”

“不用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平安回来就好。”

“你怎么了?声音有点不对。”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你开车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有些东西,像是打了个结,怎么都解不开。

到了家,我直接去了书房,摘下了墙上那幅向日葵。后面还是那幅山水画,还是那个夹层。我拿出那张素描,展开,看着那双让我浑身发冷的眼睛。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轻轻说,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那张脸没有回答我。

可我知道,她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那幅画,是有人画的。那些字,是有人写的。那些恐惧,是有人积攒的。这一切,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他为什么要留着她的画?为什么要留着那个死去的恋人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为什么她死了三年了,他还在怕她?

因为,他知道她恨他。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而我,可能只是他找来的一个避风港。一个干净、安静、不闹事、不会让他想起过去的避风港。

我坐在书房的地上,把那幅画放在腿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张姐发来的消息:“依晨,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些照片,我亲戚说,背面压痕可以大概还原出原文。你还要看吗?”

“要。”

过了几分钟,她发来一张图片。是用软件处理过的,压痕被提亮,字迹勉强能辨认出来。

不是“我恨你”。

是“你毁了我”。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那个女人,曾经是画画的。她画得很好,画了很多人,很多风景,很多梦。后来,她爱上一个男人,把所有画都给了他。

再后来,他毁了她的画,也毁了她。

她死了,可她还在画里,在那道压痕里,在那四个字里。

“你毁了我。”

我收起那幅画,把它放回夹层,把画挂回去,把书房锁好。

我就这样,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下午,曾俊杰回来了。

他带了一袋水果和一只烧鸡,笑盈盈地进门:“依晨,我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东西。一个孝顺的儿子,体贴的男朋友。谁看了都会说,这男人真好。

可我知道,他背上那幅画,始终在那里。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他放下东西,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又生病了?”

“没有。”我移开他的手,“俊杰,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紫薇,真的是意外坠楼吗?”

他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不是愤怒,是惨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的声音有些抖。

“我查了当年的案卷。”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挂了她的最后一个电话,她跳了楼。”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我……”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怕……我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是个混蛋……”

“你本来就是。”我盯着他,“你本来就不该瞒着我。你害死了一个人,你用秘密绑着她,你还想跟我结婚。你心里装着她,装着她的死,装着你的恐惧,你拿什么来爱我?”

“依晨……”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想怎么办。”我站起来,往卧室走。

你要去哪里?”他追过来。

“我去我妈家住几天。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到底要跟我在一起,还是要继续活在她的影子里。”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拎着包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他追到楼道口,叫着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我走到小区门口,打了辆车,去了我妈家。

我妈看到我大包小包地回来,吓了一跳:“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我把包放到地上,“我想你了,回来住几天。”

“你这丫头,连妈都骗。”她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是不是小曾欺负你了?”

“没有,妈,真的没有。”

你自己看着办吧。妈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委屈自己。

我靠在她肩膀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06

我在我妈家住了三天。

三天里,曾俊杰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我没接,也没回。

我把他拉黑了。

不是狠心,是我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想清楚,我到底要怎么面对他。

第四天早上,我回了一趟家。

曾俊杰不在。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地上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茶几上摆着一沓纸,我拿起来看,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他跟那个“勿忘我”账号的完整记录,从2020年到现在,全部打印出来了。

最上面放着一张纸,写着一句话。

“依晨,对不起。这是全部,没有隐瞒。”

我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看。

有些我在旧手机上看到过,有些没有。越往后看,他发的消息越奇怪。开始是道歉,后来是求饶,再后来,他的话越来越像自言自语。

“紫薇,你是不是还在我身边?我总觉得你在我身后,在角落里,在镜子里。”

我刚才看到走廊尽头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吓了我一跳,原来是保洁阿姨。我好怕我哪天真的看见你。

“紫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那天我只是跟你吵架,我没想要你死。”

“我昨天梦见你站在我家门口,浑身是血。你对我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我醒了以后,发现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水洒在桌上,一滩,像血。”

“紫薇,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放过我?”

我越看越快,手也开始抖。

原来,他不是深情。他是恐惧。他怕的不是失去她,是她还回来。他怕她的鬼魂一直缠着他,怕她来找他算账。

可她在死之前,给他发了那么多消息,他一条都不回。她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他一个都不接。

人死如灯灭,可活着的人永远欠着一个答案。

我放下那些纸,上了楼。

书房的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钥匙。

我开了锁,进门,看到和那天一样的陈设。不一样的是,墙上那幅向日葵被换下来了,换回了那幅山水画。

画旁边钉着一张照片。

是我跟他的合照,我们在一起纪念日那天拍的。我靠在他肩上,他笑着搂着我,看起来很幸福。

画框后面,是那张素描。夹层里,还是那个女人。

一切都跟他三年前做的一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看着那张合照,看着他笑得那么幸福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跟我在一起,也许只是想找个人,把他从那个阴影里拉出来。

他以为换个人,换段感情,就能把过去抹掉。

可他不明白,债不是这么还的。情也不是这么算的。

我在书房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沓纸,是用过的,写了些字。

我拿起来看,是他的字迹。

“我想忘记她。可她说,我毁了她。”

“我今天把画挂回去了。也许我应该面对它,而不是藏着掖着。”

依晨是个好姑娘。我不想伤害她。可她越对我好,我越觉得自己不配。

“紫薇,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我好累。”

我把那沓纸放回去,关上抽屉,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走出了书房。

下楼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走到楼道口,他正站在门口,跟我对面对,都愣住了。

“依晨……”他先反应过来,往前走了几步,“你回来了!我……我刚才去买了菜,想给你包饺子。”

他手里拎着一袋韭菜和肉馅,身上的白衬衫被风吹得皱巴巴的。

“你一个人去的?”我问他。

“嗯。我记得你喜欢吃韭菜饺子。”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不喜欢韭菜?”

他愣住了。

“我从来不吃韭菜。”我看着他,“你说你记得我喜欢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可那不是我喜欢的,是她喜欢的。”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像被人狠狠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你知道吗?”我靠在鞋柜上,“我跟我妈吃饭,她总会给我夹菜。我嘴里的味道,都是她的味道。可你眼里的我,却是她的影子。你拉着我,以为是她。你看着我,以为是她。你对我好,以为是对她好。”

“不……不是这样的……”他摇头,“我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站在阳台上往下跳?”我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她跟你吵架的那天晚上,她是什么心情?”

“她……她骂我……”他喃喃地说,“她骂我自私,骂我……”

“她爱你。”我说,“越爱,越痛。她跟你吵架那天是想见你,你挂了她电话,她才跳的。”

“不是我的错!”他猛地提高声音,“那天是她先找事的!她打电话给我说要见我,我说我在忙,她就骂我!骂我自私,骂我混蛋!明明是她的错!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我看着他,眼泪也下来了,“她凭什么要死?”

“她没有想死。”我说,“她只是想见你。可你挂了电话,关了机,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她现在,也许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你。看着你,怎么被你自己困住,怎么把我也拉进去。”

你别说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求你了,别说了。

“俊杰。”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怪你。我也不恨她。”我说,“可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为什么?”他往前冲了一步,“依晨,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跟她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

“你改不了。”我摇头,“你心里永远有她。不是因为她有多好,是你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你跟我在一起,不是为了爱我,是为了逃避她。”

“不是的……”

“够了。”我打断他,“我走了。饺子留着你自己吃吧。”

我拎起包,往门外走去。

他追到门口:“依晨!你听我说……”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走出了楼道,走出了单元门,走在小区里,一步一步往大门口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可我还是觉得冷,从头到脚,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我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他发来的消息:“依晨,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回来好不好?”

我没有回,删掉了他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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