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养关系中的陪伴之重｜新京报中文学术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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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评审：陈映芳 黄典林

本篇来自2026年第10期（总第25期）。孟玲和张龙为我们讲述了寄养这一极为特殊的儿童抚育方式。其选题和论述“在寻找新的突破”（评审人陈映芳语）。被寄养的孩子从出生起便生活在亲戚家中，直至被接回原生家庭。在作者所研究的地区，父母提供物质支持，亲戚承担照料责任，双方合作育养，这种分工多数情况下是稳定的。然而，当寄养关系结束，被寄养者、原生家庭与寄养家庭三方之间的复杂关系，却未必能够如愿平稳过渡。我们看到了“陪伴”在其中的作用。

摘评｜罗东

（传）宋代苏汉臣《冬日婴戏图》局部。

古今中外，陪伴的意义，一再被书写、被阐释。

我们知道，在一个孩子的成长中，早期父母的陪伴是其心理健康与人格发展的根基。无数的生活例子和逻辑推论，都说明了这一点。孟玲和张龙的《不稳定的三角：当代中国民间寄养实践中的家庭与亲属关系》以寄养为研究对象，讲述了原生家庭、寄养家庭与被寄养者之间的关系及其转变。如我们所知，寄养是一种特殊的抚育方式，在世界范围内普遍存在。它指被寄养者（有的从出生起）离开原生家庭，由寄养家庭承担照料责任。在中国社会，原生家庭往往选择亲戚作为寄养家庭，比如孩子的外祖父母家。被寄养的孩子知道是被寄养在亲戚家，当寄养关系结束，还会回到原生家庭。在如此复杂而变动的关系中，陪伴的意义与力量同样清晰可见。

电影《流水落花》（2022）剧照。

孟玲和张龙的研究基于我国北方江离县（化名）的田野调查与访谈。上世纪80、90年代，在重男轻女观念和计划生育政策的双重影响下，一些家庭将头胎或二胎女儿送往亲戚家寄养。原生家庭负责提供经济支持，寄养家庭承担日常照料和陪伴，这两种投入在当地分别被叫作“搭钱”和“搭功夫”。以往同类研究多是关注寄养的原因和模式，他们则尤其关注被寄养者本人的经历和感受。

在前期，被寄养者和寄养家庭明显更亲密。

我们将作者的论述摘选如下：

“尽管原生家庭和寄养家庭都以特定的方式标记了他们与孩子的关系，然而孩子并不会因为原生家庭的‘搭钱’而产生亲近感，寄养家庭通过‘搭功夫’所建立的关系才是充满情感意义的‘真实’家庭关系。 与此同时，在普遍更亲近寄养家庭照料者的前提下，不同被寄养者和原生家庭的情感联系存在强弱之别，这主要取决于被寄养者和原生家庭互动的频率和方式。也就是说，就原生家庭和被寄养者的关系状态而言，‘搭功夫’通常也比‘搭钱’有更好的效果。比如，寄养在姑妈家、主要由姑妈的婆婆来照顾的碧瑶，至少每个月都会被接回原生家庭一次。而当这种两边生活的状态成为常态后，碧瑶（受访者，下同）学会了适应两个家庭的环境。 不过，多数被寄养者并不像碧瑶那样频繁接触原生家庭。大部分被寄养者只有在一年中非常特殊的时间点（如生日、春节、中秋节）才会见到原生家庭的家人，并且他们回家的频率只有在一定年龄之后才相对高起来。这无疑会影响被寄养者对原生家庭的亲近感。对于很多年幼的被寄养者来说，从小生活的那个地方更像是他们真正的家，而过节才去的那个家经常让他们难以放松下来。”

电影《寻她》（2023）剧照。

相较于物质，陪伴更为隐蔽，却也更加持久绵长。当寄养关系结束，被寄养者如何理解两个家庭？三方关系或是崩溃，或是重建家庭—亲戚关系时举步维艰。

作者下面所讲的例子则说明，原生家庭一开始就有的陪伴能缓解甚至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碧瑶在寄养期间跟原生家庭接触相对较多，至少每个月都会被接回一次。这为碧瑶和原生家庭在后寄养期的关系状态铺垫了一定的情感基础。尽管在寄养期间碧瑶经常被接回原生家庭待一两天，但是在彻底回到原生家庭生活后，碧瑶在一段时期内还是不太适应，更想念跟奶奶在一起的生活。她也经常会因为一些琐事与小自己一岁的妹妹发生矛盾。不过，在意识到碧瑶和原生家庭更显生疏的情况下，碧瑶妈妈在处理跟碧瑶的关系时很是用心。除了提供必要的经济支持和日常照料外，碧瑶妈妈常通过对碧瑶的差别化照顾来突出情感意义的表达：‘吃的穿的都先由着她……都是她先穿新衣服，她穿完正好她妹妹再接着穿。’（受访者，碧瑶妈妈）”

“除了通过额外付出来拉近与碧瑶的关系外，碧瑶的妈妈还始终保持对寄养家庭的感激，不会以任何强制的方式限制碧瑶跟寄养家庭的联系……同时，寄养家庭与原生家庭也保持了虽不那么紧密但仍较为融洽的关系，在一些重要的节日或仪式性场合经常碰面。”

*文中引号内所摘引文献，为孟玲、张龙：《不稳定的三角：当代中国民间寄养实践中的家庭与亲属关系》，《社会学评论》2026年第2期，页171-194。

本期评审/陈映芳 黄典林

摘评/罗东

编辑/罗东

校对/翟永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