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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说实话。”
林楠的声音在发抖。
她死死盯着钟点工小王阿姨。
小王阿姨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
砧板上的葱还没切完。
“姐。”
小王阿姨咽了口唾沫。
她没看林楠。
她看着林楠身后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门后面是小宇的房间。
“你儿子。”
小王阿姨声音压得很低。
“他每天晚上都在跟人说话。”
“跟谁。”
林楠问。
小王阿姨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跟你死了三年的男人。”
正文
林楠记得很清楚。
丈夫周建军死的那天是个周日。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电话响了。
林楠正在叠衣服。
小宇在写作业。
电话里说周建军出了车祸。
在绕城高速上。
一辆货车追尾。
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那年小宇九岁。
上小学三年级。
林楠没让小宇去医院。
她一个人去的。
在太平间里待了二十分钟。
然后出来。
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凌晨两点。
小宇还没睡。
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
“妈。”
小宇说。
“爸呢。”
林楠站在门口。
她没哭。
她说。
“爸走了。”
小宇没说话。
也没哭。
他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把门关上了。
那一夜林楠在客厅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小宇出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
吃早饭。
背书包上学。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建军的后事办得很快。
火化。
下葬。
三天时间。
亲戚朋友来了又走了。
林楠的妹妹林琳从上海飞回来帮忙。
走的时候跟林楠说姐你得撑住。
林楠说我知道。
那之后的日子像流水一样。
林楠回公司上班。
小宇上学放学。
母子俩谁也不提周建军。
家里的摆设也没动。
周建军的拖鞋还在鞋柜里。
他的牙刷还在卫生间。
他的旧手机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林楠没收拾这些东西。
她觉得没必要。
日子总得过。
过了一年。
过了两年。
过了三年。
小宇从三年级升到六年级。
个子长高了。
声音开始变粗。
嘴唇上有了细细的绒毛。
性格还是那样。
安静。
听话。
成绩一直排在班里前五。
林楠有时候觉得老天爷还算公平。
把丈夫拿走了。
但给她留了一个好儿子。
事情的改变是从今年十月开始的。
准确地说。
是十月十四号。
那天是周六。
林楠下班回来的时候小宇已经到家了。
他坐在客厅里。
电视没开。
手机也没玩。
就那么直愣愣地坐着。
“小宇。”
林楠换了鞋走过去。
“怎么了。”
小宇抬头看她。
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还没完全回到现实里。
“妈。”
他说。
“我今天晚上想跟你睡。”
林楠愣了愣。
小宇从五岁开始就自己睡了。
从来没提过这种要求。
“做噩梦了。”
林楠问。
小宇摇摇头。
“就是想跟你睡。”
他说。
林楠没多想。
答应了。
那天晚上小宇抱着枕头进了林楠的卧室。
躺在周建军原来睡的那一侧。
他躺得很规矩。
手脚都缩在自己那半边。
闭着眼睛。
但林楠知道他没睡着。
因为他隔一会儿就翻个身。
隔一会儿又翻个身。
林楠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他说没有。
后来林楠睡着了。
半夜醒了一次。
看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
小宇不在床上。
林楠起身去看。
卫生间的灯亮着。
小宇在里面。
林楠问怎么了。
小宇说上厕所。
然后回了床上。
第二天早上一切正常。
林楠以为这只是偶然。
但第二天晚上小宇又来了。
抱着枕头站在卧室门口。
“妈。”
他说。
“我还想跟你睡。”
林楠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眼睛底下有青色。
像没睡好。
“小宇。”
林楠让他进来。
“你跟妈说到底怎么了。”
小宇躺下来。
侧着身子对着林楠。
“没怎么。”
他说。
“就是想跟你离得近一点。”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每天如此。
林楠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她试着跟小宇谈。
问学校的事情。
问同学的事情。
问老师的事情。
小宇都说挺好的。
没什么事。
但林楠注意到一些细节。
小宇睡前一定会检查门锁。
不是看一眼。
是走过去拧一拧。
确认锁上了。
然后检查窗户。
客厅的。
厨房的。
林楠卧室的。
全部检查一遍。
像是怕什么东西进来。
林楠问他怕什么。
他说怕小偷。
林楠说小区有保安有监控哪来的小偷。
小宇不说话。
还是检查。
还有一个细节。
小宇枕头底下放了一把小剪刀。
林楠发现的时候心里一惊。
那是裁缝用的那种小纱剪。
很尖。
“你放这个干什么。”
林楠问他。
小宇把剪刀收进抽屉里。
“没干什么。”
他说。
“就是放着。”
林楠那天晚上没睡着。
她躺在黑暗里。
听着小宇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不平稳。
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有时候会突然停住几秒钟。
然后长长地吸一口气。
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到了后半夜。
林楠感觉到小宇动了。
他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轻。
林楠闭着眼睛没动。
她感觉到小宇坐在她旁边。
一动不动。
就那么坐着。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在黑暗中坐在她旁边。
像一根柱子。
林楠心跳得很快。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不要出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
小宇又躺回去了。
林楠一晚上没合眼。
第二天她去咨询了学校的心理老师。
心理老师说青春期的孩子会有一些异常行为。
比如焦虑。
失眠。
依恋父母。
建议她多观察多沟通。
林楠稍微放心了一点。
她试着多花时间陪小宇。
周末带他去看电影。
吃他喜欢的日料。
买他想要的那双篮球鞋。
小宇表现得很正常。
看电影的时候会笑。
吃饭的时候会跟林楠说哪个同学又干了什么蠢事。
但到了晚上。
他还是会抱着枕头站在林楠卧室门口。
好像这件事已经成了规矩。
不能改了。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
林楠加班到八点才回家。
钟点工小王阿姨做好的饭菜在桌上。
用保鲜膜盖着。
小宇的房门关着。
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林楠以为他在打电话。
没在意。
她在餐桌旁坐下来。
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小宇的门开了。
他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恍惚的表情。
看到林楠愣了一下。
“妈你回来了。”
他说。
“嗯。”
林楠收起手机。
“跟谁打电话呢。”
“没跟谁。”
小宇说。
“我在背课文。”
林楠没追问。
但她记得小宇刚才说话的声音不像是背课文。
是有来有往的那种。
像在跟人对话。
她没有多想。
吃饭的时候小宇问她。
“妈。”
“嗯。”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林楠的筷子停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小宇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嚼得很慢。
“老师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我觉得不是。”
林楠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建军死后她从来没跟小宇谈过这个话题。
因为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觉得是什么。”
林楠问。
小宇没回答。
他把那块红烧肉咽下去。
然后说。
“爸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林楠的手抖了一下。
“没有。”
她说。
“你爸人那么好怎么会得罪人。”
“哦。”
小宇说完这个字就没再说话了。
林楠那天晚上失眠了。
她反复想小宇那句话。
想不出任何头绪。
周建军活着的时候是工程师。
做建筑设计。
为人温和脾气好。
同事朋友没有不夸的。
谁会跟他过不去。
车祸是意外。
交警的事故认定书写得很清楚。
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负全责。
没有什么仇人没有什么阴谋。
小宇为什么会这么问。
接下来几天林楠刻意留意小宇的动向。
她发现小宇每天晚上都会待在自己房间里。
关着门。
有时候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想推门进去但又怕吓到孩子。
找借口送水果送牛奶。
敲门进去的时候小宇总是坐在书桌前。
手里拿着笔。
面前摊着课本。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林楠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十一月三号。
星期五。
林楠接到小宇班主任的电话。
班主任姓李。
教语文。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说话很客气。
“小宇妈妈。”
李老师说。
“我想跟您说一下小宇最近的情况。”
林楠心里一紧。
“您说。”
“小宇最近上课总是打瞌睡。”
李老师说。
“而且作业的质量也在下降。”
“他以前写字很工整的。”
“现在作业本上的字迹很潦草。”
“有时候甚至在课本空白的地方画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林楠问画什么。
李老师说像是很多扇关着的门。
画得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
林楠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到家的时候小宇正在客厅看电视。
林楠把包放下坐到他旁边。
“小宇。”
她说。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小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没有。”
“老师说你上课打瞌睡。”
林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
“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小宇沉默了。
他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但明显没在看。
“你画的那些门是什么意思。”
林楠问。
小宇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
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我就是画着玩的。”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很多。
带着一种林楠从没听过的烦躁和恐惧。
“你为什么总要问为什么。”
“我就是睡不着。”
“我害怕。”
“我害怕不行吗。”
林楠愣住了。
小宇站在那里。
胸口剧烈起伏。
眼眶红了。
但没有哭。
林楠走过去想抱他。
他退了一步。
“妈。”
他说。
“求你了。”
“让我跟你睡吧。”
“我不能一个人。”
他的声音是哀求的。
像是再不答应就要碎掉了。
林楠把他抱进怀里。
“好好好。”
她说。
“跟妈睡。”
“以后都跟妈睡。”
当天晚上小宇再次抱着枕头进了林楠的卧室。
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紧地贴着林楠。
整张脸埋在林楠的胳膊上。
呼吸又急又乱。
林楠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像他小时候那样。
“不怕了。”
林楠说。
“妈在这儿。”
小宇慢慢安静下来。
但他没有睡。
林楠知道他没有睡。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
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的。
后来林楠自己睡着了。
她不知道小宇什么时候睡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小宇已经起床了。
他在洗手间里洗脸。
水声哗哗的。
林楠去厨房做早饭。
煎蛋的时候她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楼下小区的绿化带。
秋天的树叶子落了大半。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黄。
她突然想起周建军出事那天的天气也是这样的。
天灰蒙蒙的。
地面很硬。
后来她再也没有在秋天开心过。
早饭上桌的时候小宇从洗手间出来。
他的头发是湿的。
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下来就开始吃。
林楠给他倒了杯牛奶。
“小宇。”
她说。
“今天是周六。”
“妈带你去趟医院好不好。”
小宇抬起头。
“什么医院。”
“就是常规的检查。”
林楠没提心理科的事情。
“你最近睡眠不好。”
“找医生看看能不能调理一下。”
小宇看着林楠。
他的眼珠很黑。
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慌。
“不用去医院。”
他说。
“我没事。”
“可是你——”
“我说了我没事。”
小宇把筷子放下。
“妈。”
“你别担心。”
“过几天就好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那之后的好几天都没有好。
小林阿姨是在十一月八号辞职的。
那天是周三。
林楠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在门口等她。
手里拿着这个月的工资。
“姐。”
小林阿姨说。
“我家里有事。”
“从明天起就不过来了。”
林楠看着她。
小林阿姨在这家干了三年。
从周建军出事之前就在。
人勤快做事利索。
对林楠母子一直很好。
小宇跟她也很亲近。
“怎么了。”
林楠问。
“是不是工资的事——”
“不是不是。”
小林阿姨连连摆手。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总往林楠身后瞟。
“姐。”
“我就是想跟你说。”
“小宇这孩子。”
她顿住了。
像是在斟酌词句。
“他好像有心事。”
“您多看着他点。”
林楠心里那股子隐隐的担忧又翻上来了。
“他怎么了。”
“他——”
小林阿姨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您自己注意吧。”
她拎着包走了。
走得很急。
电梯都没等直接走的楼梯。
林楠站在门口。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那天晚上她决定要跟小宇好好谈一次。
她把小宇叫到客厅。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电视关着。
房间里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小宇。”
林楠说。
“今天小王阿姨走了。”
“她说你有心事。”
“你跟妈说实话。”
“你到底怎么了。”
小宇坐在沙发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我没有。”
“你骗不了我。”
林楠盯着他。
“你每天晚上都不睡觉。”
“你检查门锁。”
“你藏剪刀。”
“你上课打瞌睡。”
“你在课本上画那些东西。”
“你跟妈说。”
“到底是什么事情。”
小宇的脸白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下嘴唇微微发抖。
客厅里安静极了。
挂钟响了八下。
“妈。”
小宇开口了。
声音很小。
“我再大一点就告诉你。”
“为什么要等再大一点。”
“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就是不能说。”
林楠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模棱两可的对话逼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
“好。”
她说。
“你现在不说妈不逼你。”
“但是你每天晚上这样不是办法。”
“妈妈已经约了医生。”
“下周一。”
“我们去看一看。”
小宇猛地抬头。
“我不去。”
“必须去。”
林楠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小宇说话。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人瘦了一圈。”
“再这样下去你会出问题的。”
“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
小宇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睛。
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周六那天林楠特意早起了。
她去菜市场买了小宇爱吃的排骨和虾。
中午炖了汤。
晚上包了饺子。
小宇白天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一些。
他在客厅里拼一副拼图。
是一千片的星空。
已经拼了三分之一。
林楠在厨房和面的时候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他的头发上。
他的头发细软。
在光里泛着淡淡的棕色。
这个画面让林楠想起周建军活着的时候。
那时候周末经常是这样。
周建军在客厅陪小宇玩。
她在厨房做饭。
锅铲的声音和电视的声音混在一起。
日子热热闹闹的。
林楠的眼眶有点酸。
她赶紧转回去继续和面。
晚饭后小宇去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穿着棉睡衣。
头发吹得半干。
他站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
九点的时候关了电视。
开始检查门窗。
这是他的例行程序。
林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先从入户门开始。
拧把手。
确认锁上。
然后客厅窗户。
厨房窗户。
阳台推拉门。
然后走到林楠卧室。
检查那扇半开的窗。
合上。
锁扣按下。
然后是卫生间的窗户。
最后是次卧他原来那个房间的窗户。
全部检查完之后他回到客厅。
从沙发垫下面摸出那把小剪刀。
握在手心里。
“妈。”
他说。
“睡觉吧。”
林楠跟着他进了卧室。
小宇躺在那半边。
把被子拉起来盖到下巴。
剪刀就压在枕头底下。
林楠躺在他旁边。
伸手把床头灯调到最暗。
橘黄色的光铺在房间里。
“睡吧。”
林楠说。
“妈妈在。”
小宇嗯了一声。
他没有马上闭眼。
而是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
眼珠漆黑。
倒映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点。
“妈。”
他忽然说。
“我要是做错了事你会不会生气。”
林楠侧过身面对着他。
“做错什么事。”
“就是。”
小宇顿了顿。
“如果。”
“我是说如果。”
“有一个秘密。”
“很重要很重要的秘密。”
“不能跟你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听话。”
林楠伸出手摸他的额头。
他的额头有点凉。
“每个人都可以有秘密。”
林楠说。
“你不愿意说妈不逼你。”
“但是小宇。”
“你记住。”
“无论什么事情。”
“妈妈都可以帮你。”
“你不是一个人。”
小宇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闭上了眼睛。
“妈。”
“你真好。”
声音很小很轻。
像马上就要消散的梦话。
林楠以为他终于要睡了。
她关掉床头灯。
房间里陷入完全的黑暗。
她听到小宇的呼吸声慢慢变缓变沉。
然后她自己也开始迷糊。
那天晚上林楠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
走廊两边是很多的房门。
全部关着。
跟小宇课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她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空的。
又推开一扇。
还是空的。
她一直走一直走。
走廊没有尽头。
最后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是周建军的声音。
很远又很近。
像隔着一堵墙。
她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小宇。
小宇站在走廊的尽头。
背对着她。
对着面前的一扇门。
在说话。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想走过去。
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然后她就醒了。
她醒得很突然。
像是被人推了一下。
没有闹钟。
没有声音。
她就是那么睁开了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很严实。
外面的路灯光透不进来。
空气是静止的。
林楠的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
床单是凉的。
空的。
小宇不在。
林楠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她撑起上半身。
往卧室里看。
床头柜。
衣柜。
梳妆台。
所有东西都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但小宇不在床上。
然后她看到了。
在床尾。
靠近地板的位置。
有一团小小的影子。
是小宇。
他坐在地板上。
背对着床。
两条腿直直地伸着。
他的手里抱着什么东西。
林楠认出来那是周建军的旧手机。
她不知道小宇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那部手机一直放在床头柜抽屉里。
三年了。
从来没充过电。
但现在手机的屏幕是亮着的。
那光打在小宇脸上。
从林楠的角度能看到他半边侧脸。
惨白惨白的。
像一张纸。
他的嘴唇在动。
他说了一句话,林楠却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