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那头,堂哥许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叔,听我的,别再给陈宁生活费了。你看我,当年自己打工赚学费,现在不也在市里买了房?年轻人就得吃点苦,你这样惯着他,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我站在宿舍门口,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指尖冰凉。
"你说得对。"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犹豫,"可是,这学期的学费……"
"叔,你就听我的。我在市里这么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现在的大学生,哪个不是边读书边打工?陈宁都大三了,该学会自立了。"许志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你要真心疼孩子,就得舍得放手。"
走廊里的声控灯啪的一声灭了。
我站在黑暗里,听着爸爸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那……那就先停一个月,看看情况?"
"对嘛!叔你放心,我会帮你盯着陈宁的。这孩子要是真有出息,一个月时间足够他想明白了。"
电话挂断。
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稳。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本月15号要交的选修课资料费催缴通知,后天食堂饭卡就要见底,下周还有一场必考的计算机等级考试报名费还没着落。
宿舍里传来室友们打游戏的欢笑声。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宁哥回来啦?正好差一个,来开黑!"李锐头也不抬地喊。
"你们玩,我有点事。"我挤出一个笑容,爬上床铺,拉上帘子。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的脸。我翻出通讯录,看着"舅舅"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舅舅在西南军区当团长,一年到头就春节能回来一趟。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老家院子里,塞给我两千块钱:"好好读书,缺钱就给舅舅打电话。"
可我从小就知道,舅舅的工资大部分都寄给了山区的失学儿童。妈说,舅舅自己一个月就留五百块生活费。
我怎么能为了这点事麻烦他?
把手机扔到一边,我盯着床板上贴的课程表发呆。大三了,马上要开始准备考研,这个节骨眼上断了生活费,我该怎么办?
去找兼职?可专业课那么重,导师刚选了我进实验室,正是关键时期。
找同学借?室友家里条件都一般,李锐上个月还问我借过两百块。
找爸妈?刚才那通电话听得清清楚楚,许志远现在天天往家里跑,在爸妈面前各种贬低我……
想到这里,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许志远比我大五岁,是大伯家的独子。他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这些年在市里做销售,据说混得不错。逢年过节回老家,总开着车,穿得人模人样,给爷爷奶奶包大红包。
相比之下,我这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在家族里就显得一无是处。
尤其是去年春节,许志远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有个文凭算什么?还不如早点出来闯荡,学点真本事。"
那时候我没多想,觉得他只是随口说说。
可从那之后,他开始频繁地往我家跑,嘴上说是来看望叔叔婶婶,实际上每次都要旁敲侧击地贬低我几句。
"听说陈宁又要考研?叔啊,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找不到工作?"
"大学生现在工资才三千起步,还不如我当年出来打工……"
一次两次,爸妈还会替我说话。次数多了,我能感觉到他们开始动摇。
尤其是妈,她文化程度不高,最容易被许志远那套"读书无用论"忽悠。上个月她还在电话里试探性地问我:"要不,你先别考研了?出来工作,也能帮家里减轻负担……"
我当时还安慰她,说自己有奖学金,不会给家里添负担。
没想到这么快,许志远就说动了爸,直接停了我的生活费。
手机突然震动。
我拿起来一看,是妈发来的微信:"宁宁,你爸说这个月先不打生活费了,让你自己想想办法。妈这里有点私房钱,要不我偷偷给你转……"
还没等我回复,紧接着又是一条:"算了,你爸刚才看到我玩手机了,在问我跟谁聊天。你自己省着点花,实在不行就找同学借点。"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条消息,眼眶突然就红了。
妈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嫁给爸之后就在家种地、养鸡,供我读书。她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却从没让我在同学面前丢过脸。
可现在,她连给我转点生活费都要偷偷摸摸,还得担心被爸发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许志远那个王八蛋!
我握紧了手机,指关节发白。
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外人,能在我家指手画脚?凭什么他几句话,就能让我爸妈怀疑我这么多年的努力?
下铺的李锐突然喊了一声:"卧槽!团灭了!"
游戏里传来失败的音效,室友们开始互相埋怨。
我闭上眼睛,把头埋进枕头里。
不行,我得想办法。我不能让许志远得逞,更不能让爸妈觉得他是对的。
可是……我能怎么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许志远发来的微信,他居然加了我的好友。
"陈宁,听说叔停了你的生活费?别怪哥心狠,哥这是为你好。年轻人嘛,就得多吃点苦,将来才能成才。你要实在撑不住了,就跟哥说一声,哥给你介绍个工作,边打工边读书,也不是不行。"
字里行间透着虚伪和得意。
我盯着那段话,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打了一半的回复。
跟这种人争辩没有意义。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01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闹钟吵醒。
宿舍里一片鼾声,李锐昨晚打游戏到凌晨三点,这会儿睡得正香。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洗漱完就往图书馆走。
初秋的校园笼罩在薄雾里,晨跑的学生三三两两经过身边。我把手插进口袋,攥着那张只剩三十二块钱的饭卡,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图书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我找了个角落站定,掏出手机刷起了兼职信息。
"诚聘周末家教,时薪80100,要求985院校理工科……"
"招聘发传单,日结80……"
"奶茶店服务员,月薪2500……"
我一条条往下翻,越看心越凉。周末家教时间冲突,导师的实验室周六必须去;发传单倒是时间灵活,可那点钱根本不够;奶茶店需要全职,更不现实。
"你也在找兼职?"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回头,是同专业的张鹏。他家在本市,平时就在外面做家教补贴生活费。
"嗯,想找点事做。"我不想把家里的事说出去。
张鹏看了眼我的手机屏幕,摇摇头:"现在兼职不好找,像样点的都要求全职或者固定时间。对了,你不是拿了国家励志奖学金吗?怎么还缺钱?"
"家里有点事。"我含糊地带过。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图书馆的门这时候开了,人群开始往里涌。我快步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打开专业课笔记,我盯着上面的公式发呆。
昨晚想了一夜,我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处境:饭卡里还有32块,够吃四五天;下周二要交的资料费是150,计算机等级考试报名费120,加起来270。也就是说,我必须在一周内搞到至少300块钱。
手机突然震动,是妈打来的电话。
我看了眼周围,起身走到图书馆外的走廊上。
"喂,妈。"
"宁宁,吃早饭了吗?"妈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
"吃了。"我撒了个谎,早饭钱我省下了。
"那就好。"她顿了顿,"妈想跟你说,你爸其实也是被你堂哥……妈昨晚想给你转钱,可你爸看得紧,银行卡都收起来了。要不,你找你舅舅借点?"
"不用。"我赶紧说,"我自己能解决,您别担心。"
"真的能行?"她的声音透着怀疑。
"真的。我有奖学金,还能找兼职。"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您放心吧,我不会饿着自己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突然觉得很疲惫。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村里第一个考上985的大学生,爷爷在村口逢人就夸,爸妈在亲戚面前也腰杆挺直。
可现在,这份骄傲被许志远一点点撕碎了。
他在家族里编织了一张网,用"读书无用"的论调,把我塑造成一个不懂事、只会花家里钱的"巨婴"。
而我,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我确实还在上学,确实还在花家里的钱。
回到座位上,我强迫自己专心看书。中午的时候,张鹏过来叫我一起吃饭。
"不了,我还有点事。"我摆摆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等图书馆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起身往食堂走。中午人少,菜价会便宜一点。
食堂二楼,我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盖饭,六块钱。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许志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陈宁啊,哥这边有个朋友开公司,正好缺人。你要是愿意,周末可以去帮忙,一天给你150。怎么样?要不要哥给你安排一下?"
他的语气透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不用了,谢谢。"
"嗐,跟哥还客气什么?"他笑了笑,"不过你要真不想去也行,反正现在日子难过的是你,又不是我。哥就是看在叔婶的面子上,想拉你一把。"
"我说了,不用。"我的语气冷下来。
"行行行,有骨气。"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那哥就等着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电话挂断。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盖饭,突然就吃不下去了。
许志远这是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我撑不下去,主动低头求他。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在爸妈面前说:"看吧,我就说读书没用,还得靠我给他找工作。"
我不能让他得逞。
可是……我真的能撑下去吗?
手机上的兼职APP又弹出几条新消息,我点开看,全是些不靠谱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舅舅。
我愣了一下,赶紧接起来:"舅舅?"
"宁宁,最近怎么样?"舅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
"挺好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妈早上给我发了条信息。"他停顿了一下,"说家里出了点事,问我这边方不方便给你打点生活费。"
我的心一沉。妈还是联系了舅舅。
"舅舅,我没事,真的。"我连忙说,"就是……爸觉得我该自立了,想让我自己锻炼一下。"
"你爸是这么说的?"舅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宁宁,你老实告诉舅舅,是不是有人在你爸妈面前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你堂哥许志远吧?"舅舅直接说出了名字。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你妈发消息的时候提了一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舅舅,其实也没什么……"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他打断我,"是不是他在你爸妈面前说你坏话了?"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许志远怎么频繁往家里跑,怎么在爸妈面前灌输"读书无用论",怎么说服爸停了我的生活费,甚至还"好心"给我介绍工作……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舅舅,我不是想找家里要钱,我只是……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正要开口,舅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宁宁,你好好上课,安心学习。这件事,舅舅来处理。"
"舅舅,不用的,我自己能……"
"听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七天,最多七天,舅舅回去处理这件事。"
"可是您那边……"
"没事,正好军区有个探亲假没休,我申请一下就行。"他顿了顿,"你小子从小就让人省心,舅舅最清楚。别人可以不信你,但舅舅信。"
挂了电话,我坐在食堂的角落里,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02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像在梦游。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图书馆占座,啃着干面包看书,中午只吃一顿最便宜的盖饭,晚上回宿舍继续复习到深夜。
李锐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宁哥,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周三晚上,他从电脑前转过身来,"我看你都好几天没在食堂正常吃饭了。"
"没有,只是想多省点钱。"我敷衍道。
"省钱?"他狐疑地看着我,"你不是拿了奖学金吗?再说了,该吃还得吃啊,你看你这几天瘦得……"
"我没事,你别操心了。"我打断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其实我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差。这三天,饭卡里的钱从32块变成了11块,我每顿饭只敢花3块钱。昨天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我甚至因为低血糖差点晕过去。
但我必须撑到舅舅回来。
周四下午,我正在实验室做数据分析,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宁同学吗?我是顺丰快递,你有个件到了,在学校西门快递站。"
我愣了一下,我没买东西啊。
"好的,我马上去拿。"
挂了电话,我跟导师请了个假,赶到西门快递站。
快递员递给我一个小纸箱,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的。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五千块现金,还有一张便签纸。
纸上是舅舅的字迹:"应急用,别省着。"
我站在快递站门口,捧着那个纸箱,眼泪又一次没出息地掉了下来。
"同学,你没事吧?"快递员关切地问。
"没事,谢谢。"我抹了把脸,抱着纸箱往回走。
回到宿舍,我把钱藏好,然后给舅舅发了条微信:"收到了,谢谢舅舅。"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了一句:"这两天就回去,你安心上课。"
看到这条消息,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晚上,我破天荒地在食堂点了一份红烧肉盖饭,12块钱。李锐看到我的饭盒,夸张地瞪大眼睛:"我去,宁哥今天转性了?这是中彩票了?"
"瞎说什么。"我笑着坐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那天晚上,我睡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安稳觉。
周五早上,我在图书馆收到了妈的微信:"你舅舅说这两天要回来,我听你爸说,你堂哥这几天又在家里晃悠,不知道又在说些什么。宁宁,你别担心,等你舅舅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我回复:"嗯,我知道。"
收起手机,我继续埋头看书。考研的进度不能落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中午的时候,张鹏突然凑过来:"诶,宁哥,听说没?咱们学院有个师兄回来做讲座,说是现在在深圳年薪五十万。"
"哦?什么专业的?"
"跟咱们一样,计算机。"他兴致勃勃地说,"听说人家本科毕业就进了腾讯,现在都是技术总监了。"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下午的讲座,我特意去听了。那位师兄穿着休闲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讲起技术来却神采飞扬。
"很多人问我,读书有没有用。"他在讲座快结束的时候说,"我的答案是,用处大了。没有大学四年的积累,我不可能进入腾讯;没有硕士阶段的深造,我不可能做到技术总监。当然,这不是说不读书就没出路,但对于我们这个专业来说,学历就是敲门砖。"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坐在角落里,突然觉得心里的那团火又燃起来了。
周六上午,我正在实验室调试程序,许志远的电话又打来了。
我本来不想接,但想了想,还是按了接听键。
"陈宁,哥跟你说个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你是不是快撑不住了?哥这边给你找了个好活,这周末去帮人搬家,一天200。怎么样,去不去?"
"不去。"我平静地说。
"哟,还挺硬气?"他笑了,"行啊,那哥就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对了,你爸妈这两天还在念叨你呢,说你是不是在学校过不下去了。哥都替你解释了好几次,说你这是在学习独立,让他们别担心。"
我握紧了手机。
他这是在向我示威,告诉我他现在在家里的地位有多稳。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我说。
"诶,别着急。"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哥再跟你透个底,你舅舅是不是要回来了?"
我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嗐,这还用说?你妈前几天给你舅舅打电话,我正好在你家。"他笑了笑,"不过你也别指望你舅舅能改变什么,他一个大老粗,能懂什么?现在这个社会,还是得靠脑子,靠关系。你舅舅那一套,早就过时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志远知道舅舅要回来,那他会不会提前做什么准备?
晚上回到宿舍,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李锐打着呼噜,室友们都已经进入梦乡,只有我一个人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零点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
是舅舅发来的微信:"明天下午到家,别担心。"
我回了个"好",然后盯着屏幕发呆。
明天,终于要见到舅舅了。
可许志远那边,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呢?
我想起他最后那句话:"你舅舅那一套,早就过时了。"
他想干什么?
周日早上,我心神不宁地在图书馆坐了一上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中午的时候,妈打来电话:"宁宁,你舅舅下午就到家了。不过……你堂哥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说是特意来陪你舅舅的。"
我的心一沉:"他在干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是在你爸面前说了好多话,什么现在部队待遇不好啦,你舅舅这些年太辛苦啦,应该转业回地方发展啦……"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爸听得直点头。"
我闭上眼睛。
许志远这是想提前给舅舅挖坑,让爸妈对舅舅的话产生怀疑。
"妈,您别理他,等舅舅到了再说。"
"嗯,妈知道。就是你爸……哎。"她叹了口气。
挂了电话,我坐立不安。
下午三点,我实在坐不住了,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舅舅,您到哪了?"
"快了,还有半小时。"他的声音在车里有些嘈杂,"怎么,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许志远今天的反常举动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舅舅说,"宁宁,你记住,不管任何时候,都要相信自己的选择。读书这条路,你走对了。"
"嗯。"
"还有,"他的声音变得严肃,"有些人,该教训的时候就得教训,不能一味退让。"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期待。
舅舅要回来了。
这场闹剧,终于要有个了断了。
03
周日晚上七点,我接到了妈的电话。
"宁宁,你舅舅到家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不过……"
"不过什么?"我紧张地问。
"你舅舅这次回来,带了好多人。"她压低声音,"门口停了好几辆军牌的车,你爸和你堂哥现在都愣在那儿呢。"
我愣住了:"军牌的车?带了多少人?"
"我也不知道,反正院子里乌泱泱站了一片。"妈的声音有些发颤,"宁宁,你舅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带这么多人回来?"
"妈,您别急,我问问舅舅。"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通了舅舅的号码。
响了两声,他接了。背景音很吵,有人在说话,还有脚步声。
"舅舅,妈说您带了好多人回来?"
"嗯。"他的声音很平静,"刚好军区有个考察任务,我申请带队回老家一趟,顺便看看你爸妈。"
"考察任务?"我有些懵。
"就是例行的扶贫项目调研,咱们老家不是有几个贫困村吗?上面批了一笔扶持资金,我带队来看看情况。"他停顿了一下,"正好,也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为人民服务。"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我突然明白了舅舅的意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您……"
"行了,先挂了,我去跟你爸妈说会儿话。"舅舅说,"你好好上学,这边的事不用操心。"
电话挂断。
我坐在宿舍里,脑子里想象着那个画面:村口停着几辆军牌的车,舅舅穿着笔挺的军装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一队战士……
而许志远,那个在爸妈面前趾高气昂的家伙,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我拿起手机,给妈发了条微信:"妈,让我跟舅舅视频一下。"
过了几分钟,视频请求来了。
屏幕上,舅舅穿着军装坐在堂屋里,背后站着两个同样穿军装的年轻人。他看起来比半年前又瘦了些,但精神头很足。
"宁宁。"他朝我点点头。
"舅舅。"我叫了一声,眼眶突然就红了。
"怎么,这才几天不见就想舅舅了?"他笑了笑,"我看你气色不错,生活费够用吧?"
"够用。"我擦了擦眼角,"舅舅,您那边……"
"都处理好了。"他摆摆手,"你爸妈这边我会说清楚,你堂哥那边……"
他的话音未落,画面突然一晃,镜头转到了院子里。
我看到许志远站在院门口,脸色发白,不知道在跟谁说着什么。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慌张:"首长,真的是误会,我就是……我就是想让我堂弟学会独立……"
镜头又转回来,舅舅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看到了吧,有些人就是欠收拾。"他淡淡地说,"以为家里有点钱就能指手画脚,不知道天高地厚。"
"舅舅,您跟他说什么了?"我好奇地问。
"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舅舅喝了口茶,"读书和当兵,都是在为国家做贡献,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要论起对社会的价值,一个985大学生将来能创造的,可比一个卖嘴皮子的强多了。"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还有,"舅舅继续说,"我让他好好想想,这些年自己是怎么在你爸妈面前挑拨离间的。要是再让我听到他说你坏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舅舅冷笑一声,"看到我带着这么多人回来,腿都吓软了。刚才还在院子里给我赔罪呢,说自己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视频那头,妈的脸突然凑过来:"宁宁,你舅舅刚才把你堂哥好一顿训!你是没看到,你堂哥那个怂样……"
"妈!"我听出她声音里的兴奋。
"你爸也听明白了,说是被你堂哥给骗了。"妈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才你爸已经把卡给我了,说明天就给你打生活费。"
"妈,不急,舅舅已经给我打过了。"
"那不一样!"妈认真地说,"你舅舅的是你舅舅的,家里的是家里的。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以后每个月按时给你打钱,不会再听你堂哥瞎说了。"
挂了视频,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胸口那块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李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宁哥,你刚才跟谁视频呢?笑得那么开心?"
"我舅舅。"我说。
"哦,就是那个当军官的舅舅?"李锐一脸羡慕,"啧啧,有个当军官的舅舅就是牛逼,我要是有个这样的舅舅,走路都得横着走。"
"你想多了。"我笑着拍了他一下,"我舅舅从来不给我撑腰,这次纯粹是因为……"
我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什么?因为许志远欺人太甚?还是因为舅舅看不惯有人贬低读书的价值?
可能都有吧。
但更重要的是,舅舅相信我,相信我的选择是对的。
夜里十一点,我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又响了。
是许志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陈宁……"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哥今天是有点过分了,你别往心里去。哥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你觉得呢?"我冷冷地问。
"哥错了,真的错了。"他连声说,"你舅舅刚才跟我谈了很久,我现在想明白了,读书确实重要,哥以前的想法太片面了。"
"哦。"
"你……你能不能跟你舅舅说说,让他别生气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哥以后肯定不会再乱说话了,保证支持你考研,支持你读博,支持你读到一百岁!"
我差点笑出声。
"这个你得自己跟我舅舅说。"我说,"还有,以后离我爸妈远点,他们不需要你的'关心'。"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躺回床上,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从最开始的无助、愤怒,到现在的释然、轻松,仿佛做了一场梦。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一堂课,一堂关于坚持、关于信任、关于家人的课。
许志远以为自己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就能随便否定别人的努力。他以为用几句"读书无用论",就能动摇我的信念。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于表面的风光,而是来自于内心的坚定。
我选择读书,选择考研,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条路也许很难,但我不会后悔。
因为有舅舅这样的人在背后支持我,有爸妈最终选择相信我,还有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想到这里,我突然释然了。
04
周一早上,我接到了爸的电话。
"宁宁。"他的声音很愧疚,"对不起,爸被你堂哥给骗了。"
"爸,没事。"我说。
"有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舅舅昨天跟我说了好多。我才知道,你在学校过得那么不容易,我还听信你堂哥的话停了你的生活费……爸真是糊涂!"
"爸,真的没关系。"我赶紧安慰他,"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舅舅说,你上个礼拜只吃了一顿完整的午饭。"爸的声音颤抖着,"是不是?"
我愣住了。舅舅怎么知道的?
"妈偷偷问了你室友。"爸说,"宁宁,爸对不起你。"
我的鼻子一酸:"爸,别这么说。您和妈供我读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是我没本事,不能自己赚钱……"
"别傻了!"爸打断我,"你舅舅昨天骂了我一顿,说我被许志远三言两语就带偏了,根本不了解自己儿子有多优秀。他说你去年拿了国家励志奖学金,今年又拿了一等奖学金,你们学院就三个名额,你是其中之一。这些事,你怎么都不跟家里说?"
"我……"
"你是不是觉得,说了也没用,因为你爸妈文化不高,不懂这些?"他的声音带着自责。
"不是的,爸。"我连忙解释,"我是怕你们担心,怕你们觉得我拿奖学金是因为家里困难……"
"傻孩子。"爸叹了口气,"奖学金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爸妈高兴还来不及呢。以后有什么事,都跟家里说,别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嗯。"
"还有,你堂哥那边,以后不会再来了。"爸的语气变得严肃,"你舅舅昨天跟他说得很清楚,要是再让我听到他在外面说你坏话,就别怪我不认这个侄子。"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锐从对面床铺探出头来:"宁哥,你爸给你打电话了?是不是要打生活费了?"
"嗯。"
"那中午请客啊!"他嬉皮笑脸地说,"好歹也让我们沾沾光。"
"行。"我笑着答应。
走出宿舍楼,阳光正好。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秋风吹过,哗啦啦地响。
我突然觉得,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上午的课是高等数学,我破天荒地坐在了第一排。教授在台上讲着复杂的公式推导,我认认真真地记着笔记。
下课后,教授叫住了我。
"陈宁,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他推了推眼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老师,对不起,家里出了点事。"我有些不好意思。
"解决了吗?"
"解决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你是个好苗子,别浪费了自己的天赋。考研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复习。目标是考本校的研究生。"
"有信心吗?"
"有。"我坚定地说。
教授笑了:"那就好。你要是在学习上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谢谢老师。"
走出教室,我的手机响了。
是舅舅发来的微信:"适应过来了吗?"
"嗯,都好了。谢谢舅舅。"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他发了个语音,"宁宁,舅舅跟你说件事。这次回来,我顺便去了趟你们村里那几个贫困户家里,发现情况确实挺严重的。我跟军区打了报告,申请了一笔扶贫资金,专门用来资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
我愣住了:"舅舅,您……"
"你以为舅舅这次就是为了给你出头?"他笑了,"那只是顺便。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看看家乡的发展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可是许志远那边……"
"他算个什么东西?"舅舅的语气变得严肃,"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收拾他,只是为了让你爸妈看清楚什么人值得信任。"
我突然明白了。
舅舅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我。他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爸妈,告诉许志远,也告诉所有人:读书和奋斗,永远值得尊重。
而那些靠着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的人,永远上不了台面。
中午,我请室友们在食堂吃了一顿。
李锐端着满满一盘菜,笑嘻嘻地说:"宁哥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平时抠门得要死。"
"去你的。"我笑着踢了他一脚,"我什么时候抠门了?"
"上礼拜你天天吃六块钱的盖饭,你还好意思说?"他夸张地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失恋了。"
"就是。"另一个室友附和,"那几天你整个人都不对劲,我们都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些事,经历过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再翻出来说。
吃完饭,我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咨询师是个温柔的女老师,她看着我,笑着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老师,我想问问,如果一个人遇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应该怎么办?"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是指?"
我把这段时间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咨询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说,"很多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选择忍气吞声,要么选择激烈反抗。但你不同,你既坚守了自己的底线,又没有让事态升级。最重要的是,你寻求了帮助。"
"可是我……我一开始很想自己解决。"我说,"我不想麻烦我舅舅。"
"这不是麻烦,这是信任。"她纠正我,"学会求助,是一种能力,不是软弱。你要明白,没有人能独自面对所有困难。"
我点了点头。
"还有,"她继续说,"你堂哥的行为,在心理学上叫做'投射性认同'。他自己没有读过大学,内心深处可能对此感到自卑,所以他需要通过贬低你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可是他明明混得挺好的……"
"表面的成功不代表内心的满足。"她看着我,"记住,永远不要让别人的评价影响你对自己的认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这就够了。"
走出咨询室,我觉得心里又敞亮了一些。
晚上,我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舅舅,您什么时候回军区?"
"明天。"他说,"事情都办完了,该回去了。"
"哦。"我有些失落。
"怎么,舍不得舅舅了?"他笑着问。
"有一点。"
"傻小子。"他的声音温和下来,"舅舅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记住,遇到事情不要憋着,该求助的时候就求助,知道吗?"
"嗯。"
"还有,"他停顿了一下,"你爸妈那边,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以后他们会更支持你的。至于你堂哥……"
"他怎么了?"
"昨天晚上,他给我写了一封保证书,说以后再也不在你爸妈面前说你坏话了。"舅舅冷笑一声,"不过我估计,他短时间内是不敢再踏进你家门了。"
我笑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周,像是坐过山车一样。
从最开始的绝望,到中间的煎熬,再到现在的释然……我好像一下子成长了很多。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生活中总会有人试图否定你,贬低你,但只要你自己坚定,谁也动摇不了你。
而那些真正爱你的人,永远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就像舅舅说的,这次他回来,不仅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但对我来说,他的出现,就是最大的支持。
05
周二下午,导师突然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陈宁,坐。"导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有些紧张地坐下。导师王教授是学院里出了名的严格,能被他选进实验室的学生,都是尖子中的尖子。
"最近状态调整过来了?"他直接问。
"嗯,调整过来了。"我点头。
"那就好。"他推了推眼镜,"我之前跟你说过,实验室今年有个重要项目,需要一个助手。我原本打算等你大四再安排,但现在看来,你可以提前参与了。"
我惊喜地抬起头:"真的吗?"
"不过有个条件。"王教授严肃地看着我,"这个项目很重要,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你要确保自己能够兼顾学业和项目,不能因此影响考研。能做到吗?"
"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
"那从下周开始,你每周三和周六下午来实验室。"他递给我一份资料,"这是项目的基本情况,你先熟悉一下。"
我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基于人工智能的医疗诊断辅助系统》。
"这个项目是和市人民医院合作的,如果进展顺利,明年能发一篇SCI论文。"王教授说,"对你考研很有帮助。"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SCI论文,那是多少研究生梦寐以求的东西,而我现在大三就有机会参与!
"别高兴得太早。"王教授泼了盆冷水,"项目很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怕。"我坚定地说。
走出办公室,我捏着那份资料,感觉像是捧着宝贝一样。
李锐看到我回来,好奇地凑过来:"宁哥,你去干嘛了?怎么这么高兴?"
"导师让我参与一个项目。"我压低声音,"SCI级别的。"
"卧槽!"他夸张地叫了一声,"你这是要逆天啊!大三就能发SCI?"
"只是有机会。"我纠正他,"还不一定能发呢。"
"那也牛逼了。"他羡慕地看着我,"宁哥,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
"滚。"我笑着推了他一把。
晚上,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SCI是什么?"妈不太明白。
"就是国际上认可的学术论文,很难发表的那种。"我解释,"如果我能发出来,考研的时候会有很大优势。"
"那太好了!"妈高兴得声音都变了,"宁宁,你真给爸妈争气!"
"对了,"爸突然开口,"你堂哥今天来了一趟。"
我的心一紧:"他来干什么?"
"送礼。"爸的语气有些复杂,"提了一大堆东西,说是来道歉的。"
"您收了吗?"
"没有。"爸坚定地说,"我让他拿回去了。他在门口站了半天,最后还是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爸,您做得对。"
"你舅舅走之前跟我说,以后不管谁来说什么,都要先问问你的意见。"爸说,"我答应他了。"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很复杂。
许志远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但这个道歉来得太晚了。他伤害过我,伤害过爸妈,现在想用几句话和一些礼物就把事情翻篇,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我也不想继续纠缠这件事。只要他以后不再来烦我们,就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彻底回到了正轨。
每天早起去图书馆,上课认真听讲,晚上在实验室做项目,周末去参加王教授的课题组会议……
日子过得充实而有意义。
周五晚上,我正在宿舍整理笔记,手机突然响了。
是舅舅。
"宁宁,在干嘛呢?"
"整理笔记。"我说,"舅舅,您回军区了吧?"
"嗯,昨天到的。"他说,"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这次回老家,除了处理你的事,还去了趟村里的小学。"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发现那里的教学条件很差,很多孩子连像样的课桌都没有。"
"是吗?"我有些吃惊。
"所以我跟军区申请了一笔教育扶贫款,专门用来改善那所小学的条件。"他说,"预计明年春天,学校就能有新的教学楼和操场了。"
我听着,心里暖暖的。
"舅舅,您真了不起。"
"这不算什么。"他笑了,"我只是希望那些孩子能有更好的学习环境,不要因为家庭条件放弃读书。"
"嗯。"
"还有,"他继续说,"你爸妈那边,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以后他们会更支持你的决定,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爸妈这几天都给我打电话了。"
"那就好。"他停顿了一下,"宁宁,你要记住,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绝对是最公平的出路。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只要坚持自己的选择就好。"
"嗯,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继续整理笔记。
突然,门被推开了。
李锐冲进来,兴奋地喊:"宁哥,大新闻!"
"什么新闻?"
"你堂哥在老家出事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是因为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被人堵在家门口要账。"
我愣住了:"你从哪听说的?"
"我老家跟你老家就隔一个镇,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说的。"他神秘兮兮地说,"你堂哥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吹嘘自己混得多好,结果全是假的!他根本没在市里买房,车也是租的,那些所谓的生意都是骗人的!"
我放下笔记本,皱起了眉头。
"现在整个村都知道了。"李锐继续说,"听说你爸妈还去帮他说情了,但债主不买账,非要他还钱。"
我拿起手机,给妈打了个电话。
"喂,宁宁?"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妈,我听说志远哥出事了?"
"唉。"她叹了口气,"你这堂哥啊,真是让人失望。他在外面借了好多钱,说是做生意,结果全赔进去了。现在债主找上门来,闹得整个村都知道了。"
"那您和我爸……"
"我们没管。"妈坚定地说,"你爸说了,这是他自己惹的祸,得自己解决。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嗯,您做得对。"
"不过话说回来,"妈的语气变得复杂,"你堂哥这些年在外面装阔,骗了不少人。现在东窗事发,他那点面子算是丢尽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心情很复杂。
许志远,这个曾经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人,这个差点毁了我大学生活的人,现在居然落到这步田地。
我应该幸灾乐祸吗?
不,我只是觉得悲哀。
他用谎言堆砌起来的"成功",终究还是崩塌了。而那些他曾经嘲笑过的人,那些踏踏实实读书、工作的人,反而走得更稳更远。
"宁哥,你说你堂哥会不会又来找你家借钱?"李锐问。
"不会。"我摇摇头,"我爸妈不会借给他的。"
"那他怎么办?"
"不知道。"我淡淡地说,"但那不关我的事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去实验室参加项目会议。
王教授在白板上画着系统架构图,讲解着项目的技术难点。我认认真真地记着笔记,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陈宁的这个思路不错。"王教授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会议结束后,师兄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错啊,才参与项目就能提出有价值的建议。"
"师兄过奖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认真做,这个项目对你将来很有帮助。"他说。
走出实验楼,我看着夕阳下的校园,心里充满了希望。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用在意别人的评价,不用被谎言困扰,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往前走。
手机突然震动。
是爸发来的微信:"宁宁,刚才你堂哥又来了,还带着他妈。在门口跪了半天,要我们借钱给他还债。"
我的心一紧:"您怎么说的?"
"我让他们走了。"爸回复,"你舅舅临走前跟我说过,要是再心软,就是害了他。我想通了,有些人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帮他一次,他就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爸,您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