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叫苏晚清，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下班回到家，推开门就闻到了浓烈的烟味。客厅的窗户开着，但烟味还是散不尽。我皱了皱眉，看见叔叔苏远山坐在阳台上，正慢悠悠地抽着烟。
"叔，别在家里抽烟，孩子受不了。"我放下包，走过去推开了阳台的另一扇窗。
叔叔六十八岁了，精神头倒是不错，除了腿脚不太灵便。三个月前，他老家的房子拆迁，拿了一笔补偿款，我就把他接到城里来住。毕竟他一个人在老家，我也不放心。
"知道了知道了。"叔叔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往屋里走。我注意到他的腿比上个月更瘸了一些。
"叔，你的腿怎么了？上次不是说好了去医院检查吗？"
"没事，老毛病了。"叔叔摆摆手，"就是有点风湿，下雨天疼得厉害。"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叔叔年轻时当过兵，退伍后在老家做小生意，一辈子没成过家。我爸去世得早,叔叔对我们兄妹俩一直很照顾,过年过节都会给我们包红包。
"妈妈！"五岁的女儿朵朵从房间里跑出来，扑进我怀里。
"宝贝想妈妈了吗？"我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想！太爷爷今天又在家里抽烟，咳咳咳。"朵朵做了个咳嗽的动作。
"太爷爷以后不抽了好不好？"我看向叔叔。
叔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好好好，不抽了。"
晚上七点，我老公陈宇轩还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那边嘈杂得很。
"老婆，今晚有个应酬，可能要晚点回。你们先吃。"陈宇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挂了电话，我去厨房热菜。叔叔已经做好了三个菜，都是家常菜。自从他来了之后，基本都是他做饭，说是闲着也是闲着。
"晚清啊，宇轩这么晚还不回来？"叔叔问道。
"公司有应酬。"我端菜到桌上。
"这孩子工作太拼了。"叔叔叹了口气，"你们俩的压力都不小，还要供房供车，还要养孩子。我住在这里，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叔，您别这么说。您一个人在老家，我和宇轩都不放心。"我给他盛了碗饭，"再说了，您帮我们做饭带孩子，我们还要感谢您呢。"
叔叔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哥苏明远打来的。
"晚清，叔叔在你那儿还好吧？"哥哥的声音听起来挺轻松。
"挺好的。叔叔帮我做饭，我下班就能吃上热乎的。"我夹了块肉放进朵朵碗里。
"那就好。对了，你最近手头紧不紧？我这边有个项目要投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哥哥总是这样，隔三差五就跟我借钱，说是做生意，但从来没见他赚过。
"哥，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我找了个借口。
"行吧，那等你发了工资再说。"哥哥也没多问，就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见叔叔正看着我。
"你哥又问你借钱？"叔叔问。
"嗯。"我点点头。
"这孩子，都三十六了，还不踏实。"叔叔摇了摇头。
我没接话。哥哥从小就不爱读书，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这些年换了无数工作，结婚又离婚，孩子也不在他身边。妈妈去世前最担心的就是他。
晚上十点，陈宇轩终于回来了。他一身酒气，脸色有些红。
"喝了多少？"我给他倒了杯水。
"不多，就三四杯。"陈宇轩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今天那个客户太难搞了，谈了三个小时才签下来。"
"那你先去洗澡，我给你煮点醒酒汤。"
陈宇轩拉住我的手："老婆，辛苦你了。这个月的房贷车贷，还有朵朵的学费，加起来快两万了。我这边还要还信用卡，压力有点大。"
"我知道。"我拍了拍他的手，"慢慢来，我们一起努力。"
送陈宇轩去洗澡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房贷每月6880元，车贷每月3200元，再加上生活费、孩子的开销，我们俩的工资刚好够用。有时候我都不敢生病，生不起。
叔叔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个信封。
"晚清，这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一千块。"他把信封递给我。
"叔，您留着自己用吧。"我推回去。
"我一个老头子，能花什么钱？"叔叔执意要给，"你们养我已经够辛苦了，生活费我自己出。"
最后我还是收下了。不是因为需要这一千块，而是不想让叔叔觉得自己是个负担。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陈宇轩已经睡熟了，呼吸声均匀。
我想起妈妈去世前跟我说的话："你是姐姐，以后要多照顾你哥。还有你叔叔，他一辈子没成家，老了以后也是要靠你们的。"
我答应了。可是现在，我才发现，照顾一个人远比想象中难。不是不愿意，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01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我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
客厅里传来朵朵的笑声，还有叔叔说话的声音。我起床洗漱，走到客厅，看见叔叔正在教朵朵下象棋。
"妈妈起床啦！"朵朵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叔，您起这么早啊。"我看了看墙上的钟。
"老年人觉少。"叔叔笑着说，"我五点就醒了，在楼下公园遛了一圈。"
陈宇轩还在睡，昨晚他应酬到很晚才回来。我去厨房准备早餐，发现叔叔已经买好了菜。
"叔，以后您别这么早起来买菜，让我去买就行。"
"没事，我反正闲着。"叔叔走进厨房，"而且楼下菜市场的菜，早上最新鲜。你看这青菜，多嫩。"
我看着叔叔挑菜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虽然多了一个人住，但家里确实热闹了不少。
吃早饭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哥哥。
"晚清，你工资发了吧？能不能借我五千？"哥哥的声音有些急切。
"哥，怎么了？"
"我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店，差点启动资金。"
我看了看陈宇轩，他正在喝粥，没说话。
"哥，我最近手头真的很紧。朵朵下个月要交学费，还有房贷车贷..."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哥哥打断我，"不借就算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有些难受。不是不想帮哥哥，而是真的拿不出这笔钱。
"又是你哥？"叔叔放下筷子。
"嗯。"
"这孩子..."叔叔叹了口气，"他来找我借过几次，我都给了。但是借出去的钱，一分都没还过。"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叔叔，"叔，您借了多少给他？"
"前前后后，有两万多吧。"叔叔摆摆手，"都是小钱，我也不指望他还。"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叔叔的拆迁款虽然不少，但那是他的养老钱。哥哥怎么能这样？
"叔，您以后别再借给他了。"我认真地说，"那是您的养老钱，不能乱花。"
"知道了。"叔叔笑着说，"他是你哥，也是我侄子。能帮就帮一把。"
陈宇轩终于开口了："叔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不过明远这个人，确实不太靠谱。上次他跟我借钱，说是做生意，结果一个月后我看见他买了辆二手车。"
"什么？"我更惊讶了。
"我也没跟你说。"陈宇轩放下碗，"反正也就三千块，算了。"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哥哥变成这样，我是真的没想到。
下午，我带朵朵去上画画课。在培训机构门口，碰到了住在对面楼的王姐。
"晚清，好久不见！"王姐热情地打招呼。
"王姐，是好久没见了。"我笑着回应。
"听说你把叔叔接来住了？"王姐拉着我，"你可真孝顺。"
"也没什么，就是尽点晚辈的心意。"
"你哥呢？他怎么不接？"王姐问得很直接。
我有些尴尬："他那边不太方便。"
"我听说他刚买了辆车？"王姐压低声音，"在小区门口看见好几次了，开着挺拉风的。"
我愣住了。哥哥买车了？用什么钱买的？
送朵朵上课后，我给哥哥打了个电话。
"哥，你买车了？"
"嗯，买了辆二手车，才两万多。"哥哥的语气很随意，"怎么了？"
"你哪来的钱？"
"我自己赚的呗。"哥哥有些不耐烦，"怎么，我买个车还要向你汇报？"
"你不是说要开店吗？怎么有钱买车？"
"晚清，你管得太多了。"哥哥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是你哥，不是你儿子。"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培训机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回到家,陈宇轩已经在客厅了。他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公司要裁员。"陈宇轩靠在沙发上，"我们部门可能要裁掉两个人。"
"那你..."
"我应该没事，但是奖金肯定要少了。"陈宇轩揉着眉心，"这个月的业绩不太好。"
我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我们谁都没说话。
叔叔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宇轩，吃点水果。"叔叔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工作压力大，要注意身体。"
"谢谢叔。"陈宇轩勉强笑了笑。
"对了，晚清，你哥今天来过。"叔叔突然说。
"什么？"我和陈宇轩同时看向他。
"中午的时候，他说有东西落在这里了，来拿一下。"叔叔说，"我看他在我房间里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拿了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就往叔叔房间走。
房间里整整齐齐的，没什么异常。我打开柜子看了看，叔叔的衣服都在。
"叔，您的拆迁款放哪了？"我问。
"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叔叔走进来，拉开抽屉。
抽屉里空空的。
"不对啊，我明明放了五万块在这里。"叔叔的脸色变了，"是应急用的。"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叔，您确定是放在这里吗？"陈宇轩也走了进来。
"确定！"叔叔的声音有些颤抖，"前天我还看见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哥，你今天来过家里？"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来过啊，拿个东西。"
"你拿什么了？"
"就一个充电器。"哥哥说得很自然。
"叔叔的五万块钱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哥哥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你怀疑我偷钱？"
"我没说偷，我只是问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个屁！"哥哥愤怒地说，"苏晚清，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我是你亲哥，你居然怀疑我是小偷？"
"那钱确实不见了，你又刚好来过..."
"我不跟你说了！"哥哥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怪你哥了。"叔叔叹了口气，"可能是我记错了，说不定放在别的地方了。"
"叔，我们找找看。"陈宇轩说。
我们三个人把叔叔的房间翻了个遍，没有。又去其他房间找，还是没有。
"不找了。"叔叔摆摆手，"可能真的是我记错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但我知道，叔叔没有记错。我了解他，他这个人最仔细，钱这种重要的东西，不可能记错地方。
夜里，我躺在床上，陈宇轩在旁边说："会不会真的是叔叔记错了？"
"不可能。"我转头看着他，"你见过叔叔糊涂过吗？"
"那你的意思是..."陈宇轩没说下去。
"我也不想怀疑我哥。"我闭上眼睛，"但是除了他，没人来过。"
"要不要报警？"
"不行。"我睁开眼，"那真的就把关系闹僵了。而且没有证据。"
陈宇轩不说话了。
我想起妈妈去世前的嘱托，心里更难受了。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02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去上班。但整个人都心不在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晚清，你今天怎么了？"同事小林问我，"从早上到现在，你已经发呆三次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小林关心地问，"你脸色很不好。"
"真没事。"我不想把家里的事说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接到了陈宇轩的电话。
"老婆，我可能要晚点回家。下午要开会,讨论裁员的事。"
"嗯，你小心点。"我说。
"对了,叔叔今天又去楼下公园了,说是要锻炼身体。你下班早点回去看看他。"
挂了电话,我低头扒拉着饭，一点胃口都没有。
"晚清。"小林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哥最近在外面欠了不少钱。"
我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老公跟你哥的朋友认识。"小林小声说，"听说欠了好几万，到处借钱还不上。"
我的心一沉。
"还有啊，"小林继续说，"听说他最近在赌。"
"赌？"我几乎叫出声来。
"嘘，小声点。"小林看了看周围，"具体我也不清楚，就是听说的。你最好问问你哥。"
我坐在那里，饭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哥哥住的地方。
哥哥租的房子在城中村，环境很差。我爬上四楼，敲了敲门。
"谁啊？"哥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我。"
门开了，哥哥穿着背心短裤，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我能进去说话吗？"
哥哥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房间很小，很乱。桌上堆着外卖盒，地上扔着烟头。空气里有一股酸臭味。
"哥，你最近在赌钱？"我直接问。
"谁跟你说的？"哥哥的脸色变了。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哥哥点了根烟，"我就是玩玩，又没花你的钱。"
"叔叔的五万块，是不是你拿的？"
"我说了不是！"哥哥猛地站起来，"苏晚清，你有完没完？"
"那你跟我去叔叔面前说清楚。"我也站了起来。
"我凭什么要去？"哥哥恶狠狠地瞪着我，"你就是认定了是我拿的，对不对？"
"如果不是你，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是觉得恶心！"哥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是你亲哥，你居然这么怀疑我！"
"那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的银行卡？"我步步紧逼。
"我的钱关你什么事？"哥哥转过身，"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哥，如果真的是你拿的，你就还回去。"我的声音软了下来，"那是叔叔的养老钱。"
"滚！"哥哥突然吼了起来，"给我滚出去！"
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这还是我认识的哥哥吗？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哥哥在背后说："你就是瞧不起我，对不对？从小到大都是。"
我停下脚步。
"你读书好，工作好，嫁的老公也好。"哥哥的声音很低，"我什么都不如你。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废物。"
"哥，我没有..."
"你有！"哥哥打断我，"从妈去世那天起，你就觉得我是个累赘。"
我转过身，看着哥哥。他靠在墙上，眼睛红红的。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说，"你是我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是吗？"哥哥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不肯借钱给我？"
"不是不肯，是真的拿不出来。"我走近他，"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哥哥沉默了。
"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想办法。"我说。
"七万。"哥哥终于开口，"本来只欠三万，但是利息越滚越多。"
我倒吸一口凉气。七万，对我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那些人..."哥哥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说如果再不还，就要来找你。"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所以你就偷了叔叔的钱？"
"我没偷！"哥哥大声说，"我只是借！等我有钱了就还！"
"那是叔叔的养老钱！"我也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能动那笔钱？"
"那我怎么办？"哥哥崩溃了，"我能去哪借？你不借给我，叔叔的钱在那放着，我..."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人真的是我哥吗？是那个小时候会护着我、会把好吃的都留给我的哥哥吗？
"哥，你现在去跟叔叔认错。"我说，"钱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但是你必须去认错。"
"我不去。"哥哥摇头，"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叔叔呢？他养老怎么办？"
"他不是还有钱吗？拆迁款拿了好几十万呢。"哥哥说。
我愣住了。原来在哥哥眼里，叔叔的钱就是可以随便拿的。
"我走了。"我转身就走，"这件事没完。"
走出那栋破旧的楼，我靠在车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晚上回到家，叔叔已经做好了饭。看见我，他笑着说："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叔。"我走过去，"叔，对不起。"
"怎么了？"叔叔愣了一下。
"那五万块，是我哥拿的。"我低着头说，"我会让他还给您的。"
叔叔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我就说嘛，我记性再不好，也不会记错这个。"
"叔，您别生气。"
"我不生气。"叔叔拍拍我的肩膀，"他是你哥，也是我侄子。只是这钱，他为什么要拿？"
我把哥哥赌钱欠债的事说了。叔叔听完，脸色很难看。
"这孩子，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叔叔摇着头，"你妈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伤心。"
"叔，那钱我会帮您要回来的。"
"算了。"叔叔摆摆手，"要不回来的。他现在欠着债，哪有钱还我？"
"可是那是您的养老钱..."
"我还有。"叔叔说，"拆迁款还剩二十多万，够我养老了。"
我心里更难受了。
晚饭的时候，陈宇轩也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
"怎么样？"我问。
"裁掉了两个人。"陈宇轩坐下，"我保住了，但是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没事，保住工作就好。"我给他盛饭。
"对了，我听说了你哥的事。"陈宇轩看着我，"叔跟我说的。"
我点点头。
"那五万块，我们先帮叔叔垫上吧。"陈宇轩说。
"可是我们..."
"我知道压力大。"陈宇轩打断我，"但是叔叔住在我们家，钱是在我们家丢的。我们有责任。"
"宇轩说得对。"叔叔说，"但是这钱我不能要。你们俩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叔，您别客气。"陈宇轩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对陈宇轩说："对不起，让你为我家的事操心了。"
"说什么傻话。"陈宇轩搂住我，"叔叔也是我的叔叔。而且这件事，确实是你哥不对。"
"我真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我说，"妈走的时候，还让我照顾他。"
"有些人啊，你越照顾，他越不争气。"陈宇轩叹了口气。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哥哥还会不会再来找叔叔借钱？如果他知道叔叔还有二十多万，会不会...
我不敢想下去。
03
周末的早晨，我正在厨房准备早餐，门铃突然响了。
透过猫眼一看，是两个陌生男人。
"谁啊？"我隔着门问。
"找苏明远的。"其中一个男人说，声音很粗。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不住这里。"
"别装了，我们都打听清楚了。"男人拍了拍门，"这是他妹妹家，对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但是留着防盗链。
"我是他妹妹，但是他不住这里。"
"那你知道他在哪吗？"另一个男人问，"他欠我们钱，电话也不接。"
"欠多少？"
"七万。"男人说，"连本带利。你要是见到他，让他赶紧还钱。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两个人就走了。
我关上门，手还在发抖。
"怎么了？"叔叔从房间里出来。
"没事，找错人了。"我不想让叔叔担心。
但是叔叔显然听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很严肃。
"是不是找你哥要债的？"
我点点头。
"这孩子..."叔叔叹气，"怎么会欠这么多？"
吃早饭的时候，我一直心神不宁。陈宇轩注意到了，握住我的手。
"别担心，那些人不敢怎么样的。"他安慰我。
"可是他们知道我家地址了。"我说，"万一他们经常来..."
"那就报警。"陈宇轩说。
"报警更麻烦。"叔叔摇头，"这种事，还是得想办法把钱还了。"
"叔，您可别再借给我哥了。"我认真地说，"他现在就是个无底洞。"
"我知道。"叔叔说。
下午，我带朵朵去游乐场。在那里又碰到了王姐。
"晚清，今天有空啊？"王姐推着她孙子走过来。
"嗯，带孩子出来玩玩。"我笑着说。
"对了，"王姐压低声音，"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人去你家要债？"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啊，两个男的，看着就不像好人。"王姐说，"是不是你哥欠钱了？"
我没回答。
"晚清啊，你得小心点。"王姐好心提醒，"这种要债的，可不管你是不是他妹妹。"
"我知道，谢谢王姐。"
回家的路上，我给哥哥打了个电话。
"哥，那些人上门来了。"
"我知道。"哥哥的声音很低，"对不起，连累你了。"
"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躲着。不敢回家。"
"你打算一直躲下去吗？"我问。
"我也不知道。"哥哥说，"晚清，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我先还一部分，他们就不会天天催了。"
"哥，你清醒一点！"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已经拿了叔叔五万了，还要拿多少？"
"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我问，"你现在有工作吗？有收入吗？"
哥哥不说话了。
"哥，你听我说。"我缓了缓语气，"你现在必须去找份正经工作，把债慢慢还清。不能再赌了。"
"我知道，我知道。"哥哥说，"但是现在他们天天催，我根本静不下心来。"
"那你想怎么办？"
"要不，你跟叔叔借点？"哥哥试探地问，"他不是还有拆迁款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就是借，又不是不还。"哥哥说，"等我有钱了，连本带利都还给他。"
"叔叔的钱不是你的提款机！"我气得浑身发抖，"你已经拿了五万了，还不够吗？"
"那五万根本不够。"哥哥说，"我现在欠七万，还了五万，还欠两万。而且他们还要利息..."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打断他，"跟叔叔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晚上，叔叔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好，我知道了。"叔叔挂了电话。
"叔，谁的电话？"我问。
"你哥的。"叔叔说，"他说那些人找到他了，把他打了一顿。现在在医院。"
"什么？"我站了起来。
"他让我去医院，说是要钱。"叔叔看着我。
"叔，您别去。"我急忙说，"这可能是他骗您的。"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叔叔有些犹豫。
"就算是真的，也是他活该。"陈宇轩说，"叔，您不能再惯着他了。"
"可是他是我侄子..."
"正因为是侄子，您才更应该让他长记性。"陈宇轩说，"您这样帮他，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叔叔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了外套。
"我去看看。"
"叔！"我拦住他。
"让我去吧。"叔叔说，"就看看，不给钱。"
最后我还是跟着叔叔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哥哥真的躺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上打着石膏。
"叔，晚清。"哥哥看见我们，眼圈就红了。
"怎么伤成这样？"叔叔走过去看他。
"那些人找到我，把我拖到小巷子里打了一顿。"哥哥说，"手臂骨折了，医生说要住院。"
"报警了吗？"我问。
"不敢报。"哥哥摇头，"他们说了，要是报警，就去找你们。"
我的心又是一紧。
"医药费多少？"叔叔问。
"已经交了五千。"哥哥说，"但是后续治疗还要钱。而且那些人说，三天后要是不还钱，就..."
他没说下去，但是意思很明显。
"叔，"哥哥抓住叔叔的手，"您就帮帮我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叔叔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你说，还要多少？"
"两万就够了。"哥哥说，"我先把这个窟窿补上，然后好好找工作还钱。"
"叔，您别答应。"我急忙说。
"晚清，你就这么见死不救吗？"哥哥看着我，"我是你亲哥啊。"
"正因为你是我哥，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自己。"我说，"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钱，是清醒过来。"
"我很清醒！"哥哥激动地说，"我现在就是需要钱！"
"叔，我们走吧。"我拉着叔叔的手。
"晚清..."叔叔犹豫了。
"叔，您要是给了他钱，他永远都学不会教训。"我说。
叔叔最终还是跟我走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听见哥哥在后面喊："你们就是想看着我死！"
回到家，叔叔一整晚都没说话，坐在阳台上抽烟。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毕竟哥哥是他看着长大的。
夜里，我躺在床上，陈宇轩说："你做得对。"
"可是我心里很难受。"我说，"他毕竟是我哥。"
"正因为是你哥，你才不能害他。"陈宇轩说。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哥哥的样子。
04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是苏晚清吗？"
"我是，您哪位？"
"我们是苏明远的债主。"对方的声音很冷，"你哥欠我们的钱，三天内必须还清。不然我们就去找你家老人。"
"你们敢！"我的声音都变了。
"有什么不敢的？"对方冷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哥还不上，家里人总得还吧？"
"那是他自己欠的债，跟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你们是不是一家人？"对方说，"别跟我废话，三天，七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工位上，手心里全是汗。
中午，我接到了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苏女士，朵朵今天在幼儿园哭了。"老师说，"她说有叔叔在幼儿园门口问她妈妈的电话。"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什么叔叔？"
"我也不清楚，朵朵说不上来。"老师说，"不过我们已经加强了安全管理，不会让陌生人靠近孩子的。"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陈宇轩打电话。
"宇轩，那些人去幼儿园了。"
"什么？"陈宇轩的声音也变了，"他们怎么会知道朵朵的幼儿园？"
"肯定是我哥说的。"我的声音都在颤抖，"宇轩，我们怎么办？"
"你先别急，我现在就去幼儿园接朵朵。"陈宇轩说，"这几天让朵朵请假在家。"
"那叔叔呢？他每天都要去楼下公园..."
"我回去跟叔叔说，让他这几天别出门。"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坐不住了。请了假，直接回家。
到家的时候，叔叔正在厨房做饭。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叔叔看见我，有些惊讶。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跟叔叔说了。叔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人太过分了。"叔叔说，"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叔，您这几天别出门了。"我说，"在家里待着，哪都别去。"
"我不怕。"叔叔说，"大不了把钱给他们。"
"不行。"我坚决地说，"给了这次,下次他们还会来。而且我哥会觉得，反正有人给他擦屁股，他可以继续赌。"
叔叔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下午，陈宇轩把朵朵接回来了。朵朵一见到我，就扑进我怀里哭。
"妈妈，我害怕。"
"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我抱紧她。
"那个叔叔问我，妈妈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朵朵抽泣着说，"老师说不能告诉陌生人，我就没说。"
"朵朵真棒。"我亲了亲她，"以后再见到陌生人，一定要告诉老师，知道吗？"
"知道了。"
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气氛很压抑。
"要不，报警吧。"陈宇轩说。
"报警有用吗？"我问，"他们又没真的伤害我们。"
"至少有个备案。"陈宇轩说，"万一以后出什么事..."
"我不想报警。"叔叔突然说，"报警了，你哥就完了。"
"叔，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陈宇轩说，"他们已经威胁到朵朵了。"
"我知道。"叔叔说，"但是你哥要是有案底，以后更找不到工作了。"
"那您说怎么办？"我有些急了，"就这么等着他们上门？"
"我去找你哥。"叔叔站起来，"让他自己去解决。"
"叔，您别去。"我拦住他，"您去了也没用。"
"我必须去。"叔叔推开我，"他是我侄子，我有责任管教他。"
最后，我和陈宇轩陪着叔叔去了哥哥住的地方。
哥哥还在医院。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在玩手机。
"叔？你们怎么来了？"哥哥看见我们，有些意外。
"明远，"叔叔走到床边，"那些人去找晚清了，还去幼儿园找朵朵了。"
哥哥的脸色变了："他们怎么会..."
"是不是你告诉他们的？"我质问道。
"我没有！"哥哥急忙解释，"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们朵朵的幼儿园？"
"那他们怎么会知道？"
"可能是跟踪你们了吧。"哥哥说，"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你就把我们全家都拖下水？"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哥，你知不知道朵朵才五岁？她今天在幼儿园吓哭了。"
哥哥低下头，不说话。
"明远，"叔叔说，"你必须自己去跟那些人谈。让他们别再骚扰晚清一家。"
"我也想啊。"哥哥说，"但是我没钱还他们，他们能放过我吗？"
"那不是我们的问题。"陈宇轩说，"是你自己欠的债，你自己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哥哥突然激动起来，"我现在手都断了，连工作都找不了！"
"那是你自己造成的！"我也激动了，"如果你不去赌，会有今天吗？"
"行了行了。"叔叔制止我们，"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他转向哥哥："明远，你老实告诉我，那七万块到底欠的是什么钱？"
哥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我在网上赌博，输了五万。"他低着头，"然后跟人借了三万想翻本，结果又输了。加上利息，现在滚到了七万。"
"你糊涂啊！"叔叔气得浑身发抖，"网络赌博那是犯法的！"
"我知道，我知道。"哥哥抱着头，"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冷笑，"你偷叔叔的钱也是一时糊涂？威胁到朵朵也是一时糊涂？"
"我没有威胁到朵朵！"哥哥抬起头，"那些人是他们自己去的，不关我的事！"
"你欠他们的钱，怎么会不关你的事？"陈宇轩说。
"够了。"叔叔打断我们，"明远，你给我听好了。这七万块，我可以帮你还。"
"叔！"我和陈宇轩同时叫出声。
"你们别说了。"叔叔摆摆手，"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哥哥急忙问。
"从今以后，你必须找一份正经工作，老老实实做人。"叔叔说，"如果我再听说你赌博，或者再问家里要钱，我跟你断绝关系。"
"叔，我答应！"哥哥激动地说，"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叔，您别这么做。"我拉着叔叔的手，"那是您的养老钱。"
"没事，我还有。"叔叔说，"再说了，我住在你家，吃你的住你的，也花不了多少钱。"
"可是..."
"别可是了。"叔叔说，"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银行取钱，你去联系那些人，把钱还了。"
哥哥哭了。他抱着叔叔，像个孩子一样哭。
"叔，谢谢您。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好好报答您。"
看着这一幕，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陈宇轩握着我的手，也沉默着。
"叔，您真的想好了吗？"到家门口，我还是忍不住问。
"想好了。"叔叔说，"他是你哥，也是我侄子。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可是..."
"晚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叔叔打断我，"但是这件事，我必须管。不然你妈在天上也不会安心。"
我不说话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对陈宇轩说："我觉得我对不起叔叔。"
"这不是你的错。"陈宇轩说。
"可是叔叔是为了我哥，才花掉养老钱的。"
"那也是叔叔自己的选择。"陈宇轩说，"你已经尽力了。"
我闭上眼睛,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05
第二天早上，叔叔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银行取钱。
我请了假在家，心里一直不安。
十点多，叔叔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取出来了。"叔叔把信封放在桌上，"七万整。"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叔，真的要这么做吗？"我最后问了一次。
"嗯。"叔叔点点头，"等下你哥会过来拿。"
果然，中午的时候,哥哥来了。他的手臂还打着石膏,脸上的伤也没好。
"叔。"哥哥走进来，看见桌上的信封，眼睛都红了。
"拿去吧。"叔叔说，"记住你答应我的话。"
"我记住了。"哥哥拿起信封，"叔，我一定会还给您的。"
"不用还了。"叔叔摆摆手，"只要你以后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哥哥哭了。他跪下来，给叔叔磕了个头。
"叔，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看着这一幕，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哥哥拿着钱走了。临走前，他看着我说："晚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我陪叔叔坐在客厅里。叔叔看起来很疲惫，一直在叹气。
"叔，您休息一下吧。"我说。
"我没事。"叔叔说，"就是心里有点累。"
"都怪我哥。"我说，"如果不是他..."
"不怪他。"叔叔打断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可是那七万块..."
"钱没了可以再赚。"叔叔说，"人要是毁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晚上，陈宇轩回来得很晚。他一进门,我就发现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我问。
陈宇轩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公司今天又裁了一批人。"他说，"我的奖金全没了，工资也降了百分之二十。"
我愣住了。
"那我们这个月..."
"房贷车贷肯定交不上了。"陈宇轩揉着眉心，"我得想办法。"
"要不我跟公司申请一下，看能不能预支一部分工资？"
"没用的。"陈宇轩说，"公司现在自身难保。"
我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叔叔从房间里出来,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宇轩，缺多少钱？"叔叔问。
"叔，没事。"陈宇轩勉强笑了笑，"我会想办法的。"
"不用瞒我。"叔叔说，"我还有钱，可以借给你们。"
"叔，不用了。"陈宇轩说，"您的钱留着自己用吧。"
"我一个老头子，能用多少？"叔叔说，"你们俩压力这么大，我看着也心疼。"
"叔，真的不用。"我也说，"您已经帮了我哥那么多了。"
"你哥是你哥，你们是你们。"叔叔说，"再说了，我住在你们家，也该出点钱。"
"叔..."我的眼泪又出来了。
最后，叔叔还是拿出了一万块给我们。他说，这是他的心意，一定要收下。
我和陈宇轩推辞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下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对陈宇轩说："我觉得我们欠叔叔太多了。"
"是啊。"陈宇轩说，"等我们缓过来，一定要好好对叔叔。"
"嗯。"
第二天是周五，我正在公司忙着，突然接到了哥哥的电话。
"晚清，那些人不肯收钱。"哥哥的声音很急。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他们说七万不够，要十万。"哥哥说，"说是这几天又涨了利息。"
"怎么可能？"我的声音都变了，"明明说好的七万！"
"他们说规矩变了。"哥哥说，"晚清，你再想想办法吧。还差三万。"
"我没办法！"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下班后，我直接去找了哥哥。
哥哥还在医院。看见我，他明显有些心虚。
"那些人真的要十万？"我问。
"真的。"哥哥说。
"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
"给你干什么？"
"我去跟他们谈。"我说。
"别去。"哥哥拦住我，"那些人不讲理的。"
"那就这么算了？"我问，"叔叔的七万就这么打水漂？"
哥哥低下头,不说话。
我仔细看着他，突然发现不对劲。
"哥，你是不是在骗我？"
"什么？"哥哥抬起头。
"那些人根本没要十万，对不对？"我步步紧逼，"你是不是把叔叔的钱拿去赌了？"
"我没有！"哥哥急忙否认。
"那你把他们的电话给我，我现在就去问。"
"我..."哥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突然明白了。
"你根本就没还钱，对不对？"我的声音都在颤抖，"你把叔叔的七万块又拿去赌了？"
哥哥不说话了，算是默认。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苏明远，你还是人吗？"我的眼泪流了下来，"那是叔叔的养老钱！他为了帮你，把积蓄都拿出来了！"
"我就是想翻本..."哥哥小声说，"我以为能赢回来的。"
"然后呢？"我冷笑，"又输光了？"
哥哔不说话。
我转身就走，再也不想看见他。
走出医院，我靠在墙上，痛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回到家，叔叔正在做饭。看见我，他笑着说："回来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我的脸。
"怎么了？"叔叔走过来，"哭了？"
我抱住叔叔,哭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叔叔拍着我的背。
我把哥哥的事说了。说完，我看见叔叔的手在发抖。
他慢慢松开我,走到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叔..."我走过去。
"我没事。"叔叔摆摆手，"让我静一静。"
晚上，陈宇轩回来了。听说这件事,他气得摔了杯子。
"这个苏明远！"陈宇轩骂道，"他还算是个人吗？"
"别骂了。"我说，"骂也没用。"
"那怎么办？"陈宇轩问，"就这么算了？"
"还能怎么办？"我说，"钱已经没了。"
陈宇轩看着叔叔，欲言又止。
叔叔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走过去，想安慰他。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叔，都是我不好。"我说，"我应该拦着您的。"
"不怪你。"叔叔说，"是我自己糊涂。"
"叔..."
"晚清，"叔叔转过头看着我，"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您没做错。"我说。
"可是七万块就这么没了。"叔叔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就剩下不到二十万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都是命。"叔叔叹了口气。
那天夜里，我听见叔叔房间里传来轻轻的哭声。
我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三天早上，我正在厨房准备早餐，门铃又响了。
我以为又是要债的，小心翼翼地从猫眼看出去，却看见一个穿制服的人。
"您好，我是物业。"那人说，"有您的快递。"
我松了口气，开门签收。
是一个文件袋。寄件人写的是陈宇轩的名字。
我拿进去，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银行的通知单。
陈宇轩这个月的房贷车贷，显示全部逾期未还。
我立刻给陈宇轩打电话。
"宇轩，房贷车贷怎么回事？"
"忘了告诉你了。"陈宇轩的声音有些疲惫，"这个月我工资降了，实在凑不够，所以..."
"所以就不还了？"我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逾期的后果吗？"
"我知道。"陈宇轩说，"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叔叔的那一万，我已经用来还信用卡了。"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哥哥。
"晚清，那些人又来了。"哥哥的声音很慌张，"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去你家了。"
"你不是说还了吗？"
"我..."哥哥支支吾吾，"我本来想赢回来再还的。"
"然后又输光了？"
"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双手捂着脸。
怎么会变成这样？
叔叔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我的样子，问道："又怎么了？"
我把房贷车贷的事说了。叔叔的脸色更难看了。
"宇轩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叔叔说，"我这里还有钱，可以先借给你们。"
"叔，不用了。"我摇头，"我们自己想办法。"
"别逞强了。"叔叔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贷款还上，不然影响征信。"
"叔，您的钱留着自己用吧。"我说，"我和宇轩会想办法的。"
"听我的。"叔叔走进房间，拿出了存折，"这里还有十五万，你拿去用。"
"叔！"我推开存折，"这是您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我说了，我住在你们家，花不了多少钱。"叔叔把存折塞进我手里，"别让宇轩有压力。"
我看着叔叔，眼泪又流了下来。
"叔，我们对不起您。"
"说什么傻话。"叔叔拍拍我的肩膀，"都是一家人。"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这次真的是要债的。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我上次见过。
"苏明远欠我们的钱，今天必须还清。"那人说。
"他欠的钱关我们什么事？"我说。
"他是你哥，你就有责任。"那人说，"十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我没钱。"
"没钱？"那人冷笑，"我看你家住得挺好的啊。"
"你们走，不然我报警了。"
"报啊。"那人说，"反正欠债还钱，警察也管不了。"
就在这时，叔叔走了出来。
"我来还。"叔叔说。
"叔！"我拦住他。
"让开。"叔叔推开我，对那两个人说，"钱我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必须保证，以后不准再来骚扰我们。"
"当然。"那人笑了，"钱到手，我们自然就走了。"
"叔，您别给他们！"我急了，"那是您的养老钱！"
"没事。"叔叔说，"只要他们以后不来，就值了。"
我看着叔叔，心里难受极了。
叔叔回房间拿了十万块现金出来。原来他早就取好了。
那两个人拿了钱，数都没数，就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叔叔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妈妈临终前说的话。
"你叔叔一辈子没成家，老了就靠你们了。"
可是现在，我们都给了叔叔什么？
让他把养老钱都花光了。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叔叔坐在我旁边，拍着我的背，什么都没说。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叔叔的心比我更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