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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凌晨三点震动了六次。
我从噩梦中惊醒,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线让我眯起眼睛。六条短信整齐排列在通知栏:
"您尾号8624的银行卡尝试转账50万元,密码错误。"
"您尾号8624的银行卡尝试转账50万元,密码错误。"
连续六条一模一样的内容,时间间隔不到三分钟。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这张卡里存着我全部的积蓄——846万,是我跑了十五年货运,一车一车攒下来的血汗钱。三天前,我刚把这笔钱从活期理财转成了十年死期定存。
谁在尝试转走我的钱?
我立刻拨通银行客服电话,冰冷的语音提示响起:"您好,您的银行卡因多次输入错误密码已被冻结,请携带身份证到柜台办理解冻业务。"
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屏住呼吸,缓缓起身。卧室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微弱的光。我赤脚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客厅的灯没开,但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沙发旁边蹲着一个人影,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那人穿着深色的外套,身形有些熟悉。他的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是我妹夫——程远。
他正举着一部手机,对着什么东西反复按动。我眯起眼睛仔细看,那是我的手机!我明明记得睡前把它放在床头充电,怎么会在他手里?
程远的表情焦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遍遍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每输入一次就咒骂一声。
"该死,到底是哪六个数字......"他压低声音喃喃自语,"老丈人的生日不对,妻子的生日也不对......"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在试我的银行卡密码。那六条短信不是别人发的,是他操作的!
程远突然起身,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月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脸——眼窝深陷,两颊凹陷,整个人瘦了一圈。这才一个月不见,他怎么变成这样?
上个月妹妹云舒还带他回来吃饭,那时候程远西装笔挺,谈笑风生,一口一个"姐夫",说要带我一起投资他们公司的项目,保证三个月翻倍。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做了十五年生意,什么样的骗局我没见过?天上不会掉馅饼,三个月翻倍的投资,不是传销就是非法集资。
所以三天前,我直接把所有活期理财转成了十年死期定存。这种定存提前支取要本人带身份证到柜台办理,还要损失大部分利息。我就是要给这笔钱上最保险的锁。
没想到,程远竟然潜入我家,想直接转走我的钱。
他在客厅里转了几圈,最后走到我书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那里面有我的电脑,还有我所有的证件资料。
我捏紧了手机,手心全是汗。该报警吗?可他毕竟是妹夫,是云舒的丈夫。如果我报警,云舒会怎么想?妈妈会怎么想?
就在我犹豫时,书房里传来程远的声音:
"找到了!姐夫果然把定存凭证放在这里......"
他的语气中带着某种扭曲的兴奋。
我听到抽屉被拉开的声音,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几秒钟后,程远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出书房,借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翻看里面的文件。
那是我的定存凭证,还有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
程远盯着那些文件,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姐夫,你也真够狠的。846万啊,全转成十年死期......你是早就防着我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句句都透着恨意。
"不过没关系,这些东西在我手上,我就有办法......"程远把文件袋塞进外套内侧口袋,又看了一眼手机,"银行卡虽然冻结了,但定存可以用身份证在柜台取......"
我的心沉到谷底。
他要去银行柜台取我的定存?可那需要本人办理,他怎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程远走到门口,轻手轻脚地开门,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眼神冰冷得像毒蛇。
"姐夫,对不住了。不是我想害你,是我没有退路了......"
防盗门轻轻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我冲出卧室,冲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程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六条短信静静躺在通知栏。
凌晨三点二十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座坟墓。我站在门口,脑子里嗡嗡作响。
程远拿走了我的定存凭证和证件复印件,他刚才说"我有办法"......
他到底要做什么?
01
天亮后,我没有去银行,而是先开车去了妹妹家。
程远和云舒住在城南的一个高档小区,三室两厅的房子是三年前结婚时买的,首付是我和妈妈凑的三十万。当时程远信誓旦旦说贷款他自己还,结果每个月还是云舒在还房贷。
我按响门铃,等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云舒披着睡袍出现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厚重的黑眼圈。看到我,她愣了一下:"姐?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程远呢?"我直接问。
"他......他出差了。"云舒的眼神闪躲,"昨天晚上走的,说要去外地谈项目。"
"出差?"我盯着她的眼睛,"去哪里出差?"
"去......去苏市。"云舒的声音越来越小,"大概要一周才回来。"
我推开门走进屋里。客厅一片狼藉,茶几上堆着外卖盒,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霉味的混合气息。
这不像是程远和云舒的家,更像是出租屋。
"云舒,你们家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转身看着妹妹。
她比上个月见面时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她穿的睡袍边缘磨损了,拖鞋后跟都踩塌了。
云舒低着头,不说话。
我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程远昨晚去我家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闪过惊恐:"姐,你说什么?"
"程远昨晚潜入我家,用我的手机试图转账我银行卡里的钱,输错六次密码后被冻结了。"我一字一句地说,"他还拿走了我的定存凭证和证件复印件。"
云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摇摇晃晃地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嘴唇哆嗦着,"程远他不会做这种事,他不会......"
"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凌晨三点出现在我家?"我追问,"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云舒捂着脸,突然蹲下身子,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姐......我们完了......"她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来,带着绝望,"我们真的完了......"
我蹲下身,拍拍她的背:"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云舒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三个月前,程远跟几个朋友合伙做了一个投资项目,说是在东南亚开矿,前期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程远瞒着她,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还从借贷平台借了五十万。
"他说三个月就能回本,半年就能翻倍。"云舒抹着眼泪,"我当时也信了,还把我自己的私房钱都给了他......"
结果一个月前,那个项目突然断了联系。程远找到合伙人,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矿业投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们被骗了一百三十万。"云舒的声音空洞,"程远投了八十万,我投了二十万,借贷平台的钱算上利息已经滚到五十五万了......"
我的心往下沉。
"这些天催债的电话每天都在打,有人上门找过两次,说再不还钱就要采取手段。"云舒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程远现在每天都神经兮兮的,晚上睡不着觉,白天也不去上班了......"
"他的公司呢?"
"早就辞职了。"云舒苦笑,"为了凑钱投资项目,他三个月前就辞职了。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
一百三十万,对程远和云舒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程远之前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月薪一万出头;云舒在银行做柜员,工资八千。他们的房贷每月要还六千,剩下的钱勉强够生活开销。
这笔债,他们根本还不起。
"所以程远就想到了我?"我问。
云舒没有回答,这就是默认了。
我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沙发靠背上搭着程远的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烟盒。茶几下面扔着几张彩票,全是刮刮乐,没中奖的那种。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开始寄希望于一切不切实际的东西。
"姐,程远他......他真的去你家了?"云舒站起来,眼睛红肿,"他拿了你的东西?"
"他拿了我的定存凭证,还有证件复印件。"我转身看着她,"云舒,你老实告诉我,程远还准备做什么?"
云舒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是不是想拿着那些东西,去银行柜台取我的定存?"我直接问。
云舒的眼神彻底慌了:"姐,程远他......他只是太绝望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
"只是想偷走我的846万?"我打断她。
846万,是我这辈子的全部积蓄。我十八岁开始跑货运,从给别人开车到自己买车,从一辆车到三辆车,十五年的风餐露宿,十五年的披星戴月。
每一分钱都是我用命换来的。
"姐,我真的不知道程远会做出这种事......"云舒抓住我的手,"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真假。
云舒比我小五岁,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爸爸去世早,妈妈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我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就是为了供云舒读书。她争气,考上了本科,毕业后进了银行,是我们家第一个体制内的人。
她结婚那天,我包了十万块红包。妈妈说我疯了,我说不疯,这是我妹妹,我希望她过得好。
可现在,她的丈夫潜入我家,想偷走我的全部积蓄。
"云舒,程远现在在哪里?"我甩开她的手。
"我真的不知道......"云舒摇头,"他昨天晚上十一点出门,说要去见个朋友,我以为......我以为他真的去见朋友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程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提示已关机。
我的心沉到了底。
程远在躲着我,或者说,他在准备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关了手机。
"姐,你要报警吗?"云舒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看着她,这个问题我昨晚就问过自己。
如果报警,程远会被抓,云舒的婚姻会毁,妈妈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可如果不报警,我的846万怎么办?那是我的全部,是我准备留着养老的钱,是我的后半生。
"我先去银行。"我最后说。
走出云舒家的时候,我听到她在身后哭。那哭声凄厉,像受伤的动物。
我没有回头。
02
银行柜台前排着长队,我站在队尾,手心全是汗。
从云舒家出来后,我直奔市区最大的这家银行支行。我的定存是在这里办理的,所有的资料也存档在这里。如果程远真的想动我的钱,一定会来这个支行。
排队的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我盯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生怕程远已经混进来了。
前面的大爷在跟柜员争论养老金的问题,声音洪亮,情绪激动。柜员是个年轻姑娘,耐心地一遍遍解释,额头都冒汗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九点四十五分。银行九点开门,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程远还没出现。
他会来吗?
或者说,他敢来吗?
用别人的证件去银行取定存,这是犯罪。程远再绝望,也应该知道这一点。
但我昨晚看到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把自己逼到绝路上的困兽,什么都做得出来。
"先生,到您了。"柜员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快步走到柜台前,递上身份证:"你好,我要办理银行卡解冻,还有定存的业务。"
柜员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抬头看我:"您的卡是因为多次输错密码被冻结的,需要您在这个申请表上签字,然后重置密码。"
她递过来一张表格,我快速填写,签上名字。
"重置密码的话,需要您设置新的六位数密码。"柜员说,"请在密码器上输入。"
我输入新密码,心里默念:程远,这次你就算拿到我的卡,也转不走一分钱。
"好的,您的卡已经解冻了。"柜员把身份证还给我,"请问还需要办理其他业务吗?"
"我想咨询一下我的定存。"我压低声音,"如果有人拿着我的证件复印件和定存凭证,能取走我的钱吗?"
柜员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什么:"先生,定期存款必须本人带身份证原件到柜台办理,复印件是不行的。而且我们还会核对签名,确认是本人操作。"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柜员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人伪造您的身份证,或者冒充您本人,也是有可能的。我们见过这样的案例,骗子会做假证,还会模仿签名......"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怎么办?"
"您可以给定存设置密码,或者在系统里备注特殊说明,比如大额支取需要提前预约,或者必须本人到场并提供额外的验证信息。"柜员建议,"这样就算有人拿着假证来,我们也能识别。"
"那我现在就设置。"我立刻说。
柜员又递过来几张表格,我逐一填写。在"特殊说明"一栏,我写下:大额支取必须本人到场,并提供母亲姓名验证。
母亲的姓名,程远肯定知道,但这至少增加了一道防线。
办完手续,我长出一口气。
走出银行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云舒。
"姐,程远回来了。"她的声音很紧张,"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一直在房间里翻东西......姐,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握紧手机:"我马上到。"
开车去云舒家的路上,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程远回去了,说明他没有去银行。是因为不敢去,还是因为想到了别的办法?
或者,他已经去过了,但被拒绝了?
二十分钟后,我再次站在云舒家门口。
这次开门的是程远。
他穿着昨晚那件深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我,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姐夫......"他干笑一声,"你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直接推开他走进屋里。
云舒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眼神闪烁,像是在害怕什么。
"程远,我们谈谈。"我转身看着他。
程远关上门,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姐夫,谈什么啊?有什么事吗?"
"昨晚你去了哪里?"
"我?"程远眨了眨眼睛,"我昨晚去见朋友了,喝了点酒,在朋友家睡的......"
"是吗?"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你朋友住在哪里?"
程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住在......住在北区,一个叫江景花园的小区......"
"北区?"我冷笑一声,"那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楼下?"
程远的脸色变了。
"我昨晚看到你了,程远。"我一步步逼近他,"凌晨三点,你用我的手机试图转账我银行卡里的钱,输错六次密码后,卡被冻结了。"
"我没有......"程远后退一步,撞在门上。
"你还拿走了我的定存凭证,和证件复印件。"我继续说,"现在,把东西还给我。"
程远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的眼神在我和云舒之间游移:"姐夫,你......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
"程远!"云舒突然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还要骗到什么时候?姐已经知道了,你还死不承认!"
程远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的架子。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文件袋,递给我。
"姐夫......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检查了一遍。定存凭证在,证件复印件也在,都没有损坏。
"你昨晚到底想做什么?"我问。
程远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头:"我想......我想拿着这些东西去银行,试试能不能取出你的定存......"
"你疯了?"我难以置信,"那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程远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来,"可我没办法了。催债的说,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还不上钱,就要把我的腿打断......"
云舒捂着嘴,眼泪流下来。
"他们已经来过两次了,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动手了。"程远抬起头,撩起袖子,手臂上有几道青紫的淤痕,"再过三天,他们真的会动手......"
我看着那些伤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所以你就想偷我的钱?"
"姐夫,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程远的眼眶红了,"我想过去借,可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没人愿意借这么多钱。我想过报警,可他们说报警更惨,会让我家破人亡......"
"你有没有想过,那846万是我的全部?"我的声音发冷,"是我十五年用命换来的钱,是我准备养老的钱?"
程远低下头,不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云舒压抑的哭声。
我看着程远,这个三年前还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现在像一条走投无路的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想起三年前,他和云舒结婚的那天。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挽着云舒的手,对着我和妈妈承诺:我一定会让云舒过上好日子,请您们放心。
当时妈妈哭了,说终于有人能照顾云舒了,她放心了。
可现在,程远不但没能照顾云舒,还把她拖进了深渊。
"程远,你听着。"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我可以帮你,但有条件。"
程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希望的光:"姐夫,你说!"
"第一,你必须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能隐瞒。"
"好!"
"第二,我借给你的钱,你要写借条,约定还款时间和方式。"
"我写,我一定写!"
"第三,从今往后,你不能再碰任何投资项目,老老实实找个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
程远猛地点头,眼泪流下来:"姐夫,谢谢你,谢谢你......"
云舒跑过来,抱着我的胳膊:"姐,你真的愿意帮我们?"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发苦。
我说要帮他们,可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帮。
一百三十万,对我来说也不是小数目。而且这钱借出去,能不能收回来,也是个问号。
但我不能不帮。云舒是我妹妹,程远是我妹夫,如果我不管,他们会被逼上绝路。
"程远,你说的那个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详细说说。"
程远擦了擦眼泪,开始讲述。
三个月前,他在一个商会活动上认识了一个叫陈总的人。陈总说自己在东南亚有矿业资源,现在要开发,需要投资人。投资回报率极高,三个月回本,半年翻倍。
"当时陈总拿出很多资料,有矿区的照片,有当地政府的批文,还有合同文本。"程远说,"我看着都很正规,就动心了。"
"你自己去看过矿区吗?"我问。
程远摇头:"陈总说矿区在偏远地区,不方便去看。但他带我们去他公司参观了,办公室很气派,员工很多,看起来很正规......"
我叹了口气。这是最典型的投资骗局,用假的门面骗取信任,用高额回报诱惑贪心。
"然后呢?你投了多少?"
"第一笔我投了二十万,一个月后真的有收益,大概两万块。"程远说,"我觉得这个项目靠谱,就又追加了六十万,云舒也投了二十万......"
"那个两万块的收益,就是用你后面投的钱给你的。"我说,"这叫拆东墙补西墙,是庞氏骗局的基本套路。"
程远的脸色更加苍白。
"后来呢?"
"后来过了一个月,陈总说矿区出了点问题,需要再投入一批资金才能继续运转。他承诺,只要度过这个难关,收益会加倍。"程远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已经投了八十万,不想放弃,就又从借贷平台借了五十万投进去......"
"然后陈总就失联了?"
"对。"程远点头,"我去找他,公司已经人去楼空。我报警了,警方说这是跨国诈骗,很难追回......"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又是一个经典的骗局,又是一对被骗得血本无归的夫妻。
"姐夫,我真的知道错了......"程远抓住我的手,"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求你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和云舒。
两个人的脸上都是绝望和恳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站起身,"你们等我消息。"
"姐夫......"程远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我说了,我需要考虑。这不是小钱,我要想清楚怎么帮你们。"
走出云舒家,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真的要帮他们吗?一百三十万,对我来说也是巨款。借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可如果不帮,云舒会怎么样?程远会怎么样?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儿子,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好,我晚上回去。"
"对了,云舒好久没回来了,你叫她也回来吃饭,我想她了。"
我看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云舒最近工作忙,我问问她。"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妈妈七十多了,身体不好,心脏有问题。如果让她知道云舒和程远的事,她受得了吗?
我不能让妈妈知道。
我必须帮程远和云舒,至少在妈妈面前,维持住云舒幸福的假象。
03
晚上,我没回妈妈家吃饭,而是约了我的朋友老钱。
老钱是我十年的兄弟,一起跑过货运,后来转行做二手车生意,现在在市里开了三家车行,身家千万。
我们约在城西的一家烧烤店,老钱已经到了,点了一桌子菜。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老钱给我倒了杯酒,"出什么事了?"
我端起酒杯,一口干了,辣得喉咙发烫。
"老钱,如果你妹夫问你借一百三十万,你借不借?"
老钱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怎么回事?程远出事了?"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包括程远潜入我家,试图转走我的钱。
老钱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柳,你是不是傻?"他最后说,"程远都准备偷你的钱了,你还要帮他?"
"他是我妹夫。"
"妹夫又怎么样?妹夫就能偷你的钱?"老钱拍了拍桌子,"你清醒一点!程远这种人,就是个无底洞,你帮他一次,他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云舒怎么办?"
"云舒是你妹妹,不是你闺女。"老钱说,"她是成年人,有老公,她自己的日子自己过。你不能因为她是你妹妹,就无限制地帮她。"
我知道老钱说的有道理,可我心里过不去。
"老钱,我总不能看着他们被逼死吧?"
"逼死?"老钱冷笑一声,"程远那种人,还轮不到被逼死。他是被自己的贪心害的,活该!"
"可云舒是无辜的......"
"无辜个屁!"老钱打断我,"程远投资的时候,云舒不也跟着投了二十万?她也贪那个高回报,怎么就无辜了?"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云舒也投了钱,她也是贪图高额回报,怎么能说完全无辜呢?
"老柳,我跟你认识十年了,你什么性格我清楚。"老钱给我又倒了杯酒,"你这个人心软,总想着帮别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帮来帮去,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
"我......"
"你妈当年生病,你卖了唯一的车给她治病,自己从头开始攒钱买车。云舒读大学,你供了她四年,自己省吃俭用。云舒结婚,你包了十万块红包,自己连对象都没有。"老钱一件件数着,"现在程远出事了,你又要拿出一百三十万帮他。老柳,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我端着酒杯,手有些发抖。
老钱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我这一辈子,好像一直在为别人活。为妈妈,为云舒,为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可我自己呢?
我四十三岁了,没结婚,没孩子,一个人住在六十平的小房子里。我每天开着货车跑长途,一趟下来腰酸背痛,回到家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攒下的八百四十六万,是我唯一的安全感,是我唯一的依靠。
如果连这笔钱都没了,我还剩下什么?
"老柳,听我一句劝。"老钱说,"程远的事,你别管。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实在不行,让他去报警,让警察处理。你管不了,也管不起。"
我抬起头,看着老钱:"如果我不管,云舒会恨我一辈子。"
"那就让她恨去。"老钱说,"总比你倾家荡产强。"
我们喝了很多酒,喝到半夜才散场。
老钱送我上车,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柳,好好想想。钱借出去容易,收回来难。程远那种人,你借给他一百三十万,他连本带利都还不上。"
我点点头,开车离开。
路上,我的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云舒打来的。我没接,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帮,还是不帮?
如果帮,我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可能收不回这笔钱,可能让自己陷入困境。
如果不帮,云舒会恨我,妈妈会伤心,我自己也会良心不安。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云舒发了好几条信息:
"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姐,求你了,帮帮我们吧。"
"姐,程远说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催债的已经发了最后通牒......"
最后一条信息是一张照片,是程远的手臂,上面有新的伤痕,还有血迹。
我的心揪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云舒发来一条语音:
"姐,如果你不帮我们,我和程远就真的没活路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绝望而凄凉。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我不想听,不想看,不想管。
可我做不到。
半夜三点,我爬起来,给云舒发了条信息:
"明天下午,带程远来我家,我们谈谈具体方案。"
发完这条信息,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在床上。
我知道,我还是心软了。
我还是选择了帮他们。
哪怕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哪怕明知道这笔钱可能收不回来,我还是选择了帮。
因为云舒是我妹妹,因为妈妈还活着,因为我不能看着他们走投无路。
第二天下午,程远和云舒准时来了。
程远带了一沓资料,包括借贷平台的账单,催债短信的截图,还有他和陈总的聊天记录。
"姐夫,这是所有的证据。"程远把资料放在茶几上,"我欠借贷平台五十五万,加上被骗的八十万,总共一百三十五万。"
"不是一百三十万吗?"
"借贷平台的利息这几天又涨了......"程远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拿起那些账单,逐一查看。
三个借贷平台,每个都是高利贷,年化利率超过百分之三十。程远借了五十万,三个月不到已经滚到五十五万,再过几个月,可能会变成八十万,一百万。
"程远,你知不知道这是高利贷?是违法的?"
"我知道......"程远说,"可当时我急着用钱,银行贷不出来,只能找这些平台......"
我叹了口气,继续翻看资料。
陈总的聊天记录里,全是花言巧语,什么"稳赚不赔",什么"三个月回本",什么"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而程远的回复,从一开始的谨慎试探,到后面的热情追加,一步步掉进陷阱。
"姐夫,你能帮我们吗?"程远小心翼翼地问。
我放下资料,看着他和云舒:"我可以借给你们一百万。"
程远和云舒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但不是一百三十五万。"我继续说,"我只出一百万,剩下的三十五万,你们自己想办法。"
程远的脸色变了变:"姐夫,可催债的要的是全款......"
"那就让他们等。"我说,"我一次性拿出一百万已经是极限了,我也要生活,也要留点钱养老。"
云舒拉了拉程远的袖子,小声说:"程远,姐已经很够意思了......"
程远咬了咬牙,点头:"好,谢谢姐夫!"
"先别急着谢。"我拿出一张纸,"我有几个条件。"
我在纸上写下:
一、借款金额一百万元,借期三年,年利率百分之五,到期连本带利还一百一十五万七千五百元。
二、借款人程远、云舒连带责任,如逾期未还,每日按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
三、程远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稳定工作,且不得从事任何投资活动。
四、云舒的工资卡交由我保管,每月扣除基本生活费后,全部用于还款。
五、此事不得告知妈妈,如违反,立即收回全部借款。
我把纸推到程远面前:"这是借条,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程远拿起纸,仔细看了一遍,脸色有些难看。
"姐夫,第四条......云舒的工资卡交给你保管,这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我看着他,"你们欠我一百万,我要个保障不应该吗?"
"可这样的话,我们连生活费都......"
"生活费我会留给你们。"我说,"我算过了,云舒每月工资八千,扣除基本生活费三千,剩下五千用来还款。三年下来,正好还清。"
程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云舒接过借条,看了一遍,对程远说:"我觉得可以。姐这是为我们好,怕我们乱花钱。"
"那你呢?"程远看着我,"姐夫,你不管着我?"
"你的工资你自己管。"我说,"但你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工作,每月至少赚五千块,也用来还款。"
程远的脸色更难看了:"姐夫,我找工作不一定能马上找到......"
"那就尽快找。"我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没工作,我会收回这笔钱。"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程远拿起笔,在借条上签了字。
云舒也签了字。
我拿起借条,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收进抽屉。
"明天我就转账给你们。"我说,"记住,这是借款,不是救济。三年后,我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我们记住了,姐夫。"程远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云舒也站起来,眼眶红了:"姐,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我摆摆手:"行了,别说这些。你们走吧,我累了。"
送走他们,我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百万,就这么借出去了。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程远和云舒的背影。他们挽着手,步伐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我,却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一百万,是我积蓄的八分之一,是我这些年最大的一笔支出。
这笔钱,能收回来吗?
04
第二天,我把一百万转到了程远的账户上。
转账的时候,我的手指在确认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按了下去。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一百万,就这么没了。
我的银行账户余额从846万变成746万,这个数字看起来刺眼。
程远很快回了信息:"姐夫,钱收到了!我马上去还债!"
我没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我继续开着货车跑长途,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装货、卸货、开车、睡觉。日复一日,机械而麻木。
唯一的变化是,我的心里总有一个疙瘩。
每次想到那一百万,我就心疼。那是我用命换来的钱,是我在高速公路上熬夜开车攒下的,是我在风雨中奔波积累的。
现在,它躺在程远的账户里,变成了还债的筹码。
一周后,云舒来找我,把她的工资卡交给我。
"姐,密码是我的生日。"她说,"从这个月开始,我的工资你帮我管着,每个月留三千生活费就行。"
我接过卡,放进抽屉:"程远找到工作了吗?"
云舒的脸色暗了暗:"还没有......他每天都在找,投了很多简历,但都没有回音......"
"他之前做什么的?"
"销售。"云舒说,"做了五年外贸销售,业绩还不错。但现在经济不好,很多公司都在裁员,不招人......"
我点点头,没再问。
程远能不能找到工作,我管不了。我只知道,如果一个月后他还是无业游民,我就收回那笔钱。
又过了一周,我接到妈妈的电话。
"儿子,明天是我生日,你和云舒都回来吃饭。"
我愣了一下,翻看日历,确实是妈妈的生日。
"好,我明天回去。"
"云舒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她说会带程远一起回来。"妈妈的声音很高兴,"好久没一家人聚齐了,明天热闹热闹。"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发堵。
一家人聚齐,表面上其乐融融,可谁知道背后的一地鸡毛?
第二天,我提前回了妈妈家。
妈妈住在老城区的一套两居室里,是我五年前给她买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种满了花草。
妈妈看到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子回来了?快坐,妈给你倒水。"
"妈,我自己来。"我接过杯子,"您歇着。"
"不累不累。"妈妈在厨房里忙活,"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
我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摆着好几个菜,都是半成品,正在炖煮。
"妈,您一个人做这么多菜,累不累?"
"不累,高兴还来不及呢!"妈妈笑着说,"云舒好久没回来了,我想她。"
正说着,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云舒和程远站在门外。
云舒换了身新衣服,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多了。程远也穿得人模人样,手里还提着一盒蛋糕。
"妈,生日快乐!"云舒一进门就扑到妈妈怀里,"我们给您买了蛋糕!"
"哎哟,还买蛋糕,浪费钱!"妈妈嘴上说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程远也走过来,递上蛋糕:"妈,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好好好,你们有心了。"妈妈接过蛋糕,拉着云舒的手,"云舒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
"没有,妈,我挺好的。"云舒笑着说。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表面上其乐融融,可我知道,这都是假象。
云舒笑得很灿烂,可我看得出来,她的笑容很勉强,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程远话很多,一直在跟妈妈说公司的事,说项目的事,说未来的计划。可我知道,他说的都是谎话,他现在根本没有工作。
妈妈听得很开心,不停地点头,说:"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有出息,妈妈高兴。"
我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
我不想揭穿他们,不想让妈妈伤心。
吃饭的时候,妈妈拿出一个红包,分别递给我和云舒。
"这是妈妈给你们的生日红包,一人一千块,拿着花。"
"妈,您的钱您自己留着。"云舒推辞。
"拿着!妈妈有退休金,够花的。"
云舒没办法,只好收下。我也收下了,因为我知道,如果不收,妈妈会不高兴。
饭后,妈妈切了蛋糕,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唱生日歌。
烛光映照在妈妈脸上,她笑得很慈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妈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们两个孩子。"她说,"你们都好好的,妈妈就放心了。"
我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云舒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妈,我们会一直好好的。"
程远也点头:"妈,您放心,我们会孝顺您的。"
妈妈笑着点头,吹灭了蜡烛。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我们都在骗妈妈,都在演戏,维持着一个虚假的和谐。
可这种和谐能维持多久?
送走妈妈后,我们三个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姐,谢谢你。"云舒说,"谢谢你没在妈面前说那些事。"
"我答应过你们,不会让妈知道。"我说,"但你们也要记住,别让妈妈失望。"
"我们记住了。"程远说,"姐夫,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我看着他:"什么工作?"
"一家物流公司的业务员,底薪四千,加提成。"程远说,"虽然不多,但总算有了着落。"
"什么时候上班?"
"下周一。"
"那就好好干。"我说,"记住你欠我的钱。"
"记住了,姐夫。"程远点头,"三年内,我一定还清。"
我转身要走,云舒突然叫住我:"姐。"
"嗯?"
"你......你恨我吗?"她的眼睛红了。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恨。"我最后说,"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恨你?"
云舒的眼泪流下来:"姐,对不起......"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爸爸还活着,我们一家四口住在一间小平房里。爸爸在工厂上班,妈妈在家带我们。
云舒比我小五岁,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她要什么,爸爸妈妈都尽量满足。我呢,作为哥哥,要让着她,护着她。
有一次,云舒想要一个洋娃娃,很贵,要五十块钱。那时候五十块是爸爸半个月的工资,家里根本买不起。
可云舒哭着闹着要,哭了一整天。
爸爸心疼,最后还是买了。
买完洋娃娃,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了。那个月,我们吃了整整一个月的土豆。
我问爸爸:"为什么要给云舒买洋娃娃?"
爸爸说:"因为她是我们的宝贝,她开心,我们就开心。"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所谓的爱,就是愿意为对方牺牲,哪怕自己吃苦受累,也要让对方过得好。
云舒是我妹妹,是我从小护到大的人。
哪怕她现在让我倾家荡产,我也认了。
因为,她是我的家人。
05
一个月后,我接到云舒的电话。
"姐,程远被公司辞退了。"她的声音很着急,"他上班才半个月,公司说他不适合,让他走人了......"
我正在高速上开车,听到这个消息,方向盘差点打偏。
"什么原因?"
"公司说他业绩不好,不适合做业务......"云舒哽咽着,"姐,怎么办?程远现在又没工作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让他继续找,一定要找到工作。"
"可现在工作不好找......"
"再难也要找!"我的语气严厉起来,"云舒,我借给你们一百万,不是让你们在家躺着的。程远必须工作,必须还钱!"
"我知道,姐......"云舒小声说,"我会督促他的......"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很糟糕。
程远被辞退,意味着他没有收入,意味着还款计划又出问题了。
我每个月从云舒工资卡里扣五千块还款,三年下来是十八万。剩下的九十多万,要靠程远来还。
可如果程远一直找不到工作,这笔钱怎么还?
我越想越烦,干脆给老钱打了个电话。
"老钱,程远被辞退了。"
"我就说了,那小子不靠谱。"老钱说,"老柳,你那一百万,估计打水漂了。"
"别说丧气话。"
"我说的是实话。"老钱说,"程远这种人,就是个废物。他上班半个月就被辞退,说明他根本没心思工作。他现在满脑子想的,估计还是怎么快速赚钱,怎么翻身......"
我沉默了。
老钱说的没错。
程远被高额回报的投资骗局骗过一次,他的心态已经变了。他不会再满足于一个月几千块的死工资,他会想方设法找快钱。
而找快钱,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老柳,听我一句劝。"老钱说,"趁现在你还能控制局面,赶紧把钱要回来。程远现在没钱还你,那就让他用房子抵债。他和云舒的房子值多少?"
"大概两百万。"
"那就够了。"老钱说,"你借给他一百万,让他用房子抵押给你。这样至少你有个保障,不至于血本无归。"
"可那是云舒的家......"
"云舒的家关你什么事?"老钱提高了声音,"老柳,你清醒一点!你是借钱给他们,不是送钱给他们!你有权利保护自己的利益!"
我知道老钱说的对,可我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我再想想。"
"别想了,马上去办!"老钱说,"我告诉你,程远这种人,你对他越好,他越不拿你当回事。你必须强硬起来,让他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服务区,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决定听老钱的建议。
我要让程远用房子抵押,这是保护我自己的唯一办法。
第二天,我约了程远和云舒,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程远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头发也乱糟糟的。云舒坐在他旁边,脸色苍白,一句话也不说。
"程远,我听说你被辞退了。"我开门见山。
程远低着头:"是......姐夫,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失望不失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我会继续找工作的......"程远说,"我已经投了很多简历,应该很快就有回音......"
"如果一个月后还没有回音呢?"
程远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闪烁。
"程远,我要跟你谈个事。"我说,"关于那一百万的借款。"
程远和云舒的身体都僵了一下。
"我借给你们一百万,按照约定,三年内要连本带利还清。"我说,"但现在的情况是,你失业了,没有收入来源。这样下去,三年后你拿什么还我?"
"姐夫,我会找到工作的......"程远急忙说。
"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我需要一个保障。"我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房屋抵押合同,你们把房子抵押给我,作为还款保证。如果三年后你们能还清借款,房子还是你们的;如果还不清,房子就归我。"
程远的脸色变了:"姐夫,那是我们唯一的房子......"
"我知道。"我说,"但这是我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办法。"
"可如果我们还不上钱,岂不是连住的地方都没了?"程远的声音提高了,"姐夫,你怎么能这么绝?"
"我绝?"我冷笑一声,"程远,你潜入我家想偷我的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绝不绝?我借给你一百万救急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有多仁义?"
程远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云舒拉了拉程远的袖子,小声说:"姐说的有道理......我们确实应该给她一个保障......"
"可那是我们的房子!"程远情绪激动,"我们花了三十万首付,还了三年贷款,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家!现在要抵押出去,我不甘心!"
"那你还我钱。"我说,"只要你三年内还清借款,房子还是你的。"
程远咬着牙,脸涨得通红。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咖啡机的嗡嗡声。
最后,云舒开口了:"程远,签吧。"
"云舒......"
"签吧。"云舒的声音很平静,"姐说的对,我们应该给她一个保障。这是我们欠她的。"
程远看着云舒,又看看我,最后颓然地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云舒也签了字。
我收起合同,站起身:"三天后,我们去房管局办理抵押手续。"
走出咖啡馆,我听到程远在身后骂我:"绝情!势利!就知道钱!"
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云舒追上来,拉住我的手:"姐,对不起,程远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我理解。"我说,"但云舒,你要明白,我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我明白,姐。"云舒的眼眶红了,"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我们不该再要求更多......"
我拍拍她的手:"好好过日子,三年后把钱还我,房子还是你们的。"
云舒点点头,转身回去。
我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这样做,对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保护自己。
三天后,我们在房管局办理了房屋抵押手续。
程远全程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云舒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办完手续,我拿到了房产证。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得到了保障,可我也失去了什么。
我失去了云舒的信任,失去了妹夫的尊重,失去了家庭的和谐。
回到家,我把房产证锁进保险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是云舒发来的消息:
"姐,程远说他想通了,他会好好找工作,三年内一定把钱还给你。"
我回复:"好,我等着。"
放下手机,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有了个了结。
至少,我的一百万有了保障。
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这么不踏实呢?
第二天清晨,我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是银行的电话。
"先生,您的账户昨晚11点53分发生一笔异常转账尝试,金额50万元,被系统拦截。请问是您本人操作吗?"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不是我!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11点53分,有人从外地IP登录您的网银,尝试转账,但因为您设置了大额转账验证,转账未成功。"
我倒吸一口冷气。
又来了。
又有人想动我的钱!
"先生,为了您的账户安全,我们建议您立即修改所有密码,并开启双重验证......"
我挂掉电话,立刻登录网银,查看操作记录。
昨晚11点53分,确实有一次转账尝试,IP地址显示在苏市。
苏市!
我想起云舒上个月说的话:程远出差去苏市。
是程远!
又是程远!
我的手开始发抖,拨通了云舒的电话。
"喂,姐......"云舒的声音很困倦,显然还没睡醒。
"程远昨晚在哪里?"我的声音冰冷。
"在......在家啊,怎么了?"
"你确定?"
"确定啊,他昨晚一直在家......"云舒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姐,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回答,挂掉电话,立刻开车赶往云舒家。
二十分钟后,我站在他们家门口,用力按门铃。
云舒披着睡衣来开门,看到我的脸色,她慌了:"姐,怎么了?"
我推开她,冲进屋里。
卧室的门紧闭着,我一把推开。
床上空无一人。
"程远呢?"我转身问云舒。
云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他昨晚说要出去办点事,说很快就回来......"
"几点出去的?"
"十一点多......"
我的心沉到谷底。
十一点多出门,十一点五十三分尝试转账我的银行账户。
时间对得上。
"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云舒抓住我的手臂。
"昨晚有人用我的网银,试图转走我50万。"我一字一句地说,"IP地址显示在苏市。云舒,程远是不是去苏市了?"
云舒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摇着头,眼泪流下来:"不可能......不可能的......程远他答应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我吼道。
云舒拿起手机,拨打程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电话那头传来关机提示音。
我的后背冒出冷汗。
程远又关机了,就像上次潜入我家之后一样。
他在躲我,或者说,他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云舒,程远到底去苏市干什么了?"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
云舒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崩溃大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程远他什么都不跟我说,他这几天总是半夜出去,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眼神飘忽......我问他在干什么,他就说在想办法赚钱还债......"
"赚钱还债?"我冷笑,"用我的钱还债?"
云舒哭得浑身发抖。
我站在她面前,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程远已经不是第一次试图偷我的钱了。
第一次,他潜入我家,试图转走我银行卡里的钱。
这一次,他用我的网银,试图转走50万。
他会不会还有第三次?
我突然想起,我的定存。
我的746万定存!
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银行客服。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查询我的定期存款,是否有人试图支取?"
"请稍等......"客服查询了一会儿,"先生,您的定期存款目前状态正常,没有支取记录。"
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客服的声音变得严肃,"昨天下午三点,有人持您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定存凭证复印件,到我们苏市分行办理提前支取业务,被我们的工作人员识破,已报警处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苏市分行。
程远真的去了苏市!
他拿着我的证件复印件和定存凭证复印件,想提前支取我的746万!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我的声音在颤抖。
"已被警方带走调查。"客服说,"先生,您是受害人,警方可能会联系您配合调查......"
我挂掉电话,看着云舒。
她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云舒,程远被抓了。"我说。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什么?"
"他昨天拿着我的证件复印件,去苏市的银行想取我的定存,被识破后报警了。"
云舒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云舒,程远这次完了,你也完了。我借给你们的一百万,用你们的房子抵债吧。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姐!"云舒哭着喊我,"姐,求你帮帮我们!求你了!"
我没有回头,打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云舒绝望的哭声,那哭声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
可我没有回头。
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以为把房子抵押了就能保住那笔钱,以为程远会老老实实还债。
但我错了。
程远根本没打算还钱,他从一开始就在打我存款的主意。
潜入我家是第一次试探,网银转账是第二次尝试,去苏市取定存,是他最后的孤注一掷。
现在,他被抓了。
我的一百万借款,变成了一场笑话。
我的妹妹,也因为这个男人,彻底毁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柳先生吗?我是苏市公安局的警官,关于程远涉嫌诈骗和盗窃的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
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