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巨大的抽奖箱上。
"今年的特等奖是一辆奥迪A6！"人力资源总监黄敏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议厅，引发一阵骚动。
我坐在角落，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台上那些被精心包装的礼品盒。三年了，作为公司核心技术团队的负责人，我从未抽中过像样的奖品。去年是一瓶洗发水，前年是一袋大米。
"下面有请我们的技术部门代表上台抽奖！"
我站起身，走向前台。技术部一共五个人，除了我，其他四个都是应届生。经过我这三年，整个智能安防系统从零到完成，公司今年靠这个项目拿下了市政府三千万的订单。
手伸进抽奖箱，我随便摸了一个球。
"106号！"黄敏打开球，看了眼奖品清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恭喜这位员工，获得了……一袋优质花生！"
会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稀稀落落的笑声。
我走上台，从黄敏手里接过那袋印着"喜庆"二字的花生。塑料袋很轻，目测也就一斤重。
"这算什么奖？"台下有人小声嘀咕。
"安慰奖吧，毕竟要照顾所有人。"另一个声音说。
我拎着花生回到座位。旁边的设计部同事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摇头。
抽奖继续。销售部的张强抽中了iPad，财务部的小王拿到了扫地机器人，就连刚入职三个月的前台实习生都抽到了一台空气净化器。
"下面抽取今晚的特等奖！"黄敏故意拉长声音，"有请我们的总经理亲自抽取！"
总经理徐正从贵宾席站起来，在掌声中走向抽奖箱。他的手在箱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拿出一个金色的球。
"88号！恭喜销售部的李总监！"
李总监笑着走上台，和徐正握手，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接过车钥匙。我注意到，徐正和李总监握手的时间格外长，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会场的灯光很亮，但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晚宴开始，各部门的人端着酒杯四处走动。我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那袋花生。
"怎么不去敬酒？"技术部的小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啤酒，"今年的项目奖金应该不少，徐总肯定会重点提你。"
"等着吧。"我打开花生袋，抓了一把放进嘴里。花生很脆，但不知道为什么，嚼起来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徐正在主桌上站起来，开始致辞。他讲了公司这一年的成绩，重点感谢了销售部门的努力，提到李总监带队拿下的几个大项目。
"当然，也要感谢我们的技术团队，"徐正举起酒杯，看向我这边，"没有他们的支持，再好的销售也成交不了单。"
支持。这个词用得真准确。
晚宴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我提着那袋花生走出酒店，夜风吹过来，酒精的热度散去，头脑反而清醒了。
手机震动，是一条银行短信："您的账户转入奖金50000元。"
五万。去年是三万，前年是两万。今年的项目金额是去年的十倍，我的奖金只翻了不到一倍。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一辆奥迪A6从面前驶过，车窗摇下来，李总监探出头："要不要搭个车？"
"不用，我住得近。"
"那行，有空一起吃饭。"李总监摆摆手，车子开走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花生放在桌上，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三天前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是一家竞争对手公司的HR。
"宋工您好，我们公司正在组建智能安防团队，对您的履历非常感兴趣，希望能约您面谈。待遇从优，具体可面议。"
这封邮件我看了不下十遍，每次都是看到一半就关掉。三年的感情，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但今晚，我点开了回复键。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写了一句话："方便的话，周末可以见面详谈。地址您定。"
发送。
邮件飞出去的瞬间，我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袋花生还摆在桌上，塑料袋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着廉价的光泽。我拿起它，掂了掂重量，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01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到公司打卡。技术部的办公区在三楼最里面，一个二十平米的房间，五张工位挤在一起。
小陈已经坐在电脑前敲代码，看到我进来，抬头笑了笑："宋哥，周末过得怎么样？"
"还行。"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出一个系统通知："您有新的任务待接收。"
点开任务管理系统，是徐正直接派发的："优化现有系统响应速度，要求在本月15号前完成全部测试，客户方要进行验收。"
今天是12月2号,还有不到两周时间。
"又是紧急任务？"小陈凑过来看了一眼,"上次那个bug改到凌晨三点,这次又来。"
我没说话,开始查看系统日志。上个月交付的版本已经很稳定了,客户方的验收报告也是满意。现在突然要优化,时间卡得这么死,明显不正常。
上午十点,徐正的秘书打来电话:"宋工,徐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徐正的办公室在五楼,推开门,他正在和李总监说话。看到我进来,两人同时停下。
"小宋来了,坐。"徐正指了指沙发,"任务看到了吧?"
"看到了,但我有个疑问。"我坐下来,"上个月的系统已经通过验收了,为什么突然要优化?"
"客户方提出了新要求。"徐正点了支烟,"他们希望响应速度能再快30%,这个能做到吗?"
"技术上可以实现,但需要重构部分核心代码,两周时间很紧张。"
"那就加班。"李总监插话,"这个项目是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客户那边我已经答应了,你们技术部门必须配合。"
"答应?"我看向李总监,"这种技术承诺,你征求过我们的意见吗?"
李总监的脸色变了变:"宋工,注意你的态度。我是在为公司争取业绩,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
"我只是说明事实。"我站起来,"如果要在两周内完成,需要增加人手,至少再配两个有经验的工程师。"
"人手的事情我会考虑。"徐正摆摆手,"你先回去准备方案,下午开会讨论。"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遇到人力资源部的黄敏。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事?"我停下脚步。
"没事,就是……"黄敏犹豫了一下,"小宋,公司这两年确实不容易,大家都要互相体谅。"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我也没追问,直接回了技术部。
下午三点,会议室。
我做了一个简单的PPT,列出了优化方案和时间安排。参会的除了徐正和李总监,还有财务总监和黄敏。
"方案很详细。"徐正看完后点点头,"预算需要多少?"
"如果要按时完成,除了现有团队,还需要外聘两名工程师,预算大概十五万。"
"十五万?"财务总监皱眉,"上个月技术部的预算已经超支了,这个月没有这么多。"
"那就内部解决。"李总监说,"技术部五个人,宋工你带头,加加班应该能赶出来。"
"不可能。"我直接否定,"核心代码只有我和小陈熟悉,其他三个应届生刚培养起来,做不了这么复杂的工作。如果强行压任务,最后的质量我不能保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正放下水杯,眼神变冷,"是在威胁公司?"
"不是威胁,是客观评估。"我看着他,"这个项目从零到交付,我带着团队做了整整十一个月。系统的每一行核心代码我都清楚,现在客户突然改需求,时间又压得这么紧,这不符合正常的业务逻辑。"
"什么不正常?"李总监拍了下桌子,"客户有新要求,我们就要满足,这叫服务意识!你一个搞技术的,懂什么商务?"
"我懂技术实现的可行性。"我没被他的气势压住,"如果徐总和李总监能告诉我,客户为什么会在验收通过一个月后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也许我会重新评估方案。"
徐正和李总监对视了一眼。
"行了,这事先放一放。"徐正站起来,"宋工你先回去,我和李总监再商量商量。"
我知道这是逐客令,拿起笔记本电脑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回到技术部,小陈小声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坐下来,打开代码编辑器,"准备加班吧。"
晚上七点,办公室里只剩下技术部的人。其他部门都走光了,走廊上的灯也灭了一半。
我的手机震动,是那家竞争对手公司HR发来的消息:"宋工,周六下午三点,在国贸中心的咖啡厅见面,可以吗?"
我看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回复:"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们技术总监也会过来,想详细了解一下您的项目经验。"
聊天界面还没关,小陈突然凑过来:"宋哥,要不要定个外卖?"
我赶紧切回工作界面:"你们定吧,我不饿。"
"那我点几份,大家一起吃。"小陈打开外卖APP,"这个月又要熬夜了,上次那个项目,我头发都掉了一圈。"
外卖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半。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旁边吃饭,小陈突然说:"宋哥,我听说隔壁那家公司在招人,待遇挺好的。"
"你想跳槽?"
"没有没有。"小陈连忙摆手,"就是听说,他们给应届生的工资都比咱们高三千。"
另一个应届生小杨接话:"我一个同学就在那儿,说他们技术部门特别受重视,每个项目结束都有单独的奖金。"
我没搭话,低头扒饭。
吃完饭继续工作,一直到夜里十一点,我才关掉电脑。
"宋哥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我拿起外套。
"好的,我们再改一会儿。"小陈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
走出公司大楼,街上已经很冷清了。我在路边便利店买了瓶水,结账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摆着各种坚果,其中就有一模一样的那种"喜庆"花生。
价格标签上写着:9.9元。
我笑了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三年,换来一袋9.9元的花生和五万块奖金。
02
周三上午,我正在调试系统参数,黄敏突然来到技术部。
"宋工,徐总让我通知你,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会,你必须参加。"她的表情有些严肃。
"什么会?"
"具体内容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黄敏压低声音,"好像和那个竞争对手公司有关。"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哪家公司?"
"就是最近一直在挖咱们行业人才的那家,听说他们正在组建团队,准备参与市政项目的竞标。"黄敏看了看四周,"徐总让我提醒你,下午会上注意说话,有些事情涉及商业机密。"
等黄敏走后,小陈凑过来:"宋哥,那家公司我知道,上个月还来学校招聘过,开的价格确实高。"
"嗯。"我继续盯着屏幕,心里却有些不安。
下午两点,会议室。
这次参会的人更多了,除了徐正和李总监,还有法务部的王经理,以及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通报一个情况。"徐正环视一圈,"最近我们发现,有竞争对手在恶意挖人,目标直指我们的核心团队。"
我保持面无表情。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对方已经接触了好几个部门的人。"李总监接过话,"我们怀疑,他们的目的不仅是挖人,更想窃取我们的技术资料和客户信息。"
王经理打开一份文件:"我今天要强调的是,所有在职员工都签过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如果有人私自接触竞争对手,甚至泄露公司机密,我们会通过法律手段追究责任。"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
"当然,我们不是针对任何人。"徐正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只是提醒大家,要珍惜现在的平台。公司这些年培养了这么多人才,投入了大量资源,不希望看到有人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这四个字说得很重。
"特别是技术部门,你们掌握着公司的核心技术。"李总监看向我,"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宋工,你作为技术负责人,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团队。"
"我明白。"我点点头,"不过我想问一句,公司是掌握了什么具体证据,才召开这次会议的?"
王经理翻开文件:"我们收到匿名举报,说有人在外面接触竞争对手的HR,还透露了公司的项目信息。"
"匿名举报?"我笑了,"那这个举报是真是假,公司核实过吗?"
"这不是重点。"徐正打断我,"重点是我们要防患于未然。从今天开始,技术部的所有对外联络都要向我报备,包括接电话、回邮件,明白吗?"
"徐总,这是不是有点过了?"我看着他,"我们是技术人员,不是罪犯。"
"这是为了保护公司利益,也是保护你们自己。"徐正站起来,"如果真有人做了对不起公司的事,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会议结束,我回到技术部,小陈他们都在埋头工作,没人说话。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邮箱。那家公司HR的邮件还在收件箱里,约定周六见面的消息格外显眼。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没有删除。
傍晚下班时,小杨突然走到我旁边:"宋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下午那个会,我觉得好像……"小杨犹豫了一下,"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上周五,我在茶水间听到李总监和黄敏在说话。"小杨压低声音,"李总监说,技术部有人心思不稳,要是走了就麻烦了,黄敏问是谁,李总监说就是你。"
我心里一沉:"还说了什么?"
"李总监说,必须想办法把你留住,不然整个技术部都得散。但是……"小杨欲言又止,"我听黄敏说,公司今年的现金流很紧张,可能没有多余的预算给技术部涨薪。"
"我知道了,这事你别跟别人说。"
小杨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我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飞快转动。如果公司真的察觉到我在外面接触其他公司,那今天的会就是一次警告。但是匿名举报这个说法,太刻意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电脑,仔细检查了一遍邮箱的登录记录。没有异常IP,说明账号没有被入侵。
那信息是怎么泄露的?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宋工您好,我是慧通科技的HR林晓。"对方的声音很年轻,"我们周六的见面,想跟您确认一下。"
"嗯,没问题。"
"那太好了。对了,有件事想提前跟您说明一下。"林晓顿了顿,"我们了解到您目前还在职,所以这次见面希望能低调一些,地点我重新选了一个,在郊区的一家私人会所,比较安静,不容易碰到熟人。"
"好,到时候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次普通的面试,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
周四上午,我刚到公司,就接到徐正的电话:"小宋,来我办公室一趟。"
推开门,办公室里除了徐正,还有李总监和王经理。
"坐吧。"徐正的脸色不太好,"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和你开诚布公地谈谈。"
"您说。"
"公司这三年对你怎么样,我相信你心里有数。"徐正点了支烟,"技术部从你一个人,发展到现在五个人,每个项目都是你主导,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我知道。"
"但是我也听到一些风声,说你在外面接触其他公司。"徐正盯着我,"这事是真是假?"
我沉默了几秒:"徐总,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有。"我决定不再隐瞒,"上周收到一家公司的面试邀请,我答应周末去见面。"
徐正的手指敲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你想走?"他终于开口。
"我还没决定,只是去看看。"
"看看?"李总监冷笑一声,"你都答应去面试了,还叫没决定?宋工,你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李总监,请注意你的用词。"我看向他,"我作为一个正常的职场人,接受其他公司的面试邀请,这不违法也不违规。"
"但是你违背了职业道德!"李总监站起来,"公司培养你三年,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你对得起公司的投入吗?"
"培养?"我也站了起来,"这三年我拿的工资是市场价的80%,奖金是项目金额的零头,加班从来没有加班费,这就是你说的培养?"
"你……"李总监气得说不出话。
"够了!"徐正一拍桌子,"都给我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徐正深吸一口气:"小宋,我知道公司这两年给你的待遇确实不高,但你要理解,公司也有难处。今年虽然拿了大项目,但前期投入太多,现在还在回本阶段。"
"我理解。"
"那你能不能再等等?等公司缓过这口气,我保证给你涨薪,年底奖金也会追加。"徐正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而且我跟你透个底,明年我们要拓展新业务,到时候你就是技术总监,带一个大团队。"
技术总监。这个头衔确实诱人。
"我能考虑几天吗?"我问。
"当然可以。"徐正笑了,"不过我有个要求,周末的那个面试,你能不能推掉?"
"为什么?"
"因为那家公司是我们的直接竞争对手,你去面试,很容易引起误会。"徐正说,"你也不想让别人觉得,你是带着公司的技术资料去投奔对手的吧?"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我没有立即回答。
"行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徐正摆摆手,"记住,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但前提是你要守规矩。"
走出办公室,我的背后已经湿透了。
03
周五早上,我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先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劳动合同和竞业限制的问题。"我坐在律师对面。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赵。她接过我的合同,仔细看了十几分钟。
"你这个竞业限制条款写得很模糊。"赵律师指着合同上的一段话,"它规定你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但没有明确补偿标准,按照劳动法,这个条款很难执行。"
"意思是它无效?"
"不能说完全无效,但如果真的打官司,你的胜算很大。"赵律师说,"不过我建议你先保存好所有证据,包括工资条、奖金记录、工作邮件等,证明公司确实存在克扣待遇的情况。"
"明白了,谢谢。"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去了公司。刚走进技术部,就看到小陈脸色发白地坐在位置上。
"怎么了?"我走过去。
"宋哥,出事了。"小陈把电脑屏幕转向我,"我们的代码仓库被人动过。"
我心里一紧,立刻登录系统查看操作日志。果然,昨天晚上十点,有人用管理员权限进入了代码仓库,下载了核心模块的全部代码。
"IP地址是哪里?"
"公司内网,但是具体是谁操作的,查不出来。"小陈说,"管理员权限只有你和徐总有,但我确定不是你,那就只能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调出昨晚的监控记录,发现十点十五分,有人刷卡进入过技术部。刷卡记录显示的名字是:李总监。
"李总监来技术部干什么?"小陈疑惑地问。
"不知道。"我关掉界面,"这事先不要声张,我去问问徐总。"
敲开徐正的办公室门,他正在接电话。看到我进来,他示意我等一下。
"好的,客户那边你放心,技术问题我们一定解决。"徐正说完挂了电话,"什么事?"
"徐总,我想问一下,昨晚您有用管理员权限登录过代码仓库吗?"
徐正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那您有把权限给过其他人吗?"
"没有。"徐正皱眉,"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徐正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是说,李总监昨晚去过技术部,然后代码被人下载了?"
"从记录上看是这样。"
徐正沉默了几秒,拿起电话:"让李总监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李总监推门进来:"徐总,找我?"
"老李,昨晚十点多,你去技术部了?"徐正开门见山。
"啊,是。"李总监点点头,"我忘了个文件在那边,回去拿了一下。"
"你拿文件,为什么要用管理员权限登录代码仓库?"我问。
"什么代码仓库?我没动你们的东西。"李总监看向我,"宋工,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有证据。"我调出操作日志,"昨晚十点十五分,有人用管理员权限下载了核心代码,时间和你进技术部的时间完全吻合。"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啊!"李总监提高了音量,"可能是有人盗用了权限,你怎么就咬定是我?"
"那你昨晚去技术部,有人看到吗?"
"没有,那时候大家都下班了。"李总监说,"我就是去拿个东西,前后不到五分钟。"
徐正摆摆手:"行了,这事先查清楚再说。老李,你先出去吧。"
等李总监走后,徐正看着我:"你觉得真的是他干的?"
"很有可能。"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下载代码有什么用?"徐正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
接下来的两天,公司组织了内部调查,但没有查出任何结果。李总监坚称自己什么都没做,而操作日志只能证明有人用管理员权限登录过,无法确定具体是谁。
周六下午,我还是决定去见那家公司的人。
郊区的私人会所很安静,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林晓已经在包厢里等着,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宋工,这位是我们的技术总监张总。"林晓介绍。
"你好。"我和张总握手。
"久仰大名。"张总笑着说,"你们公司那个智能安防系统,我仔细研究过,设计思路非常先进。"
"谢谢。"
"开门见山吧,我们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公司,负责组建一个新的技术团队。"张总说,"待遇方面,年薪80万起,项目提成另算,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缴纳。"
80万。这是我现在工资的四倍。
"我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有能力,有经验,更重要的是,你手上有成熟的项目。"张总说,"说实话,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像你这样的技术负责人。"
"但是我和现在的公司还有合同。"
"这个我们知道。"林晓接过话,"我们可以等你办完离职手续再入职,而且竞业限制的问题,我们的法务部门可以帮你处理。"
"不仅如此。"张总补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提供一笔签约费,20万,算是诚意。"
20万签约费。这个数字让我心动了。
"我需要考虑几天。"我说。
"当然可以。"张总站起来,"不过我希望你能尽快做决定,因为我们下个月要参与一个大项目的竞标,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离开会所,我坐在车里,脑子一片混乱。
80万年薪,20万签约费,这是我在现在公司永远不可能拿到的数字。但如果真的跳槽,意味着要和徐正彻底翻脸,三年的感情就此一刀两断。
手机响了,是小陈发来的消息:"宋哥,你在哪儿?公司出大事了!"
我立刻回拨过去:"什么事?"
"刚才徐总召开紧急会议,说下周一要对技术部进行重组,具体怎么重组没说,但是大家都很慌。"小陈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快回来看看吧。"
我挂了电话,发动汽车。
重组技术部?这是要对我动手了。
04
周一早上,我八点就到了公司。技术部的其他人也都来得很早,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安。
九点整,黄敏来通知:"技术部全体成员,去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徐正、李总监、王经理,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已经就座。
"大家坐。"徐正等人到齐后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个决定。经过公司研究,决定对技术部进行架构调整。"
小陈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从今天开始,技术部将拆分为两个组。"徐正说,"第一组由宋工继续负责,主要维护现有系统;第二组由新来的赵工负责,主要开发新项目。"
坐在徐正旁边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冲大家点点头:"大家好,我叫赵鹏,之前在华为工作,今天正式加入公司。"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两个组的人员配置是这样的。"黄敏打开一份文件,"第一组,宋工和小陈;第二组,赵工带着小杨、小赵、小李。"
也就是说,我的团队从五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而且还是最基础的两个人。
"徐总,我能问一下,这个调整的依据是什么?"我开口。
"依据就是公司的发展需要。"徐正看着我,"现有系统已经很成熟了,不需要那么多人维护,新项目才是重点。"
"那为什么不让我负责新项目?"
"因为……"徐正顿了一下,"因为你的精力要放在系统优化上,客户那边下周就要验收,你不能分心。"
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但我知道,这就是徐正的决定。
"好,我明白了。"我点点头,"那请问赵工的薪资是多少?"
徐正的脸色变了:"小宋,这是公司机密,你不该问。"
"我作为技术部的老员工,连新同事的薪资都不能问吗?"我笑了,"还是说,赵工的薪资比我高很多,所以不方便透露?"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宋工,注意你的态度。"李总监警告道。
"我的态度没问题,我只是想知道,公司到底是怎么考核员工的。"我站起来,"三年前,我一个人撑起技术部,工资8000;三年后,我带着团队完成了价值3000万的项目,工资还是8000。现在公司要重组,把我的团队拆散,理由是我要专注于系统维护。徐总,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小宋!"徐正也站了起来,"你这是在闹情绪!"
"不,我这是在讲事实。"我看着他,"从年会抽到那袋花生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公司眼里,技术只是工具,技术人员只是螺丝钉。你们需要的时候,说几句好听的话;不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换掉。"
"够了!"徐正拍桌子,"你现在立刻回去工作,会议结束!"
我拿起笔记本电脑,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回到技术部,小陈小心翼翼地问:"宋哥,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我打开电脑,"接下来我们把手头的工作做完,然后……"
我没有说下去。
下午三点,我接到张总的电话。
"宋工,考虑得怎么样了?"张总的声音很直接,"我们的offer随时有效。"
"我接受。"我说,"但我需要一周时间办理离职手续。"
"没问题。"张总明显很高兴,"那我让HR准备合同,签约费这两天就能打到你账上。"
挂了电话,我打开公司的HR系统,填写了一份离职申请。
离职原因:个人发展。
申请提交的瞬间,我突然感觉一阵轻松,就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半小时后,黄敏匆匆赶来:"小宋,你真的要走?"
"是的。"
"可是……公司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你这一走,很多工作谁来接?"黄敏的语气很急,"徐总说了,只要你留下来,条件都可以谈。"
"什么条件?"
"工资,奖金,职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黄敏说,"徐总刚才专门开会讨论了,公司可以给你涨到年薪30万,而且明年一定让你当技术总监。"
"30万?"我笑了,"黄姐,我问你一个问题,赵工的年薪是多少?"
黄敏犹豫了。
"说实话。"
"50万。"黄敏小声说,"但是他之前在华为,资历比较深。"
"所以公司愿意给新来的人50万,却只给我30万?"我摇摇头,"这就是公司对老员工的态度。"
"小宋,你要理解……"
"我理解,我都理解。"我打断她,"但是黄姐,有些事情不是钱能解决的。这三年,我为公司付出了多少,我自己心里清楚。如果公司真的重视我,就不会在年会上给我发一袋花生,不会在我提出涨薪的时候一拖再拖,更不会在我背后调查我的私人行程。"
黄敏低下头,没有说话。
"离职申请已经提交了,按照劳动法,一个月后我就正式离职。"我说,"这一个月,我会把所有工作交接清楚,不会给公司留下任何麻烦。"
傍晚,徐正亲自找到我。
"小宋,我们谈谈。"他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我们去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说实话,你今天的举动让我很意外。"徐正点了杯咖啡,"我以为你会再考虑考虑。"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是因为钱的问题吗?如果是,我们可以再谈。"徐正说,"40万,这是我能批的最高额度。"
"徐总,不是钱的问题。"我看着他,"您记得我刚来公司的时候,您跟我说过什么吗?"
徐正愣了一下。
"您说,公司现在刚起步,条件有限,但只要我好好干,将来一定不会亏待我。"我说,"我信了,所以这三年我从来不计较加班,不计较奖金,每个项目都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做。但是现在呢?公司拿了大项目,赚了钱,第一件事不是给老员工涨薪,而是高薪挖来新人,还要拆我的团队。"
徐正沉默了。
"所以徐总,不是我要走,是公司逼着我走。"我站起来,"这一个月,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咱们好聚好散。"
走出咖啡厅,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但我的心里却很平静。
回到出租屋,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您的账户转入200000元。"
签约费到账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年的所有工作资料。代码、文档、邮件,每一份都要分类保存。这是我的劳动成果,也是我职业生涯的证明。
整理到凌晨两点,我突然看到一份三年前的邮件。
那是我刚入职时,徐正发给我的欢迎邮件:"小宋,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创造更好的未来!"
看着这封邮件,我突然有些难过。
三年的时间,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一切?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按时上下班,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每个人都知道,我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
小陈最先来找我:"宋哥,你真的决定了?"
"嗯。"我没抬头,继续整理文档。
"那我……"小陈犹豫了一下,"我也想走。"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小陈坐下来,"这一年我看得很清楚,公司根本不重视技术,我跟着你还能学点东西,但现在你要走了,我留下来也没意思。"
"离职不是一时冲动的事,你要想清楚。"我说,"你刚毕业一年,现在跳槽,简历上不太好看。"
"我知道,但我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小陈说,"宋哥,你要去的那家公司,还招人吗?"
我愣了一下:"你想一起去?"
"可以吗?"小陈眼睛亮了。
"我问问。"
当天晚上,我给张总打了个电话。
"张总,我有个同事也想跳槽,能不能也给个机会?"
"什么背景?"张总问。
"应届生,在我手下工作了一年,技术基础扎实,学习能力很强。"
"那行,让他发份简历过来,我们安排面试。"张总很爽快,"对了,你的离职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提交申请了,按流程还要三周。"
"那行,你尽快办,我们这边已经开始准备了。"张总说,"下个月15号有个项目要竞标,很需要你这样的人。"
"什么项目?"
"市政府的智慧社区项目,预算5000万,我们打算重点攻这个。"张总说,"你之前做过类似的项目,应该很有经验。"
挂了电话,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张总说的这个项目,不就是公司现在正在准备的那个吗?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听到李总监在徐正办公室里大声说话。
"徐总,那个项目我们必须拿下!如果被慧通抢走了,今年的业绩就完了!"
"我知道,但是技术方案现在还没确定。"徐正的声音有些疲惫,"赵工那边进度怎么样?"
"他说还需要两周。"
"两周?来得及吗?"
"不好说,但是我们没有其他选择。"李总监说,"对了,宋工那边怎么样?他真的要走?"
"嗯,离职申请已经批了。"
"那他手里的技术资料呢?不会带走吧?"
"我让王经理盯着,应该不会。"徐正说,"不过我们还是要防着点,万一他去了慧通……"
话说到一半,徐正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听不清了。
我站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公司一直在防着我,担心我带走技术资料。
回到技术部,我打开工作邮箱,看到赵鹏发来的一封邮件:"宋工,能麻烦你把之前项目的完整技术文档发给我吗?我需要参考一下。"
我回复:"抱歉,技术文档属于公司机密,需要经过徐总批准才能分享。"
几分钟后,徐正直接打来电话:"小宋,赵工需要那些文档,你给他发一下吧。"
"徐总,这些是我花了三年整理出来的资料,凭什么随便给别人?"
"什么叫随便给别人?赵工是公司员工,他需要这些资料开展工作。"徐正有些不耐烦,"你现在还在公司,这是你的工作职责。"
"好,我发给他。"我挂了电话。
但我发过去的,是删减版的文档,核心的技术细节都被我抹掉了。
下午,赵鹏找到我:"宋工,你发的文档好像不全啊,很多关键部分都没有。"
"有吗?我再检查一下。"我装作不知情,"可能是文件传输的时候出了问题。"
"那你能重新发一遍吗?"
"可以,但我需要先整理一下,这两天有点忙。"
赵鹏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我收到小陈的消息:"宋哥,慧通那边让我明天去面试!"
"好好准备。"我回复。
第二天,小陈请了半天假去面试。中午的时候,他给我发来消息:"面试过了!他们让我下个月入职,工资比现在高一倍!"
"恭喜。"
"宋哥,我现在就去提离职申请!"
"别急,先等等。"我说,"我们一起走,你现在提,公司会起疑心。"
"好的,听你的。"
接下来的一周,公司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赵鹏因为拿不到完整的技术资料,新项目的进度严重滞后。李总监几次催促,但赵鹏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周五下午,徐正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宋,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徐正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你的离职申请,能不能先撤回?"
"为什么?"
"因为公司现在确实离不开你。"徐正说,"赵工虽然有经验,但对我们公司的业务还不够了解,新项目需要你帮忙。"
"徐总,您这话说得有点晚了。"我说,"当初重组技术部的时候,您怎么不想到这一点?"
"我知道之前是公司对不起你,但现在情况紧急,你能不能先顾全大局?"徐正说,"只要你留下来,我们可以重新谈条件。"
"什么条件?"
"年薪50万,和赵工一样。"徐正说,"而且我保证,下个项目的奖金,你拿大头。"
50万。这个数字比之前的40万又高了10万。
"我考虑一下。"我说。
"别考虑太久,下周一就要提交竞标方案了。"徐正提醒。
走出办公室,我打开手机,给张总发了条消息:"张总,我下周就能正式离职了。"
张总很快回复:"太好了!那你下周一直接来公司报到,我们有个紧急会议需要你参加。"
"什么会议?"
"关于智慧社区项目的技术方案讨论,你的经验很重要。"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明白了一切。
徐正想留我,是因为公司需要我的技术支持来完成竞标;张总急着让我入职,也是因为需要我的经验来设计方案。两家公司争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手里的技术和经验。
周末两天,我把所有的工作资料都做了备份。该交接给公司的,我一份不少;但属于我个人的学习笔记和思考总结,我全部保存在了私人硬盘里。
周一早上,我来到公司,直接去了徐正办公室。
"徐总,我想好了。"我说,"离职申请不撤回,我会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办完所有手续。"
徐正的脸色瞬间变了:"你确定?"
"确定。"
"那好,既然你铁了心要走,我也不强留。"徐正冷下脸,"但是有些话我要说清楚,你签过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离职后不得从事相关行业,否则公司会追究法律责任。"
"我明白。"
"还有,从今天开始,你的所有工作权限都会被收回,公司电脑和邮箱也要上交。"徐正说,"这是公司规定,防止技术资料泄露。"
"可以。"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
当天下午,IT部门来收走了我的电脑。我的工作邮箱被停用,代码仓库的权限也被取消。
小陈偷偷问我:"宋哥,这是要把你架空啊。"
"正常操作。"我说,"公司现在把我当贼防。"
接下来的两周,我每天就坐在工位上,什么事都不用做。公司给我安排的唯一任务,就是配合赵鹏做技术交接。
但每次赵鹏问到核心问题,我都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不是说记不清了,就是说资料在公司电脑里,现在访问不了。
赵鹏被我搞得焦头烂额,几次向徐正投诉,但徐正也拿我没办法。
周四下午,黄敏来找我办理离职手续。
"小宋,这是你的离职证明和工资结算单,签个字吧。"黄敏把文件递给我。
我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签了字。
"对了,公司要求你签一份承诺书。"黄敏又拿出一份文件,"承诺离职后不会泄露公司机密,不会从事竞争性业务。"
我扫了一眼,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各种限制条款。
"这个我不签。"我把文件推回去,"劳动合同里已经有相关约定了,没必要再签这个。"
"但是公司要求……"
"黄姐,法律没规定离职必须签这个。"我打断她,"如果公司认为我违反了保密协议,可以起诉我,我随时应诉。"
黄敏无奈地收回了文件。
周五,我在公司的最后一天。
早上,我把工牌、门禁卡、办公用品全部交还给行政部。下午三点,我收拾好个人物品,准备离开。
小陈、小杨他们几个围过来。
"宋哥,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共事。"小陈眼眶有些红。
"会有机会的。"我拍拍他的肩膀。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浑身轻松。三年了,终于解脱了。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曾经,我以为这里会是我事业的起点,是我实现梦想的地方。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地方,注定只是人生的过客。
手机响了,是张总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来公司报到,我在办公室等你。"
我回复:"收到。"
然后关掉手机,大步走向地铁站。
第二天的太阳,会在另一个地方升起。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