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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吃死了。"
筷子啪的一声扔在碗边,溅起几滴汤汁,正好落在我刚换的白衬衫上。
我看着餐桌上冒着热气的红烧排骨、清炒芦笋、海鲜豆腐汤,手里还握着刚从厨房端出来的松鼠鳜鱼。凌晨五点起床去早市抢的新鲜鳜鱼,为了做出饭店的味道,我提前一天在手机上看了十几遍教学视频。
"你天天做的什么玩意儿?"许钧松开领带,用纸巾擦了擦嘴,"我在公司食堂随便吃碗盖浇饭都比这强。"
我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凌晨五点的闹钟、早市冰冷的风、油烟熏红的眼睛、站了两个小时酸痛的腰——这些画面一帧帧闪过。
"食堂大妈炒的青椒肉丝都比你这个有味道。"他起身往客厅走,"明天开始请个保姆吧,专门做饭的那种。你上班也累,别勉强了。"
别勉强了。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转角,手里的盘子烫得发烫。鳜鱼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我。锅里的刀工、火候的把控、调味的比例,每一步我都严格按照米其林大厨的标准在做。
卧室里传来他翻找衣服的声音:"对了,周五公司有个饭局,你就别等我了。王总夫人做的私房菜特别好吃,上次吃过一次念念不忘……"
后面他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只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和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
桌上的饭菜慢慢冷了,浮油凝固成白色的薄层。我坐在餐桌前,看着这四菜一汤,突然觉得特别陌生。这真的难吃吗?我抬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肉质软烂,酱汁浓郁,咸淡适中。和昨天在米其林一星餐厅吃的红烧肉比起来,我的排骨甚至更入味一些。
我又尝了尝清炒芦笋。爽脆,蒜香,火候刚好。
松鼠鳜鱼虽然摆盘不如餐厅精致,但鱼肉鲜嫩,外酥里嫩,糖醋汁的比例也恰到好处。
不难吃。一点都不难吃。
那为什么……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点开微信,是闺蜜苏晴发来的消息:"姐妹,你老公朋友圈什么情况?"
我愣了一下,切换到朋友圈。
许钧五分钟前发的动态:【每天回家都要面对暗黑料理,真是够了有没有靠谱的家政公司推荐?】
配图是刚才那桌饭菜。
点赞的人已经有二十几个了。评论区更热闹——
"钧哥,嫂子做的看起来还行啊?"
"哈哈哈,兄弟你这是在凡尔赛吗?"
"我老婆连青椒肉丝都炒不好,你就知足吧。"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女同事:"许经理,要不要来我家尝尝我的手艺?"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四年了。我们结婚四年,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便当,晚上提前一小时下班准备晚餐。春天的时令菜、夏天的清爽汤、秋天的滋补炖品、冬天的暖身火锅——我换着花样做,生怕他吃腻了。
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便当盒总是空的。碗里从不剩饭。我以为那就是对我最好的肯定。
现在才知道,原来在他心里,我做的是"暗黑料理"。
卧室门开了。许钧换了身休闲装走出来:"我去健身房,大概九点回来。你收拾一下吧,这么多菜也吃不完,浪费。"
他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防盗门咔哒一声,世界突然安静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饭菜,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就好像你用尽全力想要抓住的东西,其实对方根本不想要。
手机又震动了。苏晴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姐妹你在干嘛?""快回我!""你老公这朋友圈过分了啊!"
我擦了擦眼泪,回复:"没事,他可能今天工作不顺心。"
"不顺心也不能这么发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做饭难吃,这不是打你脸吗?"
我没再回复。
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排骨倒进垃圾桶,芦笋倒进垃圾桶,豆腐汤倒进下水道。松鼠鳜鱼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扔掉了——三十八块钱一斤的新鲜鳜鱼,做一条要四十多块钱,还不如食堂的盖浇饭。
洗完碗,我走进卧室,从衣柜顶层拿出那个落了灰的行李箱。
深蓝色的箱子,是结婚时的陪嫁。四年来第一次打开。
我把换洗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护肤品、充电器、证件、银行卡。动作很慢,很轻,就好像怕惊动了什么。
最后拿起床头柜上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灿烂,许钧搂着我的腰,也笑得很开心。那天是我们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我把照片框扣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
玄关的鞋柜上,整齐摆放着许钧的十几双皮鞋。我每周都会擦一遍,保持锃亮。旁边是他的各种证件、车钥匙备用件、常用的外套。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而我的痕迹,似乎只在厨房里。
我换上平底鞋,拖着行李箱出了门。电梯里灯光明亮,镜子倒映出我的脸——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花妆。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电梯门打开,凌晨的小区很安静。保安室的灯还亮着,王叔透过玻璃看到我拖着行李箱,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
我朝他点了点头,走出小区大门。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
打车软件显示,最近的车距离我还有八分钟。
我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26楼的窗户——那里灯还亮着,窗帘没拉。客厅的吊灯、餐厅的吸顶灯、厨房的白炽灯,每一盏灯都是我亲手挑选安装的。
现在它们都与我无关了。
手机震动,司机发来消息:"您好,我快到了。"
我回复:"好的,谢谢师傅。"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裹紧了外套,心里突然很平静。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竟然有种轻松感——就好像终于放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重担。
一辆白色的车在我面前停下。司机摇下车窗:"去星河小区是吗?"
"对,麻烦您了。"
我拉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箱子很轻,里面装的都是我的东西,却轻得让人心酸。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透过后视镜,我看着那栋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回娘家?"
"嗯。"
"吵架了?"
我笑了笑:"没有,就是……想家了。"
01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星河小区门口。
爸妈住的老房子就在这里。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六层高,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总是坏的。我拖着行李箱爬到四楼,已经气喘吁吁。
凌晨十点,这个点爸妈应该还没睡。
我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按下了门铃。
"来了来了!"是妈妈的声音。
防盗门打开,陈雪梅穿着碎花睡衣站在门口,看到我和行李箱的瞬间,脸色变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妈……"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我能回来住几天吗?"
"傻孩子,这是你家,说什么回来住几天。"陈雪梅赶紧把我拉进门,"老宋!老宋!闺女回来了!"
客厅里传来拖鞋的声音。我爸宋远山端着茶杯从书房走出来,看到我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又跟许钧吵架了?"
"没有。"我擦了擦眼泪。
"没吵架你哭什么?"陈雪梅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说,妈给你做主。"
我看着客厅里熟悉的一切——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爸爸的茶具,电视柜上摆着我从小到大的照片。突然之间,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
"他说我做的饭难吃。"我的声音有点哽咽,"说食堂大妈炒的菜都比我做得好吃,要请保姆专门做饭。"
陈雪梅愣了一下。
宋远山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他这么说的?"
"还在朋友圈发了。"我打开手机,把许钧的朋友圈给他们看,"说我做的是暗黑料理。"
陈雪梅看完,气得手都在抖:"这个许钧!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他做便当,晚上下了班还要赶回去做晚饭,他倒好,居然说你做得难吃?"
"妈,您别生气。"我反而平静了下来,"可能真的是我做得不好吧。"
"胡说八道!"陈雪梅拍了拍我的手,"你妈我做了三十年的饭,你的手艺是我亲手教的。你做的红烧排骨,你爸能吃三碗饭!你做的松鼠鳜鱼,上次你二舅尝了一口,非要问你是在哪个酒店学的。"
宋远山也点头:"你做饭的水平,绝对不差。"
"那为什么他会觉得难吃呢?"我喃喃自语。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雪梅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宋远山开口了:"悦悦,你跟许钧结婚四年了,这四年他有夸过你做的饭吗?"
我愣住了。
有吗?
我努力回想。许钧每次吃完饭,最多说一句"我吃饱了",然后就去看电视或者玩手机。便当盒是空的,但他从来没说过"好吃"。年夜饭做了一大桌,他只说"辛苦了",没说"味道不错"。
从来没有。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吃你做的饭,他的眼神、表情、语气,都会告诉你。"宋远山端起茶杯,缓缓地说,"你许叔叔以前来我们家吃饭,每次都夸你妈做得好。你妈高兴,就做得更用心。这叫良性循环。"
"可是许钧每次都吃得很干净啊。"我说。
"吃干净不代表好吃。"陈雪梅叹了口气,"也许他只是不想浪费,也许他习惯了,但这不代表他欣赏你的付出。"
我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四年,我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白天在公司做财务报表,晚上回家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周末别人在家躺着休息,我要去菜市场采购一周的食材,回来处理干净分装冷冻。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他就会看到我的努力。
可是今天,他说我做的饭难吃。
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
"你打算怎么办?"宋远山问。
"我也不知道。"我擦了擦眼泪,"就是突然不想待在那里了。爸妈,让我在家住几天,我想静一静。"
"住多久都行。"陈雪梅拉着我的手,"你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呢,床单被罩上周刚换的。"
"谢谢妈。"
"傻孩子。"陈雪梅拍了拍我的手,"你去洗个澡,早点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切都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粉色的墙纸、书桌上的台灯、书架上的言情小说、床头贴着的明星海报。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灰。
躺在床上,我拿起手机。许钧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朋友圈那条动态还挂着,点赞数已经涨到四十多个了。
我点进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回娘家住几天。"
想了想,又删掉了。
如果他在意,早就发现我不在家了。如果他不在意,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楼下广场舞的音乐声,还有小孩子的笑声。这些熟悉的声音,让我的心慢慢安静了下来。
也许,离开也是一种答案。
0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
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许钧通常这个时间已经在公司了,而我本应该在家里厨房里收拾他吃完的早餐碗筷。
我打开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
许钧的朋友圈倒是更新了——早上六点半发的:【新的一天,加油公司楼下新开了家早餐店,生煎包味道不错】
配图是一笼生煎包,背景是公司的玻璃幕墙。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以前他每天早上吃的是我做的三明治或者粥,从来没说过好吃,也从来没发过朋友圈。现在吃个生煎包,倒要特地拍照发圈了。
"悦悦,起床吃饭了!"陈雪梅在外面喊。
我穿上衣服走出房间。餐桌上摆着小米粥、煎饺、拌黄瓜、茶叶蛋,还有我最爱吃的妈妈牌葱油饼。
"妈,您怎么做这么多?"
"你爸早上想吃煎饺,我就顺便多做了点。"陈雪梅给我盛了碗粥,"快吃,一会儿凉了。"
宋远山已经坐在餐桌前吃上了:"悦悦,今天不用上班吗?"
"跟主管请假了。"我坐下来,咬了口煎饺。熟悉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皮薄馅大,汁水饱满,葱花和肉馅的比例恰到好处。
"好吃吗?"陈雪梅笑着问。
"好吃!"我连连点头,"还是妈妈做的最好吃。"
陈雪梅脸上笑开了花:"喜欢吃就多吃点,反正妈天天在家,想吃什么跟妈说。"
一顿早饭吃得很舒心。没有人嫌弃,没有人挑剔,也不用担心做得不合口味。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陈雪梅拦住我:"你歇着吧,这点活儿妈来就行。"
"我帮您洗碗。"
"那行,你洗碗,妈去买菜。中午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糖醋小排?"
"得嘞!妈给你做。"陈雪梅换上外套,拎着菜篮子出门了。
宋远山在客厅看报纸。我洗完碗,擦干手,在他对面坐下。
"爸。"
"嗯?"宋远山放下报纸。
"您觉得……我和许钧的婚姻,有问题吗?"
宋远山沉默了一会儿:"悦悦,爸不想多管你们年轻人的事。但有句话我必须说——婚姻里最怕的不是吵架,是冷漠。"
"我们也没冷漠啊。"我说,"他每天回家,我们也会聊天。"
"聊什么?"
我愣住了。仔细想想,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聊天了。他回家后要么看手机,要么看电视,要么说累了要休息。我问他工作怎么样,他说"还行"。我说公司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嗯嗯啊啊"地应付。
"他了解你吗?"宋远山又问,"比如,他知道你最近在读什么书吗?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吗?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做财务这个工作吗?"
我摇摇头。
"那你了解他吗?"
我又摇摇头。
我甚至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项目,不知道他的压力来自哪里,不知道他的同事里谁跟他关系最好。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爸,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宋远山叹了口气,"你只是太习惯付出了,习惯到忘了去表达自己的需求。你以为只要把家里打理好,把饭做好,婚姻就能幸福。但婚姻需要的不只是这些。"
"那还需要什么?"
"需要沟通,需要尊重,需要彼此看见对方的价值。"宋远山认真地看着我,"悦悦,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但如果许钧品尝不出来,问题不在你的手艺,在他的心。"
我的眼眶又红了。
手机突然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苏晴打来的。
"喂,晴晴。"
"姐妹,你没事吧?昨晚发消息你都没回。"苏晴的声音很担心。
"我没事,在我妈家。"
"你跑回娘家了?!"苏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许钧知道吗?"
"不知道吧。"我看了眼手机,"他没联系我。"
"什么玩意儿!"苏晴气得直骂,"老婆离家出走了都不知道,他是死了吗?"
"可能以为我加班或者出差了。"我苦笑。
"你跟他说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说?"
"不知道说什么。"我低下头,"晴晴,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结婚四年,连自己的老公都抓不住。"
"你别胡说!"苏晴急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许钧那个混蛋不懂珍惜!悦悦,你听我说,有些男人就是贱,你对他太好了,他反而不当回事。你得让他知道失去你的滋味。"
"然后呢?"
"然后他就会回心转意,跪着求你回去。"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会吗?他真的会在意我离开吗?
"对了,你知道最近公司在传什么吗?"苏晴压低声音。
"什么?"
"说许钧和市场部那个新来的实习生走得很近。"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实习生?"
"叫林什么来着……林诗诗!对,就是她。长得挺漂亮的,今年刚毕业。"苏晴说,"前两天我去你们公司找你,看到她在茶水间跟许钧说话,那个笑啊,眼睛都快粘他身上了。"
"你看错了吧。"我的声音有点紧。
"我眼神可好着呢。"苏晴说,"而且不止我看到,好几个同事都在议论。悦悦,你可得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的心乱成一团。
许钧出轨了吗?不可能吧。他虽然最近有些冷淡,但应该不至于……
我打开他的朋友圈,往下翻。
上周五发的:【周末加班,奋斗】配图是办公室的夜景。
上周三发的:【团队聚餐,感谢大家的努力】配图是一桌子人,我仔细看了看,角落里有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正对着镜头笑。
上周一发的:【新人培训,后生可畏】配图是会议室,那个女孩坐在第一排。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那个女孩。确实很年轻,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原来他不是不会夸奖人,不是不会在朋友圈秀幸福,只是对象不是我而已。
我退出朋友圈,盯着和许钧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我发的:"晚上想吃什么?"
他回:"随便。"
我又发:"那我做糖醋排骨吧。"
他回:"嗯。"
就这样。两个字。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中午,陈雪梅做了一大桌菜。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我最爱的红烧茄子。
"妈,您做这么多,咱们吃得完吗?"
"吃不完晚上热热接着吃。"陈雪梅给我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我咬了一口排骨。糖醋汁的味道浓郁,肉质软烂,跟我昨天做的那盘几乎一模一样。
"妈,您教我的手艺,我是不是学得不好?"
"胡说!"陈雪梅瞪了我一眼,"你学得可好了。你二舅上次吃了你做的松鼠鳜鱼,还问我是不是你在外面偷师了。"
"那为什么许钧会觉得难吃呢?"
陈雪梅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悦悦,妈问你,你做菜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心情?"我愣了一下,"没什么心情啊,就是想着怎么做好。"
"那你觉得幸福吗?"
我沉默了。
幸福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要迅速起床,洗漱、做早餐、准备便当、收拾厨房,整套流程像机器人一样精准高效。晚上下班,我要赶在六点前到家,买菜、洗菜、炒菜、煮汤,七点准时开饭。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幸不幸福。我只想把饭做好,让许钧满意。
可是他不满意。
"妈,我好像从来没问过自己想要什么。"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只想着怎么做个好妻子,怎么把家打理好,怎么让他开心。可是我自己呢?我开心吗?"
陈雪梅握住我的手:"傻孩子,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付出。如果只有你在努力,那这段关系早晚会累死你。"
宋远山也放下筷子:"悦悦,爸给你讲个故事。你妈当年刚嫁给我的时候,也是每天变着花样做菜。有一次做了个新菜,我尝了一口,觉得有点咸。你妈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结果你妈直接把那盘菜倒了,说'既然好吃你怎么皱眉'。"
"后来呢?"
"后来我就学乖了。"宋远山笑了,"你妈做的菜,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我实话实说。时间久了,你妈知道我的口味,我也知道她的用心。我们俩一起琢磨怎么改进,一起进步。"
"你看你爸现在。"陈雪梅笑着说,"我做什么他都说好吃,不是因为他不挑剔,是因为他知道我的菜里有爱。他尊重我的付出,所以我也愿意为他多花心思。"
我看着爸妈,突然很羡慕。他们结婚三十多年了,还能像年轻人一样甜蜜。
而我和许钧,结婚才四年,就已经形同陌路了。
03
在娘家的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早上九点半了。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我点开一看,都是公司同事发的工作群消息,许钧依然没有联系我。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昨晚十点他又发了一条:【夜宵时间加班太累,出来透透气】
配图是一家夜宵店,桌上摆着小龙虾和啤酒。照片里能看到对面坐着一个人,只拍到了纤细的手臂和一截白色的衣袖。
评论区有人问:"钧哥,跟谁吃宵夜呢?"
许钧回复:"同事。"
就两个字,但莫名让人在意。
我放大照片,想看清楚对面那个人是谁,但角度太巧妙了,正好把脸挡住了。是故意的吗?
"悦悦,起床了?"陈雪梅端着一杯豆浆推门进来,"快趁热喝了,妈刚磨的。"
"谢谢妈。"我接过豆浆,热气扑面而来。
"今天打算干什么?"陈雪梅在床边坐下,"要不要跟妈一起去超市?"
"妈,我想去趟公司。"
"去公司?"陈雪梅愣了一下,"你不是请假了吗?"
"落了点东西在办公桌上。"我撒了个谎,"一会儿去拿一下就回来。"
其实我是想去看看,看看许钧和那个林诗诗到底是什么关系。
十点半,我到了公司楼下。这是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许钧的公司在二十三楼,我的公司在十五楼。以前我们经常一起上下班,中午也会一起去楼下的食堂吃饭。
现在想想,已经有大半年没一起吃过午饭了。
我刷卡进电梯,按下十五楼。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等一下"。
门重新打开,进来一个年轻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半身裙,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正是朋友圈照片里那个女孩——林诗诗。
她进来后按了二十三楼,然后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我。
电梯里很安静。我站在角落,偷偷打量她。确实很年轻,皮肤白皙,身材纤细,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十五楼到了,我没动。
林诗诗抬头看了我一眼,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继续看手机。
电梯继续上升。我的心跳得很快。
二十三楼,门打开。
林诗诗走了出去,我跟在她后面。
"诗诗!"前台小妹喊了一声,"许经理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
"好的,谢谢。"林诗诗抱着文件往里走。
我躲在拐角处,看着她敲开了许钧的办公室门。
"许经理,您找我?"
"嗯,进来吧。"
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心里五味杂陈。要不要进去?进去说什么?当场抓奸吗?
正犹豫着,办公室的门又开了。林诗诗抱着文件出来,身后跟着许钧。
"这份方案再修改一下,下午给我。"许钧说。
"好的,许经理。"林诗诗笑着说,"我会尽快改的。"
"辛苦了。"许钧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就这样,普通的工作对话,普通的肢体接触。
可是我看着许钧拍林诗诗肩膀的那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从来没有这样鼓励过我。我加班到深夜做财务报表,他只会说"早点睡"。我周末加班赶项目,他只会说"记得吃饭"。
从来没有"辛苦了",从来没有"好好干"。
林诗诗走远了。许钧转身要回办公室,突然看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悦悦?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在忙?"
"嗯,有个项目。"许钧看了看手表,"你来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是正好经过。"
"那……我先进去了,一会儿还有个会。"
"好。"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
我站在走廊里,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跑来公司干什么?想证明什么?证明老公跟别的女人走得近?还是证明自己在他心里已经不重要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苏晴发的消息:"姐妹,许钧昨晚十点在朋友圈发的那个夜宵,我朋友看到了!就是跟林诗诗一起吃的!"
后面还有一张照片。是从另一个角度拍的,能清楚地看到许钧对面坐着的就是林诗诗。两个人有说有笑,气氛看起来很好。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所以昨晚他说的"加班太累,出来透透气",其实是跟林诗诗一起吃宵夜?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公司。
走在大街上,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娘家吗?告诉爸妈许钧可能出轨了?还是回家?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他做便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许钧发来的消息。
我心里一紧,点开。
"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
就这么一句。
没有问我在哪里,没有问我过得怎么样,甚至没有发现我已经离家两天了。
我给他回了一个"好"。
然后打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许钧,我们谈谈吧。"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但他没有回复。
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次他回得很快:"没有,工作太忙了。改天再聊。"
改天再聊。
又是这句话。我们已经有太多"改天再聊"了,可是"改天"从来没有到来过。
我关掉手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旁边有对年轻情侣走过,男生给女生撑着伞,女生笑得很开心。
有个中年男人拎着大包小包,旁边的女人抱着孩子,一家三口有说有笑。
还有个老爷爷牵着老奶奶的手,慢慢地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突然很想哭。
为什么别人的婚姻看起来那么幸福,而我的婚姻却走到了这一步?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合适?
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许钧,结果是陈雪梅打来的。
"喂,妈。"
"悦悦,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
"我在外面走走。"
"出什么事了?"陈雪梅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你是不是去找许钧了?"
"没有……"我的声音哽咽了,"妈,我好像真的要失去他了。"
"傻孩子,你别乱想。"陈雪梅说,"你先回家,有什么事咱们回来再说。"
"好。"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准备打车回家。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真的是许钧。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
"悦悦,今晚的应酬可能要很晚,你别等我了。对了,明天我要出差,去外地谈个项目,大概要一周时间。"
"哦。"
"你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
"嗯。"
"那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等!"我突然喊住他。
"怎么了?"
"你……真的没发现我这两天不在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不在家?"许钧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你去哪儿了?"
我的心瞬间凉透了。
他真的不知道。
两天了,整整两天,他竟然没发现我不在家。
"我在我妈家。"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不用担心,我很好。"
"哦,回娘家了啊。"许钧的语气轻松了下来,"那也好,正好可以陪陪叔叔阿姨。我这几天也忙,照顾不了你。"
照顾不了我?
这四年来,什么时候是他照顾我的?
"那你好好工作吧。"我说。
"嗯,挂了。"
电话挂断了。
我举着手机,站在路边,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原来真的可以这样。一个人消失两天,对方竟然完全不在意。
我们的婚姻,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04
回到娘家已经是傍晚了。
陈雪梅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我进门,赶紧迎了出来:"悦悦,你去哪儿了?妈担心死了。"
"没去哪儿,就在外面走走。"我换上拖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眼睛怎么红了?"陈雪梅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是不是去找许钧了?"
我点点头。
"他怎么说?"
"他说他要出差,去外地谈项目,大概一周。"我低着头,"妈,他都不知道我已经离家两天了。"
陈雪梅愣住了:"什么?"
"我离家两天,他完全没发现。"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刚才打电话,我问他有没有发现我不在家,他还很惊讶地问'你不在家'。妈,你说这算什么?"
陈雪梅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悦悦,你跟许钧结婚四年了,这四年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有多少?"
我想了想:"他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十点才回来。周末要么加班,要么跟朋友出去。我们……好像确实没什么时间在一起。"
"那你们平时聊天吗?"
"聊啊。"我说,"他回来我会问他今天怎么样,他会说挺好的。我跟他说公司的事,他也会听。"
"他真的在听吗?"陈雪梅看着我,"还是只是应付?"
我沉默了。
仔细想想,每次我跟许钧说话,他都在看手机或者看电视。我说完了,他"嗯嗯啊啊"地应几声,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妈,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傻孩子,不是你的问题。"陈雪梅握住我的手,"是许钧的心不在这个家了。一个男人,如果心在家里,就算工作再忙,也会注意到妻子的变化。你离家两天他都不知道,说明什么?说明在他心里,你在不在家根本不重要。"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妈,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如果他真的出轨了,我应该离婚吗?可是我舍不得这四年的感情。如果他没有出轨,只是对我冷淡了,我是不是应该更努力一点,让他重新注意到我?"
"悦悦。"陈雪梅认真地看着我,"妈问你一个问题——你爱许钧吗?"
"当然爱啊。"我脱口而出。
"为什么爱他?"
我愣住了。
为什么爱他?因为他长得帅?因为他工作能力强?因为他当年追我追得很努力?
"因为……"我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因为他是我老公。"
"这不是理由。"陈雪梅说,"悦悦,妈再问你一次——现在的许钧,你还爱吗?"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膝盖上。
爱吗?我不知道。
四年前那个会给我送早餐、会陪我看电影、会在下雨天来接我的许钧,我爱。
但现在这个对我爱答不理、嫌弃我做饭难吃、两天都不知道我离家的许钧,我还爱吗?
"我不知道。"我哽咽着说,"妈,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别急着做决定。"陈雪梅拍了拍我的手,"你就在家里住着,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晚饭的时候,宋远山也回来了。
陈雪梅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菜心、蒜蓉粉丝蒸扇贝、番茄炒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来,悦悦,多吃点。"陈雪梅给我夹菜,"你看你瘦的,都没以前好看了。"
我吃了一口红烧肉。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口感,跟我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爸,您觉得我做的红烧肉怎么样?"我突然问。
宋远山愣了一下:"挺好的啊,跟你妈做的一个味儿。"
"那许钧为什么会觉得难吃呢?"
宋远山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悦悦,爸跟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爸爸单位有个同事吗?姓张,我们都叫他老张。"
"记得啊,张叔叔。"
"老张当年也是这样。"宋远山说,"他老婆对他特别好,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可是老张从来不满意,总是挑剔这个不好那个不对。"
"后来呢?"
"后来他老婆受不了了,离婚了。"宋远山叹了口气,"离婚之后,老张才发现自己有多离不开她。自己做饭难吃,家里乱七八糟,生病了没人照顾。他去求他老婆复婚,但人家已经有新生活了。"
我沉默地听着。
"老张后来跟我说,他当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宋远山看着我,"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对他好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爸的意思是,我应该跟许钧离婚,让他后悔?"
"不是。"宋远山摇摇头,"爸的意思是,你要先弄清楚许钧到底是不懂珍惜,还是真的不爱你了。如果是前者,或许还有挽救的余地。如果是后者,那趁早放手,对你们都好。"
"我怎么才能弄清楚?"
"给他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宋远山说,"你就在家里住着,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他真的在乎你,自然会来找你。如果他无动于衷,那答案不就很明显了吗?"
我点点头,心里却很慌。
如果许钧真的无动于衷呢?那我该怎么办?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开手机,许钧没有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朋友圈倒是更新了一条:【收拾行李,准备出差✈️明天见,魔都!】
配图是一个行李箱。
评论区有人问:"许经理又出差啊?真拼。"
许钧回复:"没办法,项目要紧。"
还有人评论:"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去魔都玩。"
这条评论的头像,是林诗诗。
许钧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个笑脸表情,突然觉得很刺眼。
他对林诗诗可以这样有说有笑,对我却连一句正经话都没有。
我们的婚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是从他升职之后开始加班吗?是从我们搬进新房子之后变得忙碌吗?还是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是凑合在一起?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许钧,赶紧点开。
结果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尾号8888的信用卡消费5200元,商户:蒂芙尼珠宝店】
五千二百块钱?蒂芙尼?
我们的信用卡是绑定在一起的,所有消费我都能收到短信提醒。但许钧从来不买这么贵的东西,上次他过生日,我给他买了一块两千块的手表,他还嫌贵。
现在突然花五千多块钱买首饰?
给谁买的?
我打开网银,查看消费记录。确实是今天下午五点,在蒂芙尼专柜刷的卡。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给我买的吗?不可能,他从来没给我买过这么贵的礼物。结婚纪念日我暗示想要一条项链,他说太贵了,买个几百块的就行了。
那这个五千多的首饰,是给谁买的?
答案呼之欲出。
我给许钧发消息:"你今天买首饰了?"
消息显示"已读",但他没有回复。
我又发:"五千多块的首饰,给谁买的?"
还是没有回复。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他始终没有回复。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是真的。他真的出轨了。
不然为什么不敢回复我的消息?不然为什么要花五千多块钱给别的女人买首饰?
手机突然响了。是许钧打来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我的声音在颤抖。
"悦悦,你问的那个首饰……"许钧的声音有点迟疑,"是给我妈买的。下个月是她生日,我提前买了个礼物。"
"给妈买的?"
"对啊。"许钧的语气很自然,"怎么了?"
"没什么。"我闭上眼睛,"我就是看到消费短信,问一下。"
"吓我一跳。"许钧笑了,"我还以为你要查我呢。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了。
我举着手机,眼泪掉个不停。
给婆婆买的?真的吗?
婆婆的生日明明是四月,现在才十月,哪来的"下个月生日"?
他在撒谎。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婆婆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要打过去问吗?万一真的是给她买的呢?那我不就是小题大做了吗?
可是如果不是呢?
我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打。
不是不敢打,而是怕听到真相。
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蜷缩在被子里。
四年了,四年的婚姻,到头来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他做便当,他嫌弃难吃。我精心准备每一顿饭,他说不如食堂的盖浇饭。我在家里等他回来,他却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吃宵夜。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选错了人?
05
第三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一看,是公司主管打来的。
"喂,王主管。"
"小宋啊,你请的假到今天就结束了吧?明天能来上班吗?月底了,财务报表要赶出来。"
我看了眼日历,才想起来自己只请了三天假。
"能,我明天去。"
"那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发呆。
要回去上班了,那要不要回家?
家……那个地方还算是家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许钧发来的消息:"我到魔都了,这几天要忙项目,可能联系不上。你好好照顾自己。"
就这么一句。
没有问我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家。就好像我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四年的婚姻,最后竟然变成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这么客气的一句话。
我没有回复,直接退出聊天框。
打开朋友圈,许钧昨晚发了好几条动态——
晚上八点:【飞机上看到的晚霞真美】配图是机舱窗外的云彩。
晚上十点:【到酒店了,准备明天的会议加油!】配图是酒店房间。
今天早上七点:【魔都的早晨☀️新的一天,新的开始】配图是外滩的风景。
每一条都有几十个赞,评论区也很热闹。我翻了翻评论,看到了林诗诗的名字。
她评论:"许经理加油!我也刚到酒店,明天会议一起努力"
许钧回复:"好的,一起加油。"
我的手抖了一下。
林诗诗也去了魔都?他们一起出差?
我点开林诗诗的朋友圈。果然,她昨晚也发了动态:【第一次出差就是魔都,好激动感谢许经理带我】
配图是机场的照片。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背景,隐约能看到许钧的身影。
所以他们是一起去的。一起坐飞机,一起住酒店,一起开会。
我突然想起那条五千多块的蒂芙尼项链。
不是给婆婆买的,对吧?是给林诗诗买的,对吧?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四年了,四年的婚姻,四年的付出,到头来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他做便当,他却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有说有笑。
我精心打理这个家,他却觉得我做的饭难吃,要请保姆。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他就会看到我的努力。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他不在乎,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付出呢?
我打开微信,给许钧发了一条消息:"我们谈谈吧。等你出差回来。"
消息发出去了,但显示"未读"。
也许他在开会,也许他在忙,也许他根本不想看我的消息。
算了,不重要了。
我起床,洗漱,换上衣服,走出房间。
陈雪梅正在厨房做早餐,看到我出来,笑着说:"悦悦,醒了?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葱油饼,快来尝尝。"
"谢谢妈。"我在餐桌前坐下。
宋远山正在看报纸,放下报纸看着我:"今天气色好点了?"
"嗯。"我点点头,"爸,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我该怎么做了。"我咬了一口葱油饼,"我明天要回去上班了,等许钧出差回来,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陈雪梅在旁边坐下。
"谈我们的婚姻。"我认真地说,"如果他还想继续,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如果他不想继续,那就离婚。"
陈雪梅和宋远山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陈雪梅开口:"悦悦,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点点头,"妈,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四年我活得太累了,累到忘了自己是谁,累到失去了自我。我想找回自己。"
"好孩子。"陈雪梅握住我的手,"妈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谢谢妈。"
吃完早餐,我回房间收拾东西。打开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我的衣服和日用品。
看着这个行李箱,我突然想起四年前结婚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秋天,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我拖着这个行李箱,离开了娘家,跟许钧回了我们的新家。
那时候我以为,嫁给他就是人生最正确的选择。
现在才发现,那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我把行李箱重新收拾好,拖到客厅。
"悦悦,你要走吗?"陈雪梅从厨房探出头来。
"还不走,先放这儿。"我说,"等许钧回来再说。"
"那就在家多住几天。"陈雪梅说,"妈这几天研究了几个新菜,晚上做给你吃。"
"好。"
手机突然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苏晴打来的。
"喂,晴晴。"
"姐妹,你看微信群了吗?"苏晴的声音很激动。
"什么群?"
"公司八卦群啊!"苏晴说,"许钧和林诗诗的事传开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
"你等等,我把截图发给你。"
很快,苏晴发来了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公司八卦群的聊天记录:
"听说许经理和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关系不一般。"
"什么关系?"
"暧昧呗!这次出差还是一起去的,据说住在同一家酒店。"
"不会吧?许经理不是结婚了吗?"
"结婚了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出轨。"
第二张是另一个人发的:
"我有个朋友在蒂芙尼上班,说前天看到许经理给一个年轻女孩买项链,还特别用心地挑,最后买了个五千多的。"
"该不会就是送给林诗诗的吧?"
"肯定是啊!他老婆又不是不知道,都闹成这样了。"
我盯着那些聊天记录,手抖得厉害。
原来不只是我知道,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我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傻女人。
"悦悦,你还好吗?"苏晴在电话里问。
"我没事。"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晴晴,谢谢你告诉我。"
"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不用,我很好。"我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那些聊天记录,那些议论,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我心上。
原来我的婚姻,早就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我打开和许钧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阳光很好,秋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
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只有我的世界,崩塌了。
第四天,我去公司上班了。
一走进办公室,就能感觉到同事们异样的眼光。有人看到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工作。有人窃窃私语,看到我走过来又立刻闭嘴。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财务报表。
"小宋。"主管王姐走过来,"你请假这几天,这些报表都堆着呢,今天能处理完吗?"
"能。"我点点头。
"那行,辛苦了。"王姐拍了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整天我都埋头工作,谁也没跟我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去食堂。端着餐盘找位子坐下,刚吃了两口,就听到旁边桌有人在议论。
"听说许经理的老婆知道了。"
"肯定知道啊,整个公司都传遍了。"
"也是个可怜人,老公出轨了还要装作不知道。"
"装什么装,早该离婚了。这种男人有什么好的?"
我握紧了筷子,低头继续吃饭。
一口一口,食不知味。
食堂的盖浇饭,真的比我做的好吃吗?
我尝了一口。油腻,咸,肉块也不够嫩。
许钧说比我做的好吃,只是随口一说吧。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我做的饭好不好吃,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贬低我。
吃完饭,我回到工位继续工作。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许钧发来的消息。
"悦悦,项目很顺利,可能提前回去。大概后天就能到家。"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复:"好,我等你。"
发完这条消息,我深吸一口气。
后天,后天就是摊牌的时候了。
第五天,许钧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老婆快回来吧】
配图是一张凌乱的厨房照片。
我点开大图,仔细看。厨房里一片狼藉——洗碗池堆满了碗筷,灶台上全是油渍,垃圾桶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评论区很快就热闹起来。
"钧哥,你这是经历了什么?"
"哈哈哈,嫂子真不在家啊?"
"钧哥,你这是知错了?"
许钧一一回复:
"才知道老婆做家务有多辛苦。"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我做的便当,我以前都不知道。"
"今天去食堂,大妈说有人出三倍工资想挖我老婆去米其林餐厅做主厨。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盯着屏幕,眼泪掉了下来。
他终于知道了吗?
他终于知道我的付出了吗?
可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