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晚,郑璐瑶刚把礼金清点完,手机就响了。
婆婆刘淑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透着股亲热劲儿:“璐瑶啊,那88万彩礼可放好了?明天我跟你去趟银行,帮你办个定期存起来,省得你操心。”
郑璐瑶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愣了半天。
窗外,县城的路灯黄蒙蒙的,把树影子拉得老长。
她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出了门。
县城银行24小时自助服务区里,值班柜员小林正打瞌睡,看见是她,愣了愣:“新娘子,大半夜不睡觉,跑银行来干嘛?”
郑璐瑶从包里掏出那张存折,搁在玻璃台上:“办五年定期,四重支取条件。”
小林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气:“你这是……防谁呢?”
郑璐瑶没答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小林后来跟人说起时,总说“那丫头心里头装着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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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郑璐瑶头一回上门见未来婆婆时,就知道这门婚事没那么简单。
那天媒人带着她进了杨家的门。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得还行,客厅正中间摆着一张红木茶几,上面搁着水果点心,看着是准备好了待客的。
刘淑兰坐在沙发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暗红色的羊毛开衫,看着挺体面。
但郑璐瑶一进门,就感觉她打量自己的眼神不对——那眼神不像是看未来儿媳妇,倒像是验货。
“坐吧。”刘淑兰下巴抬了抬,指了指对面那张方凳。
郑璐瑶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笑着。
媒人先开了口,说了一通好话。刘淑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媒人说完,才慢悠悠开口:“小郑,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我妈,在菜市场卖菜。”
“父亲呢?”
“过世了,初三那年。”
刘淑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治病花了不少钱吧?”
郑璐瑶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话问得太直,但她还是礼貌地回答:“我妈一个人撑着,日子是紧巴了点儿。”
刘淑兰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我们杨家虽说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讲究个门当户对。健柏那孩子老实,我不忍心伤他的心。你要是真心跟他过日子,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这话听着是让步,但郑璐瑶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得答应点什么东西。
果然,媒人接话:“淑兰姐说她也不是不同意,只是这彩礼……”
“彩礼?”郑璐瑶抬起头。
“县城现在的行情,十万二十万的都有。”刘淑兰伸出两根手指,“但我们家健柏,好歹是大学生,工地上的包工头,一年挣十来万。他这条件,你也知道,配得上好姑娘。”
郑璐瑶听出来了,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我这边……”刘淑兰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下了什么决心,“88万。”
媒人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茶几上。
郑璐瑶也没想到是这个数。一个县城,彩礼二十万就算顶天了,88万,那是要命。
“淑兰姐,这……”媒人赶紧打圆场,“是不是有点……”
“多了?”刘淑兰站起来,走到电视柜那儿翻出一个存折来,拍在茶几上,“你们自己看,这上面的数字,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我刘淑兰办事情,说到做到。”
郑璐瑶低头一看,那存折上确实是88万。真金白银,一分不少。
“钱我给你,但这个钱不是白给的。”刘淑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嫁到我杨家来,就得守我杨家的规矩。这钱存到你名下,但怎么花,得我点头。”
郑璐瑶沉默了几秒钟。
媒人在旁边使劲给她使眼色,意思是“赶紧答应”。
郑璐瑶抬起头,嘴角弯了弯:“行,我答应。”
刘淑兰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干脆,反倒愣了一下,随即恢复那副高姿态:“那就这么说定了,婚礼下个月办。”
从杨家出来,媒人拉着郑璐瑶的胳膊直摇:“你傻啊,那88万是好拿的吗?这是烫手的山芋!”
郑璐瑶没说话,心里却翻了个个。
她不是贪那88万,她是看明白了。刘淑兰要的根本不是钱,她要的是郑璐瑶的软骨头。
只要她接下这笔钱,以后在这个家里就别想直起腰杆。
可郑璐瑶偏偏是个不愿意低头的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心里有了主意。
02
回娘家后,彭慧芳听完彩礼的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闺女,我拖累你了。”彭慧芳攥着郑璐瑶的手,声音发颤,“要不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你也不至于……”
郑璐瑶把母亲的手反握住:“妈,你说什么呢。”
“那88万,你拿什么还?”
“拿什么还?”郑璐瑶笑了一下,“妈,她是给我钱,又不是借给我钱,还什么还?”
彭慧芳急了:“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她给你钱,那是要你听她的话。以后你要是跟她顶嘴,她就把这事儿拿出来说——你这个儿媳妇,是我花钱买来的!”
郑璐瑶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个素圈戒指,好半天没说话。
“妈,”她抬起头来,声音轻轻的,“你放心,我有分寸。”
彭慧芳还想说什么,看女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郑璐瑶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不跟人说,一个人扛。但她也从来不乱来,每件事都盘算得很清楚。
婚礼定在腊月十八。杨健柏提前从工地回来,忙前忙后地张罗。
郑璐瑶看着他跑进跑出的背影,心里挺复杂。
这个男人,老实、本分、对她也真。
但就是太老实了,在家听他妈的,在外听工头的。
郑璐瑶跟他处了大半年,没见他跟谁红过脸。
这种人,好是好,就是软了点儿。
婚礼前两天,郑璐瑶在单位值班,杨健柏来接她下班。
两人走在县城的步行街上,冷风吹得路边的枯叶子哗啦啦响。
杨健柏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犹豫了半天,说话吞吞吐吐:“璐瑶,我妈那脾气,你多担待着点儿。”
郑璐瑶站住脚,看着他:“你是不是怕我跟你妈起冲突?”
杨健柏挠挠头:“也不是,就是……她年纪大了,有些想法跟我们年轻人不一样。”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开88万的彩礼吗?”
杨健柏愣住了,好半天才说:“她就是想让婚宴办得体面点儿。”
“你真这么想?”郑璐瑶盯着他的眼睛。
杨健柏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郑璐瑶没再逼他。她知道自己嫁给这个男人,就得连他的软骨头一起接受。
但她心里也清楚,有些事,她必须自己扛。
婚礼前一天晚上,郑璐瑶一个人去了趟银行。她不是去办存款的,而是去办了一张副卡,秘密设置到了母亲的账户上。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万一哪天这个家待不下去了,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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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腊月十八,婚礼如期举行。
酒席摆在县城最大的饭店,十几桌客人,热热闹闹的。郑璐瑶穿着白色婚纱,杨健柏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一起倒也般配。
刘淑兰这天打扮得格外精神,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站在饭店门口迎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婚宴上,有一个环节是“改口”。郑璐瑶端了杯茶,跪在地毯上,喊了一声“妈”。
刘淑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闺女,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掌声、喝彩声,还有亲戚们起哄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郑璐瑶脸上的笑容,一直挂到发僵。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司仪让新人互说誓言。杨健柏拿着话筒,吭哧吭哧半天,憋出了一句:“璐瑶,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台下哄堂大笑,有人喊“就这?”
“再来一个”。
郑璐瑶接过话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说了句:“健柏,我只希望你以后有什么事,能跟我说。”
这话听起来平常,但了解她的人知道,这话里有话。
彭慧芳坐在角落里,看着女儿,眼眶红了。
婚礼进行到一半,刘淑兰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身边跟着小儿子刘海涛。
刘海涛穿着一身看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里叼着根烟,一看就是街面上混的那种人。
郑璐瑶之前没见过他几面,只知道他不务正业,整天不回家。杨健柏提起这个弟弟,总是叹气,说他“还小,不懂事”。
都25了,还小?
“嫂子,”刘海涛端着酒杯,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以后你可得多关照我哥,别让他太累。”
郑璐瑶客气地笑了笑:“哪能呢,都是互相照应。”
刘淑兰在旁边接话:“璐瑶啊,你那彩礼钱,存好了吧?”
郑璐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存好了,妈,您放心。”
“那就好。”刘淑兰点点头,转身又去找别的亲戚说话了。
郑璐瑶端着酒杯,站在原地,心里翻了个个。
她听出来了。婆婆那句“存好了吧”不是关心,是在提醒——钱是我的,你只是暂时拿着。
晚上,宾客散了。郑璐瑶和杨健柏回到新房,累得瘫在床上。
杨健柏翻了个身,搂住她的腰:“老婆,今天辛苦了。”
郑璐瑶推开他,坐起来:“健柏,我有话问你。”
杨健柏愣住:“什么事这么严肃?”
“你妈是不是跟你说过,那88万的彩礼,以后要拿回去?”
杨健柏脸上的笑容僵了。他坐起来,低下头,好半天不说话。
“你说话呀。”郑璐瑶心里凉了半截。
“璐瑶,”杨健柏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恳求,“那钱,我妈说要给她保管,以后我们买房……”
“她能做主?”郑璐瑶冷笑一声,“她要能做主,那钱还算是我俩的吗?”
“你别这样,她毕竟是我妈……”
“你妈是你妈,但钱是我的名字。”
杨健柏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一句硬气话来。
郑璐瑶看着他,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然后,电话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婆婆的号码。
04
郑璐瑶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璐瑶啊,睡了吗?”刘淑兰的声音传过来,听着挺客气,但郑璐瑶听出了话里的急切。
“还没呢,妈,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那个彩礼的存折,你放好了吧?”
“放好了。”
“那明天上午,我跟你去趟银行,帮你办个定期。这东西搁手里不安全,还是存起来放心。”
郑璐瑶握着手机,手指头慢慢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静:“妈,不用麻烦您了。我是银行柜员,这事我自己能办。”
“那哪行?”刘淑兰的声音拔高了,“那88万不是小数目,你一个小年轻,没经验,乱花了怎么办?”
郑璐瑶心里冷笑。乱花?她拿着自己的工资过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乱花过?
但她嘴上还是客客气气:“妈,您放心,明天我就去存起来。”
刘淑兰沉默了几秒钟,大概是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又追加了一句:“那你明天存好了,记得把存单拿回来给我看看。”
“好。”
挂了电话,郑璐瑶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杨健柏看着她,小心翼翼问:“我妈,她说啥了?”
郑璐瑶转头看着他,眼神冷得能结冰:“你妈要我明天去银行存钱,然后把存单给她。”
“那就给她呗,”杨健柏松了口气,“她也不是要你的钱,就是想看看。”
郑璐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健柏,你真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你妈不是想看存单。她是想试试,我到底听不听她的话。”
杨健柏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郑璐瑶转过身来,看着他:“我答应过你,会好好过日子。但我不想在这个家里,当一个什么事都得听婆婆的女人。你明白吗?”
杨健柏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郑璐瑶知道,今晚说再多也没用。她穿好外套,去翻鞋柜。
“你干嘛去?”杨健柏问。
“出去走走。”
郑璐瑶出门时,外面的风很大。县城的冬天,夜里冷得刺骨。她裹紧外套,往银行的方向走去。
她的存折,放在单位的保险柜里。
那88万,婆婆说是她出的。
但婚礼当天是银行转账,钱进了郑璐瑶的账户,那笔钱就是郑璐瑶的合法财产——按照《婚姻法》的规定,彩礼属于婚前财产,谁收的谁做主。
但她知道,婆婆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钱弄回去。
既然这样,不如她先下手为强。
郑璐瑶推开银行的门,值班柜员小林正靠在椅子上玩手机,看见她进来,吓了一跳。
“你这新婚夜跑银行来干嘛?”小林瞪大眼睛。
“帮我办个业务。”
“什么业务?”
“定期存款。88万,五年期。支取条件加四重——凭本人身份证、人脸识别、密码、存单原件。”
小林倒吸一口气:“你这是跟谁过不去呢?”
郑璐瑶没答话,只把存折递过去:“快办吧,我赶时间。”
小林一边操作一边嘀咕:“你们这些女人啊,一个比一个精。我在这儿干了十年,见过不给老公看工资卡的,没见过连婆婆都防的。”
郑璐瑶笑了笑:“保险起见。”
存单打好,郑璐瑶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雪花落在地上又化掉,心里居然松了口气。
明天,婆婆来了,她倒要看看,谁能把这钱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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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郑璐瑶刚起床,刘淑兰的电话就过来了。
“璐瑶,存好了吗?”
“存好了,妈。五年定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淑兰的声音明显变了调:“五年定期?谁让你存五年的?我不是说了要放在我这里保管吗?”
郑璐瑶拿着手机,语气平静:“妈,钱存在银行里,比放在家里安全。定期利息也高,五年能多收不少。”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刘淑兰的声音炸开了,“你现在就来银行,我在这儿等着你。必须把钱转到我卡上!”
郑璐瑶挂断电话,开始换衣服。
杨健柏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动作,脸上全是焦灼:“璐瑶,要不……就给她吧?反正咱们以后还得靠她……”
“靠她什么?”郑璐瑶系好围巾,转过身看着他,“她让你跪,你就跪?她让你磕头,你就磕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健柏,你听我说。”郑璐瑶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这88万,不是我们的钱,是你妈的钱。她今天要回去,明天就能拿这个拿捏我。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她底下。”
杨健柏低下头,攥着床单的指节发了白。
郑璐瑶站起来,拎起包:“你不想去,就别去了。我一个人去。”
她走出门,打了一辆车。
县城不大,十几分钟就到了银行门口。远远就看见刘淑兰站在大厅里,旁边站着刘海涛。
刘淑兰看见她,喊了一声:“你过来!”
郑璐瑶走过去,还没站稳,刘淑兰就劈头盖脸地说开了:“存单呢?拿出来!今天必须把钱转到我的卡上!”
“妈,钱已经存了定期,五年后才能取。”
“我说了,转到我卡上!”刘淑兰一巴掌拍在柜台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大厅里的客户全都扭过头来看。
大堂经理赶紧跑过来:“这位女士,有话好好说,不要影响其他客户办业务。”
刘淑兰不耐烦地推开他:“你让开!我今天就要取钱!”
刘海涛在旁边帮腔:“嫂子,我妈都急死了,你就把钱交出来呗。反正是早晚的事。”
郑璐瑶也不急,慢悠悠走到柜台前。小林正好在值班,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点头。
“小林,”郑璐瑶说,“帮这位女士查一下,那张88万的定期存单,现在能不能取。”
小林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不好意思,刘女士。这张存单设置了四重支取条件——凭本人身份证、人脸识别、密码、存单原件。您这四项,一项都不符合,取不了。”
刘淑兰瞪大了眼睛:“什么四重条件?我不懂!那钱是我出的!”
“钱是您出的,但户主是郑璐瑶女士。”小林的声音不紧不慢,“根据银行规定,存单取款必须由开户人本人操作。如果本人不能到场,提供身份证原件、密码、存单原件也可以,但还要经过密码验证和人脸识别。您这什么都没带,确实取不了。”
刘淑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转过身,指着郑璐瑶的鼻子:“你!你搞什么名堂!”
“妈,”郑璐瑶语气依旧平静,“这钱是您的没错,但我也是为自己负责。您放心,五年后到期了,我连本带利都给您。”
“放屁!”刘淑兰气得浑身发抖,“你现在就跟我去解约,把钱转出来!”
“不行。”
“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行。”
郑璐瑶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站在那儿,一米六几的个子,硬是在刘淑兰的瞪视下不动如山。
旁边办业务的大爷大妈开始窃窃私语:“这婆婆也太霸道了吧?”
“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了。”
刘淑兰听见那些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回头冲刘海涛使了个眼色。
刘海涛上前一步,凑到郑璐瑶耳边,压低声音:“嫂子,你要是不把这事儿摆平,我哥的生意可不太平。”
郑璐瑶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海涛嬉皮笑脸地摊了摊手,“就是提醒你一下,别闹得太僵。大家都是一家人,伤了和气多不好。”
说完,他拉着刘淑兰往外走。
刘淑兰还在骂骂咧咧,被刘海涛拽着,不甘心地回头冲郑璐瑶喊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郑璐瑶站在柜台前,看着那对母子消失在门外。
小林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报警?”
“不用。”郑璐瑶摇摇头,“她是我婆婆,不会把我怎么样。”
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没底。
刚才刘海涛那话,她听得清楚。什么叫“生意不太平”?
难道他们还想对杨健柏下手?
06
刘淑兰回到家,气得脸白。
她坐在沙发上,拍着茶几骂:“反了反了!这个郑璐瑶,我当初就看不上她!一个卖菜婆养大的女儿,嫁到我家来,还敢跟我耍心眼!”
刘海涛在旁边坐着,叼着烟:“妈,你消消气。这事不急,慢慢来。”
“慢什么慢!”刘淑兰瞪了他一眼,“你那个债主,不是说再不还钱就要你命吗?我这边不把钱弄出来,你那边怎么还债?”
刘海涛的脸色变了:“妈,你可不能不管我。你只有我这一个儿子!”
“健柏不是你哥?”
“我哥?”刘海涛冷笑一声,“他跟我不是一个档次。他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个老婆,过得好着呢。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刘淑兰看着他,心里一阵委屈。
她一直偏心小儿子,从小就惯着他。到现在,儿子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
可她有什么办法?她只有这点家底。
“妈,要不这样。”刘海涛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去跟我哥说,让他逼嫂子交钱。嫂子再不识相,总得听我哥的吧?”
刘淑兰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杨健柏。
电话那头,杨健柏正在工地。接电话时,风声呼啦啦的响。
“妈,什么事?”
“什么事?你娶的好媳妇!”刘淑兰把上午在银行的事说了一遍,“你赶紧给我回来!你媳妇要上天了!”
杨健柏沉默了一会儿:“妈,那钱是璐瑶的,她要怎么存,我怎么好意思管?”
“你放屁!”刘淑兰大声吼道,“那钱是我出的!我要让她转到我卡上,她凭什么不转?你是不是帮着她了?”
“妈……”
“杨健柏,你今天必须给我回来!”刘淑兰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要是不回来,就别叫我妈!”
电话那头挂断了。
杨健柏站在工地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工友看他不对劲,走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杨健柏把手机揣进兜里,“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开车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推开家门,刘淑兰正坐在客厅等他。茶几上摆着烟灰缸和一杯凉透的茶。
“回来了?”刘淑兰抬起头,“坐下。”
杨健柏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我问你,”刘淑兰盯着他,“你媳妇那88万,你打算怎么办?”
杨健柏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妈,那钱是璐瑶的,我怎么好意思管?再说,她也没说不给你,只是存了个定期……”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刘淑兰打断他,“我养你这么大,你不帮着你妈,倒是帮着一个外人?”
杨健柏抬起头,眼圈发红:“妈,璐瑶不是外人,她是我老婆。”
“老婆?”刘淑兰冷笑一声,“你以为她嫁给你,是图你这个人?她是图那88万!”
“你别叫我妈!”刘淑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要媳妇还是要你妈?”
杨健柏坐在那儿,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声音很低:“妈,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刘淑兰的骂声,和刘海涛的冷嘲热讽。
杨健柏走出门,站在楼道里,一巴掌拍在墙上。
他掏出手机,想给郑璐瑶打电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犹豫了半天,他只是发了一条微信:“你注意点,我妈找你了。”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蹲在楼道里,抽了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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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郑璐瑶看到杨健柏的微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自己这个老公,耳根子软,没主见。她能指望他什么?她只能靠自己。这几天,她上班时总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婆婆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三天下午,她正在柜台值班,门口突然冲进来两个人。
刘淑兰走在前面,刘海涛跟在后头。刘淑兰一进门就喊:“郑璐瑶!你给我出来!”
大厅里的人都扭头看过来。大堂经理赶紧跑过去拦:“这位女士,您有业务请到窗口办理,不要大声喧哗。”
“我找她!她是我儿媳妇!”刘淑兰指着郑璐瑶,“她偷了我88万,我今天就要把钱拿回来!”
这话一出,大厅里一阵哗然。
郑璐瑶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刘淑兰面前,声音不大但很稳:“妈,那88万是您自愿给的彩礼,不是我偷的。”
“你少狡辩!”刘淑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我这里有证人!有转账记录!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我就去法院告你!”
郑璐瑶看着那张纸,心里一紧。
她认得那张纸,那是婚礼当天杨健柏签的一张收据,上面写着“88万彩礼已由郑璐瑶签收”。
“妈,这不能证明什么。”
“不能证明?这上面有你名字!”刘淑兰把纸翻过来,指着上面的字,“你承认吧!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我就去报警!”
旁边的客户们都看不下去了,有人小声嘀咕:“这婆婆也太不讲理了。”
“就是,给了彩礼又想要回去,哪有这样的。”
郑璐瑶深吸一口气:“妈,钱我确实存了定期。五年后到期,我连本带利还给您。现在取,对不起,取不出来。”
“你当我是傻子?”刘淑兰冷笑一声,“定期也可以提前支取!只不过扣点利息!你赶紧去解约!”
郑璐瑶没接话。她知道婆婆说得没错,但她赌的是婆婆不知道这个规则。
可刘淑兰显然做了功课。她转头冲刘海涛喊:“你哥告诉我了,定期可以提前支取!你去跟银行的人说,给我办提前支取!”
刘海涛走进柜台,一巴掌拍在小林的桌上:“听见没?给我办提前支取!”
小林看了一眼郑璐瑶,见她没反应,只好公事公办地打开电脑:“对不起,这位先生。这张存单设置了四重支取条件,其中人脸识别和身份证验证这两项,你们都不符合。就算郑女士本人来了,也必须提供存单原件和密码才行。”
“存单原件?”刘海涛愣了一下,“存单原件在哪儿?”
所有的人目光都转向了郑璐瑶。
郑璐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这儿。”
刘淑兰伸出手:“给我!”
郑璐瑶没动:“妈,我可以给您看,但您不能拿走。”
“拿不拿走是我的事!你给不给?”
“不给。”
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刘淑兰气得浑身发抖,她上前一步,想要去抢那张存单。郑璐瑶往后退了一步,挡在存单后面。
就在这时候,银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喊:“住手!”
所有人扭过头去,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菜市场那种围裙,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攥着一把芹菜。
是彭慧芳。
她接到邻居的电话,说亲家在银行闹事,她扔下菜摊子就跑过来了。
“亲家母,”彭慧芳走进来,声音有些发颤,“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何必到这里来闹?”
“你还敢来?”刘淑兰瞪着她,“你养的好闺女!骗我们家的钱!”
彭慧芳的眼圈红了:“彩礼是你自愿给的,怎么是骗呢?我们璐瑶嫁到你家,是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骗子?”
“少废话!今天你不把存单给我,我就让你闺女吃不了兜着走!”
彭慧芳没理她,转头看向郑璐瑶:“闺女,存单给妈看看。”
郑璐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存单递了过去。
彭慧芳接过那张纸,手有些发抖。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抬起头,声音很轻:“闺女,这存单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对吧?”
“对。”
“那这钱,就是你的。”
彭慧芳把存单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向刘淑兰:“亲家母,这钱你拿不走。”
刘淑兰愣住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刘海涛在旁边突然吼了一句:“你说拿不走就拿不走?信不信我今天把你这破银行砸了!”
话音刚落,银行里的保安已经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