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岁老头给保姆八千每月,同居15年冷冷一句:你走吧,保姆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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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柜台前,沈民生把退休金卡递进去。

“小赵,帮我看看卡里还有多少钱,我想给莎莎包个大红包,这些年辛苦她了。”

小赵接过卡,操作几下,脸色变了。

“老师……您这卡,余额是四百二十七块三毛。”

沈民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我每月退休金一万二,给莎莎八千,剩下四千自个儿攒着,咋会……”

小赵又查了一遍,声音都抖了:“老师,您这卡,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转账,最少两千,最多八千。转了十五年了。您的卡……是不是给别人了?”

沈民生脑子里嗡嗡响。

他想起三年前彭莎笑着对他说的话:“叔,您腿脚不好,以后退休金卡放我这儿吧,每月我帮您取钱。”

他当时还夸她懂事。

“那……那她这些年给我看的存折和流水……”沈民生声音发颤。

小赵把一张纸转过来给他看:“老师,那些存折和流水,都是假的。”

沈民生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半天没动。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可他只觉得冷。



01

沈民生今年67岁,退休前是县城一中的语文老师。

教了一辈子书,带出来的学生少说也有上千号人。可逢年过节,能打电话来问候的,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他不怪他们。当老师的,不就是送走一届又一届,最后剩下自个儿嘛。

老伴叫李慧芳,比他小三岁,走的那年是2010年,肝癌。从查出来到走,前后不到四个月。

那四个月,沈民生瘦了二十斤。李慧芳走的那天晚上,他坐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手一点一点变凉。

他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回到家,空荡荡的屋子,锅是冷的,床是冷的,连墙上那钟的声音都比平时响。

儿子沈天佑在深圳,干的是IT,结婚后就更少回来了。

儿媳是深圳本地人,嫌县城的房子破,说“孩子不能在那种环境长大”。

一年到头,就春节回来住三天,大年初二准走。

沈民生不是没想过跟儿子去深圳。可去了又能怎样?儿子一天到晚加班,儿媳跟自己话都说不上三句,孙子见了生人似的,喊声“爷爷”都别扭。

还不如留在自个儿家,起码想干嘛就干嘛。

这些年,沈民生把日子过得简单。

早上六点起来,下楼溜达一圈,买个包子回家。

上午看看电视,中午煮碗面。

下午睡个午觉,起来坐阳台那把老藤椅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发呆。

晚饭最省事,中午剩下的热一热,或者泡个方便面。

邻居陈大姐看不过去,隔三差五端碗饺子或炖肉过来。每次都说:“老沈,你一个人凑合啥呢?找个保姆吧,花不了几个钱。

沈民生总是摆手:“不用不用,我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在硬撑。

去年冬天,他下楼时踩空了一级台阶,摔了一跤,左腿肿了半个月。邻居发现他两天没出门,打他家座机没人接,撬了锁才把他送医院。

儿子连夜飞回来,在医院守了两天。

那两天,沈民生看得出儿子是真着急了。可儿子一走,就又剩他一个人。

出院后,陈大姐又提起了找保姆的事。

“老沈,你这回别再犟了。你要是倒在家里没人知道,你让天佑咋办?”

沈民生想了想,点了头。

他托熟人打听,听说老家那边有个寡妇,四十出头,男人出车祸没了,没孩子,想出来找活儿干。

人叫彭莎。

沈民生头一次见她时,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的,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

“叔,您叫我莎莎就行。”

沈民生打量了几眼,问了几个家常问题。

彭莎答得利索,不急不缓的。

“我以前在饭店帮过厨,会做几样家常菜。收拾屋子也能干,不偷懒。”

沈民生问工资的事,她说她也不太清楚行情,让沈民生看着给。

沈民生心里算了算,说:“一个月给你4000块,包吃包住。干得好,年底再给你包个红包。”

彭莎点了点头。

就这样,2011年3月,彭莎搬进了沈民生家。

头一个月,沈民生没觉得有啥特别的。

彭莎每天早早就起来,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沈民生的衣服衬衣都熨得平平整整的,连他那双穿了五年的老布鞋都给刷得跟新的一样。

做饭也合胃口。沈民生爱吃面食,彭莎就变着花样做,拉面、刀削面、疙瘩汤,一个星期不重样。

沈民生心里想,这姑娘,还行。

可时间长了,他慢慢感觉到了变化。

家里的饭桌上,多了几道菜。以前他一个人,一碗面就打发了。现在彭莎顿顿都做三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菜色搭配得挺好。

沈民生说:“做这么多干啥,吃不完浪费。”

彭莎笑着说:“叔,您现在年纪大了,得注意营养。我特意学了几个菜,您尝尝好不好吃。”

沈民生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李慧芳走后,他有多久没吃过这么正经的饭了。

有一天晚上,沈民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彭莎坐旁边织毛衣。

沈民生问她:“莎莎,你还年轻,咋不再找一个?”

彭莎手里的针停了停:“叔,不找了。男人这东西……看透了。”

“咋说?”

“以前那口子,喝了酒就打人。我忍了五年,忍不下去了。他出事那天,也是喝了酒,骑摩托车撞树上了。”

彭莎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沈民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莎莎,以后有啥难处,跟叔说。

彭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叔,您是个好人。”

那天晚上,沈民生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老伴最后那几天,拉着他的手说:“老沈,我走了你一个人咋办?找个能说说话的人,一个人太苦了。”

他当时还嘴硬:“谁说的,我一个人自在着呢。”

可这会儿,他不得不承认,老伴说得对。

屋里有个能说说话的人,感觉完全不一样。

02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彭莎在沈民生家待了大半年,从没请过假,也没提过涨工资的事。

沈民生觉得这姑娘实在,主动把工资涨到了5000。

彭莎不好意思地说:“叔,您给的够多了。”

沈民生摆摆手:“拿着吧,你也得攒点钱。

到了第二年开春,彭莎跟沈民生商量,说想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趁自己还年轻,以后老了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沈民生想了想,说:“你要用钱,就从我这儿先拿着。”

彭莎连连摆手:“叔,那可不行。我涨工资才没多久,咋能再拿您的钱。我就是跟您说说,心里有数就行。”

沈民生看她这样,反而更放心了。

这姑娘,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沈民生越来越依赖彭莎。

每天早上,彭莎会给他泡一杯蜂蜜水,说是对肠胃好。中午准时做饭,晚上陪他看电视聊天。周末天气好的时候,还会陪他去公园遛弯。

沈民生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血压稳定了,腿也不怎么疼了。他逢人就夸:“我们家莎莎,比亲闺女还贴心。”

邻居陈大姐时不时过来串门,看沈民生红光满面的,打趣道:“老沈,你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服。”

沈民生笑得合不拢嘴。

可有一回,陈大姐私下跟他说:“老沈,你对这个保姆也太放心了。她一个外地人,你又是老人,还是留个心眼好。”

沈民生不高兴了:“你这话说的,莎莎是啥人我心里清楚。她比我亲闺女还贴心。”

陈大姐撇撇嘴没再说啥,但沈民生看得出,她心里不以为然。

沈民生也没往心里去。

他想着,陈大姐就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见谁都要说几句。

转机出现在第三年。

那年夏天,沈民生的腿又开始疼了,去医院一检查,是老年性关节炎,得做个小手术。

住院那阵子,彭莎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白天守在病床前,晚上就睡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沈民生半夜疼得睡不着,彭莎就起来给他揉腿。医院的饭菜吃不惯,彭莎就回家里做好再送过来。

病房里其他病友都羡慕:“老沈,你这个女儿真是孝顺。”

沈民生笑着说:“不是我女儿,是保姆。

病友都不信:“保姆能这么尽心?骗谁呢。”

沈民生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挺感慨的。

出院那天,彭莎帮他收拾东西,忽然说了一句:“叔,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啥事?你说。”

彭莎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我想……就一直在您这儿干下去。不走了。

沈民生一愣。

“您也知道,我老家没啥人了。回去也是一个孤零零的。您这儿……让我感觉像有个家。”

沈民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彭莎,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说实话,他早就不把彭莎当外人了。

“行,你就住下吧。”

彭莎眼睛一亮:“那工资……”她赶紧摆手说,“工资您看着给就行,不用涨。”

沈民生想了想:“这样吧,每月给你固定8000,包吃包住。你好好干,我这边不会亏待你。”

彭莎愣住了:“叔,8000太多了吧?”

“不多,你值这个价。”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从那以后,沈民生的退休金卡就放到了彭莎手里。

彭莎说:“叔,您腿脚不方便,以后我帮您取钱。每个月给您报账。”

沈民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觉得,莎莎这姑娘,值得信任。



03

时间过得快,一晃又是两年。

沈民生的儿子沈天佑,每年春节回来,都能明显感觉到父亲的变化。

父亲的精神好了很多,脸上也有肉了,说话中气十足的。

“爸,您这保姆还真不错。”沈天佑说。

沈民生得意:“那当然,你爸眼光还能有错?

可沈天佑的妻子刘莉私下嘀咕:“一个月8000块,这得多少钱啊。爸的退休金够不够?”

沈天佑说:“爸愿意花,咱们也管不着。”

刘莉撇撇嘴:“你爸的退休金要是都花在保姆身上了,将来……”

沈天佑打断她:“将来啥?爸还活得好好的呢。”

这话传到了沈民生耳朵里,他有些不高兴。

沈民生想着,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儿子儿媳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凭啥指手画脚的?

彭莎看他不高兴,还劝他:“叔,您别生气。天佑也是关心您。

沈民生叹了口气:“莎莎,你说得对,我就当没听见。”

但话虽然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憋着劲儿。

他不但没管住钱,反而花得更痛快了。

有一回,彭莎说想给自己买个新手机,老手机用了四年,屏幕都裂了。

沈民生二话没说,直接拿钱:“买好的,别省。”

彭莎买了块两千多块的手机,沈民生还嫌她买便宜了:“你这孩子,跟叔客气啥。”

彭莎笑着说:“够用就行,叔。”

沈民生看着彭莎脸上的笑,心里舒坦。

他想,这钱花得值。至少有人真心待他,像待自己亲爹一样。

可那段时间,彭莎开始时不时的请假回老家。

一开始是一两个月一次,后来慢慢地变成了一个月一次,有时候一个月两次。

每次都说回去看她妈,说她妈身体不好。

沈民生问:“你妈咋了?”

彭莎叹口气:“老毛病了,高血压,腰椎也不好。我回去给她弄点药,陪她住两天。”

沈民生听了,也没多想。

有一回,彭莎回老家三天,回来时带了个包,里面装了几件新衣服。

沈民生随口问了一句:“孝敬老妈的?”

彭莎愣了一下,笑着说:“嗯,给她买的。”

沈民生没再多问。

但邻居陈大姐有一天跟他说:“老沈,我咋听说莎莎她妈……前年就走了?”

沈民生心里咯噔一下:“你听谁说的?”

陈大姐说:“我那老姐姐不就是她老家的嘛,她上次回来说的,说莎莎她妈三年前就过世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沈民生没说话。

回到家里,他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

彭莎说回去看她妈,可她妈不在了,那她回老家干啥?

他想问彭莎,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也许陈大姐听错了呢。

也许她妈是后来又找了个老头,陈大姐说的人不一样。

沈民生安慰自己。

可第二天,他在彭莎的手机上看到了一条信息。

是彭莎的妹妹王玉凤发来的。

“姐,那笔钱啥时候能到?”

彭莎回复:“别急,过几天。”

沈民生扫了一眼,没看清金额。

彭莎见他看到了,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叔,我妹问我借点钱,急用。”

沈民生没多想:“你妹有啥急事?”

她想开个小店,差一点钱。

“差多少?叔这儿有。”

彭莎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解决。叔,您就别操心了。”

沈民生看着她,没再追问。

但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了。

04

那段时间,沈民生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就转着那几个问题。

彭莎的妈到底死了没有?

她回老家到底是干啥?

她妹妹王玉凤又是干啥的?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地盘旋。

他试过不去想,可越想越睡不着。

有几次,他差点没忍住想问彭莎,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问出来,万一是真的,这个家就碎了。

他已经习惯了彭莎的照顾,习惯了家里有人说话,习惯了饭桌上有人陪着吃饭。

要是彭莎走了,这个家就又回到从前那个样子了。

空荡荡的,冷清清的。

沈民生想想就害怕。

他还是选择了装糊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彭莎依旧每天忙里忙外的,给他做饭洗衣的。沈民生也依旧每个月让彭莎去银行取钱。

有一天,彭莎拿了一沓账单给他看:“叔,这是这个月的花销,您看看。”

沈民生扫了一眼:“行,你做主就好。”

彭莎笑着把账单收起来:“叔,您真信任我。

沈民生说:“不信任你信任谁。”

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又过了几个月,陈大姐来找沈民生。

“老沈,你那保姆她妹妹王玉凤,今天开了一辆新车来咱们小区了。”

沈民生一愣:“啥车?”

“白色的,二十多万的国产车吧。我听说她就是个裁缝,咋买得起二十万的车?”

沈民生没吭声。

陈大姐看他脸色不对,又说:“老沈,不是我爱嚼舌根。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她一个裁缝,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咋开得起好车?”

沈民生心烦意乱:“也许是她对象给买的呢。”

陈大姐撇撇嘴:“她还没对象呢,谁给她买?”

沈民生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晚上,彭莎回家,沈民生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你妹买车了?”

彭莎愣了一下:“叔,您咋知道的?”

“听说的。”

“嗯……她对象借了点钱,帮她买的。”

沈民生盯着彭莎的眼睛:“她啥时候有对象了?你不是说她一直单着吗?”

彭莎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也是最近才谈的,还没稳定,我就没跟您提。”

沈民生没再追问。

可他知道,彭莎在说谎。

他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坐在床边,手在发抖。

他想起了老伴临终前拉着他手说的那句话:“老沈,找个能说说话的人,一个人太苦了。”

是不是一个人太苦了,所以随便来个人,他都当真了?

这一夜,沈民生又没睡着。

他第一次动了查账的念头。

第二天一大早,沈民生说想去银行取点钱。

彭莎说:“叔,您要取多少钱?我帮您去。”

沈民生说:“我想自己去。好久没出去了,出去透透气。”

彭莎有点为难:“叔,您的腿……”

“走几步没事。”

彭莎犹豫了一下,说:“那我陪您去。”

沈民生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在家待着,我自个儿去就行。”

彭莎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去银行的路上,沈民生的心怦怦跳。

到了银行,他找到以前教过的学生小赵。小赵大学毕业就进了银行,现在是个小主管了。

沈民生把卡递过去:“小赵,帮我查查卡里还有多少钱。”

小赵操作了一下:“老师,您这卡里……还有三万多。”

沈民生愣了一下:“三万多?”

“是的,老师。”

“不可能吧,我每个月退休金一万二,给莎莎八千,剩下的四千自个儿攒着。攒了快十年了,少说也得有三十多万吧?”

小赵又查了一遍:“老师,卡里确实只有三万多。您看,每个月的流水记录……”

沈民生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越看心越凉。

每个月,卡上都会有一笔钱被转走。有的是两千,有的是三千,有的是五千。有的显示是“取款”,有的是“转账”。

这些转账的对方账户,全是同一个名字。

王玉凤。

彭莎的妹妹。

沈民生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血直往头上涌。

他撑着椅子站起来,腿直打颤。

小赵赶紧扶住他:“老师,您没事吧?

沈民生摆摆手,声音发虚:“没事……没事……”

他走出银行,阳光晃得他眼睛疼。

他靠在路边的树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五年。

她在他家待了十五年。

他给了她8000块一个月的工资,包吃包住。他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待。

可她呢?

她背着他,偷偷转走了几十万。

沈民生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彭莎说想去买件羽绒服过冬,问他借了两千块。

他没犹豫就给了。

后来那件羽绒服,彭莎穿了一个冬天,逢人就说:“是我叔给我买的。

沈民生当时还挺得意。

可现在看来,那两千块,就是从他自己卡里偷的。

他越想越气。

越想越心寒。

他站在街边抽了三根烟,最后打了一辆车回家。

回到家,彭莎正在厨房忙活。

叔,您回来了?中午想吃啥?我给您做。

沈民生没吭声,径直走进了房间。

彭莎追过来:“叔,您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民生背对着她,声音很平静:“没事,有点累,想睡个午觉。

彭莎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那您休息,吃饭了我叫您。”

沈民生听着彭莎走远的脚步声,用被子蒙住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05

沈民生在床上躺了一下午。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会不会是我记错了?

会不会是银行搞错了?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可那些转账记录,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都是从他卡上转出去的钱,一笔一笔的,有据可查。

这个人他见过几次。四十出头,圆脸,说话嗓门大,很会来事的样子。

每次来家里,都给沈民生带东西,有时候是一箱牛奶,有时候是一袋水果。

沈民生以前没多想,还觉得这个妹妹挺有礼貌的。

可现在看来,那些东西,不就是从他卡里拿走的钱买来的嘛?

想到这里,沈民生的胃里一阵翻腾。

到了傍晚,彭莎敲门:“叔,饭菜做好了,您起来吃点吧。”

沈民生没动。

彭莎又敲了两下:“叔?您没事吧?”

沈民生深吸一口气:“没事,你先吃,我待会儿再吃。”

“那我把饭菜给您热着。”

沈民生听着彭莎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坐起来。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旧信封。那是老伴去世那年留下的,里面装着她年轻时的照片。

沈民生抽出照片,看着老伴那张瘦削的脸。

“慧芳啊,你说我该咋办?”

照片上的人没说话,只是冲他笑着。

沈民生把照片贴到胸口,眼泪又流了出来。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动声色。

他想看看彭莎到底有多大的胆。

第二天,沈民生正常起床,正常吃饭,跟平时一样。

彭莎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他说不去。

“叔,您昨天去银行,取钱了吗?”

沈民生心里咯噔一下:“取了。”

“取了多少钱?”

“五千。”

“哦,那您给我吧,我帮您存着。”

沈民生从口袋里摸出五千块,递给彭莎。

彭莎接过去,数了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沈民生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但他还是忍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民生一直在暗中观察。

他发现彭莎花钱大手大脚的,超市买菜从来不问价,想买啥就买啥。沈民生以前没注意,可仔细一想,一个月光买菜花的钱就得两三千。

他自己能吃多少?大部分都是彭莎在吃。

彭莎还买护肤品,一瓶就得好几百。她说是“网上买的高仿,不值钱”,可她那瓶瓶罐罐的,沈民生数了数,少说也有七八样。

还有一次,沈民生在彭莎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条金项链。

他问:“你啥时候买的金项链?”

彭莎愣了一下,笑着说:“假的,几十块钱戴着玩的。”

沈民生没信。

他把那条项链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很沉。

再这么下去,自己的退休金迟早全被她掏空了。

沈民生想着,不能再等了。

他找了个机会,又去了一次银行。

这次他让小赵把他的账户流水打印出来,从第一年开始,一直到上个月。

流水单厚厚的,一共十几页。

沈民生坐在银行的小隔间里,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心越凉。

头几年,彭莎转的钱还不多,一个月也就一两千的“灰色支出”。沈民生算了一下,大概是2011年到2015年,四年间总共被转走了七八万。

可到了2016年以后,彭莎的胆子就大了。

每个月至少有三四千的转出,有时候碰上过年过节,甚至一次性转走五千八千。

15年下来,被转走的钱,少说也有四五十万。

这还不算彭莎每个月8000块的工资。

一个保姆,15年工资加外快,少说也拿走了180万。

沈民生越想越后怕。

175万。

这笔钱,够他在县城买两套房了。

可他这些年却省吃俭用,烟都从五块的降到了两块五的。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傻。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老伴,对不起儿子,更对不起自己。

回到家,沈民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彭莎端来一杯茶:“叔,您又去银行了?”

沈民生没接话。

“叔,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民生抬起头,看着彭莎那张温顺的脸,忽然笑了。

莎莎,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彭莎走近了几步:“咋了?”

“你在我家,干了多少年了?”

彭莎愣了一下:“十五年了吧……2007年来的?”

“不是,2011年3月来的,还差几个月才满15年。”

“哦,那也快了。”

“对,快了。15年了,不短啊。”

沈民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彭莎。

“莎莎,从下个月起,你别来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什么?”彭莎的声音变了,“叔,您说什么?

“我说,你别来了。”

“为什么?我是哪里没做好吗?”

沈民生转过身,看着彭莎那张茫然的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你做的好事,我全清楚。”

“叔,您在说什么……”

“王玉凤是你妹吧?”

彭莎的脸色“唰”地白了。

你每个月往她账户上转的钱,还记得转了多少钱吗?

彭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都查到了。十五年,你转走了四十几万。那些钱,是你妹妹帮你存的吧?你骗我说回老家看你妈,你妈早就不在了,对不对?

彭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民生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这个老头子好骗,是吧?你以为我老了、糊涂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是吧?”

彭莎猛地抬起头。

“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听我说,我……”

“有什么好说的?你偷了我的钱,现在还想狡辩?”

彭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叔,我也是没办法。我弟弟欠了高利贷,那些人来家里闹,我妹妹被逼得差点卖房子……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我知道对不起您,可我也是没办法……”

沈民生看着跪在地上的彭莎,心里五味杂陈。

有恨,有怒,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心软。

但很快,他就把那点心软压了下去。

“别说了。我给你三天时间,收拾东西走人。这半个月的工资我也不扣你的。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06

彭莎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叔,您就原谅我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钱还给您,一分不少地还给您。”

沈民生没说话,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叔,您听我说,我弟弟他……”

“我不想听。”沈民生打断她,“我说了,给你三天时间,收拾东西走人。”

“叔……”

“走吧。趁我还能忍住不报警。”

彭莎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沈民生没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心就又软了。

过了很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哭声,然后是大门关上了。

沈民生慢慢转过身,屋里空荡荡的。

彭莎的拖鞋还在门口,她常用的保温杯还在茶几上,围裙还挂在厨房的门把手上。

一切看起来还是老样子。

可人已经没了。

沈民生坐回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钟,听着它一下一下地走。

老伴走的那年,他也没觉得这么累过。

他想着,也许自己真的老了。老到连看人都看不准了。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是彭莎的妹妹王玉凤。

王玉凤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叔,我姐说您把她赶走了。您给我姐一次机会吧,她真的知道错了。”

沈民生看着她,没说话。

叔,您这些年对我姐的好,她都记在心里。她也是没办法了才……

“没办法?”沈民生突然笑了,“没办法就可以偷我的钱?我没报警,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王玉凤跪了下来:“叔,我求求您了。我姐她真的是一时糊涂。那钱,我们慢慢还,一定还给您。

沈民生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玉凤,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了想:“那些钱,是还不了的。那些钱早就没了。”

王玉凤低下头:“叔,我们……”

“我不会报警。但我也不会再让她回来了。你们走吧。”

王玉凤跪在地上,半天没动。

沈民生转过身,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他听到外面压抑的哭声,还有王玉凤小声的劝慰。

“姐,走吧。别说了。”

然后是脚步声远去了。

沈民生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头。

他想起了彭莎刚来的那几年。

她给他做面,给他泡蜂蜜水,陪他说话聊天,照顾他住院的那段时间……

那些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记忆已经被打破了一个口子,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信任这个女人了。

第二天,沈民生去了儿子在深圳的家。

他谎称想孙子了,想去看看。

儿媳妇刘莉虽然不太热心,但也不好意思赶人。

沈民生在那儿住了三天。

头一天,他情绪很稳定,跟孙子玩了一会儿,吃了饭就回房间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发呆。

儿子沈天佑加班回来,看到父亲还没睡,坐在旁边陪他。

“爸,您是不是有事?”

沈民生摇摇头:“没事,就是想你们了。”

“爸,您骗不了我。您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来这儿。到底咋了?”

沈民生沉默了一会儿:“天佑,爸做了一件傻事。”

“啥事?”

“我赶走了彭莎。”

因为啥?

沈民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沈天佑听完,愣了一下:“爸,您说的是真的?彭莎姐她真的……”

我查了银行流水,清清楚楚的。她每个月往她妹的账户上转钱,最少一千,最多五六千。十五年了,少说也有四十多万。

沈天佑张了张嘴:“爸,那您咋不报警?”

沈民生摇摇头:“算了。她也有她的难处。”

“她有难处就能偷您的钱?”

沈民生摆摆手:“别说了。都已经过去了。我想开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沈天佑还想说什么,看到父亲那副疲惫的样子,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爸,您以后打算咋办?”

“回老家。一个人住着,慢慢过。”

“那您一个人行吗?”

“有啥不行的?不也过了这么多年嘛。”

沈天佑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父子俩就这么沉默着,一直坐到半夜。

后来,沈民生回房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彭莎第一次来家里的那天,她穿的那件碎花衬衫,她那怯怯的笑容。

想起她给他做的红烧肉,入口即化的味道。

想起她陪他看电视时,她织毛衣的动作,一针一针的,很稳。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坐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

那是彭莎刚来那年,他在厨房门口偷偷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彭莎正在切菜,侧脸很认真,嘴角微微上翘。

沈民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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