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蹲在厨房地上。
筷子在垃圾桶里扒拉,白天剩的半条鱼婆婆说要喂猫,倒进了垃圾桶。红烧肉的汤汁浸透了纸巾,我一点点把肉块挑出来,放到塑料袋里。
“你在这儿干嘛?”
电灯啪地亮了。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真丝睡裙,脸上敷着面膜。
我说没干嘛,手往后藏。
她走过来,看到塑料袋里的剩菜,叹口气:“丽娜啊,你这样多丢人。你要是没钱吃饭,跟妈说啊。”
她从兜里掏出五十块:“拿去,明天买点好的。”
说完转身走了,拖鞋啪嗒啪嗒响。
我没接那五十块。
我打开手机银行余额:三块六毛八。
这就是我三年来每月上交百分之九十五工资的下场。
明天就是第七个月的交钱日。
婆婆不知道,我已经签好了离婚协议,办完了财产保全,还打了一通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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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黄丽娜,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外企做财务主管。
月薪四万,在我们这个小城市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可我活得像个乞丐。
我蹲在厨房捡剩菜的那天,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我和刘文斌是大学同学,他学会计,我也学会计。毕业后他进了国企,我进了外企,两个人收入都不错。
结婚的时候,婆婆邓桂芳哭穷,说家里拿不出彩礼。
我爸我妈都是普通工人,攒了一辈子也就十来万。我爸说:“闺女,咱家不图人家钱,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我掏出自己的积蓄十六万,当成彩礼给了婆婆。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说丽娜真是个好姑娘。
结婚不到一个月,小姑子刘雅琪就开回来一辆新车。
我问刘文斌哪来的钱,他说是丈母娘给的陪嫁。
我说你妈不是说没钱吗?
刘文斌低着头:“我妹谈了男朋友,家里没辆车不好看。”
我没再追问。
新婚燕尔,我不想因为这些事闹得不愉快。
可这只是开始。
婚后第一个月发工资,婆婆就找上门了。
“丽娜啊,你们年轻人不会管钱,妈帮你们攒着。”
我说不用,我自己会存。
“你这孩子,”婆婆拉着我的手,“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你把工资卡给我,每个月我给你两千零花,剩下的我都帮你存起来,将来给你们买房。”
我当时觉得婆婆也是好意,就答应了。
现在想起来,我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那十六万彩礼,婆婆转手就给小姑子买了车。
我们结婚的房子是刘文斌婚前买的二手房,七十平米,还是贷款买的。
每个月房贷四千多,刘文斌说他的工资卡也给了婆婆,房贷都是婆婆在还。
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婆婆真不容易。
后来我才知道,那套房子根本就没还完贷款,婆婆只是每个月转四千块到我卡上,让我去还。
而那四千块,就是从我的工资里扣的。
也就是说,我拿自己的钱还自己的房贷,婆婆一分没出,还落了个好名声。
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我怀孕那年。
我怀孕两个月的时候,孕吐特别厉害,吃什么吐什么。
医生说我营养不良,建议我请假在家养几天。
我跟婆婆说想请假。
婆婆说:“别请假,请假扣全勤奖。你这孩子就是不皮实,我怀文斌的时候,上班上到临产。”
我没敢请假。
每天硬撑着去上班,中午吃不下饭,就喝点白粥。
一个礼拜后,我在公司晕倒了。
同事把我送到医院,医生说有流产的征兆,必须住院保胎。
我躺在病床上,婆婆来了。
她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样了,而是问:“你请假了?那这个月全勤奖没了?”
我说妈,我住院呢。
“住什么院,不就是孕吐吗?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你娇气。”
刘文斌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婆婆天天念叨住院费太贵。
第四天,我自己办了出院。
回家又躺了一个礼拜,孕吐还是没好,吃什么吐什么。
有一天中午,我实在饿得难受,想煮点粥喝。
打开冰箱,什么都没有。
打开柜子,只有一包挂面。
我煮了碗挂面,刚吃两口,全吐了。
那天下午,婆婆炒了红烧肉,炖了排骨汤。
我闻到那个味道就恶心,一口都吃不下。
婆婆和小姑子吃得满嘴流油。
小姑子说:“妈,嫂子不吃,咱们多吃点。”
婆婆说:“她不吃拉倒,省得浪费。”
我躺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说笑声,眼泪一直往下掉。
三周后,我流产了。
医生说跟营养不良有关系。
刘文斌在病床边叹气,说:“下次注意点。”
婆婆走进来,第一件事不是安慰我,而是问:“你的医保卡呢?妈去帮你办报销。”
我把医保卡递给她。
她拿着就走了,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
我想到结婚这三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
十六万彩礼,三年工资,每个月只花两千。
两千块要买衣服、买化妆品、交电话费、偶尔出去吃顿饭。
钱根本不够花。
不够花就只能省着。
我不买衣服,不买化妆品,不出去吃饭。
三年下来,我像个黄脸婆。
而小姑子刘雅琪呢?她不上班,每天逛街、美容、买包。
她在朋友圈发照片,每一张都神采飞扬。
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她的微信聊天记录。
她说:“我嫂子就是个提款机。”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可我还是忍了。
刘文斌说他妈也不容易,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我也就信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垃圾桶里捡剩菜被婆婆撞见。
婆婆给了我五十块。
那五十块,像一把刀子,把我最后一点尊严都割碎了。
我躺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看着手机银行的余额:三块六毛八。
旁边传来婆婆和小姑子的笑声:“妈,我那个男朋友说,要是嫁妆少了他家不娶。”
“要多少?”
“八十万。”
“那么多?妈手里也没这么多钱。”
“你不是有我嫂子的工资卡吗?让她再多交点呗。”
“也对,反正她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
我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去。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提款机。
一个可以随时多要钱的提款机。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银行工作。
我拨了过去。
“喂,林琳吗?我是丽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婆婆用我的名义贷款,我不知情,怎么帮我脱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丽娜,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问清楚。”
“最好先保留证据,比如她诱导你签字的录音,或者你明确拒绝的微信记录。然后去银行做身份认证锁定,防止她继续用你的身份借款。”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冷得要命。
我蜷缩在被子里,嘴唇在发抖。
可我的手却一点也不抖。
因为我想通了。
02
第二天早上,婆婆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丽娜,喝点粥。”
我说谢谢妈。
“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心疼你。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能捡剩菜吃呢?”
我说我知道错了。
“这就对了,”婆婆笑着拍拍我的手,“你放心,以后妈会多给你点零花钱。”
我说好。
喝完粥,我去上班。
走在路上,我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不是走路轻,是心轻。
以前我心里压着的东西太多了,怕得罪婆婆,怕刘文斌难做,怕离婚了被人笑话。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只想搞清楚一件事:他们到底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钱。
公司财务系统里有一个功能,可以查个人的银行流水。
我用午餐时间,把自己的所有银行卡流水都调了出来。
结婚三年,我的工资卡、奖金卡,一共进账一百零六万。
其中,转账给婆婆的,一共有八十三万。
剩下的二十三万,一部分还了房贷,一部分日常花销。
而我每个月花在自己身上的,最多不超过两千。
其中还包括一日三餐、地铁费、电话费。
我看着这个数字,笑了。
八十三万。
能干多少事啊。
可以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可以买一辆不错的车。
可以让我爸妈过上更好的日子。
可这些钱,全进了婆婆的口袋。
我继续查,发现婆婆的钱也没闲着。
她隔三差五就转给小姑子,有时候五千,有时候一万。
最多的一个月,转了八万。
我看了看时间,那是我流产住院的那个月。
小姑子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一只限量款的包,标价八万。
配文:谢谢妈妈给我的安慰。
我流产的时候,小姑子在买包。
婆婆用我的钱,给她女儿买包。
我坐在工位上,浑身发抖。
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半天,才打出一行字:刘文斌,你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又发了一条:晚上回家,我有事跟你说。
半个小时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就这一个字,没有多问一句。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刘文斌正在沙发上看手机。
婆婆和小姑子在看电视。
我说:“文斌,我有事跟你商量。”
他说什么事。
“妈让我以后每个月上交三万八,只留两千。”
“那就听妈的呗。”
“两千块不够我花。”
“怎么不够?我一个月才花一千,你两千够多了。”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他是我的丈夫吗?
他真的是那个在婚礼上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人吗?
“文斌,你能不能让妈别管我们的钱了?我已经二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
婆婆从沙发上站起来:“丽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妈好心帮你们攒钱,你还嫌妈多管闲事了?”
我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妈会私吞你的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想让妈管?你是不是跟外人说了什么,让别人笑话我这个当婆婆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小姑子在旁边帮腔:“嫂子,我妈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月四万,花两千就够了,剩下三万八存起来,以后生孩子了用。”
“我现在就想生,但我想先把钱拿回来自己管。”
“你一个女人家管什么钱?让妈管着多放心。”
刘文斌站起来:“丽娜,你就别闹了。妈还能害你吗?”
我看着他,心彻底凉了。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外面传来婆婆的声音:“你看看,你看看,现在的儿媳妇,都让惯坏了。我帮她攒钱,她还怪我。”
“妈,你别生气,嫂子不懂事。”
“就是不懂事。我跟你说,明天我就去找她,让她把工资卡交出来。不交不行。”
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支笔。
笔尖戳进掌心,疼得我直抽冷气。
可我没哭。
因为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妈。
我爸妈一辈子省吃俭用,供我读完大学。
他们知道我工作好,每个月都打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总是说好,什么都好。
他们问工资够不够花,我说够。
他们问婆婆对你好不好,我说好。
他们问刘文斌疼不疼你,我说疼。
其实一点都不好。
可我不敢说。
我怕他们担心。
我妈今年五十七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我爸五十九,还在工地上干活。
他们每个月挣的钱,一半给我妈买药,一半省下来给我攒着。
有一次,我爸说:“闺女,爸给你攒了五万块钱,等你生孩子了给你。”
我说不用,您自己留着花。
“爸不花,都给你留着。”
想到这些,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我在这边被婆婆欺负,那边我爸在工地上搬砖。
我凭什么不反抗?
凭什么?
第二天,我在公司找了个律师朋友咨询。
律师姓王,是个中年女人,说话很干脆。
我把情况说了,她听完后问我:“你婆婆用你的名义贷款了吗?”
“应该还没有,但我听到她想。”
“那你得赶紧采取措施。一旦她用你的名义签了贷款合同,你要证明不是你签的,就得做笔迹鉴定,甚至要打官司。”
“那我的工资卡在她手里呢?”
“这个倒没什么,你的工资卡密码还在你手里就行。只要你不告诉她密码,她就没办法取钱。”
“可她拿着我的卡,万一她去银行办理业务呢?”
“现在的银行办理业务都要本人到场,除非她有你的人脸识别或者验证码。”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上面显示有一笔转账待确认。
金额:三万八。
收款人:邓桂芳。
我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转的账?
我不记得。
王律师看了一眼:“你是不是绑定了自动转账?”
我仔细一看,果然,我的工资卡开通了自动转账服务,每个月十五号自动转三万八到婆婆的账户。
“这个是当初她帮你开户的时候就绑定的?”
我说不是,是我后来自己绑的。
“你是不是让她拿着你的手机操作过?”
我想起来了。
有一回婆婆说要去银行办事,让我把手机给她用一下。
我以为她是要借我的手机查什么东西,就没在意。
原来她是用我的手机开通了自动转账。
“你每个月都转三万八给她?”
“嗯。”
“那你自己还剩多少?”
“两千。”
王律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丽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经济控制。”
“经济控制?”
“对。这是一种隐性的家庭暴力。通过控制你的经济来源,让你完全依赖她,失去反抗能力。”
她顿了顿:“很多被家暴的妇女,不是不想逃,是没钱逃。”
“丽娜,你月薪四万,比国内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都挣得多。但你现在身上可能连五百块都掏不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钱包。
里面有一百二十块。
其中一百块还是今早公司发的加班补贴。
我把一百块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看着那个数字。
一百块,能吃五碗拉面。
加上我卡里的三块六毛八,就是一百二十三块六毛八。
这是我看病、吃饭、坐地铁的全部家当。
“我能起诉她吗?”我问。
“起诉可以,但有个问题。你自愿把工资卡交给她,签了协议,在法律上这叫赠与行为。很难定性为侵占。”
“那我该怎么办?”
王律师想了想:“你可以采取一个办法,叫‘以退为进’。”
“怎么以退为进?”
“她不是要你多交钱吗?你就交。而且要比她要求的交得更多。让她觉得你完全被控制住了。当她放松警惕的时候,你就可以找机会拿到证据,比如她挪用你资金的转账记录,或者她利用你的身份证贷款的凭证。”
“可那样的话,我的钱不是全给她了?”
“你现在的钱不也全给她了吗?区别在于,你现在是被动的,她是主动的。如果你主动交,就可以留一手,保留证据。”
“等到证据齐全了,你就可以翻盘。”
我低头想了很久。
这个办法听起来很冒险。
万一证据没拿到,钱却全部打水漂了呢?
可要是不冒险,我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好,我听你的。”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第一步,把你身上所有的卡全部清空,只留一张能用的银行卡,每个月收两千块生活费。”
“剩下的,全部转给她。”
“第二步,用你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注册一个你婆婆不知道的银行账号。把你妈那边的联系方式填成紧急联系人。”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每次跟她有重大对话,都录音。”
“保留好所有证据,尤其是她泄露你的身份证信息、用你名义贷款的证据。”
我点点头。
“我明白了。”
走出律师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我伸手摸了摸口袋。
里面放着我的身份证、医保卡、工资卡。
一张一张,都是我的命。
从现在开始,我要学会珍惜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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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回到家,婆婆正在客厅里等我。
桌子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纸。
“丽娜,来,坐下来喝口水。”
我坐下,拿起水杯。
杯子里是凉的。
我没喝。
“丽娜,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雅琪要结婚了,男方家里要八十万嫁妆。妈手里没那么多钱,想跟你借点。”
“借多少?”
“五十万。”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放心,这钱妈一定会还的。等雅琪结婚收了礼金,马上就还给你。”
“妈,我没有五十万。”
“你有。你的工资卡不是每个月都进四万吗?半年就是二十四万,一年就是四十八万。你只要熬一年,五十万就有了。”
“可我每个月的钱都给您了。”
“这个好办,以后你不用给我钱了,直接每个月转三万八给雅琪,就当是提前付嫁妆了。”
“那我自己怎么办呢?”
“你不是还有两千吗?够花了。”
我深吸一口气:“妈,两千块真的不够花。我每天坐地铁就要六块,中午吃个盒饭要十五,一天至少花三十块。一个月就是九百。再加上电话费一百,衣服化妆品什么的,怎么也要一千五。我一个月两千,真的不够。”
“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还买什么衣服化妆品?省钱给雅琪结婚才是正经事。”
“可雅琪是她自己的女儿,凭什么让我出钱?”
婆婆的脸沉下来:“丽娜,你这是什么态度?一家人还分你的我的?雅琪是你小姑子,她嫁得好,你脸上也有光。”
“我不觉得有光。”
“你...”
“妈,我工作三年了,每个月给您转工资,自己只留两千。我流产的时候,您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现在雅琪要结婚,您让我出五十万嫁妆。”
“我凭什么?”
婆婆站起来,手指戳着我的额头:“黄丽娜!你是不是觉得嫁到我们家委屈你了?你要搞清楚,要不是我们文斌娶你,你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能有今天?”
“我是农村出来的,但我不比任何人差。”
“好了好了,不跟你吵了。你好好想想,明天给我答复。”
她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小姑子从房间里探出头:“妈,怎么样?她同意了没?”
“别急,妈有办法让她同意。”
“我就不信我制服不了一个儿媳妇。”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纸。
上面写着:借款协议。
借款人:黄丽娜。
借款额度:五十万。
借款用途:刘雅琪结婚嫁妆。
还款方式:按月从工资中扣除,每月三万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借款人同意以上条款,自愿签署。
我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
这次不是我傻。
是我要拿证据。
签完字,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开始说话。
“今天是某年某月某日,黄丽娜记录。婆婆邓桂芳以刘雅琪结婚为由,强迫我签署五十万借款协议。协议内容为每月从我的工资中扣除三万八,用于支付嫁妆。我对此表示强烈反对,但出于家庭和睦考虑,被迫签署。以上是我的真实陈述。”
保存好录音,我又把那张借款协议拍了照,存在加密文件夹里。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一条微信。
刘文斌发来的:妈说你同意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又发:你不用这么勉强,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现在跟我说算了?
早干嘛去了?
我回:没事,既然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的风还在吹,冷得要命。
我裹了裹被子,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也是我“计划”开始的第一天。
04
第二天早上,婆婆敲我的门。
“丽娜,起床了。”
我坐起来,头有点晕。
昨天晚上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
梦见自己掉进一个深井里,怎么也爬不出来。
“妈,我今天请假。”
“请什么假?你一个月请多少假了?”
“我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就是矫情。你这种女人就是欠收拾,一天到晚喊不舒服。”
我没说话。
她继续:“你赶紧起来,我今天约了银行的人,你跟我一起去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
“把你那张工资卡改成雅琪的卡,以后钱直接转到雅琪账上。”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动真格了。
“妈,您不是说借钱给雅琪吗?怎么变成直接转给她了?”
“借跟转有什么区别?反正你这五十万也是要出的。直接转到雅琪账上,省得她来回倒腾。”
“可那是我的工资。”
“你的工资怎么了?你嫁到我们家,你的就是我的。我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妈,这不合理。”
“不合理?我供你吃供你穿,你跟我说不合理?”
手在口袋里攥着手机。
录音开着。
“妈,我想跟您商量一下。这个月先转三万八给雅琪,剩下的等以后再说,行吗?”
“不行,今天必须改。”
“那我没办法接受。”
“你没办法接受?你是不是觉得我欺负你了?”
她指着我,声音越来越大:“黄丽娜,你要是敢不去,我就让文斌跟你离婚!”
我说:“好,那离婚吧。”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客厅。
刘文斌正在吃早饭。
“文斌,你妈说今天让咱们去办离婚,你觉得呢?”
他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丽娜,你说什么?”
“你妈说,如果我不把工资卡改成雅琪的,就让你跟我离婚。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就离吧。”
“妈,你什么时候说的?”
婆婆追出来:“你别听她胡说!我就是说说而已,谁让她不听话!”
“妈,婚是我跟丽娜结的,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
“你是我妈没错,但你也不能替我做主。”
刘文斌站起来:“丽娜,你别生气,我去跟妈谈。”
他拉着婆婆去了里屋。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空落落的。
没多久,刘文斌出来了。
“丽娜,我跟妈说好了,以后你的工资你自己管。”
“真的?”
“真的。”
“那昨晚说的五十万嫁妆呢?”
“那个...妈说要不你先借二十万,剩下的她再想办法。”
我看着他:“文斌,二十万也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但你也看到了,雅琪都怀孕了,要是不结婚,传出去不好听。”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丽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什么样?以前我是傻瓜。”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行,二十万就二十万。但是有个条件。”
“你给我写个借条,把二十万借款写下。以后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扣,但不能扣超过一万。”
“好,我写。”
他拿出纸笔,写了借条。
我看着那行字:黄丽娜借给刘文斌二十万元,用于刘雅琪结婚嫁妆。
签上名,按上手印。
我把借条收好。
“文斌,以后咱们的钱,还是分开放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钱我管,你的钱你管。咱们的房贷、生活费,AA制。”
“丽娜,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划清界限,是保护自己。”
他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想开了。”
那天晚上,我回公司加班。
坐在工位上,我把手机里的录音、借条、借款协议,全部整理好,存了三个备份。
一个存在手机里,一个存在U盘里,一个存在云盘里。
这些都是证据。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跟他们对簿公堂,这些都是我的武器。
做完这一切,我关了电脑。
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灯火通明,像一条流动的河。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女人这一辈子,最大的靠山不是娘家,不是男人,而是自己。
我点了点头。
对,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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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来的半年,我开始了我的“计划”。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我先给自己留两千,剩下的三万八准时转到婆婆账户上。
婆婆每次收到钱,都会截图发到家庭群。
“丽娜这个月又转了三万八,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小姑子回:“嫂子真厉害,我什么时候能挣那么多钱啊。”
刘文斌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看着这些消息,面无表情。
其实我也很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客气”?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都假。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半年来,我住在楼下阴面的小房间。
房间里没有暖气,冬天特别冷。
我裹着两床被子,还是冻得发抖。
有一次感冒了,发了三天高烧。
刘文斌来看过我一次,端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
“多喝点热水。”
我说谢谢。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关上,我拿起那杯水,慢慢喝完。
水是温的,已经不烫了。
我喝完水,又把被子裹紧,继续睡。
第二天,高烧还是没有退。
我挣扎着起来,去药店买了退烧药。
药店的阿姨认识我,每次都问:“姑娘,你怎么又来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说没有,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你这孩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糟蹋。”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出了药店,我沿着马路慢慢走。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我看到一个卖包子的摊子,包子刚出笼,冒着热气。
肚子咕咕叫。
可我掏出钱包一看,里面只有十五块。
一个包子三块,我买了五个。
就站在路边吃了。
包子很烫,烫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可我还是大口大口地吃。
因为我知道,如果不吃,今天就撑不过去。
吃完包子,我去公司上班。
同事小林问我:“丽娜,你怎么气色这么差?是不是没吃好?”
我说吃好了,早上吃了五个包子。
“五个包子?你平时不都是吃一个包子喝一杯豆浆的吗?”
“今天突然想吃。”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疑问。
我没解释。
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丽娜,你还好吧?要是不行的话,就请假回去休息。”
“没事,我挺好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班后,我去了医院。
医生给我做了检查,说营养不良加贫血,需要好好调养。
我说好,我会注意的。
走出医院,我看着手里的一沓单子。
每张单子上都写着:营养不良、贫血、免疫力低下。
我小心翼翼地把单子收好,放在包里。
证明我确实过得不好。
证明那些钱确实没有花在我身上。
回到家,婆婆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小姑子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红烧肉。
“嫂子回来了?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去厨房自己盛。”
我说吃了。
“那你喝碗汤吧,妈炖了排骨汤,可香了。”
我说不用了,我回屋了。
走进房间,关上门。
我坐到床边,打开手机银行APP。
屏幕上显示:余额三块六毛八。
距离下一次发工资还有七天。
七天,三块六毛八。
我算了算,一天能花五毛二。
五毛二能干嘛?什么都干不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家庭群里有新消息。
婆婆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桌子菜,红烧肉、排骨汤、清蒸鱼、炒青菜。
配文:今天晚上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小姑子回:妈,你真好。
刘文斌回:辛苦妈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馋的,是气的。
我辛辛苦苦挣的钱,给他们改善了生活。
而我自己呢?
连一碗排骨汤都喝不上。
我把照片截图保存,然后关上手机。
睡觉吧。
梦见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