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年初二，本该是热热闹闹走亲访友的日子，我家门口却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八十个九旬老人，拄着拐杖，坐着马扎，把我家那两扇刚贴了新春对联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带头的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二太爷，他颤颤巍巍地指着我爸的鼻子骂：“周建国！你儿子在外面发了大财，回来就拿二百块钱打发叫花子？我们这些老骨头今天就死在你家门口，不一人再给五百，谁也别想出门！”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我妈在屋里急得直掉眼泪。
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这出闹剧，冷笑了一声。
01.
事情得从两天前说起。
我叫周明，在深圳做电商，这两年运气好，赶上了风口，赚了点小钱。今年春节，我想着衣锦还乡，给村里做点好事。
腊月二十八那天，我开着那辆新买的宝马X5回了村。车刚进村口，就被一群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围住了。
“哎哟，这不是老周家的明子吗？这车真气派，得好几十万吧？”
“听说在外面当大老板了，这一年不得赚个百八十万的？”
我摇下车窗，递了一圈中华烟，笑着应付着。
回到家，我跟爸妈商量，说想给村里九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发两百块钱红包，算是给老人们拜个年。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听这话，眉头皱成了“川”字：“明子，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是咱们村的情况你不知道，这钱……不好发啊。”
“有啥不好发的？不就是图个喜庆吗？”我不以为然，“我都算过了，村里九十岁以上的老人也就八十个左右，一人两百，也就一万六，我出得起。”
我妈也在旁边劝：“是啊老头子，儿子出息了，想回报乡亲，这是好事。再说了，二百块钱也不多，就是个心意。”
我爸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大年三十那天一早，我就让村支书在村里的广播大喇叭里喊了一嗓子：“各位乡亲父老请注意，老周家的周明，为了回馈家乡，特意给村里九十岁以上的老人准备了春节红包，每人两百元！请符合条件的老人或者家属，拿着户口本到村委会领取！”
这一嗓子下去，村委会门口瞬间排起了长龙。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一个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心里暖洋洋的。
“大爷，您慢点，这是您的红包，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大娘，这是您的，拿好了啊，别弄丢了。”
老人们领到钱，个个笑逐颜开，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谢谢”、“好孩子”。
那一天，我觉得自己这钱花得真值。
可是，好景不长。
到了下午，就有几个稍微年轻点的村民在村委会门口晃悠，阴阳怪气地说着闲话。
“切，才二百块钱？打发叫花子呢？听说他那车都一百多万，就拿这点钱出来装好人？”
“就是，隔壁村那个王大头，人家回来给全村发油发面，一人五百呢！这周明还是太抠了。”
我听到了，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多想，觉得也就是几句酸话。
谁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初一一大早，我家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02.
来的是村里的王婶，平时跟我妈关系还不错。
她一进门，就拉着我妈的手，神神秘秘地说：“大妹子，你们家明子是不是发错钱了？”
我妈一愣：“发错啥钱了？不是一人两百吗？”
“哎呀，你不知道！”王婶压低声音，“现在村里都传开了，说你们明子在外面赚了几千万，回来就给老人发二百，这是看不起咱们村的老人！还说……还说你们家这是在‘买寿’，拿老人的福气给明子挡灾呢！”
“放屁！”我妈气得脸都红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我儿子那是好心！”
“我也知道是好心，可别人不这么想啊。”王婶叹了口气，“特别是二太爷，他昨天领了钱回去，就被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给骂了。说二百块钱连顿酒都喝不起，还不够丢人的。二太爷气不过，说要来找你们说道说道。”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王婶的话，心里的火苗一点点窜了上来。
买寿？挡灾？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婶，您别听他们瞎说。”我走过去，给王婶倒了杯茶，“我周明行得正坐得端，这钱就是给老人们买点糖果瓜子过年的，没那么多说道。”
王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那杯茶喝了，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以为这事儿也就这样了，毕竟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也管不了。
可是到了晚上，情况就不对劲了。
村里的微信群里，开始出现各种奇怪的言论。
有人发语音说：“周明那小子太不地道了，赚了钱就忘了本。咱们村当年修路，他家可是出了最少的钱，现在回来装大款？”
还有人说：“那二百块钱我都不稀罕领！简直是侮辱人！”
更过分的是，有人直接@我：“周明，你要是真有心，就一人发一千！不然就别在这儿假惺惺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气得手都在抖。
我爸坐在旁边，抽着旱烟，一言不发。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明子，早就跟你说了，这钱不好发。”我爸磕了磕烟袋锅子，“咱们村有些人，就是‘恨人有，笑人无’。你给少了，他们嫌你抠；你给多了，他们又觉得你显摆。难啊！”
“爸，我这也是为了给咱们家争光啊！”我很委屈。
“争光？”我爸苦笑了一声，“在有些人眼里，咱们这不是争光，是招恨。”
那一夜，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明白，明明是做好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03.
初二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我是被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吵醒的。
“周建国！出来！把你家那个大老板儿子叫出来！”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跑到阳台上一看，顿时傻了眼。
我家门口，黑压压地全是人。
那些昨天还笑眯眯地领着红包的老人们，今天一个个都像是变了个人。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雷锋帽，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轮椅，还有的直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大门口。
足足有七八十号人，把我家门口那条本来就不宽的水泥路堵得严严实实。
带头的正是二太爷。
他今年九十八了，是村里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老人。此时他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搬来的），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气势汹汹地指着我家大门。
在他身后，站着一群中青年，那是这些老人的儿孙们。他们一个个抄着手，叼着烟，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甚至还有人拿着手机在直播。
“老铁们！快看啊！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大老板周明家！昨天拿二百块钱羞辱我们村的老人，今天我们来讨个公道！”
我爸已经打开了大门，正站在门口跟二太爷解释。
“二叔，您这是干啥啊？大过年的，咱们有话好好说。”我爸陪着笑脸，递上一根烟。
二太爷一把将烟打掉，龙头拐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三下。
“周建国！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就问你，你儿子是不是赚了大钱？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老不死的？”
“二叔，您这话说的，明子那是孝敬您老的啊！”
“孝敬？呸！”二太爷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二百块钱叫孝敬？那是打发叫花子！隔壁村发五百，你们发二百，这是在打我们全村老少爷们的脸！”
“对！必须补齐！”
“不给五百就不走！”
后面的人群开始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我妈在屋里急得直哭：“这可咋办啊？这大过年的，让人堵着门骂，咱们家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啊？”
我看着下面那张张扭曲的脸，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我穿上衣服，冲下楼。
“周明出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我走到门口，把脸色苍白的父亲拉到身后。
“二太爷，各位乡亲。”我尽量压住火气，大声说道，“我周明自问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那一万六千块钱，是我的一点心意。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我不欠大家的，更没义务给大家发钱！”
“哟！听听！听听！”
二太爷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跳了出来，那是二太爷的孙子，叫赵强，是个出了名的二流子。
“大老板说话就是硬气啊！没义务？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看着长大的？你忘了你家困难的时候是谁借给你们粮食的？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赵强，你少在这儿道德绑架！”我指着他，“我家困难的时候，借粮食的是隔壁王婶，不是你！你那时候还抢过我的书包！”
“你！”赵强脸一红，随即恼羞成怒，“少废话！今天你要是不一人再拿五百出来，我们就让这些老人死在你家门口！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出门！”
04.
“死在我家门口？”
我气笑了。
看着眼前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有的神情麻木，有的跟着起哄，有的甚至还在互相聊天，仿佛这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聚会。
而他们的儿孙们，却一个个像恶狼一样盯着我，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这哪里是来讨公道？这分明是来抢劫！是赤裸裸的勒索！
“各位爷爷奶奶。”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些老人，“你们真的觉得，我该给你们这钱吗？这钱给了你们，你们能花到自己身上吗？还是转手就被你们这些‘孝顺’的儿孙拿去打牌、买烟、换手机了？”
老人们有些动容，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偷偷看向自己的儿孙。
“少挑拨离间！”赵强急了，冲上来就要推我，“给钱！痛快点！别逼我们动手！”
“动手？”
我冷冷地看着他，“赵强，你是想袭警吗？”
“袭警？你报个警试试！警察来了也得讲道理！我们这是民事纠纷！再说了，法不责众，我们这么多人，警察敢抓谁？”赵强一脸无赖相。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起哄：“对！不给钱就不走！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我爸在后面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说：“明子，要不……就给点吧？破财免灾，别把事情闹大了。”
我回头看了看父亲那张满是皱纹、写满无奈和恐惧的脸。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的父亲，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来不敢跟人红脸。他为了这个家，忍气吞声了一辈子。现在我出息了，本想让他挺直腰杆做人，却反而让他陷入了这种境地。
我不能退缩。
如果今天我退了，以后我们家在这个村里就真的永远抬不起头了。他们会像吸血鬼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来敲诈，直到把我们吸干为止。
“爸，您别管。”
我轻轻推开父亲的手，转身走回屋里。
“哎？他干嘛去了？是不是拿钱去了？”
“肯定是被吓住了！我就说嘛，这种有钱人最怕事！”
外面传来一阵得意的哄笑声。
我走进书房，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红色的本子。那是年前我特意去办的，本来没想用上，没想到……
我拿起那个红本本，又从旁边拿出一叠文件。
走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吵闹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我手里的东西。
“钱呢？钱拿来了吗？”赵强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钱，我没有。”
“什么？！”
人群瞬间炸锅了。
“没钱你拿个破本子出来干什么？”
“耍我们是吧？兄弟们，给我砸！”
赵强一挥手，几个年轻人就要冲上来。
“慢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