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牵着毛驴去邻村退亲那姑娘正在给猪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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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周家村,我娘逢人就说孙秋月是个扫把星,谁娶谁倒霉。

说她跟人打过架,为野男人跟家里闹,命硬克亲,连她家的牛都被她克死了。

这些闲话像长了翅膀,十里八乡传了个遍。

我信了,牵着毛驴去退亲。

“退亲的话就别讲了,先帮我把猪槽添满。”孙秋月头都没抬,手里的木瓢一勺一勺往猪食槽里倒。

我愣住了——这跟我娘说的“又哭又闹撒泼打滚”完全不一样。

01

我娘常说,邻村的孙秋月是个命硬的人,谁沾上她谁就要倒霉。

那天早上,我牵着家里唯一那头黑毛驴,心里头乱得像被猫抓过的线团。

我娘把退亲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半个月,我耳朵都起了茧子。

她说孙秋月都二十二了,在这十里八乡算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能攀上我们周家,那是她家祖坟冒了青烟。

她还说,我只要一开口提退亲,孙家肯定会又哭又闹,抱着我的腿不撒手。

可我走到孙秋月家猪圈旁边的时候,她正一勺一勺往猪槽里添猪食,连头都没抬起来看我一眼。

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蓝色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晒得发红的小臂。

她脸上沾着几片碎草叶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太阳穴上,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但腰杆挺得笔直。

“退亲的话就别讲了,先帮我把猪槽添满。”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我耳朵里。

我当时就愣住了,手里的缰绳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跟我娘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头黑毛驴好像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用蹄子刨了两下地,打了个响鼻。

“还愣着干什么?”孙秋月终于斜了我一眼,那眼神亮得像冬天井里的水,冷得要命。

她朝墙边努了努嘴:“那边的瓢,那边的桶,自己动手。”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明明是来退亲的,是来告诉她我们周家“不要”她了,我应该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可现在她指挥我干活,倒像是她花钱雇来的长工。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把声音提高了两度:“孙秋月,我今天来不是帮你喂猪的。”

“我知道。”她手上的活一点没停,连看都不看我,“我爹娘在地里干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家里就我一个人。”

“你提退亲的事,是想跟我说,还是想跟我爹娘说?”

这话问得我一下子噎住了。

对啊,这种事情按理说得跟长辈说。

我一个大小伙子,跑来跟个姑娘当面说“我不要你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娘的意思是让我先来探探口风,把事情挑明了,让她们家有个心理准备,过两天她再请个媒人正式上门走个过场。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是想跟我爹娘说,就先等着。”孙秋月说,“你要是想跟我说,也行,但你总得让我把手里的活干完吧?”

“这几头猪饿得嗷嗷叫,我心里不静,没法跟你谈事。”

她说话慢悠悠的,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口上。

猪圈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那几头大肥猪挤在槽边,哼哼唧唧吃得满嘴都是。

我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一坨鸡屎。

“镇上长大的,闻不惯这个味吧?”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家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算不上城里人,但确实比他们这些种地的要干净些。

我娘也总说,我以后是要接手家业的,不能娶个一身土腥味的乡下丫头。

“没、没有。”我嘴硬地说。

“那就过来帮忙。”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好像根本没打算给我拒绝的余地。

我鬼使神差地真的走了过去。

那只木桶里是煮熟的猪草、米糠和一些剩饭剩菜搅在一起的东西,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我拿起那个比我脸还大的木瓢,学着她的样子舀了一瓢,颤颤巍巍倒进猪槽里。

结果猪食溅出来,甩了我一裤腿。

“笨手笨脚的。”她又说了我一句。

我这辈子除了我爹,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到头顶了。

“孙秋月!你别太过分了!”我把瓢往桶里一扔,声音大得连猪都吓了一跳。

“我周海波今天来是跟你说清楚的,我娘不同意这门亲事,这亲我们退定了!”

说完这句话,我大口喘着气,觉得心里总算痛快了一点。

终于说出来了。

猪圈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猪吃食的吧唧声。

孙秋月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慢慢地直起腰,转过身正对着我。

她就那么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像两口深井,我看不清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我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后背凉飕飕的。

“说完了?”她问。

“说、说完了。”我梗着脖子回答。

“因为我是个扫把星?”她又问。

我心里猛地一惊,她怎么知道的?

我们两家订亲是去年春天的事,那时候媒人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她勤快能干、孝顺父母,是这一带最好的姑娘。

我娘也悄悄去看过她,回来说那姑娘长得周正,手脚也麻利,配得上我。

可就在一个月前,风向全变了。

我娘从外面听回来一堆闲话,说孙秋月在她们村跟人打过架,把村长家的侄子给打破了头。

说她不知检点,为了一个外村来的男人跟自己家里闹。

还说她命硬克亲,她家前两年养的牛莫名其妙就病死了,去年她奶奶也是在她跟前摔了一跤就去了。

这些话越传越难听,最后就汇成了一句——孙秋月是个扫把星,沾上谁谁倒霉。

我娘信了,拍着大腿后悔得不行,说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定了这么个丧门星进门。

从那天起,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赶紧去退亲,说什么“咱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要是娶了她,咱家就完了”。

我被她念叨得头都大了。

其实我对孙秋月没什么感觉,订亲后总共就见过两面。

一次是在镇上的集市,隔着人群远远看了一眼;

一次是去年中秋,她跟着她爹来我家送节礼,低着头喊了我一声“周海波哥”,脸红得像块红布。

我对她的印象就是个普普通通、有点害羞的农村姑娘。

我不信那些神神叨叨克亲的说法,但是跟人打架,还为了野男人跟家里闹,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周海波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不能娶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

所以我今天来了。

我以为这会是一场艰难的拉锯战,没想到她自己把最难听的话给捅破了。

“谁、谁说的。”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你们家没说,那为什么要退亲?”孙秋月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家……”我的脑子飞快转着,“我娘觉得……觉得我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

这是我娘教我的说辞,她说这样说既能退了亲,面子上也好看点,不伤人。

孙秋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凉。

“门不当户不对?”她重复了一遍,“订亲的时候怎么不说门不当户不对?”

“那时候媒人说,你们家就一个镇上的小卖部,算不得什么大户人家。”

“我家虽然是种地的,但有二十亩水田、两座山头,一年到头的收成不比你家小卖部赚得少。”

“她说我们两家正正好,是良配。”

她一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这些话,当初媒人确实说过。

我爹也觉得,孙家家底殷实,比我们家这种看起来光鲜实际没多少存货的要强。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小声嘟囔。

“是啊,此一时彼一时。”孙秋月点点头,“一个月前,你们家还托人带话说等秋收完了就过来商量办喜事的日子。”

“一个月后,你就牵着毛驴来退亲了。”

“周海波,你告诉我,这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得我生疼。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审问的犯人,心里那点理直气壮全都没了,只剩下心虚。

“没什么……”

“没什么?”她打断我,“没什么,我孙秋月就平白无故从一个‘顶好的姑娘’变成了你们家‘门不当户不对’的人?”

“周海波,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躲躲藏藏的。”

“你今天来,不就是听了那些风言风语吗?”

“你直接问我,我全都告诉你。”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我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这么刚,这跟我印象里那个低着头会脸红的姑娘完全是两个人。

我娘说得对,她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又有点莫名的佩服。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跟你们村长家的侄子吴大彪打过架?”

“是。”她答得干脆利落。

我心里一沉。

“为什么?”

“他嘴巴不干净,该打。”

“他怎么不干净了?”

孙秋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从旁边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水开始洗手。

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把手上的泥和猪食仔仔细细冲干净,又用挂在墙上的破毛巾擦了擦。

然后她才重新看向我。

“有些话,从一个姑娘嘴里说出来不好听。”

“你真想知道?”

我点了点头。

“他调戏村里的一个新媳妇,人家刚过门没多久,男人出去打工了。”

“他把人堵在小路上,动手动脚,说的话脏得没法听。”

“我正好碰见了。”

“我就把他给打了。”

我愣住了,这跟我听到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你……你把他打伤了?”

“嗯,我拿打猪草的镰刀在他胳膊上划了道口子。”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姑娘也太虎了。

“那……那为了野男人跟家里闹的事呢?”我又问。

这个问题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看到孙秋月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那双一直很亮的眼睛也一下子暗了下去。

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猪圈里又只剩下猪的哼唧声,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我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天大的错问题。

过了好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她才用一种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那不是野男人。”

“那是我哥。”

“你哥?”我更糊涂了,“你家不是就你一个女儿吗?”

媒人当初说得清清楚楚,孙家就一个独生女,所以才想招个女婿,以后好给他们养老。

这也是我爹娘当初点头的原因之一,他们觉得没有小舅子小姨子,以后麻烦事少。

“我哥……是我爹娘捡来的。”

孙秋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02

我彻底懵了,捡来的哥哥?这又是什么情况?

孙秋月没管我什么表情,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我哥叫孙青松,比我大五岁。”

“听我爹说,是有一年冬天在山路上捡到的,那时候他才七八岁,发着高烧,差点就没命了。”

“我爹娘看他可怜,就把他抱回了家,当亲儿子一样养。”

“我哥很争气,读书特别厉害,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县里高中的人。”

“他上高中的学费,是我家卖了一头牛凑的。”

我心里一动,想起了那个传言——说她家养的牛莫名其妙病死了,原来是被卖了给她哥交学费。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是省城的大学,很好的那种。”

说到这里,孙秋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骄傲的神色。

“可是上大学要好多钱,我家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我哥说他不上了,他要去打工挣钱给我攒嫁妆。”

“我爹娘不同意,我也不同意,我们全家都觉得他是个有出息的人,不能因为钱耽误了一辈子。”

“为了给他凑学费,我爹把家里准备给我盖新房子的木料都卖了。”

“我娘把她的嫁妆,一对银镯子,也当了。”

“我也偷偷把攒了好多年的压岁钱都拿了出来。”

“就这么东拼西凑,才勉强凑够了第一年的学费和路费。”

我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从来不知道上学对于有些人来说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

我的学费都是我妈从小卖部里直接拿钱交的,从没为这个发过愁。

“那你哥现在在哪儿?”

“他在省城。”孙秋月说,“他一边上学一边在外面打好几份工,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回来。”

“他说等他毕业了找到了好工作,就把我们全家都接到城里去。”

“他说要给我买最好看的嫁妆,让我风风光光地出嫁。”

她的眼圈有点红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些难听的传言了。

一个不是亲生的哥哥,一个考上大学的穷小子,一个漂亮又能干的妹妹。

在农村这种地方,太容易被人编排出各种肮脏的故事。

“所以你跟家里闹,就是因为你哥?”

“嗯。”孙秋月点点头,“吴大彪他们到处说我哥的闲话,说他不是我爹娘亲生的,是个野种,说他赖在我家不走是想图我家的家产。”

“还说……还说我跟我哥不清不楚。”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气不过,就跟他们吵,跟他们打。”

“我爹娘胆子小,怕得罪村长,就劝我忍一忍。”

“我不肯忍,我觉得我哥没错,我们家也没错。”

“我就跟我爹娘吵了几句,说他们太窝囊了。”

“这事就被人传成了我为了野男人跟家里闹翻了天。”

真相像一块大石头砸在我心口,闷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所谓的“扫把星”、所谓的“不知检点”,背后是这样的故事。

一个女孩为了保护家人、维护哥哥的尊严,不惜跟村里最有势力的人对抗。

她不是命硬,她是骨头硬。

我看着眼前的孙秋月,她还是那个穿着蓝布褂子、满身猪食味的农村姑娘。

可在我眼里,她好像完全不一样了,她身上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

那种光让我觉得有点刺眼,又有点向往。

再想想我娘说的那些“扫把星”“丧门星”之类的话,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我们家做的这叫什么事啊,听信几句捕风捉影的谣言就跑来要毁掉一个好姑娘的一辈子。

我手里的缰绳感觉有千斤重。

那头黑毛驴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安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海波。”孙秋月忽然又开口了。

“啊?”我如梦初醒。

“现在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你还要退亲吗?”

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我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退亲?我还怎么有脸说出这两个字?

今天要是真的退了这门亲,那我周海波就不是人,是畜生。

我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

最后我一咬牙,把缰绳往旁边的木桩上一拴,重新拿起那个大木瓢走到猪食桶边。

“猪还没喂完呢。”我说。

说完,我舀起满满一瓢猪食,学着她刚才的样子,稳稳地倒进了猪槽里。

这一次,没有溅出来。

孙秋月看着我愣住了,这次轮到她愣住了。

她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我没看她,就是埋头干活。

一瓢又一瓢,把剩下的那半桶猪食全都倒进了猪槽里。

那几头大肥猪吃得更欢了。

干完活,我把木瓢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活干完了。”我对她说,“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孙秋月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去屋里坐吧。”

她家的堂屋比我想象的要简陋得多,泥土地、砖墙,屋顶的瓦片甚至能看到几丝漏下来的光。

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就一张八仙桌和几条长板凳。

桌上放着一个暖水瓶和几个带豁口的茶碗。

这跟我家那个贴了瓷砖、摆着沙发电视的小卖部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娘要是看到这场景,估计当场就要扭头走人。

孙秋月给我倒了一碗水,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应该是井水。

“周海波,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坐我对面,开门见山地问。

“我……”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想了想才说,“亲不退了。”

这四个字我说得很慢,但是很坚定。

孙秋月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她放在桌上的手也悄悄握紧了。

“为什么?”她问。

“不为什么。”我说,“就觉得这亲要是退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你是个好姑娘,我不该听信那些谣言。”

孙秋月低下头没说话,我看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地耸动。

她在哭,没有声音地哭。

我心里一酸,这个一直表现得那么坚强、那么刚硬的姑娘,终于还是露出了柔软的一面。

她承受了多少委屈啊,被全村人误解,被未婚夫的家人嫌弃,还要被我当面拿着那些脏水来质问。

她该有多难过。

我有点手足无措,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三个字。

孙秋月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我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却带着一丝笑。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不关你的事。”她说,“你肯信我,我就很高兴了。”

“可是周海波,你想过没有?”

“这亲不退,然后呢?”

“你娘那边你怎么交代?”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热血浇得半凉。

是啊,我娘那个脾气,要是知道我不仅没退亲还反过来帮着孙秋月说话,她不把我腿打断才怪。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就头皮发麻。

“我……我会跟我娘说的。”我底气不足地说。

“你怎么说?”孙秋月追问,“你说那些都是谣言?你娘会信吗?”

“你说我打吴大彪是为了救人?你娘会信吗?”

“你说我有个考上大学的哥哥,不是什么野男人?你娘会信吗?”

“周海波,你娘只信她愿意信的东西。”

“在她心里,我孙秋月已经是个坏女人了,这个印象不是你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她的话字字诛心,我无力反驳,因为她说得对。

我娘就是那样的人,固执、偏激、认死理,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那怎么办?”我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没用,在家里听我娘的,在外面被孙秋月几句话就问得哑口无言。

我算什么男人。

“周海波。”孙秋月看着我,眼神里没有鄙视,只有一种很复杂我看不懂的情绪。

“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

“你今天能来,能问我这些话,能选择信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但是我们两家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样吧。”她想了想说,“你先回去。”

“退亲的事就当我不知道,你也别跟你娘说你改主意了。”

“你就说我爹娘不在家,你没见着人,过两天再来。”

“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一点时间。”

“我们都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觉得我把一个天大的难题扔给了她一个人。

“这样……行吗?”

“不行也得行。”孙秋月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平静和坚决。

“周海波,你记住。”

“我们现在要面对的,不只是一桩婚事。”

“是我孙秋月的名声,是我哥的前途,是我们孙家在村里的立足之地。”

“这也是你要娶我的代价。”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把退亲这个选择又重新摆在了我面前。

我心里那个叫“周海波”的小人在疯狂打架,一个声音说算了吧这浑水太深了,你斗不过你娘也斗不过那些流言蜚语,退了亲你还是镇上小卖部的少东家,以后有的是好姑娘;

另一个声音说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人家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现在缩回去,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两个声音吵得我头疼。

最后我一咬牙:“我不后悔。”

“这事,我跟你一起扛。”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孙秋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两颗星星。

03

我牵着那头黑毛驴回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比来的时候还乱。

一进门,我娘就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她一脸急切地问,“事情办妥了?她们家没闹吧?”

我看着我娘那张写满算计和刻薄的脸,心里一阵烦躁。

以前我觉得我娘精明能干,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不容易,可现在我只觉得她面目可憎。

“她爹娘不在家,我没见着人。”我把孙秋月教我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不在家?”我娘的眉毛立刻立了起来,“这老孙家的,是想跟咱们玩拖字诀?”

“我告诉你周海波,这事没得商量!她们家就是拖到天荒地老,这个扫把星咱们家也绝对不能要!”

“知道了知道了。”我敷衍着,想绕过她回自己房间。

“站住!”我娘一把拉住我,“你跟娘说实话,你见到那个孙秋月了没有?”

我心里一咯噔。

“见、见到了。”

“她怎么说?是不是又哭又闹,求你别退亲?”我娘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没有。”我摇摇头,“她什么都没说,就让我等她爹娘回来。”

“哼,算她识相。”我娘冷笑一声,“她要是敢闹,我就去她们村里把她那些丑事全都嚷嚷出来,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听着这些恶毒的话,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了。

“娘!”我甩开她的手,“你能不能别这样!”

“孙秋月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我娘愣住了,好像没想到我敢这么跟她说话。

“嘿!你这孩子,翅膀硬了是吧?”她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背上。

“我怎么了?我不是为你好吗?”

“你被那个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才去见了一面就帮着她说话?”

“她不是狐狸精!”我吼道。

“她跟吴大彪打架,是因为吴大彪调戏村里的新媳妇!”

“她跟家里吵,是为了维护她那个考上大学的哥哥!”

“她家的牛不是病死的,是卖了给她哥交学费的!”

我把我知道的一股脑全吼了出来,感觉自己像个英雄。

我觉得我终于为孙秋月、为真相说了句公道话。

我以为我娘听了这些,就算不马上改变看法,至少也会有所动摇。

可我错了。

我娘听完我的话,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周海波啊周海波,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你才多大年纪,就被个农村丫头片子骗得团团转!”

“这些话是她跟你说的吧?”

“她说你就信啊?你有没有脑子?”

“一个巴掌拍不响,吴大彪为什么不调戏别人,就调戏那个新媳妇?还偏偏被她孙秋月撞见了?这里面就没点猫腻?”

“还有她那个什么哥哥,谁知道是哪来的野种。”

“一个家里一个大姑娘一个小伙子,天天在一个屋檐下,能不出事吗?亏她说得出口,你也信得进去!”

“卖牛交学费?更是笑话!”

“她家那二十亩地,一年收成多少我不知道?会缺这点钱?”

“我看就是她命硬把牛给克死了,没脸承认,才编出这么个瞎话来骗你!”

我娘的一番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把我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念捅得千疮百孔。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无法相信这些话是从我亲娘嘴里说出来的。

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偏见真的可以到这种地步,无论真相是什么,她只信她自己编造的那个版本。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徒劳地辩解着。

“什么不是这样的!”我娘的脸沉了下来,“周海波,我把话给你放这儿。”

“你要是敢跟那个扫把星再有牵扯,你就不是我儿子!”

“这个家你也别待了!”

“你跟她过去吧!”

说完她一甩手,气冲冲地回了里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堂屋里,手脚冰凉。

我爹从里屋走出来,他一直没说话就在旁边默默地抽着烟。

“爹……”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着他。

我爹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娘就是这个脾气,你别跟她拧着来。”

“这事……要不就算了吧。”

“天底下的好姑娘多的是,何必为了一个跟家里闹成这样。”

我爹的话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一直以为我爹是明事理的,他读过几年书,不像我娘那么蛮不讲理,我以为他会支持我。

可他没有,他选择了我娘站在一起,或者说他选择了息事宁人。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心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说不出的愤怒。

“算了?”我冷笑一声,“爹,在你眼里什么事都可以‘算了’吗?”

“一个人的名声,一个人的清白,也可以就这么‘算了’吗?”

“咱们家听信谣言要去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也可以‘算了’吗?”

我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他,“你们都一样!”

“你们都觉得孙秋月是农村来的好欺负!”

“你们都觉得咱们家在镇上高人一等!”

“你们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你们只在乎自己的面子!”

我吼完转身就跑出了家门。

我不知道能去哪儿,就是想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我在镇上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天已经全黑了,街上没什么人。

偶尔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从里面传出打麻将的声音。

我感觉自己像个孤魂野鬼,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镇子外面通往乡下的那条路上。

月光洒在路上亮堂堂的,我想起了孙秋月。

想起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想起她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时那种故作坚强的样子。

我答应过她要跟她一起扛,可我才刚回到家,第一仗就败得一塌糊涂。

我算什么男人。

我越想越窝囊,越想越气,对着空无一人的田野大吼了一声。

吼完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

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像个孩子一样在路边哭得泣不成声。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肩膀。

我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我发小马小刚。

他家是开拖拉机的,经常在镇上和乡下之间跑运输。

“周海波?你咋了?”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大半夜不回家,蹲这儿哭啥呢?”

“是不是又被你娘骂了?”

我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马小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我家的事他都知道。

他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递给我一根烟,我不会抽,被呛得直咳嗽。

“行了行了,别哭了,丢不丢人。”他拍着我的背,“说吧,到底咋回事?”

我抽噎着把今天去孙家退亲以及回家后跟我娘大吵一架的事全跟他说了。

马小刚听完半天没说话,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就说吧,你娘这事办得不地道。”

“那孙秋月我见过几回,我去她们村拉货的时候碰见过。”

“挺好的一个姑娘,干活麻利,见人也客客气气的。”

“她们村里那些烂事我也听过一点。”

“那个吴大彪就不是个好东西,在村里横行霸道没少干缺德事。”

“孙秋月打他,那是为民除害!”

听到马小刚的话我心里好受了一点,终于有个人是站在我这边的。

“可我娘不信啊。”我丧气地说,“她就认定孙秋月不是好人。”

“你娘那是被猪油蒙了心了。”马小刚撇撇嘴,“不过话说回来,周海波,这事确实不好办。”

“你娘那个脾气镇上谁不知道,你想让她改主意比登天还难。”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就听你爹的,‘算了’?”

我摇摇头。

“我不能算了。”

“我答应了孙秋月要跟她一起扛。”

“我要是现在放弃了,我这辈子都看不起自己。”

马小刚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行,是条汉子。”

“不过光有决心可不行,你得有办法。”

“硬碰硬你肯定不是你娘的对手。”

“你得想个招,让她自己把这口气咽下去。”

“什么招?”我问。

马小刚眼珠子转了转,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这事解铃还须系铃人。”

“问题的根源不在你,也不在孙秋月,而在那些谣言。”

“只要把谣言给破了,让你娘亲眼看看她信的那些东西都是假的,这事不就好办了?”

我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只要能证明孙秋月的清白,我娘就算再不讲理,在事实面前她也得低头。

“可……怎么破?”我问,“那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吴大彪是村长的侄子,谁敢出来作证啊?”

“还有她哥的事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这就要看你了。”马小刚拍拍我的肩膀,“你不是想当个男人吗?是男人就别怕事。”

“你得自己去查。”

“去她们村找那些知道内情的人,一个一个地问。”

“人心都是肉长的,总有人会说实话。”

“只要你能找到一个证人或者一点证据,这事就有翻盘的可能。”

马小刚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我心里所有的迷茫。

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充满了力量,对,去查!

我不信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就能被这些脏水给淹死。

“小刚,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对他说。

“谢啥。”马小刚嘿嘿一笑,“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事有风险。”

“吴大彪那伙人不好惹,你要是真去查,他们肯定会找你麻烦。”

“你可得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不怕。”

那一晚我没有回家,在马小刚家的拖拉机上凑合了一宿。

我一夜没睡,脑子里一直在想该怎么去查,从谁开始查,怎么才能让他们开口。

我想了一夜,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04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跟马小刚借了他那辆破自行车,揣上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钱往孙家村的方向骑去。

我没有直接去找孙秋月,我知道她现在肯定也在为这事发愁,我不想再给她增加压力。

而且这件事我要自己来办,我要证明给她看我周海波不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窝囊废,我配得上她。

我的计划是从侧面入手,吴大彪调戏的那个新媳妇是第一个突破口。

只要她肯站出来说话,那孙秋月打人的事性质就完全变了。

我记得孙秋月说过,那个新媳妇的男人出去打工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她肯定很害怕不敢得罪村长家。

所以我不能贸然上门,得想个办法让她信任我。

我骑着车在孙家村的村口停了下来,村子还在晨雾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鸡叫狗叫。

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自行车藏好,然后绕到村子后面,从田埂上悄悄往村里走。

我记得孙秋月说过那个新媳妇家在村东头,我凭着记忆一路摸索过去。

村东头有几户人家,我不知道哪家是,也不敢随便问人怕打草惊蛇。

我就在附近一棵大树下蹲下来悄悄观察。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太阳出来了,村里的人也开始活动了。

我看到从其中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长得挺清秀,但是脸色很苍白,眉宇间带着一股愁容。

她提着一个木桶往村口的井边走去。

我心里一动,直觉告诉我就是她。

我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女人走到井边放下木桶开始打水,她的力气好像不大,摇了好几下才把水桶提上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紧张,我该怎么开口?直接上去问她吴大彪的事?她肯定会吓得掉头就跑。

我正在犹豫,那女人打满了水提着桶颤颤巍巍地往回走。

那桶水很重,她走得很吃力,身子一晃一晃的。

突然她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我心里一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那女人吓了一跳,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大半。

她惊恐地看着我,像只受惊的小鹿。

“你……你是谁?”

“别怕,我没有恶意。”我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跟她保持距离。

“我是周家村的,来这边找人。”我随便编了个理由。

女人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警惕。

“你找谁?”

“我……”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我找张木匠,想让他帮我打个家具。”

张木匠是这一带有名的木工住在孙家村,这个理由应该不会错。

“张大叔家在那边。”女人往村子西边指了指,“你走错了。”

“哦哦,是吗?谢谢你啊。”我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

“那个……我看你提水挺吃力的,我帮你吧。”

说着我也不等她同意,就弯腰把地上的木桶提了起来。

剩下的半桶水在我手里轻飘飘的。

“不用不用……”女人连忙摆手。

“没事,举手之劳。”我笑了笑,“你家在哪儿?我给你送过去。”

女人犹豫了一下,看我长得不像坏人又帮了她,戒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她低着头小声说:“就在前面。”

我提着水桶跟在她后面,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到了她家院子门口她停下脚步。

“就……就到这儿吧,谢谢你了。”

“没事。”我把水桶放在院子里,“你一个人在家吗?看你挺辛苦的。”

我故意这么问。

女人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我男人……出去打工了。”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一个人在家是不容易。”

“特别是……村里要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就更不安全了。”

我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听到“不三不四的人”这几个字,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我。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时机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叫周海波,是孙秋月的……未婚夫。”

女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跟孙秋月不熟。”

她说完转身就要关院门。

“等等!”我急了,一把抵住门,“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想为难你。”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秋月她为了帮你,自己背上了骂名还要被人退婚。”

“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冤枉吗?”

我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靠在门上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我……我也不想的……”

“可是我害怕……”

“吴大彪他叔是村长,我们家惹不起啊……”

“我男人又不在家,我要是得罪了他们,我……我没法活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我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知道我不能逼她,她也是个可怜人。

我蹲下身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我理解你。”

“我今天来也不是非要你站出来作证。”

“我只是想从你这里亲耳听到事情的经过。”

“你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是你说的。”

“我只是想为秋月讨一个公道。”

女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过了好久,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点了点头。

她把我让进了屋里,屋里很简陋跟孙秋月家差不多。

她给我倒了碗水,然后用一种很低很低的声音开始讲述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说的跟孙秋月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天她去地里送饭,回来的路上被喝了点酒的吴大彪给堵住了。

吴大彪对她动手动脚,嘴里说着各种下流的话。

她又怕又急拼命反抗,但力气没他大。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孙秋月出现了。

孙秋月像个天神一样冲过来,一脚就把吴大彪踹倒在地。

然后她捡起地上的镰刀指着吴大彪的鼻子让他滚。

吴大彪从地上爬起来非但不知错还骂骂咧咧,说孙秋月多管闲事,还说了一些更难听的话把那个女人也给捎带上了。

孙秋月气急了就冲上去跟吴大彪打了起来。

混乱中镰刀划破了吴大彪的胳膊。

吴大彪见了血吓得酒都醒了,屁滚尿流地跑了。

“秋月姐……她是为了救我。”女人哭着说,“要不是她,我……我那天就毁了。”

“事后吴大彪家不依不饶,非说秋月姐是故意伤人。”

“秋月姐脾气硬不肯低头,她爹娘没办法只好卖了家里的粮食赔了二十块钱,这事才算完。”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听完她的讲述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简直就是村霸、恶棍,他们不仅欺负人还要颠倒黑白堵住所有人的嘴。

孙秋月她一个人到底扛了多少事啊。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对那个女人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

“你……你打算怎么办?”女人担忧地问。

“我自有办法。”我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欺负了人还想全身而退,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

我离开了女人的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直接找证人这条路走不通,他们都害怕吴家的势力不敢出头。

那么我就只能从吴大彪自己身上找突破口,我要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马小刚说得对,是男人就别怕事。

我骑上自行车没有回周家村,而是直接去了镇上找到了马小刚。

“小刚,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认识镇上那些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吗?”

马小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周海波,你……你该不会是想……”

“对。”我点点头,“吴大彪不是喜欢耍横吗?那我就找比他更横的人来治治他。”

“以暴制暴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对付吴大彪这种人,这是唯一的办法。”

马小刚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周海波,你变了。”

“是吗?”

“以前你就是个乖乖仔胆小怕事,现在你眼里有股子狠劲了。”

我苦笑了一下。

“都是被逼的。”

“人不狠,站不稳。”

马小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拍大腿。

“行!”

“这忙我帮了!”

“镇东头有个叫‘四哥’的,手底下有几个兄弟专门帮人平事,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不过他们收费可不便宜。”

“多少钱?”

“至少……这个数。”马小刚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块!

我身上只有二十块。

我娘把家里的钱看得比命都重要,我一分钱都拿不到,我爹那里就更别指望了。

我上哪儿去弄这笔钱?

我把我的窘境跟马小刚说了。

马小刚皱起了眉头。

“这就难办了。”

“四哥那人认钱不认人,没钱他可不会帮你。”

我急得在原地打转,难道我的计划就要因为钱卡在这里吗?

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一样东西。

我脖子上挂着一个银锁,那是我满月的时候我奶奶送给我的,说是能保平安,这些年我一直贴身戴着。

我把它从衣服里掏出来,银锁已经有些发黑了,但分量不轻。

“小刚,你看这个能值多少钱?”

马小刚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老银,分量也足,要是拿去当铺应该能当个三四十块。”

“够了!”我心里一喜,“加上我这二十块就够了!”

“周海波,你可想好了。”马小刚严肃地看着我,“这可是你奶奶留给你的东西,当了可就赎不回来了。”

我摸了摸脖子,那里空荡荡的,心里确实有点不舍。

但是一想到孙秋月那双倔强的眼睛,一想到她受的那些委屈,我心里那点不舍就烟消云散了。

一个银锁换一个好姑娘的清白,换我周海波下半辈子的心安理得,值!

“想好了。”我看着马小刚,眼神坚定。

“当!”

马小刚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他就带着我在镇上的一个茶馆里见到了那个所谓的“四哥”。

四哥看起来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剃个光头,脖子上戴着一条粗金链子。

他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用眼角瞟我。

“就是你,要找吴大彪的麻烦?”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

“不是找麻烦。”我纠正道,“是想请四哥帮我让他亲口说出实话。”

“呵呵。”四哥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小子,口气不小啊。”

“你知道吴大彪是谁吗?他叔是孙家村的村长,你在他的地盘上动他,想过后果吗?”

“我想过。”我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所以才来找四哥。”

“只要四哥能让他把实话录下来,五十块钱一分不少。”

我把一沓皱巴巴的钱推到他面前,那是我自己的二十块加上银锁当来的三十五块,一共五十五块,是我全部的家当。

四哥看了一眼那钱没动,只是看着我。

“小子,我有点欣赏你了,有胆色。”

“不过光有胆色没用,这事不好办。”

“吴大彪那小子滑得很,想让他亲口承认不容易。”

“而且我的人要是动手了,村长那边追究起来也是个麻烦。”

我心里一沉。

“那四哥的意思是……”

“得加钱。”四哥伸出两根手指,“再加二十。”

二十!我上哪儿再弄二十块钱去?

我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就只剩下几个钢镚。

“四哥,我……我真的没钱了。”我急了,“这已经是我全部的钱了。”

“没钱?”四哥的脸沉了下来,“没钱你找我谈什么?”

“滚蛋!”

他一挥手就要赶我走。

“四哥四哥!”马小刚赶紧上前打圆场,“您别生气,我这兄弟是真没办法了。”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欠着,等事成之后一定给您补上。”

“欠着?”四哥冷笑,“我开的是善堂吗?”

“没钱就别来掺和这些事,老老实实回家娶媳妇生娃去吧。”

他说完端起茶杯不再理我们。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下了决心、找到了人就能解决。

可我忘了,这个世界上最难倒英雄汉的就是一个“钱”字。

我失魂落魄地跟着马小刚走出茶馆。

“小刚,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声音沙哑地问。

“别这么说。”马小刚拍拍我,“这不怪你,是那帮人太黑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马小刚也愁眉苦脸的。

我们俩蹲在路边像两条丧家之犬。

难道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吗?我不甘心。

我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办法,钱、钱、钱……

突然我想起了一个人——孙秋月的哥哥孙青松。

孙秋月说过她哥在省城上大学还打好几份工,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他应该有钱。

可是我怎么联系他?我连他在哪个大学叫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这是我和孙秋月的事,把他牵扯进来好吗?

我心里很矛盾。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孙秋月,她肯定知道怎么联系她哥。

我只要找到她跟她说明情况,她也许会帮我。

可是我之前跟她说了这件事我要自己来办,现在去找她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我心里挣扎了很久,最后现实还是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小刚,送我去孙家村。”我对马小刚说。

“你……你去找孙秋月?”

我点了点头。

“现在只有她能帮我了。”

马小刚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在乡间的小路上颠簸着。

我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我不知道孙秋月会怎么看我,她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到了孙家村村口,我让马小刚先回去。

我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孙秋月家走去。

还没到她家门口,我就看到她家院子外面围了一群人。

我心里一惊,赶紧加快了脚步。

挤进人群,我看到的一幕让我目眦欲裂。

吴大彪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堵在孙秋月家门口。

吴大彪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吊在胸前,一脸嚣张地指着院子里的人。

院子里站着孙秋月和她的爹娘,她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脸的惶恐和无助,她娘护在孙秋月身前气得浑身发抖。

“孙秋月!你给我出来!”吴大彪叫嚣着,“你个贱人,敢打伤我,今天这事没完!”

“我告诉你,赔钱!五十块大洋!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家房子给点了!”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句公道话。

“吴大彪,你别欺人太甚!”孙秋月从她娘身后走出来,冷冷地看着他,“那天的事谁对谁错,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我清楚个屁!”吴大彪啐了一口,“我只知道我的胳膊被你划了这么大一道口子!”

“大夫说了,这要是再深一点我这条胳膊就废了!”

“你这是故意伤人,是要坐牢的!”

“你!”孙秋月气得脸色发白。

“秀……秋月,别跟他说了。”她娘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咱家惹不起他,咱认栽吧……”

“娘!”

“吴大彪,你到底想怎么样?”孙秋月的爹鼓起勇气颤巍巍地问。

“怎么样?”吴大彪斜着眼上下打量着孙秋月,眼神里充满了淫邪。

“简单。”

“要么赔钱。”

“要么……”他顿了顿,笑得更下流了,“让你家秋月陪我喝几杯,给我赔个不是,这事就算了了。”

“你做梦!”孙秋月气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吴大彪大笑起来,“不做梦也行。我听说你跟周家村那个小子订亲了?”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谁要是敢娶你这个破鞋,就是跟我吴大彪过不去!”

“我让他在这片地界上待不下去!”

我站在人群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再也忍不住了。

我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去。

“吴大彪!”

我一声大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吴大彪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周家的小少爷吗?”

“怎么,来给你未过门的媳妇撑腰来了?”

孙秋月看到我也愣住了。

“周海波,你怎么来了?”她小声问。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她身前把她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演练了千百遍一样。

然后我看着吴大彪冷冷地说:“我就是来给她撑腰的,怎么了?”

“你有意见?”

吴大彪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小子,你挺狂啊。”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管你是谁。”我说,“我只知道,你欺负我的女人,就是不行。”

“你的女人?”吴大彪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她?一个被我玩剩下的破鞋,你也当个宝?”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就不放干净,你能怎么着?”吴大彪嚣张地挺了挺胸膛,“我告诉你周海波,这浑水不是你能趟的。”

“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不然别怪我连你一块收拾!”

他身后的那几个小青年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满脸的不怀好意。

孙秋月的爹娘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地拉我的衣服。

“周海波啊你快走吧,别管我们了……”

“是啊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没有理他们,只是看着孙秋月。

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倔强的光。

她也在看着我,四目相对。

我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意思——她不怕。

那我还怕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吴大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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