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背着“小三”的骂名,在豪车别墅里躲了整整十三年。
所有人都唾弃她,连我也恨她的软弱和虚荣。
直到我爸临终前,当着正妻肖梅的面,从枕头下掏出一张红色的结婚证。
肖梅发了疯般抢过去:“这不可能!你跟这个贱人怎么会有结婚证?那我算什么!”
我爸死死盯着我妈,眼里全是泪水,嘴里赫赫作响。
旁边一直沉默的律师,缓缓打开了手里的公文包……
01
我叫陆阳,今年二十八岁。
我的姓不跟我爸,也不跟我妈。
我妈说,我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不配拥有他们的姓氏,那样会玷污了家族的门楣。
在所有认识我们的人眼里,我就是个住在高档别墅区、开着百万跑车,却永远抬不起头的私生子。
我的母亲,苏琴,是这片富人区里最出名也最被人看不起的“金丝雀”。
整整十三年,她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狐狸精,骂不要脸。
她长得很美,美得让人嫉妒。
岁月好像完全忘记了她,快五十岁的人,皮肤依然白皙紧致,眼角连一丝细纹都很难找到。
可她的生活,就像一只被关在黄金笼子里的鸟,精致、昂贵,却单调得令人窒息。
她每天的生活内容非常固定。
上午做昂贵的皮肤保养,练普拉提和瑜伽,保持着几十年如一日的纤细身材。
下午就守着这栋大得空旷的别墅,修剪花园里的花草,或者对着一幅画发呆。
她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等待那个叫顾天成的男人。
顾天成,是我们这座城市响当当的地产大亨。
在外面人的嘴里,他是我妈的“金主”。
在我的认知里,他是我名义上的父亲。
他有自己真正的家庭,有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有一个只比我大一岁的儿子。
而我的母亲苏琴,只是他养在外面,一个永远上不了台面的女人。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就是在无休止的指指点点和嘲讽中度过的。
“快看,那就是顾老板养的那个小三生的野种。”
“真可怜,摊上这么个妈,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有什么可怜的,你看他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他妈卖一次尊严,够我们奋斗一辈子了。”
每一次听到这些话,我都会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冲上去跟那些人打架。
我打过比我高大的同学,也跟街上的小混混动过手。
结果往往是我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回到家,我从不喊疼,只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我妈身上。
我冲她嘶吼,质问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妈妈一样,堂堂正正地活着。
“你就那么喜欢钱吗?你就那么离不开这种生活吗?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以此来发泄我心中的屈辱和愤怒。
可她,从来不辩解一句,也从来不还口。
她总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任由我发泄。
等我闹够了,累了,她才会走过来,用那双总是盛满悲伤的漂亮眼睛看着我。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然后,她会一声不吭地收拾我弄出的一地狼藉。
收拾完了,她会擦干快要溢出的眼泪,走进厨房,开始准备顾天成最爱吃的那几道菜。
仿佛只要那个男人晚上能回来吃一顿饭,她所受的一切委`屈和羞辱,都烟消云散了。
我恨她的虚荣,更恨她的软弱。
我固执地认为,她是爱惨了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贪恋顾天成给她的荣华富贵。
她就像一根没有骨头的藤蔓,必须依附着顾天成这棵大树才能活下去。
在这个冰冷得像样板间的家里,唯一能激起她情绪波动的,是她卧室里那个上了指纹锁的铁皮箱子。
那个箱子看起来很旧了,灰色的油漆都有些斑驳。
可她却宝贝得不得了,每天都要打开看一遍。
看的时候,她会把卧室门反锁,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包括我。
我曾经因为好奇,在她没关严门的时候偷偷看过一次。
我没能完全看清。
只隐约瞥见里面似乎是一些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和几本厚厚的账本。
但我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武断地认定,那里面肯定藏着顾天成送给她的金银珠宝,或者是某些见不得光的财产协议。
总之,那一定是她出卖尊严换来的赃物,是她的命根子。
我无数次想过,带着我妈离开这里,离开顾天成。
哪怕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地方,过最普通的生活,也好过在这里被人戳着脊梁骨。
可每一次,当我提出这个想法时,我妈都只是用力地摇头。
她的眼睛里会流露出一种我看不懂的恐慌和坚定。
她总是用同样一句话来回答我:“阳阳,再等等,就快了。”
我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我只知道,我的整个青春,我本该光明灿烂的人生,都被“私生子”这三个字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甚至开始自暴自弃,学着那些富二代一样飙车、喝酒,用挥霍和堕落来麻痹自己。
直到这一天,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彻底打碎了我们母子间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畸形生活。
电话是顾天成的秘书打来的,语气异常焦急。
“苏女士,顾总在公司开会时突发脑溢血,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情况非常危险,医生说……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我妈握着电话的手,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那部昂贵的手机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瞬间碎裂。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下一秒,她像是疯了一样,穿着一身棉质的居家服就往外冲。
她跑得太急,在门口高高的台阶上狠狠地绊了一下。
脚上的一只拖鞋都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可笑的弧线。
可她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到疼痛,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发了疯似的冲向车库。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个样子。
她的脸上不再是往日那种麻木的平静,而是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那一刻,我心里那个“我妈是为了钱才跟着我爸”的念头,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也许,她对那个男人,并不仅仅是金钱和利益的依附关系。
02
我抓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我开着车,载着身边失魂落魄的母亲,一路超速,朝着市中心医院狂飙而去。
一路上,她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绞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当我们赶到医院时,重症监护室的门外,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乌压压的一片,几乎全是顾家的亲戚,还有几个公司的高管。
他们一个个神情凝重,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什么。
而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正是顾天成的正牌妻子,肖梅。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温润华贵,衬得她雍容不凡。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但此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却布满了刻薄和怨毒,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名牌,神情倨傲,正一脸鄙夷地看着我们跑来的方向。
他就是肖梅的儿子,顾天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顾泽。
我妈刚跑到走廊的尽头,还没来得及靠近监护室那扇紧闭的大门,肖梅就像一只发现了入侵者的猎豹,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用尽了十成的力气,狠狠地扇在了我妈的脸上。
我妈本来就因为急奔而有些虚脱,被这两下打得一个趔趄,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白皙的脸颊上,立刻就浮现出五个鲜红刺目的指印,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苏琴!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谁让你来的!”
肖梅居高临下地指着我妈的鼻子,尖利的声音划破了走廊里压抑的安静,显得格外刺耳。
“老顾还没死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来分家产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只要有我肖梅在一天,你们母子俩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周围的医生、护士、其他病人的家属,全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了充满探究和八卦的异样目光。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身上,更扎在我妈的身上。
人们的议论声不大,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啧啧,这就是顾天成养在外面的那个啊?长得是挺好看,可惜了,脑子不好。”
“这正室也太彪悍了,直接就动手打人。”
“有什么办法,小三本来就见不得光,人家正室打她都是轻的。人都快不行了,还闹成这样,真是家门不幸。”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一把推开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我妈从地上扶起来,紧紧地护在我的身后。
我死死地盯着肖梅,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凭什么打人!”我冲她低吼道。
肖梅抱着胳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她用一种评估货物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那眼神里的轻蔑和鄙夷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我的自尊。
“哟,这就是那个野种吧?长得倒还人模狗样的。我打她怎么了?”
她抬高了下巴,姿态傲慢到了极点。
“我是顾天成明媒正娶的妻子,户口本上写着配偶的那个人!我教训一个破坏我家庭、不知廉耻的小三,难道还要挑个黄道吉日吗?”
她身后的顾泽也跟着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地说:“妈,跟这种人生什么气,拉低了咱们的身份。叫保安过来,把他们像垃圾一样赶出去就是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不想再让我妈在这里多待一秒钟,任由这些人羞辱。
我拉着我妈的手腕,用尽力气想把她带走。
“妈,我们走!我们不要他顾家的一分钱!我们也不在这里受这份天大的屈辱!”
我只想带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逃离这些恶毒的嘴脸和伤人的目光。
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妈竟然死死地扒住了走廊里的金属排椅,说什么也不肯挪动一步。
她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深深地嵌进了椅子的缝隙里,指节泛白,甚至有血丝从指缝里慢慢地渗了出来。
她满脸都是泪水,拼命地对我摇着头。
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哀求和决绝。
“阳阳,妈不能走,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走啊。”
她转过头,不再看肖梅那张扭曲的脸,而是用一种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监护室大门。
她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执拗和悲凉。
“阳阳,妈等了十三年了,今天……今天必须等到你爸开口,必须等到他亲口把那件事说出来。”
我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等了十三年?
等什么?
等他亲口说什么?
难道是指望一个生命垂危的人,在临死前良心发现,许诺给她一笔巨额的遗产吗?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肖梅显然也听到了我妈的话,她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等他开口?苏琴,你是不是伤心过度,脑子都坏掉了?医生都说了,他现在已经深度昏迷,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你还指望他给你什么承诺?”
她猛地从自己那个价值不菲的爱马仕包里,甩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狠狠地砸在了我妈的脸上,纸张边缘划破了她的皮肤。
“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这是财产放弃声明书!”
肖梅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现在就乖乖在这上面签字,主动放弃对顾天成所有财产的继承权和任何形式的追索权。签了字,那栋别墅和车库里的那辆破车,我可以当是喂了狗,发善心赏给你!”
她的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狰狞,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你要是不签……”她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地威胁道,“我不仅会让法院立刻查封那栋房子,把你们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从别墅里赶出去!我还会让你这个宝贝儿子,在这座城市里,连一份扫大街的清水衙门工作都找不到!你信不信?”
白纸黑字的协议,像一封冰冷的判决书,散落在我妈的脚边。
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滚到了她的鞋尖旁。
我妈看着地上的那份协议,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摇欲坠。
我心如死灰。
我以为,她会像过去十三年的每一次一样,为了保住那份富贵,为了我这个“拖油瓶”,选择屈辱的沉默和退让。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倔强地摇了摇头。
她始终没有弯下她那纤细却挺直的腰,去捡起那支象征着屈辱和妥协的笔。
03
走廊里的气氛,因为我妈的沉默反抗,而变得剑拔弩张。
肖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身后的几个顾家亲戚也开始对着我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重症监护室那扇厚重的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神情格外凝重的医生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了一圈,沉声问道:“哪位是顾天成先生的直系家属?”
肖梅立刻停止了叫嚣,挤上前去,急切地问:“医生,我是他妻子!我先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语气沉重地宣布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消息。
“病人的情况突然恶化,颅内出血面积进一步扩大,压迫到了生命中枢。他的心率正在持续往下掉,我们已经尽了全力。”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群人,最后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你们……还是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准备一下后事吧。”
一句话,像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在整条走廊里轰然炸开。
肖梅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瞬间煞白,她发出一声不像是哭泣,更像是尖叫的声音,身体软了下去,被顾泽和旁边的亲戚扶住。
顾家的亲戚们也乱成了一团,哭喊声、嘈杂声、打电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末日般的混乱。
我妈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我死死地扶住她冰冷而颤抖的身体,才让她没有倒下。
或许是为了顾及顾天成作为商界大亨最后的体面,也或许是为了防止公司股价因为这些丑闻而在明天开盘时彻底崩盘。
肖梅在身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律师的人的低声建议下,擦干了眼泪,咬着牙,极不情愿地同意让我和我妈进去见顾天成最后一面。
冰冷而空旷的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那独特而刺鼻的味道。
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围绕着病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为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倒计时。
顾天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身上连接着各种各样我叫不出名字的管子。
昔日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只剩下一具被病痛折磨得无比孱弱的躯壳。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找不到焦点。
他的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肖梅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妻子的悲伤。
她正拉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人,在一旁焦急地低声商议着什么。
“王律师,那份遗嘱分配书都准备好了吗?快,趁他现在还有最后一口气,赶紧让他按手印!不然夜长梦多!”
那个被称为王律师的男人点了点头,立刻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和一个红色的印泥盒,快步走到病床边,就要抓起顾天成的手往文件上凑。
这一幕,彻底刺痛了我妈的神经。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路、要保护自己幼崽的母兽,猛地挣开了我扶着她的手,疯了一样扑到了病床边。
她一把推开了那个王律师,双手紧紧握住顾天成那只因为长时间输液而冰冷浮肿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上。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接着一串,滚烫地落在顾天成冰冷的手背上。
“天成!天成你看看我!我是苏琴啊!”
她的哭声不再压抑,而是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不甘和深藏了十三年的痛苦。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答应过要给我和阳阳一个交代的!你走了,我们娘俩以后可怎么办啊!”
也许是她的哭喊起了作用,又或许,这真的是医学上所说的“回光返照”。
原本已经毫无反应、如同植物人一般的顾天成,那只没有被我妈握住的手,手指竟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点惊人的光亮。
他的目光越过围在床边的所有人,穿过重重阻碍,死死地、准确地看向了我妈。
他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一个清晰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用尽了自己生命里最后的一丝力气,艰难地、缓慢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他的手臂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然后,用食指,坚定地指向了他自己的枕头下方。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随着他那根颤抖的手指,移动了过去。
肖梅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极度不耐烦的神情,她想上前去把顾天成那只碍事的手给按下去,好让她的律师继续完成按手印的程序。
可我妈,却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她颤抖着,将自己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进了顾天成的枕头底下摸索着。
很快,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有棱角的物件。
她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红色的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塑料袋的边角因为常年的触摸和摩擦,都已经磨损得有些发白,看得出来,它的主人经常将它拿出来看。
在病房里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我妈像是在进行一个无比神圣的仪式。
她用颤抖的手,一层,一层,又一层地,揭开了那包裹着秘密的红色塑料袋。
当最里面的那个东西,终于露出它的真容时,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赫然是一本红色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但却保存得极其完好的结婚证!
肖梅脸上的血色,在看到那本结婚证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像是被激怒的雌狮,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发出一声尖叫,猛地冲过来,一把从我妈的手里夺过了那本红色的证书。
她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飞快地翻开了结婚证。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上面并排贴着的那张双人合照,和照片下面用隽秀的钢笔字写下的两个名字后,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照片上,是年轻了许多的顾天成和我妈苏琴。
他们亲密地依偎在一起,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甜蜜而又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照片下面的名字,用黑色的钢笔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男方:顾天成。
女方:苏琴。
而最让肖梅感到崩溃,让她整个世界观都彻底崩塌的,是盖在证书右下角那个鲜红的、代表着法律效力的登记日期印章。
上面的时间,竟然是——十三年前!
“不!这不可能!”
肖梅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刺耳到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疯狂地摇着头,手里的那本结婚证被她因为巨大的力道而捏得变了形。
“这绝对是假的!是伪造的!十三年前,你明明是和我顾天成举行的婚礼!”
她指着病床上的顾天成,又指着我妈,状若疯癫地嘶吼着。
“我们收了全城的礼金,办了最风光的仪式!整个城市的人都知道我是顾太太!你怎么可能跟这个贱人领证!”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扭曲沙哑,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和不信。
病床上的顾天成,安静地看着我妈。
他那双已经开始失去生命光彩的眼睛里,缓缓流下两行清澈的泪水。
他的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般的微笑。
然后,他的头轻轻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床头那台时刻监测着他心率的仪器,在发出几声急促的警报后,最终发出“嘀——”的一声长鸣,屏幕上那条跳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的、再无起伏的直线。
整个病房,瞬间被肖梅绝望的尖叫和顾家亲戚们虚伪的哭嚎声所淹没。
就在这一片震耳欲聋的混乱之中,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肖女士,请您冷静一点。”
说话的,是一直站在病房角落里,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另一个人。
他不是肖梅带来的那个王律师,而是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
他是顾天成的私人遗嘱执行律师,姓张。
张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缓缓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厚重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