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冷脸30天,我识趣买票回老家,儿子深夜来电:妈,你把钱留下
儿媳冷脸30天,我识趣买票回老家,儿子深夜来电:妈,你把钱留下
第一章 三十天的冷脸
我叫宋雨欣,今年五十三岁,退休前是县城小学的语文老师。
三个月前,儿子陈浩打电话来,说儿媳妇林晓怀孕了,让我过来帮忙照顾。我当时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夜收拾行李,第二天一大早就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车。
可现在,我正蹲在火车站候车室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张回老家的车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整整三十天。
林晓给我摆了整整三十天的冷脸。
第一天到的时候,我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林晓连门都没给我开。是陈浩下班回来,才把我领进去的。我特意从老家带的土鸡蛋、腊肉、干蘑菇,林晓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当时想,孕妇嘛,脾气大点正常。我年轻那会儿怀陈浩的时候,不也动不动就跟老陈发火吗?
可接下来的日子,我才知道什么叫“热脸贴冷屁股”。
每天早上我六点就起来熬粥,小米粥、皮蛋瘦肉粥、南瓜粥,换着花样做。林晓起床后看一眼餐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又是粥?我不想喝粥。”
我赶紧赔着笑脸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城南那家店的灌汤包。我二话不说,换了鞋就出门。那家店离小区有三站路,我走路过去,来回四十分钟,买回来的时候包子还冒着热气。
林晓咬了一口,把包子扔回盘子里:“凉了,不好吃了。”
我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口的包子,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但还是笑着说:“那我明天早点去买。”
第二天我五点就起了,跑到那家店门口等着开门。买回来的时候,林晓还没起床。我把包子放在保温盒里,等她起来吃。
她看了一眼,说了句“不想吃了”,然后点了外卖。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
我做的菜,她说太咸;我洗的衣服,她说没洗干净;我拖的地,她说还有头发。我就像个怎么做都错的小学生,而她就是那个永远不满意我的班主任。
有一次,我在厨房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指。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林晓正好进来倒水,看见了,什么也没说,端着水杯就走了。
我自己找了创可贴贴上,继续做饭。
那天晚上,陈浩回来得早,我偷偷跟他说了这件事。我说:“浩浩,妈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你帮妈问问晓晓,妈改。”
陈浩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妈,你别多想,她就是怀孕了心情不好。你多担待点。”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是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了林晓跟她妈妈打电话。
“我跟你说妈,我真受不了她了。整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做的饭难吃得要命,还总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好像我怎么欺负她似的。”
“我知道她是来帮忙的,可我让她来了吗?她自己非要来的!陈浩也是,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就把他妈叫来了。”
“我跟她住在一起都快抑郁了,每天回到家看到她那张脸我就烦。”
“她什么时候走?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让她在这待着了。”
我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刚收下来的衣服,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原来,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存在。
原来,她根本就不欢迎我来。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想了很多,想到了老陈去世那年,我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供陈浩读完大学。想到了他结婚的时候,我把攒了大半辈子的二十万块钱全给了他买房。想到了我来这里之前,邻居王姐还劝我别去,说婆媳关系不好处。
我当时还不信,觉得只要我对儿媳妇好,她肯定也会对我好。
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天真了。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趁林晓还没起床,去火车站买了回老家的车票。回来的路上,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鱼、虾,还有一些蔬菜水果。我想着,就算要走,也得把这几天冰箱里的东西做完,不能浪费了。
中午,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仁、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都是陈浩爱吃的。
林晓出来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坐下就开始吃。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饭的样子,突然有点恍惚。她其实长得挺好看的,白白净净的,大眼睛双眼皮,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只是这一个月来,她从来没对我笑过。
吃完饭,我收拾完碗筷,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我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洗了,把房间打扫干净,又把钥匙放在了茶几上。
下午三点,我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在小区门口打了辆车,直奔火车站。
火车站人很多,我找了个角落蹲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手机响了,是陈浩打来的。我没接,他又打,我还是没接。
过了一会儿,他发了条微信:“妈,你去哪了?”
我没回。
又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妈,你怎么把行李都带走了?”
我还是没回。
我打开购票软件,看到车次信息,晚上七点半的车,凌晨两点到县城。我算了一下时间,到时候可以打个车回家,天亮就能到家了。
就在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还是陈浩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妈!”他的声音很急,“你到底去哪了?我回家发现你不在,行李也不见了!”
“浩浩,”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妈回老家了。”
“为什么啊?”他急了,“是不是跟晓晓吵架了?妈你别生气,我回去说她。”
“没有没有,”我赶紧说,“没吵架。就是妈想家了,想回去看看。”
“那你也不能说走就走啊!”他的语气带着埋怨,“你至少跟我说一声吧?”
“妈这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笑了笑,“行了,你别担心了,妈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陈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有些奇怪:
“妈,你把钱留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钱?”我问。
“就是你卡里的那笔钱。”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知道你有张卡,里面存了不少钱。你反正也用不着,不如留给我们。晓晓快生了,我们得攒钱给孩子准备东西。”
我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用刀狠狠地捅了一下。
“浩浩,”我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你爸的抚恤金,是你爸留给我的养老钱。”
“我知道。”他说,“但你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啊。再说了,以后我们还不是要给你养老?钱放你这和放我这有什么区别?”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妈?”他喊了一声,“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擦了擦眼泪,“但是浩浩,这钱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是不是不想帮我们?妈,你知道现在养个孩子有多贵吗?奶粉、尿不湿、衣服、玩具,哪样不要钱?你跟爸辛苦一辈子,不就是想让我过得好吗?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我听着他的话,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我那个从小懂事听话的儿子吗?
“浩浩,”我深吸了一口气,“妈这辈子所有的积蓄都给你了。你结婚的时候,二十万,妈一分没留。你买房的时候,妈又给了你十万。你爸走后留下的那点钱,是妈最后的保障了。”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吃苦?”他的声音带着愤怒,“妈,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
我自私?
我愣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着。
“行吧行吧,”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你不给就不给吧。那你什么时候走?今晚的火车?那你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那里。
周围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响——
我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刚刚为了钱,对我说出了“自私”两个字。
手机屏幕亮了,是陈浩发来的一条微信:
“妈,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一声。”
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各位旅客请注意,K1234次列车开始检票了……”
我跟着人群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上车后,我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窗外灯火通明,城市的高楼大厦在夜色中闪烁着霓虹的光芒。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陈浩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才三岁,胖乎乎的,最喜欢跟在我身后喊“妈妈”。我带他去菜市场买菜,他会帮我拎最轻的那个袋子。我生病发烧,他会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送到我嘴边。
那时候的他,多好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他上大学以后?还是工作以后?还是结婚以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曾经会心疼妈妈的儿子,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对妈妈说“自私”的男人。
火车缓缓启动,城市的灯光逐渐远去。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忽然想起了老陈临终前说的话。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握着我手的力气却很大。
他说:“雨欣,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活着。儿子长大了,会有自己的生活。你别太依赖他,也别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我当时还笑他想太多,说:“浩浩那么孝顺,怎么会不管我呢?”
老陈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现在想来,他大概是早就看透了。
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看透了人心的变化。
手机又震动了。
是陈浩发来的消息:“妈,你到哪了?”
我还是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儿子,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窗外的世界一片漆黑,偶尔有几盏零星的灯光闪过,像是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夜,注定无眠。
凌晨两点十五分,火车到达县城车站。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冷风迎面扑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县城比省城冷多了,虽然是六月,但半夜的温度也就十几度。
我裹紧了外套,朝出租车停靠点走去。
“大姐,去哪?”司机师傅探出头来问我。
我说了个地址,他点了点头,打开了后备箱。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只有路灯还在默默地亮着。
到了小区门口,我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了,一直没人修。我摸黑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有一股霉味,因为太久没人住了。
我打开灯,看到客厅里的摆设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沙发上的抱枕歪歪扭扭地躺着,茶几上落了一层灰。
我放下行李箱,先去开了窗户通风,然后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水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喷出一股黄褐色的锈水。
我等了好一会儿,水才变清。
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得很快。
老得很彻底。
我关了灯,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床单和被套都有潮气,但我实在太累了,顾不上这些。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我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时候我还年轻,抱着刚满月的陈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暖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陈浩在我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奶渍。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那时候我想,我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养大成人,让他过上最好的生活。
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可是现在,我真的付出了一切,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我从梦中惊醒,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的人生,似乎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只是这一页的内容,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书写。
我拿起手机,看到陈浩昨晚又发了几条消息:
“妈,你到家了吗?”
“妈,对不起,我今天说话太过分了。”
“妈,你别生气,等周末我带孩子回来看你。”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一点发的,距离现在已经四个多小时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打了几个字:
“到了,放心吧。”
发送之后,我把手机放到一边,起床开始收拾屋子。
不管怎样,日子总要过下去。
第二章 一个人的日子
收拾完屋子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我坐在沙发上喘了口气,肚子饿得咕咕叫。昨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胃里空荡荡的,烧得慌。
我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半瓶醋和一袋发了芽的土豆。橱柜里还有一包挂面,是我走之前剩下的,已经过期两个月了。
我叹了口气,换了身衣服出门买菜。
县城不大,菜市场就在小区对面那条街上。我挎着篮子走过去,一路上碰到了好几个熟人。
“哎呀,宋老师,你不是去省城享福去了吗?怎么回来了?”卖豆腐的张婶看见我,大嗓门嚷嚷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笑了笑说:“想家了,回来住几天。”
“哟,看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儿媳妇对你不好?”张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人家姑娘挺好的,是我自己住不惯城里。”
张婶还想说什么,我已经快步走开了。
我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点青菜、豆腐、五花肉,又买了几个西红柿和鸡蛋。付钱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以前每次买菜都要买好几份,排骨、鱼、虾、牛肉,生怕陈浩和林晓吃不好。
现在就我一个人了,一顿饭两个菜就够了。
回到家,我煮了一锅米饭,炒了个青菜,炖了碗豆腐肉片汤。饭菜端上桌,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空荡荡的餐桌,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以前吃饭的时候,虽然林晓不怎么跟我说话,但至少能听到她和陈浩聊天的声音。有时候他们聊得开心了,我也会插两句嘴,虽然林晓通常不会接我的话茬,但至少家里是有人的。
现在好了,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咀嚼声。
我扒了两口饭,实在吃不下了,把剩菜放进冰箱,洗了碗,坐在客厅里发呆。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响了,是王姐打来的。
“雨欣,你回来了?”王姐的声音很惊讶,“我听老李说你昨晚坐火车回来的,怎么回事?不是在儿子那儿待得好好的吗?”
王姐是我的老邻居,比我大两岁,我们做了二十多年的邻居。后来她搬到了隔壁小区,但我们一直有联系。
“没啥大事,就是想家了。”我还是那句话。
“你少糊弄我,”王姐不信,“你是不是跟儿媳妇闹矛盾了?我就说吧,婆媳关系最难处了。你当初要去的时候我就劝你想清楚,你不听,现在知道了吧?”
“也不是……”我支支吾吾的。
“行了行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中午别做饭了,来我家吃,我让你姐夫去买只烤鸭。”
“不用了王姐,我刚吃过。”
“吃过了也得来!咱姐妹俩好久没唠嗑了,你一个人在家闷着干啥?”
盛情难却,我只好答应了。
中午十二点,我去了王姐家。她家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二楼,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姐的老伴李哥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钳工,退休后就在家养养花、遛遛鸟。看见我来了,他憨厚地笑了笑,招呼我坐下,然后就钻进厨房忙活去了。
“你看你姐夫,就知道瞎忙活。”王姐嘴上嫌弃,脸上却带着笑。
不一会儿,桌子上摆满了菜:烤鸭、糖醋排骨、红烧鱼、凉拌黄瓜、花生米,还有一锅排骨汤。
“这么多菜,太破费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破费啥呀,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王姐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尝尝,你姐夫的手艺还不错。”
我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酸甜可口,确实好吃。
“对了,你家浩浩知道你回来了吗?”王姐随口问道。
我的手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他怎么说?”王姐追问。
“没说什么,就说让我路上小心。”
“就这样?”王姐皱了皱眉,“他也不问问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也不说来接你?”
“他工作忙,走不开。”
“工作忙工作忙,再忙也不能不管自己妈啊!”王姐一拍桌子,“我跟你说雨欣,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你对儿子太好了,好到他都不知道珍惜了。”
我没说话,低着头扒饭。
王姐看我这样,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打算在家里待多久?”
“还没想好,先住一段时间再说吧。”
“那就多住些日子,反正你也退休了,又不用上班。咱姐妹俩没事逛逛街、跳跳广场舞,不比在城里受气强?”
我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午饭,我和王姐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电视里放着什么家长里短的电视剧,女主角正在跟婆婆吵架,吵得不可开交。
王姐看得直摇头:“你看看,现在的电视剧都是这种剧情,婆媳大战。搞得年轻人都不敢结婚了。”
我盯着电视屏幕,突然想起了林晓那张冷冰冰的脸。
其实仔细想想,林晓也没什么大错。她不喜欢我这个婆婆,不愿意跟我住在一起,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罪过。错的是我,是我非要凑上去,以为只要自己够好,就能换来别人的真心。
可人心这东西,哪是那么好换的?
“雨欣?雨欣?”王姐喊了我两声我才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都不应。”王姐递给我一个苹果,“吃个苹果,自家种的,可甜了。”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确实很甜。
“雨欣啊,”王姐看着我,欲言又止,“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呗,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今天早上买菜的时候,碰到你家浩浩的初中同学小李了。他在省城工作,说是在商场看到你家浩浩了。”
“哦,那很正常啊,浩浩就在省城上班。”
“问题是,”王姐压低声音,“他说看到浩浩跟一个年轻女的在一起,两个人搂搂抱抱的,看着不像普通朋友。”
我的手一抖,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也就随便一说,可能是小李看错了。”王姐赶紧找补,“你别往心里去啊,说不定就是同事或者朋友什么的。”
我强撑着笑了笑:“肯定是看错了,浩浩不是那种人。”
“对对对,肯定是看错了。”王姐附和道,但她眼神里的担忧,我看得一清二楚。
从王姐家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晓冷冰冰的脸,一会儿是陈浩那句“妈,你把钱留下”,一会儿又是王姐说的“搂搂抱抱”。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浩浩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他什么样我最清楚了。他虽然有时候不懂事,但绝对不是那种在外面乱搞的人。
可是……
万一呢?
我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到陈浩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早我回复的那句“到了,放心吧”。
我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干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直接问他:“浩浩,你是不是出轨了?”
这话我说不出口。
我放下手机,起身去阳台收衣服。晾衣架上挂着几件昨天洗的衣服,已经干了。我把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放进衣柜里。
衣柜里空荡荡的,大部分衣服我都带到省城去了,走的时候又带了回来。
我拿出一件旧毛衣,是老陈生前最喜欢的那件。深灰色的,羊毛的,领口已经磨得发白了。
我把毛衣贴在脸上,闻到了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老陈走了五年了。
五年了,我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他。想起他下班回来的时候,总会带一份我爱吃的糖炒栗子;想起他冬天怕我冷,总是先把被窝焐热了才让我上床;想起他临走前握着我的手说“雨欣,你要好好的”。
老陈,你说得对,我不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可是除了儿子,我还能指望谁呢?
我把毛衣叠好,重新放回衣柜里。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陈浩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浩浩。”
“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在干嘛呢?”
“没干嘛,在家收拾东西呢。”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休息。”他顿了顿,“妈,昨天的事,我想跟你道个歉。我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我就是一时冲动。”
“妈知道,妈没怪你。”我说。
“那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妈,要不你还是回来吧?晓晓这两天也在念叨你,说没你做的饭,她都不习惯了。”
我愣了一下。
林晓会念叨我?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算了,妈在这边住得也挺好的,就不回去了。”我说,“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妈不打扰你们。”
“怎么能说是打扰呢?你是来帮忙的。”陈浩的语气有些急切,“妈,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晓晓天天跟我吵架,说我不会照顾人,说我做的饭难吃。我都快被她烦死了。”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他不是想我了,是需要我这个免费的保姆了。
“浩浩,”我深吸一口气,“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妈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要是觉得照顾不过来,就请个保姆吧。”
“请保姆?那得多贵啊!”陈浩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妈,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房贷车贷每个月就要还一万多,哪还有闲钱请保姆?”
“那你们就省着点花。”
“省?怎么省?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到处都要花钱!”他的语气越来越冲,“妈,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吗?”
“妈体谅你们,但妈也有自己的生活。”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行行行,你过你的生活去吧。”陈浩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这就是我的儿子。
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他现在对我说话的态度,还不如对一个陌生人客气。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起身去开灯。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我看到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那是陈浩结婚那天拍的。照片上,老陈的位置空着,我用PS把他的照片P了上去。陈浩穿着西装,林晓穿着婚纱,两个人笑得都很灿烂。我站在他们旁边,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脸上的笑容有些拘谨。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以为,从此以后我就多了一个女儿,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现在看来,真是痴人说梦。
我走到照片前面,伸手摸了摸老陈的脸。
“老陈啊老陈,”我喃喃自语,“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照片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我。
他只是微笑着,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各种念头此起彼伏。
我想起陈浩小时候的事情,想起他第一次叫妈妈,想起他第一次学会走路,想起他第一次背着书包上学。那时候的他,那么小,那么依赖我,仿佛我是他的全世界。
可是现在,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我了。
或者说,我只是他世界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
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妈”;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那个老太婆”。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看。
朋友圈里,陈浩发了一张照片,是林晓的B超单。配文写着:“期待与你见面,我的小宝贝。”
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都是恭喜祝福的话。
我盯着那张B超单看了很久,上面那个小小的黑影,就是我的孙子或者孙女。
我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只有苦涩。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那是老陈的弟弟,陈浩的二叔。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嫂子?”那边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显然是被我吵醒了。
“老二,是我。”我说,“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啊嫂子,你说。”
“你知不知道,浩浩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听说,有人看到浩浩跟一个年轻女人在一起,举止很亲密。”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老二,你要是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陈浩的二叔叹了口气:“嫂子,本来这事我不该跟你说的。既然你问起来了,那我就告诉你吧。”
“浩浩他……可能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第三章 真相
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老二,你……你说清楚,什么叫‘可能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电话那头,陈浩的二叔又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嫂子,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的。我一个朋友在省城开饭店,他说看到浩浩好几次带一个年轻女的去吃饭,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着就不像普通关系。我开始也不信,还骂我那朋友胡说八道。结果后来……”
“后来怎么了?”我追问道。
“后来我自己去了一趟省城,想亲眼看看。我在浩浩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亲眼看到他下班出来,一个女的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上了车。”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打扮得挺时髦的。比林晓年轻,也比林晓好看。”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嫂子,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浩浩要是知道了,非得跟我急不可。”
“我知道了。”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谢谢你,老二。”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瘫坐在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陈浩出轨了。
我的儿子,出轨了。
林晓还怀着孕,他在外面就有了别的女人。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省城,林晓对我冷着脸的时候,我心里还埋怨她不知好歹。现在想想,也许她早就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心情不好,所以才看什么都不顺眼。
一个女人,怀着孩子,老公却在外面有了人,她能高兴得起来吗?
我拿起手机,想给陈浩打电话质问他,但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能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背叛家庭?问他有没有想过林晓的感受?问他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毁了这个家?
他肯定会否认,会说是我听错了,会说二叔看错了。
就算他承认了,我又能怎么办?
骂他一顿?打他一顿?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已经三十岁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我管不了他了。
我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晓?
如果告诉她,她会怎么样?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孩子打掉?会不会跟陈浩离婚?
如果不告诉她,对她公平吗?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还要忍受丈夫的背叛,我却瞒着她?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我差点认不出来。
吃过早饭,我给王姐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坐坐。
我们约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早晨的公园很热闹,老头老太太们有的打太极,有的跳广场舞,有的遛鸟下棋。
我和王姐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一群大妈跳着《最炫民族风》。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王姐关切地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她。
王姐听完,气得脸都绿了:“什么?陈浩那小子在外面有人了?他是不是疯了?他媳妇还怀着孕呢!”
“小声点小声点,”我赶紧拉住她,“别让人听见了。”
“怕什么?他敢做还怕人知道?”王姐嗓门更大了,“我跟你说雨欣,这事你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去找他,当面问清楚!”
“我问了又能怎样?他要是不承认呢?”
“不承认?那就查!找人跟踪他,拍照片,拿到证据看他怎么抵赖!”
“然后呢?拿到了证据,我该怎么办?”
王姐愣住了。
是啊,拿到了证据,又能怎样?
逼他跟那个女人断了?他能断吗?就算这次断了,下次呢?
告诉林晓?让他们离婚?那孩子怎么办?一出生就没有完整的家?
“唉,”王姐叹了口气,“这事儿还真不好办。你说这浩浩,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小时候多乖的一个孩子啊。”
“都怪我,”我的眼眶红了,“是我没教好他。他爸走得早,我太宠他了,什么都依着他,把他惯坏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他自己做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王姐握住我的手,“雨欣,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王姐突然说:“要不,你去省城一趟,当面跟浩浩谈谈?母子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开的?”
“我怕我一见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那就控制住。你是他妈,你说的话,他多少还是要听的。”
我想了想,觉得王姐说得有道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必须去面对。
当天下午,我就买了去省城的车票。
这一次,我没有告诉陈浩。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晚上八点,我到了省城。出了火车站,我打了辆车,直奔陈浩和林晓住的小区。
站在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说明有人在。
我深吸一口气,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林晓。
她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意外,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妈?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依然冷淡,但没有之前那么冲了。
“我……我来拿点东西。”我临时编了个借口,“上次走的时候,落下了一件衣服。”
林晓侧身让我进去。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陈浩不在,客厅里只有林晓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浩浩呢?”我装作随意地问道。
“加班,还没回来。”林晓头也不抬地说。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九点了。
“他经常加班吗?”
“嗯,最近挺多的。”林晓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心里咯噔一下。
加班?恐怕不是加班,是陪那个女人吧?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林晓的侧脸。她比一个月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脸色也有些苍白。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你最近还好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她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胃口怎么样?还吐吗?”
“不吐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气氛有些尴尬。
林晓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电视里播着一个什么宫斗剧,妃子们你争我斗的,吵得人头疼。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去找找那件衣服。”
我走进之前住的那间客房,房间里已经变了样,被改成了婴儿房。墙上贴着粉色的壁纸,角落里放着一张婴儿床,床上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孩子的性别了,是个女孩。
我站在婴儿床边,伸手摸了摸那些柔软的玩具,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现在应该是一个幸福的奶奶,期待着孙女的出生。
可是现在……
我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林晓的声音。
她在打电话。
“嗯,我知道……他今晚又没回来……我习惯了……无所谓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我悄悄走到门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我妈说要我忍,说男人都这样,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可是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有时候真想一走了之……可是我舍不得孩子……她还没出生,我不能让她没有爸爸……”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原来她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陈浩在外面有人,知道他不回家,知道他背叛了她。
可她什么都没说,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我突然明白了,她之前对我的那些冷脸,那些不耐烦,也许并不是针对我。她只是太痛苦了,痛苦到没有力气去应付任何人。
我站在门后,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等林晓挂了电话,我才平复好情绪,装作刚找到衣服的样子走了出来。
“找到了?”林晓看了我一眼。
“找到了,压在柜子底下了。”我扬了扬手里的那件旧外套。
“嗯。”她又低下头玩手机了。
我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晓晓,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
“妈之前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我说,“妈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有时候做事也不够周到。但妈是真的把你当自己闺女看的。”
林晓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有,”我继续说,“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别一个人憋着。有什么事,可以跟妈说。妈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听你说说话。”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谢谢妈。”
那一刻,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留下来。
不是为了陈浩,是为了林晓,为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我要留下来,保护她们。
哪怕陈浩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儿子了,我也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这是老陈临走前交代我的最后一句话——“看好这个家。”
我答应过他的。
我绝不能食言。
第四章 深夜的对峙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
我给陈浩发了条消息,说我来省城拿东西,太晚了赶不上车,今晚住在家里。
他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哦。”
我躺在婴儿房旁边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林晓翻身的声音,她也睡不着。
我们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凌晨一点多,我听到大门响了。
是陈浩回来了。
我竖起耳朵听,听到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然后是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起身,穿上拖鞋,走出了房间。
客厅的灯开着,陈浩正站在冰箱前面,拿着一瓶冰水往嘴里灌。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我,明显吓了一跳。
“妈?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我走到沙发前坐下,“你加班加到这么晚?”
他眼神闪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拧上瓶盖,把水放回冰箱。
“吃晚饭了吗?”我问。
“吃了。”
“在哪儿吃的?”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就在公司楼下随便吃了点。妈,你问这么细干嘛?”
我没接他的话,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妈有话跟你说。”
他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都一点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不行。”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就现在说。”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过来,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跟我隔得远远的。
我看着他的脸。
客厅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脖子。
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那不是蚊子咬的,也不是刮痧刮的。
那是口红印被擦掉之后残留的痕迹。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浩浩,”我开口了,“妈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拿衣服。”
“那还能为了什么?”他低着头玩手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为了你的事。”
他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我的事?我有什么事?”
“你的事,你自己不清楚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酝酿了一晚上的话说了出来:“浩浩,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陈浩的脸色变了,先是涨红,然后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不用急着否认,”我继续说,“妈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妈只是想听你说一句实话。”
“我没有。”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虚,“妈,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没有人胡说八道,”我说,“是妈自己猜的。”
“你猜的?”他的语气一下子硬了起来,“你凭什么乱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乱说话会害死人的?”
“我乱说话?”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脖子上那个印子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脖子,眼神更加慌乱了:“那……那是蚊子咬的,我自己挠的。”
“蚊子咬的?”我苦笑了一声,“浩浩,你当你妈是傻子吗?”
他沉默了。
“浩浩,”我的声音软了下来,“妈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你以为你能瞒得住谁?你瞒得住林晓吗?你以为她不知道?”
提到林晓,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晚上一个人躺在那张床上,睁着眼睛等你回来,是什么样的滋味?你知不知道她怀着你的孩子,还要一个人承受这些,心里有多苦?”
“够了!”他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没有被他吓到,依然坐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我说,“我哪里不懂?”
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走了好几圈之后,他停下来,双手叉腰,背对着我。
“我跟晓晓……早就没有感情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们结婚三年,吵了三年。她嫌我赚得少,嫌我不会哄她开心,嫌我不够浪漫。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地赚钱,回到家还要看她脸色。我受够了。”
“所以你就出轨?”
“我不是出轨!”他转过身来,脸涨得通红,“我是遇到了真正懂我的人!她温柔,体贴,从来不会跟我发脾气。跟她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我看着他那张激动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我那个儿子吗?
“那个女的是谁?”我问。
“你不认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
半年。
整整半年。
林晓怀孕也才七个多月。
也就是说,她刚怀孕不久,陈浩就在外面有人了。
“她知道你有家庭吗?”
“知道。”
“她知道你老婆怀孕了吗?”
他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浩浩,”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是在毁了自己的家!你老婆马上就要生了,你却在这个时候跟别的女人鬼混,你对得起谁?”
“我没有鬼混!”他吼道,“我是认真的!我爱她!”
“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爱她?那林晓呢?你当初娶她的时候,不也是因为爱她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外面的野花永远比家里的香?你是不是觉得,换一个人,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浩浩,”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改,换一百个人也是一样的结果。问题不在别人身上,在你身上。”
他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跟那个女人断了吧。”我说,“趁现在还来得及。林晓还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你还有机会弥补。”
“我不。”他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倔强,“我不想骗自己了。我跟晓晓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要离婚。”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我已经想好了。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就跟她摊牌。房子给她,车子给她,我净身出户都可以。我只要自由。”
我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他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你疯了,”我喃喃地说,“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他的眼神很冷静,“我很清醒。妈,我知道你觉得我混蛋,但我真的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我才三十岁,我还有大半辈子要活,我不想将就。”
“将就?”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你把婚姻叫做将就?你把一个为你怀着孩子的女人叫做将就?”
“妈,你不懂……”
“我不懂?”我抹了一把眼泪,“我是不懂。我不懂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他也红了眼眶,但依然倔强地昂着头:“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了?”我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你说了算的吗?你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你想过别人的感受吗?想过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吗?”
“孩子我会负责的!抚养费我一分都不会少!”
“抚养费?”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孩子需要的只是一份抚养费吗?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她需要有爸爸有妈妈!”
“我给不了她完整的家,”他说,“但我可以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
“物质条件?”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悲哀,“浩浩,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小时候,捡到一只流浪猫都会心疼半天,现在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亲骨肉这么狠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别过头去,不看我的眼睛。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
良久,我开口了:“那个女人,她知道你有孩子吗?”
“……知道。”
“那她还愿意跟你在一起?”
“她说她不介意,她说她会把我的孩子当成亲生的。”
我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恶寒。
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会真心对待别人的孩子?
真是笑话。
“我不会同意的。”我说,“我不会同意你离婚。”
“妈!”他急了,“这是我的婚姻,不是你说了算的!”
“是你的婚姻没错,但这个家有我的一份。”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爸临死前,让我看好这个家。我不能让你把这个家毁了。”
“你这是在逼我!”
“是你在逼我!”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浩浩,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趁早跟那个女人断了,好好回来跟晓晓过日子。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你会。”我说,“总有一天你会。”
他咬着牙,不再说话了。
我转身走回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
“从明天开始,我搬回来住。”我说,“一直到孩子出生。”
“什么?”他瞪大了眼睛。
“你可以在外面乱搞,但你老婆孩子,我来照顾。”我说完,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他把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林晓房间的门开了,她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惊慌:“妈,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回去睡吧,别着凉了。”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客厅的方向,欲言又止。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客厅里陈浩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我心上。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对老陈说:
老陈,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咱们的儿子,走歪了。
我得把他拽回来。
哪怕是打断他的腿,我也要把他拽回来。
第五章 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陈浩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豆浆,旁边是咬了两口的油条。林晓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望着窗外发呆。
看到我出来,她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妈,早餐在锅里。”
我愣了一下。
这是林晓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而且还是关于早餐的事。
“哎,好。”我连忙应了一声,走进厨房。
锅里温着小米粥,旁边碟子里放着两个煮鸡蛋和几个小花卷。虽然简单,但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的。
我端着粥走出来,坐到餐桌旁,看了一眼林晓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孕妇裙,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的。晨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突然觉得,这个儿媳妇其实挺好看的。
只是以前,我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看过她。
“晓晓,”我试探着开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什么安排,就在家待着。”
“要不要出去走走?天气挺好的。”我说,“妈陪你去公园逛逛?”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吃完早饭,我收拾好碗筷,换了一身衣服,跟林晓一起出了门。
小区附近有一个不小的公园,绿化很好,还有一个湖。早晨的空气清新凉爽,湖边有不少人在散步、跑步。
我和林晓并肩走在湖边的小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我搜肠刮肚地想找点话题,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说错话,怕惹她不高兴,怕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倒是林晓先开口了。
“妈,”她说,“你昨天晚上……跟浩浩吵架了?”
我脚步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没有,就是聊了几句。”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晓晓,你别多想……”
“妈,”她打断了我,“其实我都知道。”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阳光照在她脸上,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疲惫和悲伤。
“我知道他在外面有人。”她说,“我早就知道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月前,我在他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电影票。”她苦笑了一下,“两张连座的票,时间是周二下午。他跟我说那天他在加班。”
“我一开始也不信,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回来得越来越晚,身上的香水味越来越浓,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敷衍。”
“我查过他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但他忘了删支付宝账单。有一笔酒店的消费记录,时间是上个月的十五号。那天他说他去出差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但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本来想跟他大吵一架的,可是吵完之后呢?离婚吗?孩子怎么办?我一个人能养得了她吗?”
“所以我忍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我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也许到时候他就会收心了,也许他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回归家庭。”
“可是昨天晚上,我听到你说的那些话,听到他说要离婚……”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
我走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
“晓晓,”我说,“对不起。”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妈,你为什么要道歉?又不是你做错了事。”
“是我没教好儿子。”我的眼眶也红了,“是我把他惯坏了,让他变成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是妈对不起你。”
她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怪你,妈。这不怪你。”
我们两个人站在湖边,握着手,一起掉眼泪。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但我们谁都不在乎。
哭了好一会儿,林晓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眼泪,又递给我一张。
“妈,擦擦吧,别让人看笑话了。”
我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谁敢看笑话?我瞪他。”
林晓被我逗笑了,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但至少比刚才好多了。
我们继续沿着湖边往前走,这一次,我主动挽住了她的胳膊。
她没有拒绝。
“晓晓,”我说,“妈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您说。”
“我想搬回来住一段时间,一直到你生产。”我说,“一来可以照顾你,二来……也可以看着浩浩,不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其实你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我知道你在这里住得不习惯,也知道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
“傻孩子,”我打断她,“说什么呢?妈是那种记仇的人吗?”
“可是……”
“没有可是。”我拍了拍她的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只管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情,交给妈来处理。”
林晓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
“妈,”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我说,“走吧,前面有个亭子,我们去坐一会儿。”
我们在亭子里坐了半个小时,聊了一些家常。我给她讲陈浩小时候的糗事,讲他如何调皮捣蛋,又如何心地善良。林晓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来。
看着她笑的样子,我心里暗暗发誓:
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这个家。
不是为了陈浩,是为了林晓,为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从公园回来,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玉米、胡萝卜,准备给林晓炖汤喝。
排骨焯水,玉米切段,胡萝卜滚刀块,一起放进砂锅里,加上姜片和葱结,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一个小时后,满屋飘香。
林晓从房间里走出来,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排骨玉米汤,”我说,“你小时候喝过吗?我妈以前经常给我炖,说女孩子喝了皮肤好。”
“没喝过。”林晓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看,“我妈不会做饭,我从小就是吃食堂长大的。”
我心里一酸,笑着说:“那以后妈经常给你炖。”
林晓看着我,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一个月的冷脸,值了。
下午,陈浩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和林晓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林晓靠在我肩膀上,我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拍着。
看到这一幕,陈浩明显愣住了。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僵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们。
“回来了?”我若无其事地说,“厨房里有汤,自己去盛一碗喝。”
他没动,依然站在那里,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们。
林晓从我肩膀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靠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我吃过了。”陈浩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我回来拿点东西,晚上还要出去。”
“又加班?”我问。
他避开我的目光:“嗯。”
我没再说什么。
他走进卧室,翻了一阵,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他走到门口换鞋,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妈,”他说,“你别太累了。”
说完,他就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感觉到林晓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我说,“有妈在。”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我的肩窝里,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天晚上,安顿好林晓睡下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翻到了陈浩二叔的电话。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喂,老二,是我。”
“嫂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老二,”我说,“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查那个女人的底细。”我说,“我要知道她是谁,在哪里上班,家里还有什么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嫂子,你这是要……”
“我不干什么,”我说,“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我儿子连家都不要了。”
“行,我帮你查。”他说,“不过嫂子,我得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难受。”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知道。”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明明灭灭。
我突然想起老陈说过的一句话:
“人生啊,就像在黑夜里走路。你以为前面是坦途,一脚踩下去,可能就是坑。”
老陈,你说得对。
我现在就是一脚踩进了坑里。
但我不能趴着不起来。
我得爬出来,还得把孩子们也拉出来。
这是我们做父母的,一辈子的使命。
第六章 底细
三天后,陈浩的二叔给我回了电话。
“嫂子,查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防着谁偷听,“那个女的叫周敏,二十五岁,老家是咱们隔壁县的。大专毕业,在省城一家广告公司做前台。”
我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
“她爸妈都是普通工人,前两年下岗了,现在在老家开了个小卖部。她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学费生活费基本都是她在供。”
“她跟浩浩是怎么认识的?”我问。
“据说是去年年底,浩浩他们公司跟那家广告公司有业务往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二叔顿了顿,“嫂子,我还查到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那个周敏……她之前有过一个男朋友,谈了三四年,都快结婚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分手了。有人说是因为她嫌男方没钱,也有人说是因为她攀上了高枝。”
攀上了高枝。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还有,”二叔继续说,“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她在公司的风评不太好。有人说她特别喜欢跟男客户套近乎,还有人看到过她跟公司老板单独出去吃饭。”
“我知道了。”我说,“老二,辛苦你了。”
“嫂子,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我说,“先看看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二十五岁,大专毕业,家境一般,还有个弟弟要供养。
这样的条件,按理说能找到不错的对象。可她偏偏看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而且还是一个马上要当爸爸的男人。
她图什么呢?
图陈浩有钱?陈浩也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每个月还完房贷车贷,剩下的钱也就够日常开销。
图陈浩长得帅?陈浩确实不丑,但也算不上特别出众。
那她到底图什么?
我想不明白。
也许,就像二叔说的那样,有些人天生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不是因为那东西有多好,只是因为那是别人的。
我收起手机,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饭。
林晓最近胃口好了不少,能吃下一些荤腥了。我今天准备给她做个糖醋里脊,再炒个西兰花,炖个鲫鱼豆腐汤。
我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林晓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穿着一条宽松的碎花裙子,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妈,我来帮你。”她走进厨房,想要接手我手里的活。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你坐着就好,别累着了。”
“我总不能天天坐着不动吧?”她笑着说,“医生也说了,适当活动活动对胎儿好。”
我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帮忙剥蒜、择菜。
两个人一起干活,速度快了不少。林晓虽然厨艺不怎么样,但手脚还算麻利,帮我打下手绰绰有余。
“妈,”她一边剥蒜一边说,“我昨天跟浩浩谈了。”
我的手一顿:“谈什么了?”
“谈离婚的事。”
我心里一紧:“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考虑一下。”林晓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他说他需要时间处理那边的关系。”
“处理?他打算怎么处理?”
林晓摇了摇头:“他没说。我也没问。”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几天,林晓变了很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了,也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开始跟我说话,跟我一起做饭,甚至还会跟我开玩笑。
但我看得出来,她的笑容底下藏着深深的忧伤。
那种忧伤,不是靠几顿饭、几句安慰就能消除的。
“晓晓,”我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蒜:“我不哭。为了他不值得。”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孩子生下来。”她说,“然后找个工作,自己养活自己和女儿。”
“你不打算跟浩浩争抚养权?”
“争什么?”她苦笑了一下,“他连这个家都不想要了,还会要孩子吗?与其让孩子在一个没有爱的环境里长大,不如我一个人带她。”
我沉默了。
她说得有道理。
一个没有爱的家,对孩子来说,不是港湾,是牢笼。
“妈,”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我跟他离婚了,你还会认我这个儿媳妇吗?”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傻孩子,”我握住她的手,“不管你跟他离不离,你永远都是妈的闺女。”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手中的蒜瓣上。
“妈,”她哽咽着说,“谢谢你。”
我伸手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孕妇不能哭太多,对孩子眼睛不好。”
她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继续剥蒜。
那天下午,陈浩回来了。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我和林晓正在客厅里叠衣服,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都愣了一下。
门开了,陈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一个蛋糕盒子。
看到我们,他扯出一个笑容:“妈,晓晓,我回来了。”
林晓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叠衣服,没有说话。
我站起身:“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他换了鞋,走到客厅,把蛋糕盒子放在茶几上,“我路过那家蛋糕店,记得晓晓喜欢吃他们家的提拉米苏,就买了一个。”
林晓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我先去换身衣服。”陈浩说完,逃也似的钻进了卧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今天的态度,跟那天晚上判若两人。
那天晚上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离婚,今天怎么就买蛋糕回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浩浩,你换好衣服了吗?妈有话问你。”
门开了,陈浩已经换上了一件T恤和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妈,什么事?”
“你今天怎么回事?”我直截了当地问,“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蛋糕了?”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没什么,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惊喜?”我看着他的眼睛,“浩浩,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妈,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妈,”他说,“我跟周敏分手了。”
第七章 蛋糕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跟周敏分手了。”陈浩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笃定,“昨天分的,彻底断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撒谎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为什么?”我问。
“想通了。”他耸了耸肩,“你说得对,我不能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毁了自己的家。晓晓还怀着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真的想通了?”我追问,“不是又在打什么别的主意?”
“妈,你这话说的,”他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是你儿子,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敢相信你。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行,妈信你。”我说,“既然你跟那边断了,就好好的跟晓晓过日子。别再让她伤心了。”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妈,你把蛋糕切了吧,让晓晓也吃点。她最近瘦了好多。”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卧室。
林晓还坐在客厅里叠衣服,看到我出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里带着疑问,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他说他跟那个女人断了。”我压低声音说。
林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叠手里的衣服。
“你不信?”我问。
“信不信的,有什么区别呢?”她说,“他说的谎话还少吗?”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说得对,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碎了,就很难再拼起来。
陈浩换好衣服出来,走到茶几前,打开蛋糕盒子。一个精致的提拉米苏露了出来,表面撒着可可粉,看起来确实不错。
“晓晓,来尝尝。”他切了一块,装在盘子里,递到林晓面前。
林晓看了一眼,没有接:“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专门给你买的,你就尝一口嘛。”陈浩陪着笑脸,把盘子又往前递了递。
林晓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用小叉子挑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好吃吗?”陈浩期待地看着她。
“还行。”林晓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然后把盘子放在了茶几上。
陈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那你一会儿饿了再吃。”
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陈浩的表现太殷勤了,殷勤得不像他。
他以前对林晓从来没有这么上心过,连她的生日都经常忘记。现在突然买蛋糕、献殷勤,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可疑。
但我没有说什么。
也许他是真的悔改了呢?
也许他真的想通了,想要挽回这个家呢?
作为母亲,我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那天晚上,陈浩破天荒地没有出门,而是留在家里陪林晓看电视。他坐在林晓身边,时不时地问她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换个台。
林晓的反应始终淡淡的,不冷不热,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室友。
我在厨房里洗碗,透过玻璃门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陈浩真的能改邪归正,那该多好。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多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洗完碗,我擦干手,正准备回房间休息,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短信只有一行字:
“阿姨您好,我是周敏。方便见一面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第八章 见面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跳猛地加速。
周敏。
她居然主动找我了。
她想干什么?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脑子里飞速运转。理智告诉我不要理她,不要跟她有任何牵扯。但另一个声音却说,也许这是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在哪里?”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了:“明天上午十点,星巴克咖啡,就在你们小区对面那个商场一楼。”
我愣了一下。她知道我住在哪个小区?看来她对我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
“好。”我回了一个字。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聊天记录删了,把手机装进口袋,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好情绪,才走出厨房。
客厅里,陈浩还在陪着林晓看电视。他靠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姿态亲昵。林晓虽然没有靠在他身上,但也没有推开他。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也许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也许明天的见面,只是我多虑了。
第二天早上,陈浩难得没有早起出门。他睡到八点多才起床,洗漱完之后,破天荒地进了厨房。
“妈,今天早上我来做早餐吧。”他说,“你和晓晓多休息一会儿。”
我诧异地看着他:“你会做什么?”
“煎个鸡蛋、热个牛奶还是会的。”他笑了笑,“别小看你儿子。”
我没拦他,由着他在厨房里折腾。
他煎了三个荷包蛋,有两个煎糊了,剩下的一个还算完好。他又热了三杯牛奶,烤了几片面包,端到桌子上。
“来,尝尝我的手艺。”他招呼我们。
林晓看了一眼那个煎糊的荷包蛋,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我也坐下来,吃着面包,喝着牛奶,看着陈浩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吃完饭,陈浩主动收拾碗筷去洗了。我看了看时间,快九点半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妈,你要出门?”林晓看我换鞋,问道。
“嗯,去超市买点东西。”我随口编了个理由,“家里没酱油了。”
“我陪你去吧。”
“不用不用,你好好在家待着,我一会儿就回来。”我连忙摆手,穿上鞋子出了门。
小区对面的商场步行只需要十分钟。我走到星巴克门口的时候,正好十点差五分。
我推开门走进去,环顾四周。
店里人不算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客人。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长发披肩,妆容精致。远远看去,确实是个漂亮姑娘。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是周敏吗?”
她抬起头,看到我,脸上露出一抹礼貌的笑容:“阿姨您好,我是周敏。请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她。
近距离看,她比照片上更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很机灵。
但同时,我也注意到了她眼底的疲惫和红肿的眼皮。
她哭过。
“阿姨,您喝点什么?我请您。”她热情地说。
“不用了,我不喝咖啡,喝了睡不着觉。”我说,“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像是鼓足了勇气。
“阿姨,首先我要向您道歉。”她说,“我知道,我的出现给您和您的家庭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其次,我想告诉您一件事。”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跟陈浩,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我说,“他昨天告诉我了。”
“他告诉您了?”她有些意外,“那……他有没有告诉您,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他说他想通了,要回归家庭。”
她苦笑了一下:“他骗您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阿姨,”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跟陈浩分手,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他根本没有打算跟您儿媳妇离婚。他一直在骗我,也一直在骗您。”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婚。”周敏说,“他跟我说他会离婚,会娶我,会给我一个家。我相信了他,等了他半年。可是前两天,我无意中看到了他的手机。”
“他手机上有什么?”
“他跟朋友的聊天记录。”周敏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朋友问他什么时候离婚,他说——”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他说:‘离什么婚?我老婆马上要生了,我脑子进水了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婚。外面的女人玩玩就行了,难道还真娶回家供着?’”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他真的这么说?”
“我截图了。”周敏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陈浩的微信聊天记录。头像、备注名,都是他本人的。对话内容跟周敏说的一模一样。
我的眼前一阵发黑。
“阿姨,”周敏收回手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跟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但是我也是受害者,他骗了我。他说他跟他老婆没有感情了,说他们早就分居了,说只差一个手续。我信了。”
“直到我看到那条聊天记录,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他根本没打算离婚,他只是在利用我。等他老婆生完孩子,他大概就会把我甩了。”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
原来他昨天的殷勤、昨天的蛋糕、昨天的忏悔,全都是演出来的。
他根本不是真心悔改,他只是怕我在这个时候闹事,影响他“稳住”林晓的计划。
他要等到林晓生完孩子,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然后再继续他的逍遥日子。
我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阿姨,我今天找您来,是想跟您说一声对不起。”周敏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我知道我的道歉弥补不了什么,但我还是想说。我以后不会再联系陈浩了,我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离开了咖啡店。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我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我拿出手机,翻到陈浩的电话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要质问他吗?
我要揭穿他吗?
然后呢?跟他大吵一架?把他赶出家门?让这个家彻底散掉?
不。
我不能这么做。
至少现在不能。
林晓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这个时候,她经不起任何刺激。
我要稳住。
我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等孩子平安降生。
然后——
我再跟他算这笔账。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身,走出了咖啡店。
外面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心里的某个地方,已经彻底凉透了。
我拎着从超市买的酱油,慢慢地走回家。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开着,能看到林晓的身影在客厅里走动。
她大概是在等我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上楼,开门。
“妈,你回来了?”林晓迎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超市人多,排队排了半天。”我扬了扬手里的酱油瓶子,“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随便,您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行,妈给你包饺子吃。猪肉白菜馅的,你爱吃的那种。”
“好。”林晓笑了,笑容温暖而明亮。
看着她的笑容,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晓晓,你放心。
妈一定会保护好你,保护好孩子。
至于陈浩——
他有他的选择,我也有我的决定。
第九章 演戏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陈浩每天早出晚归,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彻夜不归了。他偶尔会给林晓带一些小礼物,有时是一束花,有时是她爱吃的甜点,有时是一件婴儿穿的小衣服。
他对我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会主动帮我做家务,会叫我“妈”叫得比以前勤快多了。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大概真的会被他这副“改邪归正”的样子骗过去。
但现在,他每一个殷勤的举动,在我眼里都像是一场精心排练的表演。
我知道他在等。
等林晓生下孩子,等一切尘埃落定,等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再继续他逍遥自在的日子。
可惜,他不知道,我也在等。
我在等孩子平安降生,等林晓身体恢复,等我做好所有的准备。
这场戏,我们三个人都在演。
就看最后谁能演到最后。
这天下午,林晓去产检,我陪着她一起去的。
医院里人很多,产科门诊的走廊里坐满了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我和林晓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叫号。
林晓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产检本,安静地等待着。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有些不便,每次坐下和站起来都需要扶着东西。
“妈,”她突然开口,“你说,孩子出生以后,叫什么名字好呢?”
我想了想:“大名让你们年轻人取,小名妈来取,行不行?”
“行啊,您想给她取什么小名?”
“暖暖。”我说,“希望她一辈子都温暖、幸福。”
“暖暖……”林晓念了一遍,嘴角弯了起来,“好听,就叫暖暖。”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暖暖,你听到了吗?奶奶给你取名字了,你以后就叫暖暖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踢了一下妈妈的肚皮。林晓笑着抓住了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妈,您摸摸,她在动。”
我的手贴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颤动。那是新生命的力量,是一个还未出世的小家伙在向我打招呼。
我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暖暖乖,”我轻声说,“奶奶等你出来。”
林晓看着我,眼眶也红了。她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我们没有说话,但那一刻,我们都明白彼此的心意。
轮到林晓进去了,我在外面等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
“医生怎么说?”我连忙迎上去。
“一切正常,宝宝很健康。”她把B超单递给我,“您看,这是她的手和脚。”
我接过那张黑白图像,看着上面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人影。虽然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我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这是我的孙女。
是我血脉的延续。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印记。
“妈,”林晓突然说,“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你说。”
“我想回娘家待产。”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爸妈也想我。”她说,“而且,我坐月子的时候,我妈可以照顾我。您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借口。
她不是怕我忙不过来,她是不想让陈浩看到她坐月子的样子。她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假惺惺地献殷勤,不想让自己心软。
“好。”我没有拆穿她,“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下周吧。”她说,“我跟我妈说好了,她过来接我。”
“行,妈帮你收拾东西。”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很美。
林晓挽着我的胳膊,慢慢地走着。她的步子很慢,因为肚子太大,走快了会喘。
“妈,”她突然说,“您恨浩浩吗?”
我脚步一顿。
恨吗?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次。
我恨他辜负了林晓,恨他欺骗了所有人,恨他毁了这个家。
但他是我儿子。
是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我怎么可能不恨?又怎么可能真的恨?
“说不上恨。”我最终说道,“只是心疼你,心疼孩子。”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如果有一天,我跟浩浩真的走到那一步了,您会站在谁那边?”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妈站在道理那边。”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的时候,陈浩已经回来了。他难得地下了一次厨,做了一桌子菜。
“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他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我今天学了一道新菜,松鼠桂鱼,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林晓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去洗手了。
我走进厨房,看着灶台上那盘炸得金黄的松鼠桂鱼,卖相确实不错。
“行啊浩浩,手艺见长。”我说。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儿子。”他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说,“妈,晓晓最近心情好像好多了,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我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没说什么啊,就说孩子很健康,她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他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带你出去旅游。”
“好。”我笑着应道。
饭菜端上桌,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浩不停地给林晓夹菜,嘘寒问暖,殷勤得不像话。
林晓始终淡淡的,吃了几口就说饱了,回了房间。
陈浩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妈,”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晓晓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你说呢?”我反问他,“你伤了人家的心,总得给人家时间愈合吧?”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可是她都冷了我快一个星期了,我做什么她都爱答不理的。”
“那你觉得她应该怎么样?你一回头,她就欢天喜地地扑过来?”我说,“浩浩,有些事情,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解决的。”
他沉默了,低下头扒饭。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
也许我应该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真的知道错了,真的愿意改正,也许这个家还有救。
“浩浩,”我说,“妈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跟那个女人,真的断干净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清澈而真诚:“断干净了。妈,我可以发誓。”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好,妈信你。”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了。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拿出手机,翻到周敏发给我的那张截图。
截图上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离什么婚?我老婆马上要生了,我脑子进水了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婚。外面的女人玩玩就行了,难道还真娶回家供着?”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把截图删掉了。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
是因为我要记住这种感觉。
记住被至亲之人欺骗的感觉。
记住这种痛。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决定。
第十章 娘家
一周后,林晓的妈妈来了。
我之前没见过亲家母,只在婚礼上远远地看过一眼。她叫赵秀兰,比我小三岁,在老家县城的一家纺织厂上班,是个爽利能干的女人。
她开着一辆半旧的白色捷达,后备箱里塞满了大包小包,有土鸡、土鸡蛋、腊肉、香肠,还有几罐自家腌的酸菜。
“哎呀,亲家母,辛苦你了,大老远跑一趟。”我迎上去,帮她拎东西。
“不辛苦不辛苦,接闺女回家,有啥辛苦的。”赵秀兰笑得爽朗,露出一口白牙,“倒是你,这段时间照顾晓晓,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一家人。”
两个女人客套了一番,一起上了楼。
林晓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一个行李箱加一个背包,简简单单。她站在客厅里,看到妈妈来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
“哎呦,哭啥哭,多大的人了。”赵秀兰嘴上嫌弃,手上却很诚实地把女儿搂进了怀里,“行了行了,妈来了,跟妈回家。”
林晓趴在妈妈肩膀上,无声地流泪。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酸酸的。
赵秀兰拍了拍女儿的背,松开她,转头看向我:“亲家母,那我们就走了?”
“吃了饭再走呗,我都做好了。”
“不吃了不吃了,路远,早点出发早点到。”赵秀兰说着,拎起林晓的行李箱,“走吧闺女。”
林晓擦了擦眼泪,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妈,我走了。您照顾好自己。”
“哎,妈知道。”我拍了拍她的手,“你也是,好好养胎,有事给妈打电话。”
“嗯。”她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跟着赵秀兰出了门。
我送她们下楼,看着那辆白色捷达驶出小区大门,消失在车流中。
我站在楼下,久久没有动弹。
秋风起了,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哗哗作响。我裹紧了外套,慢慢地上楼。
家里一下子空了。
林晓的房间门敞开着,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翠绿欲滴,是她搬进来那天买的。
我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摸着叠好的被子,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的味道。
我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就剩下我和陈浩两个人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白天还好,各忙各的,碰面的机会不多。但到了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相对无言,气氛尴尬得要命。
他似乎也觉得不自在,每天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我睡了,他才回来;我还没醒,他又走了。
我们母子俩,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生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这天晚上,我正在厨房里洗碗,手机响了。
是林晓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擦了擦手,接通了。
“妈!”屏幕里出现了林晓的脸,她剪短了头发,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您吃晚饭了吗?”
“吃了吃了,你呢?”
“刚吃完,我妈炖了鸡汤,可好喝了。”她把镜头一转,对准了餐桌上的碗筷,“您看,我喝了两大碗。”
“那就好,多喝点汤,补身子。”
“妈,”她把镜头转回来,压低声音说,“他最近怎么样?”
我知道她问的是陈浩。
“还是老样子,早出晚归的。”我说,“你们联系了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他给我发过几次消息,我没回。”
我沉默了一下:“晓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
“妈,”她打断了我,“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回头了。有些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会留疤。”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妈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妈。”她笑了笑,“对了妈,暖暖最近可闹腾了,天天在肚子里翻跟头,我晚上都睡不好。”
“那是孩子活泼,好事。”我说,“等她出来了,有你忙的。”
“那我宁愿她现在就出来,省得我天天提心吊胆的。”
我们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
就在这时,大门响了。
陈浩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一身酒气,脸涨得通红,走路都有些踉跄。
“浩浩,你喝酒了?”我连忙站起来,扶住他。
“喝了一点。”他含糊不清地说,推开我的手,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喝点水,解解酒。”
他没接,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
我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去拿条毯子给他盖上,他突然开口了。
“妈。”
“嗯?”
“我是不是很混蛋?”
我愣住了。
他睁开眼,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哭的。
“我今天……看到周敏了。”他说,“她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她才跟我分手半个月,就跟别人好了。”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以为她真的很爱我,以为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他苦笑了一声,“结果呢?我他妈就是个傻子。”
他抬起手,用手背挡住眼睛。
“妈,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老婆不要我了,情人也不要我了。我活成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愤怒,有失望,也有无奈。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他失去这一切,不是别人的错,是他自己的错。
“浩浩,”我坐到他身边,轻声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期末考试考了全班倒数第五吗?”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看着我。
“那次你不敢回家,躲在学校的操场后面哭。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哭着跟我说,‘妈,我是不是很笨?我是不是永远都比不过别人?’”
“我当时跟你说,一次的失败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你能不能从失败中学到东西。”
“现在,我也想跟你说同样的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犯了错,这是事实。但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更可怕的是你知道自己错了,却没有勇气去改正。”
他沉默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浩浩,”我握住他的手,“你还年轻,你还有机会。只要你真心悔改,愿意弥补,这个家还有救。”
“可是晓晓她……”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连我的消息都不回。”
“那是因为你伤她太深了。”我说,“信任这种东西,碎了容易,想拼起来,需要时间和耐心。”
“你如果真的想挽回,就别急,一步一步来。用你的行动告诉她,你真的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迷茫,也有一丝希望。
“妈,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有没有机会,不在于我,也不在于晓晓。”我说,“在于你自己。”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熬夜,早早地洗了澡,回房间睡觉了。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从他房间里传出来的鼾声,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他今晚说的话,是真心的醒悟,还是酒后的一时感慨。
但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也许,这个家还有救。
也许,一切还来得及。
我关掉客厅的灯,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老陈,如果你在天有灵,就保佑咱们的儿子,走上正道吧。
这是我这个当妈的,最后的愿望了。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涉及的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将其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来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并非真实图像,仅用于辅助叙事呈现,请知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