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花间集》。图据成都方志
桃花
海棠花
梨花
杏花
□刘火
“西蜀”是四川的古雅别称，这一称谓自东晋起出现，公元五世纪初流行开来。公元八世纪中叶，诗圣杜甫客居成都浣花溪时，《诸将五首》其五有云：“西蜀地形天下险，安危须仗出群材。”稍后，刘禹锡也在《陋室铭》里写下“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西蜀虽险，但有子云亭；西蜀虽僻，但有百花开。
在灿烂的中国文学史上，首部文人词集《花间集》就诞生于西蜀，诞生于四季皆有繁花的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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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十种花儿被收入《花间集》
后蜀广政三年（940年），时任后蜀武德军（相当于唐朝剑南道东川）节度判官的欧阳炯，为后蜀开国功臣赵廷隐之子赵崇祚编纂的《花间集》作序。《花间集》录十八词人五百首词。十八词人计有：温庭筠、皇甫松、韦庄、薛昭蕴、牛峤、张泌、毛文锡、牛希济、欧阳炯、和凝、顾敻(xiòng)、孙光宪、魏承班、鹿虔扆（yǐ）、阎选、尹鹗、毛熙震、李珣。其中十五人，大都与西蜀的前后两蜀紧密相关。要么进士及第如和凝，要么翰林供奉如毛文锡。韦庄、欧阳炯，不仅是制词圣手，而且高居要职，韦庄官至前蜀吏部侍郎同平章事，欧阳炯官至后蜀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在西蜀，在公元十世纪的前50年间，“花间”词人轮番上演着中国文学史开天辟地第一次词的盛会，主角之一就是花。
粗略统计，有差不多近30种各色花儿入了《花间集》。在诸花中，杏花入诗最多，大约有20首。韦庄《思帝乡》里写“春日游，杏花吹满头”，是少年人的满肩烂漫。温庭筠《菩萨蛮 其五》则云“杏花含露团香雪”，是闺中人的一握清冷；《定西番 其二》里写的“萱草绿、杏花红、隔帘栊”，颜色扑面而情思隔断。牛峤两次写杏花，《更漏子》中的“香阁掩，杏花红，月明杨柳风”，把一树秾艳吹进了春夜的闲愁里；《应天长》里的“杏花飘尽龙山雪”，则添了几分苍茫。
《花间集》中海棠和梨花出场的次数也多。海棠这边，写雨后海棠的明艳欲滴，是温庭筠《菩萨蛮 其四》里的“池上海棠梨，雨晴红满枝”；在《遐方怨》却道是“海棠花谢也，雨霏霏”，一晴一雨，一开一落，都落在海棠身上。含苞时的攒聚秾丽，是毛文锡《赞成功》写的“海棠未坼，万点深红”。而欧阳炯《凤楼春》里的“海棠零落，莺语残红”，已是春残人去、红销翠减的光景了。梨花呢？韦庄《清平乐》那句“细雨霏霏梨花白”，蒙蒙烟雨里透出一枝素净；同是韦庄，《浣溪沙·欲上秋千四体慵》里又有“此夜有情谁不极，隔墙梨雪又玲珑”——花如雪，人隔墙，那点玲珑的心事，比月色还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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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集》是中国词史的奠基石
写牡丹，开也惆怅，谢也惆怅。温庭筠《菩萨蛮 其三》里头那句“相见牡丹时，暂来还别离”，花才照面，人就要散了；另一首（《菩萨蛮 其八》）又说“牡丹花谢莺声歇，绿杨满院中庭月”——花一谢，连莺都懒得叫了，只剩满院子绿杨撑着场面。梅花到底冷一些。韦庄《浣溪沙·惆怅梦余山月斜》那句“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像是把冬天和春天缝在一处了；阎选《八拍蛮》里写“云锁嫩黄烟柳细，风吹红蒂雪梅残”，风一吹，连残梅都要跟着柳丝往春天那边去了。
《花间集》里不乏蔚为大观的大场面，要说里面站得最高的花，非刺桐与木棉莫属。
李珣在《菩萨蛮 其一》里写刺桐，“回塘风起波文细，刺桐花里门斜闭”。花与门挨得很近，花影似乎都可以帮忙关上门。要说这还是旧时的修辞，那么到了孙光宪笔下，木棉花一出场，格局就打开了，“木棉花映丛祠小”——丛祠被一树灼灼的木棉映得庄严、壮阔，一个“映”字，不是点缀，是铺排；不是近观，是远望。
你若是见过五月的泉州，便知刺桐花开时整座城都浸在深红里；你若在冬天去过攀枝花，便懂木棉盛放时什么叫“盛大”。可以说，在《花间集》之前，几乎没有人这样写过花。《花间集》里的花，不再拘泥于传统的花，不再拘泥于传统花的修辞与叙事。这种写花的观念与姿态，即便是放在当下的宏大叙事里，也毫不逊色。
《花间集》问世之时，正是中国古诗词由诗衍生成词的关键节点。不能说没有《花间集》就没有宋词，但可以肯定地说，《花间集》是中国词史的奠基石。而《花间集》正是诞生于西蜀，诞生于天府之国四川。
据“天府新视界”微信公众号本版图片除署名外由杨涛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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