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俞踩下刹车,公交车稳稳停在红绿灯口。他身体一软,往后瘫坐,闭上双眼。
43秒后,他像是从深梦中挣扎着醒来,抬头,又垂下。突然,他整个人用力支起,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蹬下刹车踏板,整个人才好像松了一口气,缓缓瘫了下去。
舟山市公交公司安全生产部部长张烨看着监控画面,眼角流下了泪水。
没有人能够再从这位守护全车内12名乘客的公交车司机口中得到答案: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的是什么。
可张烨知道。
“每一个公交车司机在上岗前培训以及平时日常提醒中,都会提到‘行业内独有的停车制动技术(AutoHOld)’’,可以让公交车完全静止,也就意味着乘客的相对安全。43秒后挣扎着醒来的一脚,是作为公交人的最具责任感的一脚。”
6月15日傍晚,浙江海洋大学老师郑雄胜和往常一样,坐上从长峙岛到定海校区的高校专线浙L03995D公交车。
驾驶员周俞,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看着面善,不大善于言辞,两人之间一直没有过交流。
车子发动了,和往常一样,平平稳稳。随着到站,一个个海大学子和老师们,在中间站下车。
郑雄胜喜欢坐在后排,戴着耳机,听着音乐。
直到车子开到海天大道与定海蟠洋山路的十字路口,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停车时,郑雄胜听到了几声痛苦的呻吟声,但因为是在后排,听得不是很清楚,以为可能是前面的学生发出来的,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异样。
绿灯亮了,车子没动。
郑雄胜感觉到不对,他第一个冲到驾驶座,看到司机斜躺着,身体歪在了一边。他叫了几声,司机没有回应。
几个学生冲了上来。
郑雄胜赶紧指挥学生拨打110,自己拨打了120。
有学生打开了公交车下客门的应急开关,冲到车后,大声地喊出了车牌号,郑雄胜回复了120接线员询问的公交车车牌号以及位置。
这时,公交车后已经排了不少车子,一位出租车司机看到后,也报了警。
一两分钟后,交警赶到了;4、5分钟后,民警和救护车也到了,民警合力将司机抬到路边,医护人员跪地实施心肺复苏,紧急送医。
郑雄胜看到,周俞的嘴唇,已经青紫了。
郑雄胜和学生们一直陪伴着周俞,直到他被抬上救护车,才陆续离开。
当天晚上11点17分,周俞经抢救无效离世,年仅43岁。医院诊断:急性冠脉综合征导致的心肌梗死。
郑雄胜一个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当他得知周俞去世的消息时,说了一句话,“他救了我们全车人!”
在知道周俞是因为心肌梗死离世时,这位老师心里更是痛心,“如果知道是心梗的话,我们知道怎么做心肺复苏。但是,看到他倒在座位上时,大家的第一反应是不敢去动他,因为如果是脑溢血或者其他病因的话,会加重他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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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视频前,张烨和公司同事反复看着那段记录周俞最后时刻的视频,泪水从眼角滑落。
监控记录下这揪心的2分20秒。
18时33分11秒,周俞身体猛地前倾,几乎栽向方向盘,又硬生生直起。一次、两次、三次、四次——16秒内,四次倒下,四次回正。
18时33分27秒,他踩下刹车。公交车稳稳停在红绿灯口,与前车留足安全距离。就在这一秒,他身体一软,往后瘫坐,双手无力地举过头顶,双眼紧闭。
43秒后,他像是没有完成心愿一样,从深梦中挣扎着醒来,努力抬头,又重重垂下。他似乎在拼尽全力抗争,双手握拳,全身剧烈抽动。
18时34分43秒,他突然整个人用力支起,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再次重重蹬下刹车踏板。
张烨知道,这个举动,是每一位公交车司机入职培训前都要培训的“行业内独有的停车制动技术(AutoHOld)’”,并贯穿于每一位公交车司机终身的日常提醒。
“最后深踩一脚,是强制锁死公交车,让公交车完全静止,是刻进公交车司机生命中的交通规则。”
43秒后的最后一脚,在张烨看来,是周俞对整车乘客最后的守护,“哪怕最后时刻,他已经踩下刹车,可是他仍然不放心整车人的安危,记着一位公交人的最后职责。”
43岁的周俞是舟山金塘人,很年轻,很普通,但是作为一名驾驶员,他一点都不普通。
22年驾龄,34万公里安全行驶里程,2019年入职舟山市公交公司以来,连续7年“零事故、零违规、零投诉”,连续7年获评安全驾驶员。
“周俞平时话不多,默默做事,人很好,对同事友善,会主动帮助人。”张烨说,领导们信任他,同事们喜欢他。
周俞的身体一直是健康的,年年参加公司体检。今年4月23日,他刚参加完公司体检,除了血糖略高,并无其他疾病,出车前也无任何异常。
“周俞,是我们公交公司的精神财富。”
周俞的母亲年近古稀,儿子尚在读小学,妻子是普通企业职工,他是家中顶梁柱。
张烨说,公司正在全力配合家属料理后事,“不能让他走得不安心。”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夏裕
编辑 肖旭
审核 毛迪 王晨郁
校对 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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