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创二代”陈柳洋：把扳手卖出了“清新范儿”

中国商报（记者 马嘉 于佳鑫 彭婷婷 李沫楠）在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家名叫恒力达的五金配件店铺内，蓝色和灰色，是这里最“冷静”的颜色。大多数商户喜欢用高饱和度的红、黄来吸引客商眼球，但恒力达的店面偏偏有些“另类”，主色调是天蓝、灰和黑。

“我们想搞不一样的。”1996年出生的陈柳洋站在自家店铺里，拿起一把天蓝色的扳手，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很多人到我家来，都说‘你家好清爽’，这个颜色在市场上很少见。”

这是一个关于“饭碗”代代相传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两代人，母亲李虹打下了“地基”，女儿陈柳洋正在往上“盖楼”。

恒力达“二代”老板陈柳洋和她设计的蓝色工具。（中国商报记者 马嘉/摄）

从小拿工具当玩具的女孩

2004年，陈柳洋的妈妈李虹在河南商丘虞城县做生意，她舅舅在义乌。“他说你一年能挣多少钱？我说一年能挣好几万。”李虹回忆道，“他说，那你来义乌看看吧。我来了，义乌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窗口，面向世界，一来我们就不想走了。那几年，来找我们订货的外商在门口排起长队，我们写订单写到手软。”

陈柳洋是家里的老大。妈妈做生意，没时间照看她，就把她带到市场。别的小女孩玩娃娃，她玩扳手和螺丝刀。“各种工具拿着当玩具，”李虹笑着说，“我从小就喜欢跟老外打交道，对这个很感兴趣。”

这种兴趣，后来变成了陈柳洋的责任。大学刚毕业，陈柳洋就到了店里。每天八点半开门，她从未缺席。

陈柳洋在店铺内和员工工作。（中国商报记者 马嘉/摄）

“我自己有时候都做不到。”李虹坦言，“但她能做到。责任心很强，做事很认真，有想法，有创新。我觉得交给她，我很放心。”

对陈柳洋来说，接班，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完成了。如今，李虹每天下午来店里看一看，有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处理一下，没事儿就坐着，和客人聊聊天。陈柳洋已经接过了大部分工作，接待客人、处理仓库里的疑难问题、指导员工下单。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那一代人的生意逻辑是什么，拼价格、走量、薄利多销。她接手的这些年，感觉义乌市场变了，“整个市场的利润被拉下来了。市场上同类产品太多，你不卖低价，别人卖，最后大家都不赚钱。”她说，不想走老一辈商户的老路。

“妈妈，质量必须最好”

两代人之间，不是没有过观念的碰撞。有一次，客人嫌产品贵，李虹本能地想：“要不做一款稍微差一点的产品，把价格降下来？”陈柳洋不同意。

“不行。”陈柳洋的态度很坚决，“质量必须最好，要用好的材料做。我们一味追求便宜，客人用着不好，返单就没了。”这件小事，成为母女之间一次关键的“权力交接”。最终，妈妈听了女儿的话。

“她们的理念比我们创新很多。”李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失落，只有藏不住的自豪。

有了质量的底气，陈柳洋开始在产品的“面子”上动心思。从那儿以后，她开始在产品上打上自己的印记。她给恒力达的五金工具设计了统一的色系——天蓝、灰和黑。在清一色大红大紫的五金市场里，这片蓝色显得格外清爽。

陈柳洋带记者参观仓库。（中国商报记者 于佳鑫/摄）

“很多人到我家来，都说‘你家好清爽’。”她拿起一把天蓝色的扳手，像在展示一件作品，“别人都在走的路，我不一定非要跟着走。”

陈柳洋的改变，也被一位合作了二十多年的外商记在心上。这位客户有个孩子，和陈柳洋差不多大。客户时常拿她当例子，教育自己的孩子：“你看我现在的合作伙伴，她比爸爸小很多，但从小跟着妈妈做生意。你们也要有这种精神，把生意传下去。”

这件事让陈柳洋感触很深。“‘创二代’嘛，我妈妈想让我接她的生意，我也想让我的孩子接生意。”她说，“代代相传，我们中国人都喜欢这个。” 她想了想，给“传承”下了一个很朴素的定义，“就是一个饭碗。这一代有饭吃，下一代继续有饭吃，代代都有饭吃。”

她用新工具武装老生意

守住了品质，做出了特色，陈柳洋又盯上了更前沿的东西。“义乌市场变了，我不得不做出改变。”陈柳洋说。她已经开始关注智能化工具。市场里最近推出了AI机器人，可以接待客人、打招呼、记录信息。

“如果AI越来越成熟，我可能会买一台放到店里当营业员。”她说，“机器人的脑子是电脑化的，可能比人更精准。在义乌这个做全球生意的地方，效率就是金钱。”

陈柳洋在仓库发货。（中国商报记者 马嘉/摄）

当被问及“不怕被机器抢了饭碗吗”的时候，陈柳洋笑了笑说：“它只是一个工具，人要做的是更高级的事，选品、定策略、维护客户关系，这些AI做不了。”她对新技术的态度，和她对传承的态度一样：不盲从，也不排斥。有用，就拿过来用。

这些改变，给了陈柳洋更大的底气。她的梦想，远不止一台AI机器人。“我是有想过，能把公司做到上市，我绝对努力加油干。”她的语速很快，眼睛里有光。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说大话，“这里是一个做全球生意的地方，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一切皆有可能。”

恒力达目前的仓储、客流量和业绩，已经比其母亲经营那会儿“翻了好几番”。从14平方米的小店到楼上楼下几百平方米的店面，从只做国内批发到出口全球多个国家，她亲眼看着这个生意一步步“长大”。

“我希望，不管是老客户还是新客户，提起恒利达来，想到的都是可靠、稳定。”她说，“我希望它能变成一个既有口碑又有温度的品牌。”

这就是陈柳洋的故事，也是义乌无数商铺正在发生的故事。义乌国际商贸城有数万个商铺，每一个摊位的背后，都站着一代人、两代人，或者更多代后人。有人在守，有人在闯，有人在交接。恒力达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

那把天蓝色的扳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货架上。明天一早，它会跟着某个发给外商的集装箱，漂到地球的另一端。而每天早上八点半，陈柳洋还是会准时拉开卷帘门。这门生意，从14平方米的店铺做到几百平方米的店铺，从母亲手里做到女儿手里，还会继续往下做。

因为义乌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故事。是一代接一代，把那个朴素的信念传下去——有饭吃，有梦做，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