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去机场接大学毕业的弟弟。
我跟那个冷面老板周廷深说我要去相亲。
机场出口。
当我泪流满面地扑进那个高大男人的怀里,任由他亲昵地揉着我的头发时,
周廷深推开人群冲了出来。
这位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他死死盯着我身边的“小鲜肉”,咬牙切齿地问我:
“苏蔓,我推掉千万合同满世界找你,你就为了这么个乳臭未干的男人?”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01
“周总,我想……请一天假。”
周廷深连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面前的文件,声音冷得像冰块。
“理由。”
我悄悄咽了口唾沫,把早就想好的借口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家里人安排了相亲,那个人今天从国外回来,我必须得去见一面。”
为了让谎话听起来更真一点,我还特意加了点戏。
“家里人说了,要是我不去,就要跟我断绝关系。”
说完这话,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给周廷深当了三年的行政主管,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脾气。
他这个人,性格又冷又硬,做起事来不留情面。
他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一是工作上出乱子,二是手底下的人对他撒谎。
不巧,我今天两样全占了。
今天是他手上一个核心项目最要紧的一天,我这个行政主管偏偏在这时候请假,简直就是在老虎嘴上拔毛。
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我唯一的亲弟弟苏灿,今天大学毕业回国。
我们爸妈走得早,这世上就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他回国是我们苏家顶天的大事,我必须得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只听得到周廷深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那声音一下一下,就像鞭子抽在我的心上。
我以为他会跟以前一样,冷嘲热讽地把我骂一顿,然后看也不看就把我的请假条扔进垃圾桶。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终于,他手里的笔停下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尖锐和不耐烦,反而多了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相亲?”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哑。
“是的,周总。”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他整个人往宽大的皮椅上一靠,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没有规律地敲着,一下,又一下。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我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他忽然笑了,可那笑意一点都没到眼睛里,反而看着有几分说不出的凄凉。
“好,我准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他不但准了我的假,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
“谢谢周总!”我像是得了特赦令,转身就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办公室。
“等等。”他忽然又叫住了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他要反悔。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我的办公桌旁边。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桌角上那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头笔筒上。
那是我刚进公司的第一年,他第一次出差回来送给我的小礼物。
当时办公室里人人有份,可只有我,一直把它当成宝贝,留到今天,每天都擦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着笔筒的边,好像在回忆什么事情。
“苏蔓,”他低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随时都可以回来。”
我一下子愣住了,没明白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合适?是说相亲对象吗?
我不敢多想,胡乱地点了点头,抓起我的包就冲出了办公室。
我当时并不知道,就在我离开之后,周廷深立刻就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推掉下午跟环宇集团的签约,对,我说的,推掉。”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他这个决定吓了一跳,但他只是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又补了一句:“我有一个比几千万的合同更重要的人,要去追回来。”
他挂了电话,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桌上的那对笔筒,眼神里全是自己最珍贵的宝贝要被人抢走的疯狂和不甘心。
这些事情,当时的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只觉得今天的周廷深,实在是太反常了。
但这点小小的疑惑,很快就被要去见弟弟的巨大喜悦给冲散了。
我哼着小曲,开着车,一路朝着机场飞驰而去。
我以为这不过是一场计划周密的脱身。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会是一场巨大风暴的开始。
而周廷深,就是那个风暴的中心。
02
我站在机场的接机口,伸长了脖子在人来人往的人群里着急地找着。
已经整整四年了。
四年前,我把刚满十八岁的苏灿送上飞往国外的飞机,他一步三回头,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四年后的今天,他学成归来,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了。
就在我眼睛都快望穿了的时候,一个又高又帅气的身影出现在了出口处。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青春的活力。
他比四年前高了,也壮实了,脸上的孩子气少了很多,轮廓变得更加成熟。
但他看我的眼神,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满满的都是依赖和亲近。
“姐!”
他大喊了一声,手里的行李一丢,张开双臂就朝着我跑了过来。
我的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苏灿!”
我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把这几年所有的思念和辛苦都哭了出来。
苏灿现在比我高出了一个头,他轻轻松松地就把我整个人抱了起来,还在原地开心地转了一个圈。
“姐,我好想你啊!”
他把我稳稳地放回地上,像哄小孩一样宠溺地揉着我的头发,又伸出手指,轻轻帮我擦掉脸上的眼泪。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我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就你话多。”
我们姐弟俩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笑着、闹着,完全陷在重逢的巨大喜悦里。
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的地方,有一道冰冷得像刀子一样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我们。
周廷深推开拥挤的人群,一步一步地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铁青,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乱了,身上那套昂贵的西装,也因为一路跑得太急,起了不少褶子。
他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愤怒。
“苏蔓。”
他站在我的面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周……周总?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吓得魂都快没了,做梦也想不到会在机场这个地方碰到他。
周廷深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我,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苏灿的身上。
苏灿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就把我往他身后拉了拉,摆出了一副要保护我的姿态。
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彻底点燃了周廷深的滔天怒火。
在他看来,我刚刚哭着扑进一个年轻男人的怀里,还任由他亲密地抱着我、给我擦眼泪。
现在,这个男人还敢当着他的面,宣示主权。
这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告诉他,我那个关于“相亲”的谎言是真的。
他认定了,苏灿就是我那个宁愿对他撒谎,也要跑来见的“心头肉”。
“苏蔓,”周廷深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他死死地盯着苏灿,咬着牙对我说道,“我推掉上千万的合同,满世界地找你,你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男人?”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里面全是被人背叛的痛苦和绝望。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彻底弄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廷深见我不说话,以为我默认了,他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全都暗了下去。
他像是自嘲一样地笑了笑,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这一声嘶吼,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苏灿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眼前这个男人恶劣的态度让他非常不爽。
“你谁啊?对我姐大呼小叫的!”苏灿挺身而出,把我完完全全地护在了他的身后。
“你姐?”周廷深冷笑了一声,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她‘你姐’?”
“你才有病!”苏灿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场就要冲上去跟他理论。
我赶紧死死地拉住他,着急地想要跟周廷深解释清楚。
“周总,您误会了,他不是……”
“闭嘴!”
周廷深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最后看了一眼我们两个紧紧拉在一起的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失望、愤怒和心死的眼神。
他猛地转过身,决绝地留下了一句话。
“苏蔓,你有种就别回来。”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我看着他那个既落寞又孤单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一阵一阵地抽痛。
“姐,那个人是谁啊?跟个神经病一样!”苏灿还在我身边气愤地抱怨着。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一场天大的误会,就这样在人潮汹涌的机场,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而当时的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等他气消了,回去解释清楚就好了。
我实在是太不了解周廷深了。
或者说,我太不了解,那个隐藏在他冰冷面具下的男人,对我究竟有着怎样偏执到疯狂的占有欲。
03
周一回到公司,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寒冬腊月”。
整个公司的气氛,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降到了冰点。
我刚走进办公室的大门,所有同事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我射了过来,然后又像是躲瘟疫一样,飞快地移开了。
我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到周廷深的办公室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我能清楚地听到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把苏主管手头上负责的所有项目,全部转交给李副总。”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沉了下去。
他这是……要把我彻底架空?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鼓起我全部的勇气开了口。
“周总,关于周五在机场发生的事情,我想跟您解释一下。”
周廷深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出去。”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那个人是我弟弟,我亲弟弟,叫苏灿。”我试图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说,出去。”
他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把剩下所有想说的话,全部都咽回了肚子里。
我看得出来,他现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从那天开始,周廷深就把我当成了一个透明人。
他没有直接开除我,但他的做法,比直接开除我更伤人。
他把我手上负责的所有核心项目全都撤走了,只留给我一些打印文件、整理档案之类的杂活。
每次开会的时候,他都会故意地忽略我的存在,就算我的意见再好,他也假装听不见。
更过分的是,他开始频繁地出入各种相亲的场合。
而且,每一次的行程安排,他都点名要我来做。
让我亲手为他预约高档的餐厅,让我亲手为他挑选搭配西装的领带,再让我亲手把他送到一个又一个漂亮又有钱的名媛面前。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在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报复我,惩罚我的“背叛”。
办公室里,他像疯了一样地加班,把自己变成了一台不会累的工作机器。
他的老胃病又犯了,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像以前一样,把温水和胃药放到他的面前。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伸出手,一挥手就把杯子和药全都打翻在了地上。
玻璃杯摔碎的声音,又清脆,又刺耳。
就像我那颗被他亲手摔得七零八落的心。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我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蹲下身子,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真的想干脆辞职算了。
可我不能。
我需要这份工资来供弟弟继续读研,来维持我们姐弟俩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我心里……根本就放不下他。
这种无声的折磨和较量,在公司的一场高层酒会上,达到了顶点。
那天晚上,周廷深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他端着酒杯,穿梭在那些有钱有势的名流之间,脸上挂着风度翩翩的笑容。
可我知道,他不开心。
因为他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穿过热闹的人群,死死地锁定在角落里端盘子的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怨,有恨,还有一丝我不敢去深究的……痛苦。
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拉住了本市有名的船运大王的千金,那位张小姐的手。
张小姐又惊又喜,娇羞地低下了头。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羡慕和起哄的声音。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身价不菲的黄金单身汉,终于要定下来了。
只有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拉着张小姐的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他像是在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残忍的宣判。
晚宴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省了。
送他回家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又落到了我的头上。
司机把他扶进车后座,我也只好跟着坐了进去。
车里的空间很小,密闭的空气里,全是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我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车子快要开到他家公寓楼下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的他,突然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手抓得像一把铁钳,像是要把我的骨头都给捏碎。
“周总,您喝多了。”我挣扎了一下,但是根本挣不开。
他却不管不顾地把我用力拽向他,整个高大的身子都压了过来。
“为什么?”
他滚烫的气息喷在我的耳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宁愿选一个外人,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陪了你三年,苏蔓,整整三年!我为你做了多少事,难道你都看不到吗?”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对我撒那样的谎?”
他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在酒精的作用下,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撕掉了平日里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卑微又愤怒地质问着我。
我被他这个样子给吓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往下掉。
“不是的……周总,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的解释,在这一刻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他看到我的眼泪,眼神里的疯狂更深了。
“你还为他哭?”
他一把将我从车里拽了下来,踉踉跄跄地把我拖进了电梯,又拖进了他家。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他狠狠地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