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就在上午十点左右毛主席缓缓步入灵堂警卫跟随不远人们本以为他会直奔灵柩前致哀没想到他先在满墙挽联间踱步目光像在寻觅什么忽然停在最里侧那幅黑底银字的竖幅前细看良久用指尖轻轻摩挲字迹
“仗剑从云作干城挥戈挽日结尊俎”主席自言自语念出上联语调低沉又带敬佩左右的人听得清楚却不敢接话只见他回身问张茜一句“张伯驹来了吗”八个字让在场者心头一震原来书写这副挽联的竟是那位被称作“中州张”的张伯驹
此时不少干部还只是听过名字对其人并无印象然而在旧京城的老辈圈子里张伯驹与“民国四公子”几乎是同义词这位出生于1907年的河南汲县世家子弟自幼就背诗填词七岁开蒙九岁能联句祖父张镇芳倾其家财为其延聘名师令他对诗书金石如痴如醉
有意思的是张家和袁世凯家族是世交张伯驹少年时期在北洋军阀幕府里挂名做事与吴佩孚张作霖皆有一面之缘但他不爱戎装也不羡高官厚祿一次饭局里有人劝他“跟着大帅混前途无量”他却淡淡回了句“笔墨未枯剑自亮”从此回到自家盐业银行做闲散董事把精力交给诗词与古籍
1931年东三省风云突变古物外流的消息传遍北平张伯驹坐不住传说唐人名画《照夜白》已被外国商人盯上他连夜典当首饰借银票托人四处搜买可惜最终还是让画卷漂洋过海那次失败深深刺痛了他也让他下定决心只要手里有钱先把国宝买回来
此后十多年他几乎变成了古玩行的“扫货者”见到顶级书画先出手再说手里资金不够就卖房子典字画再不够就向朋友借据说为凑《游春图》的二百四十两黄金他把东四那座小洋楼抵押连客厅里的水晶灯都一并换了现钱潘素更是解下耳环戒指全数出手
潘素的出现同样传奇1935年上海滩霓虹绽放张伯驹偶遇这位善琴棋书画的才女两人一场对诗便定终身即便张家已有三房姨太潘素仍选择相随后来的岁月里这对夫妻用所有积蓄为一轴又一轴古卷奔波有时三月不归家有时黎明就出门半夜空手回屋却从不言悔
抗战爆发后北平沦陷文物命运更危急张伯驹把古籍名帖缝进棉被再装进木箱托人日夜转运西安昆明一路颠簸子弹破空他却说“只要还能喘气绝不让它们出关”1946年他为《游春图》被绑架八个月特务扬言“三百万伪币换命”他却回信家人“宁死莫动文物”最终靠亲友东拼西凑把人赎回
北平和平解放前夕张伯驹多次探望傅作义游说军队撤出古迹集中区减少炮火损毁消息传到中共中央周恩来赞叹“这位先生真懂爱国之大义”1949年北平城头红旗漫卷他和妻子守着一屋子珍宝长舒口气感到多年的奔波没有白费
新中国建立后文物保护被正式写入政府议程张伯驹欣喜异常1956年他把《平复帖》等精品无偿捐给国家曾有人私下估算那八件国宝足以在北京买下半条长安街张伯驹却说“此皆祖宗遗物归公方得永保”同样年头他把另一件心爱至极的《上阳台帖》呈送毛主席
“好字好境界”主席翻看手稿连连称赞几天后却托人把真迹送至故宫并附信致谢意思很简单国家的珍宝要回到人民之家张伯驹拿着那封信沉默片刻对潘素说“这就对了”
时间回到1972年陈毅元帅的追悼会结束后毛主席让人把写挽联的张伯驹请到休息室老人七十九岁白发拢在脑后身形单薄却精神矍铄两人相对一握手一段并肩护宝的情谊悄然流淌
主席低声道“你的好东西都给国家了现在生活可还成”张伯驹微笑回答“衣食已足愿心安”这一句答辞使在场者动容随后有关部门为他在文化部安排了顾问岗位以便老人继续发挥专长也算圆了主席当日的一句话
1982年2月16日张伯驹告别人世他走得极静只有那一本本书一轴轴画在北海的琉璃瓦下继续呼吸人们谈及他总爱引用旧作一句“国之瑰宝千秋在吾侪之肩”这短短十字像是他一生的注脚亦像是一盏灯提醒后来者守护历史珍藏珍惜文化根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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