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愿赌服输啊!去,把门外那个收垃圾的保洁大妈撩个微信回来!”
我捏着手里的烈酒杯,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准备站起身敷衍了事。
突然,一股极淡的乌木沉香猛地逼近。一只骨节泛白、指尖冰凉的纤细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摁住了我的肩膀。
平时那个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冷若冰霜的冰山女总裁姜颜,此刻正死死盯着我。那双向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眸里,竟然翻涌着骇人的猩红。
她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厉害:
“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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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南山半山腰的高端温泉度假酒店。
公司包下了整个顶层的全景VIP包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呼啸的暴风雪,窗内则是暖气充足、烟酒气弥漫的修罗场。昂贵的皇家礼炮在水晶杯里折射着迷离的霓虹灯光,桌面上散落着几副用来活跃气氛的俄罗斯转盘和骰子。
我坐在真皮沙发的边缘,领带早已经被我扯得松松垮垮,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些许疲惫的锁骨。连续半个月为了拿下华东区那个S级项目,我几乎天天熬大夜,哪怕此刻脑子已经像塞了团生锈的棉花,但作为项目总监,这场团建我躲不掉。
“三个六!”周明猛地一拍桌子,将骰盅掀开,那张因为酒精和嫉妒而微微涨红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恶意的狂喜。
周明是副总,也是公司里出了名的笑面虎。上周我刚从他手里硬生生抢下了华东区代理权,他这几天看着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今晚这场“真心话大冒险”,显然是他蓄谋已久的局。
“林总监,你输了。”周明指着我面前那杯被兑了四五种烈酒的深褐色液体,皮笑肉不笑地靠在沙发背上,“愿赌服输啊。要么把这杯‘深水炸弹’干了,要么……大冒险。”
我知道自己如果喝下那杯酒,今晚绝对会胃出血直接进急诊。
“我选大冒险。”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平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爽快!”周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极其兴奋地站起身,走到包厢的玻璃门前,指着走廊外那个正推着清洁车、弓着背收拢空酒瓶的保洁大妈,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下作的冷笑:
“刚才大家都在说林总监是我们全公司的男神,魅力大得没边。这样吧,你去门外,把那个保洁大妈撩得心花怒放,并且成功要到她的私人微信号。要是大妈不理你,或者骂你流氓,就算你输,双倍罚酒。怎么样?”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半秒。
坐在角落里的几个女同事面面相觑,想开口替我解围,却摄于周明的副总身份不敢出声。谁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玩笑,这是赤裸裸的职场霸凌和人格羞辱。让一个堂堂身价百万的项目总监去调戏一个足以做他母亲的保洁员,无论成功与否,明天这事都会成为全公司最大的笑柄。
我看着周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泛起一阵极其冰冷的厌恶。
在职场这个绞肉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恶心手段我没见过?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空酒杯随手扔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行啊。”我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周副总既然这么有雅兴,我配合你。”
不过是个不要脸皮的逢场作戏,我林辰拉得下这个脸。
就在我双手按着膝盖,刚从沙发上借力准备站起身的那个瞬间。
空气中,突然强行楔入了一股极冷、极具压迫感的乌木沉香。这味道像是一把锋利的冰刃,瞬间将包厢里那股浑浊的烟酒气劈得粉碎。
一只极其纤细、却又带着不可思议的强悍力道的手,猛地从斜刺里伸出,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重重地摁在了我的肩膀上,将我刚刚离开沙发的身体,硬生生砸回了座位里。
因为力道太大,她的指甲甚至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掐痛了我的肩胛骨。
我错愕地转过头。
姜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厢最深处那个没有任何人敢靠近的阴影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纯黑色高定丝质衬衫,外面披着一件质感冷硬的暗银色西装外套。平时总是高高盘起的长发此刻罕见地散落在肩头,却掩盖不住她那张如雕塑般完美、却又常年覆着一层千年寒冰的脸。
这位年仅二十八岁就雷厉风行地清洗了董事会、将整个公司死死攥在手里的铁血女总裁,此刻正站在我身旁。
她的胸口在极其不自然地剧烈起伏着。那双平时在会议桌上扫一眼就能让高管们双腿发软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一种我根本看不懂的、近乎失控的偏执与愤怒。
“姜……姜总?”周明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像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
姜颜根本没有理会周明,她摁着我肩膀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声音犹如从极寒的冰川下挤出来的一样,嘶哑、压抑,却透着绝对的命令:
“换一个。”
包厢里的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绝对的冰点。
音乐不知道被哪个吓破胆的员工按下了暂停键。偌大的空间里,死寂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的噪音,以及姜颜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被她死死摁在沙发上,手腕上的肌肤正贴着她掌心的温度。
很冷。
冷得几乎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
这种极其熟悉的冰冷触感,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炸开了我脑海深处一段被刻意封存了三年的记忆。
三年前,公司面临恶意收购。那是一个同样雷雨交加的深夜。整个董事会的元老都在逼宫,要求当时刚刚接手烂摊子、孤立无援的姜颜签下极其屈辱的对赌协议。
那天晚上,我是唯一一个没有选择站队的底层主管。当我抱着刚刚连夜做出来的逆风翻盘企划书冲进总裁办时,看到的就是坐在巨大落地窗前、浑身发抖的姜颜。
那时的她,远没有现在的冷酷与坚不可摧。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肩膀缩成一团。当我把企划书放在她面前时,她就是用这样一双冰冷刺骨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仿佛抓住了一根能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救命稻草。
就是从那个触感开始,我心甘情愿地成了她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我替她去最泥泞的下沉市场里撕咬,替她挡住酒桌上的明枪暗箭,用三年的时间,一路杀到了总监的位置,也将她稳稳地送上了无人敢犯的王座。
但我一直很清醒。我知道我和她之间的那道鸿沟,深不见底。她是云端上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我,只是个为了六便士拼命的凡人。所以我把我所有的僭越与心动,全部死死地焊在了心底最深处,连一丝缝隙都不敢泄漏。
可是现在。
这个本该高高在上的神祇,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一个荒唐的玩笑,失态了。
“姜总……”周明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笑脸试图打圆场,“这就是大家私底下喝多了,玩个游戏活跃一下气氛……要是您觉得不合适,我们就……”
“活跃气氛?”
姜颜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腕。她缓缓转过身,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眸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冷冷地刮过周明的脸。
“周明,公司花了一百多万包下这个温泉山庄给你们做团建,是为了犒劳华东区项目组半个月来的拼命。”姜颜的声音极轻,却在每一个字落下时,带着足以将人碾碎的重量,“而不是让你们拿着公司的资源,在这里对酒店的工作人员进行性骚扰,顺便展现你那可笑又低劣的职权霸凌。”
“不不不,姜总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性骚扰的意思!”周明吓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我就是跟林总监开个玩笑……”
“砰!”
姜颜随手抄起茶几上那个盛满烈酒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周明的脚边。
玻璃碎屑混合着深褐色的酒液,瞬间溅脏了周明那双昂贵的皮鞋。
“开玩笑?”姜颜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气场全开,那股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你用下三滥的手段去践踏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总监的尊严,你觉得很好笑吗?”
周明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碎玻璃上。他浑身哆嗦着,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输了,是吗?”姜颜重新将目光投向我,但在扫过我的脸时,那股针对周明的肃杀之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是。”
“大冒险。”姜颜的目光在我那因为被她刚才掐过、而微微有些起皱的衬衫肩膀处停留了一秒,随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深地锁进我的眼睛里。
“去把我落在休息室的电脑拿过来。”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几分常年发号施令的冷硬,但只有距离她最近的我,能听出那尾音里隐藏着的一丝极不自然的发颤。
“这就是你的大冒险。现在,去。”
说罢,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直接转身,踩着高跟鞋,带着那股冷冽的乌木沉香,径直走出了包厢的大门。
包厢里死寂了足足一分钟,才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手腕,站起身,无视了面如死灰的周明,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包厢,走廊里冰冷的空气就让我刚才因为酒精而微热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属于姜颜的、极其霸道的冰冷触感。就像是某种绝不容许他人染指的烙印。
度假酒店的休息室在走廊的尽头,紧挨着半露天的景观阳台。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呼啸的北风夹杂着雪花,打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推开休息室的门。
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金属阅读灯亮着。
姜颜并没有在等什么电脑。
她正站在半开的落地窗前,任由刺骨的风雪吹进室内,吹起她单薄的真丝衬衫。她的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Vogue女士香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忽明忽灭。
她很少抽烟。只有在遇到极其棘手的并购案,或者情绪极度烦躁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
我走到沙发前,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台根本没关机的MacBook。我没有去拿电脑,而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走到落地窗前,极其自然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外面零下五度,姜总。您明天还有个线上的跨国会议,感冒了法务部会找我拼命的。”我站在她身侧一步的距离,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上下级之间无可挑剔的得体与疏离。
姜颜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拢了拢肩膀上那件带着我体温和极淡烟草味的西装。
“林辰。”她突然开口,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破碎,“你刚才,真的打算去撩那个保洁员吗?”
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抽着烟站在这吹冷风,脑子里纠结的竟然还是刚才那个荒唐的玩笑。
“周明是副总,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以后在华东区他有的是手段给我穿小鞋。”我从裤兜里摸出那只底角有一道极深划痕的金属Zippo打火机,在指间把玩着,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比起胃出血,丢个脸算不了什么。成年人的世界,不就是逢场作戏吗?”
“逢场作戏……”
姜颜极低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下一秒,她突然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极其危险的暗芒。
“所以,只要是为了工作,为了不惹麻烦,你对任何人都可以逢场作戏?”她逼近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夹着香烟的手几乎快要戳到我的胸口,“如果今天周明让你去撩的是别的什么女人,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去赔笑脸,去要微信,去假装深情,是吗?!”
她的语气太冲,甚至带着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咄咄逼人和……醋意。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但强大的理智让我立刻戴上了完美的伪装面具。
“姜总,您喝多了。”我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我们之间那快要越界的距离,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私生活,似乎并不在公司的KPI考核范围内。”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姜颜的身上。
她的身体僵住了。
那张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近乎难堪的痛楚。她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平静的面具下找出一点点伪装的裂痕,但最终,她失败了。
“你说得对。”姜颜极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将手里那根只抽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香烟,狠狠摁灭在旁边的金属烟灰缸里。火星在瞬间被彻底碾碎。
“林总监永远是最清醒、最懂规矩的。”她极其讽刺地冷笑了一声,一把将肩膀上我的西装扯下来,塞进我的怀里,“电脑不用拿了。回去继续你的逢场作戏吧。”
说罢,她带着一身的寒气与怒火,与我擦肩而过,大步走出了休息室。
我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件还残留着她乌木沉香味的西装,胸腔里那颗被压抑了三年的心脏,像被无数根细密的针扎着,泛起绵长而窒息的痛楚。
我怎么可能对任何人逢场作戏。
我这一生所有的失控与卑微,全都耗在了一个我永远也无法光明正大拥抱的女人身上。
深夜十二点。
这场让人胃部痉挛的团建终于在周明的提前离场和姜颜的低气压中草草收场。
度假村的后山有一片极其隐蔽的露天私汤温泉区。这里的泉水富含硫磺,在冬夜里散发着白色的浓雾,四周被高耸的黑松林包围,极其静谧。
我换上了酒店的浴袍,挑了一个最偏僻、用巨大天然太湖石隔开的角落池子泡了进去。滚烫的泉水漫过胸口,终于将我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稍稍熨平了一些。
我闭着眼睛,脑海里全都是刚才在休息室里,姜颜那双发红的眼睛。
“林总监……好巧啊,你也在这儿泡汤?”
一声甜腻到有些发嗲的女声,突然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极其突兀地刺破了温泉池的静谧。
我猛地睁开眼。
浓雾中,苏娜正娇滴滴地站在温泉池的边缘。她是市场部新来的总监助理,平时在公司里最擅长利用自己那几分姿色游走在各个高管之间,也就是俗称的“绿茶”。
此刻,在这零下五度的室外,她竟然只穿了一件极其暴露的、只有几根带子绑着的黑色比基尼。大片白花花的肌肤在昏暗的地灯下显得极其刺眼。
“这里的私汤是需要刷房卡预约的。”我皱起眉头,语气冷得像冰,“苏助理,你越界了。”
“哎呀,林总监怎么这么凶嘛。”苏娜根本不理会我的冷脸,她不仅没有退出去,反而伸出一条腿,试探性地踏入了我的池子里。
滚烫的水波荡漾开来。她故意做作地惊呼了一声“好滑呀”,整个身体就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直直地朝着我的胸口扑了过来。
我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旁边猛地闪开。
“噗通!”
苏娜扑了个空,狼狈地摔进了水里,呛了一大口硫磺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总监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苏娜一边抹着脸上的水,一边极其委屈地抬起头,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如果换作周明,估计骨头都已经酥了。
我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刚想开口让她滚出去。
“哗啦——”
一件宽大厚实的白色浴巾,突然从温泉池上方极其精准地飞了过来,犹如盖住一团垃圾般,直接盖在了苏娜那张做作的脸上。
紧接着,一道极具压迫感、冷若冰霜的女声,在浓雾的上方犹如惊雷般炸响:
“既然知道滑,就管好自己的腿。别到处发情,弄脏了公司的池子。”
我猛地抬起头。
巨大的太湖石边缘,姜颜正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
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极其名贵的暗红色真丝浴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根带子,勾勒出她极其曼妙却又充满力量感的曲线。
冷风吹拂着她微湿的长发,她那张美得毫无瑕疵的脸上,此刻正凝结着足以将整个温泉池彻底冻结的恐怖杀气。
她看着在水里手忙脚乱扯下浴巾的苏娜,眼神犹如在看一具尸体。
“姜……姜总?!”苏娜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吓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她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那件极其暴露的比基尼,整个人在水里抖得像个筛子。
“市场部下个季度的预算,我记得我只批了三百万。”姜颜双手环抱在胸前,语速极慢,却字字诛心,“看来苏助理对公司的薪酬体系很不满,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需要大半夜跑到男上司的温泉池里来……要饭?”
“不是的姜总!我……我只是走错池子了!”苏娜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心理防线在姜颜那种绝对的降维打击下瞬间崩溃。
“既然脑子不清醒连路都认错,那明天早上直接去人事部把工资结了。滚出去。”姜颜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施舍。
苏娜哪里还敢停留半秒,连滚带爬地从水里爬出来,裹着那条浴巾,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消失在了风雪中。
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我和站在石头上的姜颜。
隔着氤氲的白色水雾,我看着她,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简直疯了。
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助理,她竟然直接动用了总裁的辞退权。
就在我准备开口打破这极其致命的沉默时。
姜颜突然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解开了自己腰间那根暗红色的丝带。
真丝浴袍顺着她白皙如雪的肩膀,无声地滑落在冰冷的石头上。里面,是一件极其保守却又将身材包裹得淋漓尽致的黑色连体泳衣。
她没有看我,而是顺着太湖石的台阶,一步一步,走进了我所在的这方狭小的温泉池里。
水位随着她的进入而微微上涨,漫过了她的锁骨。
“姜总。”我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紧绷成了一块铁,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你再退一步试试。”姜颜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着熊熊的业火。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珠,大步朝着我逼近。
水波在她的走动下剧烈地翻涌着,发出极其暧昧的“哗啦”声。
温泉池本来就不大。我后退了不到两步,坚硬粗糙的岩石壁就死死抵住了我的后背。我退无可退。
姜颜直接逼到了我的面前。
极近的距离,近到我能清晰地看清她脸上因为温泉的热气而蒸腾出的极其罕见的红晕,近到她身上那股被硫磺水泡过的、极其致命的乌木沉香混合着女性特有体香的味道,疯狂地往我的鼻腔里钻。
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着,黑色的泳衣布料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在水下,她的腿甚至若有似无地擦过了我的膝盖。
这种毫无防备的、极其越界的物理距离,让我的理智防线开始疯狂拉响警报。
“姜颜,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终于装不下去了,连那声敬称“姜总”都被我抛在了脑后。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那双因为水汽而显得极其水润的眼睛。
“我干什么?”
姜颜突然笑了。那是一种极其惨烈、又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笑意。
她突然伸出双手,“啪”的一声,一左一右地撑在我的耳边,将我整个人死死地禁锢在岩石和她的身体之间。
“林辰,你是不是觉得你隐藏得天衣无缝?”她微微仰着头,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我的下巴上。她的眼睛红得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你平时对我恭敬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口一个姜总,一口一个规矩!周明让你去撩一个保洁员,你宁愿去当个笑话也不反抗!刚才那个满身劣质香水味的女人往你身上扑,如果我没来,你是不是也打算顺水推舟,跟你那套该死的‘逢场作戏’妥协?!”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压抑的哽咽。
“我没有。”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感受她贴近时传来的恐怖热量,“我躲开了。”
“是啊,你躲开了。”姜颜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撞上我的鼻尖,“你对所有人都能冷静自持,你对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那你告诉我……”
姜颜的手突然从岩石上滑落。
她在水下,一把攥住了我脖子上那根极其隐蔽的、用黑色细绳挂着的金属吊坠。
那是我这三年来,洗澡睡觉都绝不离身的秘密。
姜颜的力道极大,她猛地一扯。
“哗啦”一声。
那个一直藏在我胸膛深处的吊坠,被她硬生生从水里拽了出来,暴露在温泉池边昏黄的灯光下。
那是一枚极其眼熟的、沾染着干涸血迹的男士西装袖扣。
三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在董事会外为了拦住那些试图冲进总裁办逼宫的股东,和安保人员发生了剧烈的肢体冲突。那枚袖扣,就是在那场混战中,从我的定制西装上硬生生扯落的。
我以为它早就不知道掉在哪个角落里被扫进了垃圾桶。
“这枚袖扣,是我当年亲手在走廊的血迹里捡回来的。”
姜颜死死捏着那枚袖扣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甚至在她的掌心勒出了一道红痕。她的眼眶彻底红透了,眼泪混合着温泉的水汽,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我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我把它放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整整放了三年。我想等有一天,等那个替我挡住所有明枪暗箭的男人,亲手来找我要回去。”
姜颜的声音嘶哑到了极致,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冷傲如冰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让人心碎的疯狂与痴迷:
“可是林辰,你太能忍了。你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别人,你永远跟我保持着那道该死的一米安全距离!”
她突然一把揪住我的浴袍领口,将我猛地往下一拉。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成了负数。她的嘴唇甚至已经擦过了我的唇角,那股极具毁灭性的占有欲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绞杀。
“既然你那么喜欢装聋作哑,那我们今天就玩把大的。”
姜颜空出的另一只手,突然摸向自己暗红色浴袍的口袋。
她掏出了一张已经被防水塑封膜极其小心地包裹起来的、严重泛黄的粉色便利贴。
她将那张便利贴“啪”的一声,死死拍在我的胸口上,隔着薄薄的浴袍布料,她掌心的温度烫得我浑身战栗。
“三年前,我被逼得差点跳楼的那天晚上,你夹在那份企划书里、没有署名的这张纸条。”
姜颜那双极其慑人的眼睛死死钉进我的灵魂深处。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带着一种绝不退让的逼问,在静谧的温泉池里炸开:
“林总监,你现在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这张纸条上那句‘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为你加冕’,是对着哪个女人逢场作戏写下来的?!”06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为你加冕。”
这十三个字,被姜颜用极其沙哑、甚至带着哽咽的声音念出来时,犹如一道劈开极夜的闪电,将我这三年来所有自以为是的理智、克制与伪装,劈得连粉末都不剩。
我死死盯着贴在我胸口的那张泛黄的便利贴,又看向姜颜那双近在咫尺、布满血丝的琥珀色眼眸。那里面翻涌着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甘愿为了我跌落神坛的极致疯狂。
“说话啊!林辰!”姜颜猛地揪紧了我的浴袍领口,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温泉池里的水汽将她的长发彻底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她苍白绝美的脸颊上,“你还要把我推开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你对我越来越恭敬,看着你对别的女人逢场作戏,我恨不得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里砸落,滴在我的锁骨上,烫得我浑身猛地一颤。
“姜颜……”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根本不像是我自己发出来的。
“别叫我姜总!别用那种恶心人的称呼叫我!”她像一头发怒的小兽,突然张开嘴,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是真真切切的咬,隔着一层薄薄的浴袍布料,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牙齿刺破皮肤带来的剧痛。但伴随着剧痛而来的,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吞噬了我所有理智的野兽本能。
我的脑海里发出一声理智彻底崩断的“轰鸣”。
去他妈的阶级鸿沟!去他妈的上下级规矩!
我突然伸出双臂,犹如铁箍般死死揽住她极其纤细的腰肢,在一阵剧烈翻涌的温泉水声中,猛地翻转身体,将刚才还把我抵在岩石上的姜颜,重重地反压在了那块巨大的太湖石上。
“唔——”姜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背部撞上了粗糙的岩石,但水流的浮力化解了大部分的冲力。
我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我一只手垫在她的脑后,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然后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那张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唇。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柔可言。它带着我压抑了三年的渴望、自卑、不敢触碰的贪婪,以及此刻被它彻底点燃的占有欲。“唔……林辰……”姜颜原本揪着我衣领的双手逐渐失去了力气,慢慢地攀上了我的脖颈。
她在水下极其生涩地回应着我,那种带着讨好与急切的回应,简直要了我的命。
温泉水的温度和我们两人的体温融合在一起,热得几乎要把人融化。直到她快要窒息,我才微微松开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