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老人从不打牌扎堆,不参加老年团,体检报告让医生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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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姐在小区门口堵住李大爷。

她嗓门大,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喊过来了。

老李,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为什么每次集体活动你都不参加?你这是什么态度?”李大爷没理她,侧身想走。

马大姐一把拽住他袖子。

李大爷甩开她的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跟你,不熟。”然后转身走了。

周芬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跟煮熟的虾似的。

她跑回家,门摔得震天响,冲着王鑫吼:“你今天必须把你爸的事给我说清楚!



01

那个摔门声,我在隔壁单元都听见了。

我正蹲在阳台上浇花,听见那声巨响,手里的喷壶差点掉下去。抬头一看,王鑫家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玻璃窗震得嗡嗡响。

老刘这时候从楼下经过,抬头朝我喊:“听见了没?又吵起来了。”我点点头。

老刘把手里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茶,啧啧两声:“你说老李头也真是的,人家马大姐好心好意组织活动,他一点面子不给,这不就是让人下不来台嘛。”

我没接话。

我跟王鑫从小一块长大,穿开裆裤的交情。李大爷我是了解的,他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只是不爱凑热闹。但在我们这小区,不凑热闹就是原罪。

楼上的争吵声断断续续传下来。

我听见周芬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你爸这样,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家的吗?说我们家出了个怪人!我出门买菜都抬不起头!”

然后是王鑫闷闷的声音:“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周芬的声音更高了,“我嫁到你们家二十年,受够了!你不去跟爸说,我去!”

又是一声门响,然后是楼梯间急促的脚步声。

我赶紧端着喷壶假装回屋。周芬从楼上冲下来,看见我也没打招呼,红着眼眶往外走。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头发有点散,脸涨得通红。

我站在门口看她走远了,叹了口气。

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马大姐是我们小区老年活动的组织者,退休前在街道办工作,有点权力,习惯发号施令。

她组织了广场舞队、老年合唱团、旅游观光团,几乎把小区里的老人全吸纳进去了。

谁要是不参加,她就觉得这人思想有问题。

李大爷就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

没法子,因为整个小区里,就李大爷一个人不买她的账。

别人见到马大姐都客客气气的,喊一声“马大姐好”。

李大爷不,他看到马大姐就跟没看见似的,该走就走。

马大姐喊他参加活动,他就一句:“没空。”多一个字都不说。

这态度把马大姐气得够呛。

我见过马大姐在小区凉亭里跟几个老太太嘀咕:“你们说那老李头,天天一个人出去瞎转悠,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咱们小区十几年来,就没见过这样的。我看他八成有问题。”

几个老太太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连个话都不说,孤僻得很。”

“会不会是老年痴呆了?”

“我看像,你看他走路的样子,板板正正的,跟个机器人似的。”

我听到这些话,心里很不舒服,但也不好说什么。

李大爷是什么样的人,我多少知道一些。

他退休前是个中学老师,教物理的。

王鑫跟我说过,他爸教了一辈子书,带出来的学生成百上千。

退休后他也没闲着,每天早晨五点就起来,出门锻炼一小时,回来吃早饭,然后看书看报。

他家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柜,全是书,什么类型的都有。

但这些事,小区里的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老头不合群,不跟大家玩,肯定有问题。

周芬每次听到这话就受不了。她是个要强的人,街坊邻居的话她都听在耳朵里,刀子一样扎心。她跟王鑫吵过无数次,就是要王鑫去“改造”他爸。

但王鑫能怎么办?

他跟我喝酒的时候说过:“老李,你说我该怎么办?那是我爸,我总不能把他绑了去跳广场舞吧?

我给他倒了杯酒:“顺其自然吧。”

“顺不了。”王鑫一口闷了那杯酒,“周芬天天念叨,说这个小区我们住不下去了。她想搬走,可我爸不愿意。他说这房子是他单位分的,住了三十年,有感情。”

我点点头:“那确实难办。”

“更难办的是,我爸压根不听我的。”王鑫苦笑,“他从小就教我一个道理,自己的事自己安排。他这辈子就这么过来的,现在让他改,跟杀了他差不多。”

我没再接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小时候,王鑫带我到他家玩,李大爷正在客厅里写毛笔字。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书法,只觉得那些字写得真好看。

李大爷写完一幅,抬起头看了看我,说了句:“小孩子坐不住,能静下来看几分钟就不错了。”

我当时不懂他什么意思。

现在想想,他说的何止是写字,他说的是做人的道理。

能静下来的人,不需要靠热闹来填补自己。

但这个道理,小区里的人不懂。马大姐不懂,周芬也不懂。

她们眼里的“合群”,就是大家一起玩,一起笑,一起说闲话。你要是不这样,你就是异类。

这个想法根深蒂固,深到周芬宁愿搬家,也不愿意面对别人的眼光。

我越想越睡不着,索性起来抽烟。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小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我看见李大爷房间的灯还亮着。他在窗台上摆了一盆君子兰,灯光打在那盆花上,他在浇水。

动作很慢,很稳。

他好像从来不着急。

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把窗帘拉上,灯灭了。

我掐灭烟头,心想,明天怕是要出点什么事。

02

我的预感没错。

第二天早上,我去菜市场买菜,路过小区凉亭,看见马大姐正跟几个老太太围在一起说话。

她们看到我,声音压低了一点,但没完全停。

马大姐说:“周芬昨天都哭了,你们知道吧?那老头脾气太犟,连儿媳妇的面子都不给。”

“是啊是啊,”一个胖胖的老太太附和,“我家老张说了,这老头肯定有问题,正常人哪会这样?”

“要我说啊,就该给他做个心理评估。”另一个瘦老太太说,“现在不是有那个什么心理测试嘛,让他去做做。”

马大姐点点头:“这件事我来安排。我已经跟社区主任说好了,下周三搞一个老年心理健康普查,所有人都要参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马大姐,做事还真是不留余地。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走到菜市场门口,看见王鑫蹲在那里抽烟。

他看我来了,招招手:“老李,过来。”

我走过去挨着他蹲下:“怎么了?”

“昨晚又吵了一架。”王鑫狠狠吸了一口烟,“周芬说,下个月要是再不搬走,她就自己回娘家。”

“就因为昨天那事?”

“不止。”王鑫叹气,“昨天晚上的事更严重。周芬回家以后,我爸正在客厅看书。她冲上去跟我爸说:‘爸,你明天去跟马大姐道个歉,就说你那天态度不好。’我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我错在哪?’周芬说:‘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不给她面子,还不叫错?’我爸把书一合:‘我不去她的活动,不是什么大错。她堵着门骂我,她才该道歉。’周芬气得没话说了。”

王鑫说完,把烟头摁在地上。

“你说我该怎么办,老李?”他抬头看着我,“我这个家,真的要散了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王鑫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帮不了他。这是他的家事,别人插不了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急,也许事情有转机。”

“什么转机?”王鑫苦笑,“除非我爸突然愿意去跳广场舞。”

我们蹲在菜市场门口,谁也不说话。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我听见有人在喊:“白菜便宜了,一块钱一把!”另一个声音喊:“鲤鱼,新鲜的鲤鱼!”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但热闹都是别人的。

我看了看王鑫,他低着头,盯着地上自己踩灭的烟头。

菜市场门口人来人往,没人注意我们两个蹲在这里的男人。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王鑫,你在这做什么?”

我们回头看,是李大爷。

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衬衫,裤子笔挺,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提着一个旧书包,看样子是要出门。

王鑫站起来:“爸,你去哪?”

“有事。”李大爷只说两个字。

“大周末的,有什么事?”王鑫有点急了,“你天天往外跑,到底去干嘛?”

李大爷看着他,没回答。

“爸!”王鑫的声音提高了,“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你天天出去,邻居们都议论,你知不知道?”

李大爷还是不说话。

我站在旁边,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李大爷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王鑫:“我说了,有事。”然后转身走了。

王鑫站在原地,攥紧拳头,青筋都暴起来了。

我看着李大爷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不回头,不解释,就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

“我受够了。”王鑫突然说。

我转过头看他:“别冲动。”

“我没冲动。”王鑫说,“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今天我就要跟他说清楚。”

他大步追了上去。

我赶紧跟在他后面。

李大爷已经走到了公交站台,正在看站牌。王鑫冲过去,站到他面前:“爸,你今天必须告诉我,你到底去干什么。”

李大爷放下书包,看着他:“王鑫,你今年多大了?”

王鑫一愣:“五十二了。”

“五十二了。”李大爷点了点头,“我五十二岁的时候,你奶奶已经走了一年。她走之前,我每天都陪她,哪也不去。后来她走了,我跟自己说,这辈子剩下的时间,我要做我自己的事。”

王鑫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李大爷继续说:“我不是不跟你说话,只是我的事我不想说。你也不用管我怎么过日子,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我不会做让你丢人的事。”

公交车来了,李大爷转身上车。

王鑫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开走。

我走到他身边:“回去吧。”

他没动。

“回去吧。”我又说了一遍,“老爷子有他自己的道理。”

王鑫转过头,眼眶有点红。

我愣住了。

我认识王鑫三十年,没见过他哭。

“老李,”他说,“我不是非要管他,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他有事不跟我说。怕他有一天突然不在了,我连他究竟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鑫擦了擦眼角:“走吧,回去。”

我们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看见马大姐正站在门卫室旁边,跟几个保安说话。

她看到我们,笑了一下:“哟,王鑫,你爸又出门了?”

王鑫没理她,径直走进小区。

马大姐在我背后说:“看吧看吧,一家人都是这个德行。

我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没回头。

走进楼道的时候,我看见周芬站在三楼走廊上。

她看着王鑫,双手叉腰。

“追上你爸了?”

“追上了。”王鑫说。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有自己的事做。”

“自己的事?”周芬冷笑,“什么事?一个人去公园发呆?还是去超市闲逛?你能不能问清楚?”

王鑫没有回答。

周芬转身进屋,用力摔上房门。

我和王鑫站在走廊上,谁也没有动。

阳光照在地面上,很亮,但我觉得有点冷。



03

事情在三天后有了新的发展。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小区门口围了一群人。走近了一看,是社区体检的医生在发报告。

马大姐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沓单子,正在一张一张地看。

“老张,你的血压偏高,要注意了。”她念着报告上的数据,“老王,你的脂肪肝又严重了,少吃点肥肉。”

她念一张,递一张。

念到李大爷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咦?”她盯着报告单,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马大姐没说话,把报告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不可能。”她说。

“什么不可能?”有人凑过去看。

马大姐抬起头,表情有点僵:“老李头……他的各项指标全部正常,骨密度比正常成年人还要好,血压跟年轻小伙子差不多。”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不可能!”一个人大喊,“他天天不参加活动,闷在屋里,身体怎么可能这么好!”

“就是!”另一个人附和,“他就算没毛病,也得有点小毛病吧?怎么可能全部正常?”

“这报告是不是写错了?”

“对啊,肯定是搞错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马大姐眼睛一转:“这样吧,我去跟社区主任说一声,咱们再组织一次复检。去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做,保证结果准确。也算是给老李头一个清白。”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她是不信这个结果。

我挤上前去,想把报告拿回来。马大姐却先一步把报告收进了口袋:“这个我先保管,复检的时候对照用。”

我没办法,只能先回去。

走到李大爷家门口,我敲了敲门。

王鑫开的门。

“什么事?”

你爸的体检报告,马大姐拿走了。”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王鑫听完,眉头拧了起来:“她要复检?”

“对,说要去三甲医院做。”

王鑫靠在门框上:“我爸不会去的。”

“你跟他商量商量。”

王鑫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听我的。”

这时候,李大爷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我在门口,点了点头。

“爸,”王鑫说,“社区体检报告出来了,你各项指标都很好。马大姐想组织一次复检,你看……”

“不去。”李大爷说完,转身就要回屋。

“爸!”王鑫急了,“人家都说你可能搞猫腻,你不去复检,那不是让人家坐实了?”

李大爷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跟别人证明?”

“因为……”王鑫语塞了。

“他们的看法,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大爷说完,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王鑫站在走廊上,脸憋得通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老爷子说得对,没必要跟他们较劲。”

“可……”王鑫说,“我不想让我爸被人说三道四。”

我知道他的心情。

在这个小区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别人说你爸是怪人,你爸身体好是假,这口气谁咽得下?

但我们谁也帮不了他。

这事得李大爷自己处理。

那天晚上,周芬又和王鑫吵了一架。这次更凶,周芬直接把结婚证摔在桌上:“你要是不处理你爸的事,咱们明天就去离婚!”

王鑫喝了一晚上的闷酒。

我在隔壁单元,隔着墙都能听见他摔酒瓶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倒垃圾,看见李大爷照旧五点出门。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灰裤子,背着那个旧书包。

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他,打了个招呼:“李大爷,早。”

他看了我一眼:“早。”

“您去锻炼身体?”

“不是。”

“那……”

“去看几个朋友。”他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他走远,心想,什么朋友需要天天去看?

这个疑问,我藏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04

那天下午,我接到王鑫的电话。

老李,你过来一趟。”他的声音很紧张。

“怎么了?”

“周芬……发现了一样东西。”

我赶到他家的时候,周芬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木盒子。王鑫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怎么了?”我问。

“她翻我爸的房间了。”王鑫说。

我没翻!”周芬急忙辩解,“我只是在收拾屋子,不小心碰到了衣柜底层的暗格。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上着锁。

“锁打开了?”我问。

“嗯。”周芬点头,“我用发卡撬开的。”

我心里一阵不舒服。

但周芬根本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

一叠医院检查报告。

一本名为“老年自学计划表”的本子。

还有一张照片。

我拿起那些检查报告翻了一遍,全是李大爷这些年做过的体检单。最早的一张是十年前,最近的就在上个月。

每张报告上,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里,有些甚至比上次更好。

“这……”我愣住了。

对吧?”周芬说,“我爸的身体一直都很好。

“还有这个。”她把那本“老年自学计划表”递给我。

我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李大爷每天的计划安排。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五点二十分出门,走路四十分钟,六点回来吃早饭。

七点到九点看书学习,九点到十一点出门。

下午两点到四点练毛笔字,五点到六点再看书。

每天如此,雷打不动。

“这计划表是他自己做的?”我问。

“应该是。”周芬说,“我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王鑫接过计划表翻了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还有这张照片。”周芬递过来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李大爷穿着年轻时的衣服,站在一个教室门口,身边围着一群孩子。那些孩子看起来有十几岁,脸上全是笑容。

“这是哪里的照片?”我问。

不知道。”周芬摇头,“照片背面没写日期,也没写地方。

我仔细看了看那些孩子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都在笑,但笑的样子跟普通孩子不太一样。

“你们问过你爸没有,这照片跟计划表是什么意思?”我问。

“问不了。”王鑫苦笑,“我爸昨天去图书馆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去图书馆做什么?”

“说是去找几本旧书。”

我点点头:“那等他回来,你们好好问问他。”

周芬突然说:“不问了。”

我和王鑫都愣住了。

“不问了。”周芬重复了一遍,“我看完这些东西以后,突然觉得……我们是不是一直在错怪他?”

她抬起头看着我:“他身体一直很好,每天有计划地生活,有自己的爱好。他不去参加老年活动,是因为他把时间都安排得很满。他根本不需要那些。”

王鑫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周芬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一直在逼他,逼他去跟别人一样。我总觉得他不合群就是有问题。可实际上,他没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我的想法。”

王鑫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我也错了。”

我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李大爷的秘密,不止这些。



05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上了李大爷。

我不是想当侦探,只是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重。他每天去的那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像往常一样出了门,走了四十分钟,然后坐上了去市区的公交车。

我也上了那辆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开了二十分钟,他在一个站下了。我也跟着下了。

他走了五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子。我在巷口停下来,看见他走到一栋老旧的楼前,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到李大爷,笑着说:“李老师,您来了!”

李大爷点点头,走了进去。

我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那栋楼。

那是一个培训学校。

招牌上写着“心语聋哑儿童培训中心”。

李大爷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了想,也走了过去。

那扇门没锁,我轻轻推开,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教室。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有十几个孩子在学写字。

老师正在教他们写“福”字。

那些孩子听不见,但看得很认真。

我还看见,李大爷正坐在一个角落里,手把手教一个小姑娘写字。那小姑娘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李大爷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一个字,那小姑娘抬起头,对着李大爷“啊”了一声。李大爷摸了摸她的头,又握着她的手继续写。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原来他每天来的地方是这里。

原来他所谓的朋友,是这些孩子。

难怪他不去打牌,不去聊天,不参加老年团。他的时间全都花在了这里。

我正要转身离开,李大爷抬起头,正好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冲我招了招手。

我只好走进去。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张嘴想编个理由,但怎么也说不出来。

“算了。”他摆了摆手,“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我坐到他旁边的凳子上。

那个小姑娘好奇地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她叫小慧。”李大爷介绍,“来这边一年了。刚来的时候一个字不会写,现在已经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他拿起小慧的手,在纸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小慧抬起头,对着我笑。

我也笑了一下。

“李老师,”我问,“你在这里教了多久了?”

李大爷想了想:“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

“嗯。”他点头,“退休以后,有个朋友介绍我过来。一开始只是帮忙打杂,后来发现这里缺老师,就跟着学了手语,开始教他们写字。”

我看着他,想起那本计划表,想起那些体检报告,想起那张照片。

“那些孩子也是您的学生?”我问。

“对。”他说,“都毕业好多年了。有些去了外地上班,有些上了大学。”

“那您为什么不跟家里说?”

李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说有什么关系?王鑫过自己的日子,我也过自己的日子。我不需要让他们知道我在做什么。”

“可……”

“我明白王鑫的担心。”李大爷打断我,“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做我想做的事,不想让他们有负担。这些孩子,不管我帮不帮,他们都在那里。我有时间,有力气,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李大爷站起来,“你看到了,就帮我保密吧。王鑫知道了,又要说三道四。”

我点点头。

他走过去,又去教另一个孩子写字。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白发上。

06

但我没守住这个秘密。

不,不是我说的。是王鑫自己发现的。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看见王鑫站在我门口。

老李,你昨天跟踪我爸了?”他开门见山。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周芬告诉我的。她说看到你跟我爸上了同一辆公交车。”

我叹了口气:“那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王鑫问,“我爸到底去干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在一个聋哑儿童培训学校当老师。”

王鑫愣在原地。

“当老师?”

“嗯。教聋哑孩子写字画画。快二十年了。”

王鑫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好久,他才开口:“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说不想让你有负担。”

王鑫一屁股坐在楼梯上。他点了一根烟,手抖得厉害。

“二十年。”他吸了一口烟,“二十年了,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吸了几口烟:“我一直以为他不合群,是有病。一直以为他跟别人不一样,是脑子有问题。可实际上……他在做好事。他比谁都正常。

“你们父子之间,沟通太少了。”我说。

不是少。”王鑫苦笑,“是完全没有。他从年轻时候就这样,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习惯了不问他,他也习惯了不说。

他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我得去看看。”他突然站起来。

“现在?”

“现在。”

我们打车去了那所学校。

到的时候,李大爷正在教一群大一点的孩子学数学。他站在黑板前面,用粉笔写着算式,然后回头问:“这道题谁会做?”

几个孩子举起手。

李大爷点了一个男孩的名字。那个男孩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了答案。

李大爷点了点头,在黑板上打了个勾。

王鑫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我看见他的眼眶又红了。

我也站在旁边,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下课了,李大爷走出教室,看见我们,愣了愣。

“你们怎么来了?”

“爸,”王鑫走过去,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李大爷看着他:“说了能怎样?”

“至少……”王鑫话没说完。

至少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他终于说出口,“我可以帮你。

李大爷看着他:“我不需要你帮。我做这些,是为了我自己。

那为什么不让家里人知道?

“因为不值得说。”李大爷说,“我做的事不大,教几个孩子认字,没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王鑫的眼睛红了:“那您这几年身体这么好,就是因为在这里教书?”

李大爷没说话。

“体检报告我都看了。”王鑫说,“你身体比我还健康。我们都以为是遗传,现在才知道,是因为你的心安定。”

李大爷还是没说话。

但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看见了。

王鑫也看见了。

“爸,”王鑫又说,“我错了。”

他用力抱住李大爷:“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孤僻,以为你有问题,逼你去跟别人一样。可实际上,你做得对。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才是真正有意义的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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