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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泡一盏茶。
昨儿喝的是宜兴红茶加白兰花,今儿换上洞庭西山碧螺春,院子里摘了几朵洁白如玉的茉莉花。
红茶需要煮沸的开水冲泡,碧螺春却是往80度的水中投茶方得真味,两种茶,两种花,各有各的滋味。
看着嫩绿的茶与洁白的花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像是睡醒的蝶,缓缓张开翅膀。茶汤渐渐染上浅绿,清淡的香从杯口升起,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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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便想,做一个平和的女子,大约就是这样一盏茶的温度,不烫手,不冷心,刚好够饮一个下午。
前些日子去看荷。
初夏,满池的荷花正开到好处。白的素净,粉的娇柔,红的烈艳,一朵一朵立在碧绿的叶间,既不争抢,也不退让。
有风来时,它们便轻轻摇曳,那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跳一支早已熟悉的舞。
我站在池边,看见一只蜻蜓停在一朵白荷上,翅膀在日光里透明得近乎虚无。荷不动,蜻蜓也不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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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平和,是可以这样具体的,像荷,知道何时该开,何时该谢;像蜻蜓,知道何时该停,何时该飞。
中午去老面馆吃面。
面店门口有棵玉兰树,树下坐着一位卖花的老婆婆。她面前摆着几串白兰花,用细铁丝穿了,两朵一对,整齐地码在竹篮里。老婆婆坐在小凳上打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碎碎的,像撒了一把金粉。
我家里也种了棵白兰花,其实不需要再买。
但此情此景让我想起少年时光与母亲在巷子口买白兰花的情景,于是还是向婆婆买了两串白兰花。
婆婆说她已经快九十岁了。她眯着眼笑:“娘子,这花香味淡,但能香一整天呢。”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唤我娘子,好生有趣。
顺手挂在衣襟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还萦绕在胸前。
我发现长寿的人大概性格平和,面目慈祥。
平和的人,大约就是这样吧,不张扬,却能留下长久时光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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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闲读,翻到《诗经》里的句子:“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想到古时的女子,大约也是平和的。
她们采桑,织布,在河边浣衣,在月下绣花。日子简单,心思也简单。不像现在的人,总在追逐些什么,却又说不清在追什么。
我们急着长大,急着成功,急着恋爱,急着老去,仿佛慢一步就会错过整个世界。可世界哪有那么多急事呢?不过是自己的心在催促自己罢了。
前几日落雨,我站在书房窗前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谁在天上筛着一把看不见的筛子。
雨点落在对面厨房的瓦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又顺着瓦楞流下来,汇成一条条细线。
一缸的薄荷被雨水洗得发亮,叶子上的水珠圆滚滚的,风一吹就滚落下来,融进泥土里。
忽然觉得,平和或许就是这样的雨,不急不躁,该落的时候就落,该停的时候就停,润物无声,却能让万物生长。
在这个世界上,做一个平和的女子,不需要隐居山林,也不需要断绝尘缘。
在喧嚣中守住自己的一隅,像莲在淤泥中开出洁净的花;在匆忙中保持自己的节奏,像溪水绕过石头依然向前流去。对人对事,多一些耐心,少一些苛求;对自己的心,多一些宽容,少一些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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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喝到第三泡,味道已经淡了,可唇齿间还留着余香。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想起白天的荷花,想起巷口的老人,想起那场温柔的雨。原来平和不是没有波澜,而是在波澜中依然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就像书桌上的这杯茶,热的时候喝,凉的时候也喝,只是味道不同罢了。
夜深了,我合上书,把剩下的白兰花夹在书页里。明日翻开,大约还有淡淡的香。
而这,大概就是平和女子的一生:不轰轰烈烈,却处处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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