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交了方案。
又过了一周。
周远山打来电话。
“进终评了。下周答辩。”
我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里。
锅里的水正在烧开。
咕噜咕冒泡。
“好。”
“准备一下你的陈述。五分钟。”
“好。”
挂了电话。
我把火关小。
手有点抖。
不是紧张。
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好像荒了很久的地,终于冒出一点绿。
答辩那天是周六。
我跟陆城说我去上课。
他嗯了一声,没多问。
答辩在市规划馆三楼的会议室。
十二个方案。我排第九个。
前面几个都是设计公司团队的作品。
PPT做得精美。
人也穿得体面。
到我的时候。
我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头发扎成马尾。
站上去。
打开文件。
第一张图出来的时候,评委席上有人坐直了。
我讲了五分钟。
没有多余的形容词。
每一句话都在说:这块地需要什么,我给了什么,为什么这么给。
讲完。
评审席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翻着我的方案册。
“你是哪个公司的?”
“独立设计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独立?”
“对。”
他没再问。
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答辩结束后,周远山在走廊等我。
“讲得不错。”
“谢谢周老师。”
他点了根烟。
“刚才问你的那个人,叫林知远。做了二十年旧改。圈子里有名的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远山吐了口烟。
“等消息吧。”
结果出来是三天后的事。
我排第二。
第一名是一家省级设计院的团队。
第二名是我。
一个全职妈妈。
周远山把结果发给我的时候,附了一句话:“林知远说想见你聊聊。”
我看着那条消息。
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
去接安放学了。
路上安问我:“妈妈你今天怎么笑了?”
“有吗?”
“有。你嘴巴翘起来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
“妈妈今天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妈妈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
安仰着头。“什么事?”
我没说。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那天晚上。
陆城回来的时候。
我在做红烧排骨。
他闻到香味。
“今天什么好日子?”
“没什么。安说想吃。”
“哦。”
他坐下来刷手机。
我在厨房里翻着锅。
想了想。
“陆城。”
“嗯?”
“我可能下个月要去上班了。”
筷子碰碗的声音停了一下。
“什么?”
“有个设计公司想跟我聊聊。”
他从客厅走到厨房门口。
“哪个公司?”
“一家做旧改的。”
“你怎么认识的?”
“参加了个方案征集。他们看到了我的设计。”
陆城靠在门框上。
“多少钱一个月?”
“还没谈。”
“要坐班吗?”
“应该要。”
“那安谁接?”
我盖上锅盖。
“我想过了。下午四点前能走。接完安再回来加班也行。或者请我妈帮忙接一阵。”
他没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
“你一个人带孩子这么多年,突然出去上班,能适应吗?”
我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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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
他看着我。
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你自己决定吧。”
他转身回了客厅。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以前。
他这么说的时候。
我会觉得这是尊重。
现在我知道。
这只是不在乎。
第二天。
我给林知远发了消息。
约了周三下午见面。
地点在他公司。
一栋老厂房改的写字楼。
外面灰扑扑的。
里面通透亮堂。
到处挂着项目的效果图。
前台把我领到三楼。
林知远的办公室很大。
一整面墙都是书。
他坐在桌后面。
五十岁左右。
瘦。头发花白。
眼神很锐利。
“坐。”
我坐下。
他把我那天答辩的方案册翻开,摊在桌上。
“这个动线处理,你怎么想到的?”
我看了一眼。
“那块地西面有个坡。正常做法是填平。但我觉得可以顺着坡做错层。这样底商有两个入口,一个平街面,一个在坡下面。人流自然分两层走。”
他点头。
又翻了一页。
“这个立面配色呢?”
“周边全是灰调的老房子。我不想做得太跳。用了旧砖红加水泥灰。但转角那一块做了一整面的玻璃幕墙。人走过去,老街景映在玻璃里。新和旧是一起的。”
林知远合上册子。
看着我。
“你停了几年?”
“七年。”
“七年没画图?”
“中间零散接过一些。没正经做过项目。”
他靠回椅背。
“我这边缺人。现在有三个旧改项目同时跑。你如果来,先跟项目,从方案阶段介入。”
“待遇呢?”
“试用期一万二。转正之后看项目提成。”
一万二。
陆城一个月到手一万五。
我点了一下头。
“我考虑一下。”
“行。不急。三天内给我回复。”
他站起来,跟我握了下手。
手很干燥。力道很稳。
“周远山跟我说,你是他这些年带过最有感觉的学生。”
我没说话。
他送我到门口。
“做设计这行,手不能停太久。七年能回来,说明底子没丢。”
我走出那栋旧厂房。
阳光很刺眼。
站在门口,我给周远山发了条消息。
“谢谢老师。”
他回了两个字:“去吧。”
我没用三天。
当天晚上就回了林知远。
“我来。”
他回:“下周一。”
我放下手机。
去给安安讲睡前故事。
讲了一半,她搂着我的胳膊。
“妈妈,你是不是要去上班了?”
“嗯。”
“那谁接我?”
“外婆来接你一阵子。等妈妈稳定了,妈妈接。”
她想了想。
“上班好不好玩?”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去?”
我帮她盖好被子。
“因为妈妈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安安点了点头。
好像听懂了。
又好像没听懂。
“那你还给我做饭吗?”
“做。”
“那就行。”
她翻了个身,抱着小熊。
两分钟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
看着她的睡脸。
陆城说得对。
安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但他说错了一件事。
安不是把我绑住的绳子。
她是我往前走的理由。
周一。
我第一天上班。
公司总共十四个人。
三个项目组。
我被分到林知远直管的那组。
组里四个人。
一个叫赵阳的男生,刚毕业两年。技术不错。话多。
一个叫何莉的女生,三十出头。老员工。做施工图。
还有一个叫王磊的大哥,四十多岁。跑工地出身。
我来了之后负责的第一个项目,是城南老菜市场的改造。
甲方是区政府。
预算不高。
要求很多。
林知远给了我一周时间做前期调研。
我去了三次现场。
第一次是白天。
第二次是傍晚五点。
第三次是早上六点。
我要看那块地在不同时间段的人怎么走、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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