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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秦墨,今年三十二岁,在江城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师。
结婚五年了,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妻子柳月温柔贤惠,岳父岳母对我也不错。唯一让我有些不自在的,是岳父柳文德对大儿子柳军的偏心——那种明目张胆的偏心。
柳军是柳月同父异母的哥哥,比我大三岁,在老家县城开了个汽修厂。这些年生意不温不火,但岳父总说他"有出息","男人就该干点事业"。
而我这个做设计的女婿,在岳父眼里大概就是个"坐办公室吹空调的"。
那天是周六下午,我正在书房里改方案。
"墨墨,爸让你过去一趟。"柳月推开门,脸色有些不对劲。
我抬头看她:"怎么了?"
"爸说有重要事商量。"柳月咬了咬嘴唇,"你去看看吧。"
岳父岳母住在隔壁小区,走路五分钟。我换了件衬衫,出了门。
初秋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睛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柳月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岳家有什么让她为难的事,她都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岳父家时,客厅里坐满了人。
岳父柳文德坐在主位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茶杯。岳母张秀芬坐在他旁边,正低头剥橘子。沙发上还坐着柳军和他媳妇赵敏,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墨墨来了,快坐。"岳父放下茶杯,冲我招手。
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柳月紧跟着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
气氛有些诡异。
"墨墨啊,"岳父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我点点头:"爸您说。"
"是这样的,"岳父顿了顿,"你柳军哥最近看中了市区一套房子,地段好,学区也不错。但是手头紧,差点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和你妈商量了,"岳父继续说,"你们那套房子不是还空着吗?不如卖了,给柳军凑个首付。"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爸,您说什么?"
"你们那套婚房啊,"岳父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你们现在也不住,空着也是空着。柳军那边急着用钱,咱们一家人,得互相帮衬着点。"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套房子是我和柳月结婚时买的,一百二十平,在江北新区。当时我拿出全部积蓄付了首付,贷款三十年,每个月还贷八千多。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虽然这两年我们一直住在市区的租房里,离公司近,但那套房子是我们的家,是我规划中未来要住的地方。
"爸,"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那是我的婚房。"
"婚房怎么了?"岳父皱起眉,"你们又不住,留着干什么?柳军现在需要帮助,你这个做弟弟的,难道就不能让一让?"
"我不是不愿意帮,"我深吸一口气,"但那套房子——"
"行了行了,"岳父摆摆手,打断我,"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已经托人估价了,市场价差不多三百五十万,卖了之后,给柳军凑个一百五十万首付,剩下的钱你们留着。"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爸,这事我不能答应。"我站起来,"那套房子是我的财产,我没打算卖。"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柳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赵敏瞪着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岳母停下剥橘子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我。
柳月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墨墨,要不然——"
"不然什么?"我转头看她,"月月,那是咱们的房子。"
岳父"啪"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水溅出来一些。
"秦墨,你这是什么态度?"他的声音沉下来,"我是你岳父,我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这房子,卖定了!"
"柳军哥要买房,可以自己想办法,"我强压着怒火,"凭什么要卖我的房子?"
"凭什么?"柳军突然站起来,指着我,"就凭你娶了我妹妹!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要不是我爸看得起你,你能住上那房子?"
"柳军,你说什么呢?"柳月也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说错了吗?"柳军冷笑,"他一个打工的,能买得起江北的房子?还不是因为咱爸帮衬着,当初装修的钱,是谁出的?"
我愣住了。
装修的钱,确实是岳父给的,二十万。当时他说是给女儿的陪嫁,我和柳月都很感激。
但那是陪嫁,不是借款。
"就算装修钱是爸给的,"我努力保持冷静,"那也和房子本身没关系。房本上是我的名字,产权是我的。"
"产权?"岳父站起来,一米七五的个子,此刻显得格外高大,"你跟我谈产权?秦墨,我告诉你,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他走到我面前,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三天之内,把房产证拿来。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可能。"
岳父的脸瞬间涨红了。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要燃烧起来。柳月拉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岳母坐在沙发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好,好得很,"岳父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要是不卖,以后就别进我柳家的门!"
"爸!"柳月哭出来了。
我拉着柳月的手,转身往门口走。
"秦墨你给我站住!"岳父在身后吼道,"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回来!"
我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岳母的劝说声,柳军的骂声,还有柳月压抑的哭声。
我走得很快,穿过小区,走上马路,初秋的风吹在脸上,却冷得像冬天。
手机震动起来,是柳月发来的消息:"墨墨,你先回家吧,我再和爸妈说说。"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路过小区门口的早餐店时,我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有对老夫妻正在收拾摊位,动作很慢,但配合得很默契。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我和柳月刚结婚那会儿,也经常来这家店吃早餐。那时候岳父还夸我"踏实肯干",说把女儿嫁给我放心。
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从柳军生意不好开始的吗?还是从更早的时候?
我想不明白。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傍晚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发出嗡嗡的声响。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岳父那句"凭什么",像把刀子,扎在心口上。
01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公司的同事老赵打来的:"墨哥,今天周日你怎么也来了?陈总找你呢。"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
"我没去公司啊。"我揉着眼睛说。
"没来?"老赵压低声音,"那麻烦了,陈总说有个急单,点名要你做,现在正发火呢。"
我猛地坐起来,脑子瞬间清醒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陈总回拨过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秦墨,你什么情况?"陈总的声音很不耐烦,"周末加个班都找不到人?"
"陈总对不起,我马上过去。"
"算了,老赵已经接手了。"陈总顿了顿,"下周一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沉。在广告公司干了七年,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总这是对我有意见了。
洗漱的时候,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
柳月回来了。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色憔悴,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一夜没睡好。
"墨墨,"她走过来,声音沙哑,"我爸那边,我再去劝劝,你千万别跟他置气。"
我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她:"月月,你觉得这事我做错了吗?"
"我没说你错,"柳月咬着嘴唇,"但是我爸的性格你知道,他说出的话,不会轻易改的。咱们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一家人?"我擦干手,"一家人就该无条件牺牲我的利益,去成全柳军?"
"我没那个意思,"柳月的眼泪掉下来,"墨墨,我夹在中间也很难。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一让行不行?"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月月,那套房子,是我们的家。"我轻声说,"我每个月还八千多的房贷,一还就是五年。那是我们将来要住的地方,要给孩子的家。你让我卖了,给柳军买房?"
"可是我哥那边确实困难,"柳月抹着眼泪,"他生意这两年不好,好不容易看中个房子,想让孩子上个好学校。"
"那是他的事,"我的声音硬起来,"他的困难,为什么要我来解决?"
柳月愣住了,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转身冲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五年的婚姻,我们很少吵架。柳月性格温和,什么事都依着我。我也尽力做个好丈夫,每个月工资上交,家里大小事都和她商量。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不能退让。
中午的时候,我点了外卖。柳月没有出来吃,我敲了敲门,她说不饿。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两份饭菜发呆。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秦墨吗?我是你岳母。"
张秀芬的声音传来,比平时要小心得多。
"妈。"我叫了一声。
"墨墨啊,"她叹了口气,"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爸就是那个脾气,嘴硬心软,其实他也是为了柳军着想。"
"妈,我理解爸的苦心,"我说,"但这事真的不行。"
"墨墨,你听我说,"张秀芬的声音带了点恳求,"柳军这些年确实不容易,生意做得不好,他媳妇整天埋怨,家里也不和睦。你爸看着着急,就想帮帮他。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要不然——"
"妈,那房子不是空着,"我打断她,"那是我和月月的家,我们将来要住的。"
"可是现在你们不也租房住吗?"张秀芬说,"先把房子卖了,等过两年,再买一套也行啊。"
"妈,这不是一码事。"
"墨墨,妈求求你,"张秀芬的声音颤抖起来,"你就当帮帮你哥,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闹得这么僵?"
我捏着手机,指关节都发白了。
"妈,对不起,这事我真的不能答应。"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起来,还是那个号码。我关了机。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请问是秦墨先生吗?"
"我是。"
"你好,我是金诚房产中介的经理王刚。"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柳先生委托我们评估江北新区海棠苑12栋的房产价值。"
我愣了一下:"谁委托的?"
"柳文德先生,"王刚笑着说,"他说是您岳父,想把房子出售,让我们做个市场评估。"
我的手攥紧了门把手。
"不好意思,这套房子我不卖。"
"啊?"王刚显然没料到,"可是柳先生说——"
"他说什么都没用,"我直接打断他,"房本上是我的名字,我说不卖就不卖。"
王刚愣住了,尴尬地笑了笑:"那,那我回去跟柳先生说一声。"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岳父这是想先斩后奏,直接把房子卖了?
我走进书房,从抽屉里翻出房产证,那本红色的证书,封面已经有些旧了。
翻开第一页,权利人那栏,写着我的名字:秦墨。
我把房产证拍了张照片,发给柳月。
"这是我的房子。"我打了这几个字发过去。
很久,柳月才回复:"我知道。"
仅仅三个字,却让我心里更堵了。
晚上八点,我正在厨房煮面,门又响了。
这次是柳军。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脸色铁青,一进门就指着我:"秦墨,你什么意思?中介的电话都打到我那儿了,说你不配合?"
"我为什么要配合?"我关掉火,转身看着他。
"你——"柳军气得说不出话来,"行,秦墨,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这房子,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柳军,你凭什么?"
"凭什么?"柳军冷笑,"就凭我是你大舅哥!就凭我爸当初帮你买房装修!你以为你能有今天,是靠你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滚出去。"
"你说什么?"柳军瞪大眼睛。
"我让你滚出去!"我提高了音量,"这是我家,我没邀请你进来!"
柳军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我:"好,好得很!秦墨,你有种!我今天就告诉你,三天之内,你要是不把房产证交出来,咱们法院见!"
"法院见就法院见!"我也吼起来,"那房子是我的财产,谁也动不了!"
"你——"柳军气得说不出话,突然冲过来,扬起手要打我。
"柳军!"柳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挡在我们中间,"你干什么!"
"让开!"柳军推开她。
"够了!"柳月尖叫起来,"你们都给我住手!"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蹲在地上,抱着头,身体抽搐着。
柳军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都是我的错,"柳月哽咽着说,"我不该嫁过来,我不该让你们这样,我——"
"月月,"我蹲下去,想扶她。
"别碰我!"柳月甩开我的手,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秦墨,你就不能为我想想?那是我爸,是我哥,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行,"柳军深吸一口气,冷笑着说,"秦墨,你有本事,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被摔得震天响。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柳月。
她还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想伸手拉她,但手伸到半空,又放下了。
那天晚上,柳月没有回卧室睡,她在沙发上躺了一夜。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到天亮。
02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设计部的同事都在埋头工作,看到我进来,老赵抬起头,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小心点"。
我刚坐下,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秦墨,来我办公室。"陈总的声音简短有力。
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来。"
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几份文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
"上周五的方案,客户不满意,要求重新设计。"陈总直接开门见山,"老赵周末加班赶出来的,你看看。"
他把一份设计稿推到我面前。
我翻开看了几眼,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方案的风格完全不符合客户之前的要求,配色也有明显问题。
"陈总,这个方案——"
"你有意见?"陈总打断我。
"这个配色和客户要求的不太一样。"我小心翼翼地说。
"那是因为客户临时改了要求,"陈总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秦墨,你在公司七年了,我一直很看重你。但是最近你的状态,让我很失望。"
我握紧了拳头。
"周末的事,我确实有错,但——"
"没有但是,"陈总摆摆手,"公司不养闲人。这个项目你继续跟,三天之内拿出新方案。如果客户还不满意,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就别想了。"
"我明白。"
走出办公室,我的后背全是汗。
回到工位上,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墨哥,怎么回事?陈总今天火气特别大。"
"没什么。"我打开电脑,"对了,客户那边你有联系方式吗?我直接跟他们沟通一下。"
"有,我发你微信。"老赵迟疑了一下,"墨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事兄弟能帮的,你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一暖:"没事,谢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给客户的对接人李经理打了电话。
"李经理,关于上次的方案,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下细节。"
"小秦啊,"李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这个项目我们内部也讨论过好几次了,现在老板的意思是要突出科技感,但又不能太冷冰冰,要有温度。"
"我理解,"我拿着笔在本子上记,"那配色方面——"
"配色用蓝色系吧,但是要加点暖色调中和一下。"
我记下要点,又确认了几个细节,挂了电话。
坐在办公楼下的花坛边,我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昨晚柳月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手机震动起来,是个没见过的号码。
"喂?"
"请问是秦墨先生吗?我是江城市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柳文德先生申请办理房产赠与公证,需要您配合一下。"
我愣了几秒钟:"什么赠与?"
"就是江北新区海棠苑12栋2单元1201的房产,柳先生说这是他赠与给您的,现在他想撤销赠与,需要您签字配合。"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套房子不是赠与的,是我自己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可能是我们搞错了,不好意思。"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通了岳父的手机。
响了很久,才接通。
"秦墨?"岳父的声音很平静,"什么事?"
"爸,公证处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您要撤销房产赠与?"我努力压着火气,"那房子不是您赠与的,是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岳父冷笑一声,"当初首付的钱,是谁帮你凑的?装修的二十万,是谁给的?秦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首付是我自己的积蓄!"我的声音在发抖,"装修的钱您说了是给月月的陪嫁!"
"陪嫁?我什么时候说过是陪嫁?那是我借给你们的!"
"您——"我说不出话来。
"秦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岳父的声音冷下来,"把房产证拿来,这事就算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可能。"我一字一句地说,"那是我的房子。"
"好,很好,"岳父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颤抖。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陈总点了我两次名,我都没反应过来,惹得他当场发了火。
"秦墨,你到底在想什么?会议内容你听进去了吗?"
"对不起,陈总。"
"行了,散会。"陈总收起文件,看都不看我一眼。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岳父的那句话:"那是我借给你们的。"
当初接那二十万的时候,岳父确实说是给女儿的陪嫁。我和柳月都很感激,柳月还哭了,说爸妈对她太好了。
但现在,他却说那是借的。
我翻出手机,找到五年前的聊天记录。那时候我和岳父还不常联系,都是通过柳月传话的。
终于,我找到了一条柳月发来的消息。
"墨墨,我爸说装修的钱他出,就当是给咱们的贺礼。"
我截图保存下来。
下班的时候,老赵又凑过来:"墨哥,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不了,我还有事。"
"行吧,那你注意身体。"老赵拍拍我的肩膀。
我走出公司大楼,天已经黑了。路灯照在人行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路过一家房产中介的时候,我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贴着的房源信息。
江北新区,海棠苑,三室两厅,均价三万五。
我的那套房子,现在市场价应该在三百五十万左右。五年前买的时候,才两百二十万。
这一百多万的增值,是我五年来每个月按时还贷换来的。
我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岳母张秀芬。
她站在路灯下,裹着一件灰色外套,看到我,立刻迎上来。
"墨墨,终于等到你了。"
"妈,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的,"张秀芬拉着我的手,手很凉,"墨墨,你跟妈上去说几句话。"
我带着她上了楼。
一进门,张秀芬就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墨墨,妈知道你这些天受委屈了。"她的眼圈红了,"但是你也理解理解妈,妈夹在中间也难做。"
"妈,我理解您。"我给她倒了杯水,"但这事我真的不能答应。"
"墨墨,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哥,"张秀芬眼泪掉下来,"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生意不好,家里也不和睦。他现在就想给孩子买套学区房,让孩子上个好学校。这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我说,"但为什么要卖我的房子?"
"因为——"张秀芬抹着眼泪,"因为你爸手里没钱了。"
我愣住了。
"你爸这些年,一直在往柳军的汽修厂里投钱,"张秀芬哽咽着说,"前前后后,投进去快一百万了。现在家里真的拿不出钱来了。"
一百万。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墨墨,你那房子,就先借给你哥周转一下,等他生意好起来了,一定还给你。"张秀芬握着我的手,"妈求你了。"
"妈,那不是借不借的问题,"我说,"房子卖了,就不是我的了。"
"可是——"
"妈,您回去吧,"我站起来,"这事我不会答应的。"
张秀芬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墨墨,你变了。"她慢慢站起来,"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我瘫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是柳月发来的消息。
"墨墨,我妈去找你了吗?"
"嗯。"
"对不起。"
仅仅三个字,却让我心里更难受了。
深夜,我躺在床上,拿出房产证,一遍一遍地看着上面的名字。
秦墨。
这两个字,是我五年来每个月按时还贷的证明,是我对这个家的责任,是我对未来的期待。
我不能失去它。
绝对不能。
03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柳月还是睡在沙发上,我们见面也不说话,只是擦肩而过。她的眼睛总是红红的,显然哭了很多次。
我试过跟她解释,但她总是摇头,说"你不懂"。
周三早上,我正在公司改方案,手机又响了。
是个座机号码,江城本地的。
"您好,请问是秦墨先生吗?"
"是的。"
"我是江城市第二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柳文德先生起诉您侵占财产,要求返还房产。您需要在收到传票后十五日内应诉。"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侵占财产?"
"具体情况您看传票吧,我们会尽快送达。"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麻木了。
岳父真的起诉我了。
老赵端着咖啡走过来,看到我的脸色,吓了一跳:"墨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
"你骗谁呢?"老赵坐到我旁边,"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兄弟帮你参谋参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几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老赵听完,沉默了很久。
"墨哥,你这事,确实麻烦了。"他皱着眉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房本上是你的名字,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但是我岳父说装修的钱是借给我的。"
"有借条吗?"
"没有。"
"那就是口说无凭,"老赵说,"而且就算是借钱,也不能因此就要求你卖房子啊。这不合法。"
"可是他已经起诉我了。"
"起诉就起诉,又不是判你输了,"老赵拍拍我的肩膀,"墨哥,你得找个律师咨询一下。我有个朋友是做律师的,要不我帮你约个时间?"
"行,谢谢。"
当天下午,老赵就帮我约了他的律师朋友,一个叫陈律师的女性,三十多岁,说话干脆利落。
我把情况详细讲了一遍,还把聊天记录的截图给她看。
陈律师看完,点点头:"从法律角度来说,你的权利是有保障的。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这是最关键的证据。至于你岳父说的借款,如果没有借条,很难认定。"
"那他起诉我侵占财产?"
"这个诉求本身就很牵强,"陈律师说,"房子是你的财产,你怎么可能侵占自己的财产?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起诉了,你还是要认真应诉。"
"我需要准备什么?"
"首先,把房产证原件保管好,这是最重要的证据。其次,把当时买房的所有手续、贷款合同、还款记录都整理出来,证明这房子确实是你自己购买的。第三,把和你岳父岳母的所有沟通记录都保存下来,尤其是关于装修款性质的聊天记录。"
我点点头,记下这些要点。
"还有,秦先生,"陈律师看着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家庭纠纷,即使你在法律上赢了,感情上也很难弥补。"
我苦笑:"我知道。"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我走在街上,秋风吹来,身上有些冷。
手机响了,是柳军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秦墨,我爸已经起诉你了,你知道吗?"柳军的声音很得意。
"知道。"
"识相的话,趁早把房产证拿出来。打官司对谁都没好处。"
"那就打吧。"我说完,挂了电话。
回到家,柳月正在厨房做饭。
这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做饭。
我走进厨房,看到她正在切菜,动作有些笨拙,显然心不在焉。
"月月。"我叫她。
她没理我,继续切菜。
"月月,我们谈谈好吗?"
"有什么好谈的?"柳月放下菜刀,转身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秦墨,我知道你觉得委屈。但是你想过我吗?那是我爸,我怎么办?"
"月月,我理解你的难处,但——"
"但是什么?"柳月的声音突然高起来,"你就不能为了我,让一让吗?就一套房子而已,卖了我们再买不行吗?"
"不是一套房子这么简单,"我也提高了音量,"月月,你明白吗?今天是房子,明天是什么?我们就这样无底线地满足你哥的要求?"
"他是我哥!"柳月喊起来。
"我知道他是你哥!"我也喊起来,"但我是你丈夫!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让步?为什么每次都要牺牲我?"
柳月愣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不想和你吵。"她抹着眼泪,"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切了一半的菜,突然觉得很累。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守住自己的财产,守住自己的家,这有错吗?
晚上,我一个人吃了碗泡面。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岳母张秀芬。
"墨墨,你爸起诉你的事,你知道了吧?"她的声音很疲惫。
"知道了,妈。"
"墨墨,妈求你了,别跟你爸打官司了,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妈,不是我想打官司,是爸起诉的我。"
"那是因为你不听话!"张秀芬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墨墨,你就那么自私吗?你哥现在需要帮助,你身为弟弟,就不能帮一把?"
"妈,那不是帮一把,那是要卖我的房子。"
"卖了又怎么样?你们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再买!"
"妈——"
"你别叫我妈!"张秀芬哭起来,"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婿?柳月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楼下的街道上,车来车往,霓虹灯闪烁着。
我想起五年前,我和柳月刚结婚那会儿,也是这样的秋天。我们手牵手走在街上,规划着未来。
那时候她说,等有了孩子,我们就搬到江北的新房子去住,那里有好学校,有公园,适合养孩子。
那时候我说,我会努力工作,给她和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可是现在,那个温暖的家,却成了家庭战争的导火索。
手机震动,是老赵发来的消息。
"墨哥,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天塌不下来。"
我回复:"谢谢。"
转身回到客厅,看到柳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月月。"我轻声叫她。
她转过头,脸上都是泪痕。
"墨墨,我们离婚吧。"
04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柳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这样你不用为难,我也不用为难。"
"月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走过去,想拉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我很清醒,"柳月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着,"秦墨,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你和我爸之间,我选谁都不对。既然这样,不如就放过彼此。"
"什么叫放过彼此?"我的声音在发抖,"月月,我们是夫妻,结婚五年了,你就因为一套房子,要跟我离婚?"
"不是因为房子,"柳月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们之间,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什么意思?"
"你心里,只有你自己,"柳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那是我爸,是生我养我的爸爸,你让我怎么办?"
"所以你就要我牺牲?要我把房子拱手让给柳军?"
"我没让你牺牲!"柳月站起来,大声说,"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可是你呢?你只会说'那是我的房子','我不能卖'!"
"因为那确实是我的房子!"我也吼起来。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柳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行,那是你的房子,"她慢慢说,"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离婚吧,秦墨。房子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我们好聚好散。"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我们结婚五年来,第一次提离婚。
我想说点什么,想挽留她,但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月动作很快,十几分钟就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
她拖着箱子走出卧室,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往门口走。
"月月!"我终于喊出声。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你真的要走?"
"嗯。"
"去哪儿?"
"回我妈家。"
"月月,我们再谈谈,好吗?"我走过去,想拉住她,"别这样,我们——"
"没什么好谈的了,秦墨。"柳月打断我,"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房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
是老赵打来的。
"墨哥,明天的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陈总今天又问了。"
方案。
我猛地想起来,明天要交客户的方案,我还没动。
"老赵,我可能要请假。"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媳妇走了。"
"什么?"老赵惊了,"你们吵架了?不至于吧?墨哥,你别冲动,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老赵提着两瓶啤酒来了。
他一进门就愣住了,看着我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墨哥,你这是干嘛?"他走过来,把我拉起来,"坐沙发上,别坐地上。"
我被他扶到沙发上,整个人像个木偶。
老赵打开啤酒,递给我一瓶:"喝点吧,别憋着。"
我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刺激得我眼睛发酸。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老赵坐到我旁边。
我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老赵听完,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墨哥,你这事,确实难办。"
"我做错了吗?"我问他。
"你没错,"老赵说,"但你嫂子也没错,她夹在中间,确实太难了。"
"那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老赵摇摇头,"墨哥,这种家庭纠纷,外人真的很难说什么。但是我觉得,你和嫂子之间,不应该走到离婚这一步。"
"可是她说要离婚。"
"那是气话,"老赵说,"女人吵架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不能当真。明天找个机会,你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她回她妈家了,她妈家的人现在恨不得把我撕了。"
"那也要谈,"老赵拍拍我的肩膀,"墨哥,五年的感情,不能说没就没了。"
那天晚上,老赵陪我喝到凌晨两点。
他走的时候,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头疼得像要裂开,嘴里发苦。
电话是快递员打来的,说有个法院的快递要签收。
我下楼取了快递,是法院的传票。
撕开信封,看到上面的字,我的手开始抖。
原告:柳文德
被告:秦墨
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返还房产或支付相应价款人民币350万元。
我看着这几行字,突然笑出声来。
三百五十万。
我一个月工资一万多,不吃不喝,要攒三十年。
我拿着传票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又响了,是陈律师。
"秦先生,传票收到了吗?"
"收到了。"
"那我们约个时间,详细讨论一下应诉策略。"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和柳月的合照。
那是去年春天,我们去郊外踏青时拍的。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我搂着她的肩膀,也在笑。
那时候我们还在憧憬未来,说等有了孩子,每年春天都带孩子去看花。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给柳月发了条消息:"月月,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
等了一个小时,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我们约在小区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柳月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扎起来,脸色很憔悴。
"坐吧。"我给她点了杯热拿铁。
她坐下,双手捧着杯子,低着头不说话。
"月月,昨晚的事,对不起。"我先开口,"我不该跟你吵架。"
"不是你的错,"柳月摇摇头,"是我太脆弱了。"
"月月,我们不离婚,好吗?"我看着她,"五年了,我们一起走过来不容易。"
"可是——"柳月抬起头,眼睛红了,"秦墨,你让我怎么办?那是我爸,我不能看着他和你打官司。"
"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把房子给柳军?"
"我没那个意思,"柳月的眼泪掉下来,"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道迈不过去的坎。"
"月月,你告诉我,如果这次我妥协了,把房子卖了,下次呢?下次你爸或者柳军再有什么要求,我还要继续妥协吗?"
柳月不说话了。
"月月,我不是不愿意帮你家人,但是这次真的不行。"我握住她的手,"那套房子,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未来。我不能失去它。"
"那我呢?"柳月抽回手,看着我,"秦墨,在你心里,那套房子,比我重要吗?"
我愣住了。
"月月,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柳月站起来,"秦墨,我想明白了,我们之间,可能真的不合适。你要你的房子,我要我的家人,我们谁都说服不了谁。"
"月月!"
"我走了,"柳月拿起包,"离婚的事,你考虑一下吧。"
她转身走出咖啡馆。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突然觉得很冷。
窗外,秋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视线。
我不知道自己在咖啡馆坐了多久,直到服务员过来提醒:"先生,我们要关门了。"
我结了账,走出咖啡馆。
雨还在下,我没带伞,就这样走在雨里。
雨水打湿了头发,流进衣领,凉透了心。
走着走着,我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那家早餐店,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还亮着灯,老板夫妇正在收拾。
我站在雨里,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早晨。
那天我和柳月也是这样,手牵着手,来这家店吃早餐。她点了份豆浆油条,我点了份小笼包。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墨墨,我们要一直这样好好的。"
我说:"嗯,一辈子。"
一辈子。
多么遥远的承诺。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纷纷躲进店里避雨。
只有我,一个人走在雨里。
回到家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不想进去。
但最终还是进去了。
换了身干衣服,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到陈律师的电话,准备约时间讨论应诉的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柳军,另一个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很精明。
"秦墨,这位是我的律师张律师,"柳军冷笑着说,"我爸让我来最后问你一次,房产证,交不交?"
05
我看着门口的两个人,没有让开的意思。
"不交。"
"秦墨,你真以为自己能赢?"柳军冷笑,"我告诉你,这场官司,你必输无疑。"
"那就法庭上见。"我准备关门。
张律师突然伸手挡住了门:"秦先生,我是张律师,受柳文德先生委托,想跟您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秦先生,您先听我说,"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件事其实不难解决。您看,柳先生当初给您装修款二十万,虽然没有借条,但是有银行转账记录,也有证人。按照法律规定,这属于不当得利,您应该返还。"
"那是给月月的陪嫁。"我说。
"您有证据吗?"张律师问,"书面证据,或者录音录像?"
我沉默了。
确实没有书面证据,只有柳月的那条微信。
"另外,"张律师继续说,"柳先生当初还帮您凑了十万块首付款,这个您不否认吧?"
"什么十万?"我皱眉,"首付是我自己的钱。"
"是吗?"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这是柳先生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他在您购房前一周,给您的账户转了十万元。"
我接过那几张纸,看着上面的记录,脑子一片空白。
确实有这笔转账。
但那不是首付款,那是岳父说借给我们应急的,后来我已经还了。
"那笔钱我还了。"我说。
"还了?"张律师微笑,"您有收据吗?或者转账记录?"
我又沉默了。
那笔钱是我以现金方式还的,当时岳父说不用这么见外,还不还都行。我坚持要还,就取了现金给他。
没有留收据。
"秦先生,您看,"张律师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这些都是对您不利的证据。如果真的上了法庭,您很可能要承担返还义务。而且,您想过吗?一旦判决下来,需要强制执行,您的房子可能会被查封拍卖。到那时候,别说您拿不到一分钱,您的信用也会受到影响。"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张律师收起文件,"所以我建议您,主动配合,把房产证交出来,大家好聚好散。"
"做梦。"我说完,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柳军的骂声:"秦墨,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我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
手在发抖。
那十万块钱的事,我差点忘了。当时岳父说是借给我们应急,我一个月后就还了,还的时候岳父还说我太客气。
怎么现在变成了"帮我凑首付"?
我立刻给银行客服打电话,查询五年前的交易记录。
客服说,五年前的现金交易记录,已经无法查询详细信息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法庭上,岳父咬定那十万块是帮我凑首付,而我拿不出还款证据,那我真的有可能输。
手机响了,是陈律师打来的。
"秦先生,您那边是不是来人了?"
"你怎么知道?"
"对方律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跟我沟通案情,"陈律师说,"秦先生,我们需要尽快见面,整理证据。"
"好,我现在就过去。"
到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陈律师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她正在看材料。
"秦先生,您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方律师给我发了份材料,我看了一下,情况不太乐观。"
"什么意思?"
"对方主张,您购买房产的资金中,有三十万来自柳文德先生的资助,包括装修款二十万,首付借款十万。按照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您应该返还。"
"可是那二十万是陪嫁,十万我已经还了。"
"关键是证据,"陈律师说,"您能证明那二十万是陪嫁吗?"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柳月的那条微信。
陈律师看了看,摇摇头:"这个证据力度不够。第一,这是您妻子发的,不是柳文德本人;第二,这只是微信聊天,不是书面协议;第三,对方可以说这是您妻子的个人理解,不代表柳文德的真实意思。"
"那十万块呢?我确实还了。"
"您有证据吗?"
"没有,是现金还的。"
陈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秦先生,这就很麻烦了。在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您说您还了钱,就得拿出证据。如果拿不出来,法院很可能认定您没还。"
"那我该怎么办?"
"我们需要从其他角度入手,"陈律师拿起笔,在纸上写着,"第一,即使法院认定您应该返还这三十万,也不意味着您必须卖房子。您可以用其他方式偿还。第二,房产证上是您的名字,这是最关键的,无论如何,产权是您的。第三,我们可以主张,即使存在资助关系,也不能改变房屋产权归属。"
"那我能赢吗?"
"从法律角度,您有很大胜算,"陈律师说,"但是秦先生,我必须提醒您,这种家庭纠纷,即使您赢了官司,感情上也会造成无法弥补的裂痕。"
我沉默了。
"您和您妻子,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吗?"陈律师问。
"她要和我离婚。"
"因为这套房子?"
"因为她夹在中间太难了。"
陈律师叹了口气:"秦先生,我见过太多因为房产闹上法庭的家庭。最后,即使赢了房子,却失去了亲情。您确定,这是您想要的结果吗?"
我没有回答。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夜已经很深了。
街上的行人稀少,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在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陈律师的那句话:"您确定,这是您想要的结果吗?"
我想要什么结果?
我想要守住房子,守住我的财产,守住我的尊严。
但我也想要婚姻,想要柳月,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现在,我只能二选一。
手机震动,是老赵发来的消息。
"墨哥,今天方案的事陈总问了,我帮你遮掩过去了,说你家里有急事。但是他让你明天务必到公司,要亲自跟你谈。"
我回复:"知道了,谢谢。"
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让人窒息。
我打开灯,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是柳月的字。
"墨墨,冰箱里有做好的菜,记得热一下吃。天冷了,注意保暖。——月月"
我拿着纸条,眼泪突然掉下来。
这个傻女人,都要离婚了,还惦记着给我做饭。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保鲜盒,里面是她做的红烧肉、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我热了菜,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流泪。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秦墨?"是岳父的声音。
我沉默了几秒钟:"爸。"
"明天上午十点,到公证处来,把房产证带上。"岳父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来,就等着法院判决吧。"
"爸,那套房子——"
"我不想听你解释,"岳父打断我,"你就说,来还是不来?"
我握紧了手机。
"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冷笑:"好,很好。秦墨,你会后悔的。"
啪,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面前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一直到天亮,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注定要失去,那就让一切来得更彻底一些。
我拿出房产证,看着上面的名字,突然想起一件事。
半年前,我哥哥秦风来江城出差,在我家住了几天。那时候我们聊天,他说他在老家也买了套房,建议我把房子做个公证,防止以后有纠纷。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他说的没错。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墨子?这么早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哥哥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哥,我遇到点麻烦,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
我把这几天的事详细讲了一遍。
哥哥听完,沉默了很久。
"墨子,你的意思是,想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
"嗯,暂时的。"我说,"等这事过去了,再过户回来。"
"这个办法,确实能避免房子被强制执行,"哥哥说,"但是墨子,你信得过我吗?"
"哥,你是我亲哥,我不信你信谁?"
"好,"哥哥说,"那我明天就过来,咱们去办手续。"
挂了电话,我长长松了口气。
至少,房子保住了。
第二天,也就是第四天早上,哥哥从老家赶来了。
我们一起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办理过户手续很顺利,工作人员说三个工作日后可以拿新的房产证。
"暂时过户到我名下,你放心,等你需要的时候,随时过户回来。"哥哥拍拍我的肩膀。
"谢谢哥。"
"一家人,说什么谢。"哥哥笑了笑,"不过墨子,你和弟妹的事,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吗?"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午,我接到了岳父的电话。
"秦墨,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什么意思?"
"月月说要和你离婚,明天去办手续。"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柳月。
"墨墨,明天的事,你知道了吧?"她的声音很疲惫。
"嗯。"
"墨墨,对不起。"她哽咽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月月,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柳月说,"墨墨,我们不合适,放过彼此吧。"
"好。"我说完,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又是一夜没睡。
一直到天亮,我给陈律师打了电话。
"陈律师,案子还打吗?"
"秦先生,您的意思是?"
"房子我已经处理了,"我说,"如果对方继续起诉,就让他告吧。反正房子已经不在我名下了。"
陈律师沉默了几秒钟:"秦先生,您是把房子过户了?"
"嗯。"
"过户给谁了?"
"我哥。"
陈律师叹了口气:"秦先生,您这样做,确实能避免房子被执行。但是您想过吗?这可能会被认定为恶意转移财产。"
"我不管了,"我说,"我只知道,那是我的房子,谁也别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