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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一遍。”
陈屿的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发白。
林溪没有重复。她把那份文件推过来。纸张刮过红木桌面的声音很轻。像指甲划过玻璃。
“无性婚姻。”她说。“外加两个条件。”
正文
周一早会结束的时候。董事长秘书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她没进来。只是朝陈屿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陈屿收拾笔记本。钢笔。手机。动作不快不慢。他站起来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秘书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均匀。陈屿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林董叫他去家里吃饭。”
“看门狗终于要转正了。”
水龙头的声音很大。盖住了后面的话。
陈屿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对着镜面的电梯壁。整理领带结。
镜子里的人也在整理领带结。
面无表情。
晚上的饭局定在七点。
陈屿提前十五分钟到。林家的别墅在城西。门口有保安。保安看了他的身份证。又看了他一眼。
“陈先生。请进。”
铁门打开的声音很沉闷。
院子很大。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路灯照着石子路。陈屿走在上面。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别墅的门开着。管家站在门口。接过他的外套。
“林董在书房等您。”
餐厅在二楼。长桌。桌上摆了六副碗筷。但只有三个座位拉开了椅子。
林兆安坐在主位。正在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陈屿坐下。管家倒酒。红酒。杯子很大。只倒了不到三分之一。
“小溪还在换衣服。”林兆安说。“你先喝点。”
陈屿端起酒杯。没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
林溪出现在餐厅门口。
她穿了一件高领毛衣。米白色的。领子遮住了整个脖子。袖子很长。盖过了手腕。
她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整个过程没有看陈屿一眼。
管家开始上菜。第一道是汤。什么汤。陈屿没注意。他注意到林溪的右手。握汤匙的时候。手背上有细密的汗毛竖起来。
不是紧张。
是某种他看不懂的反应。
饭吃到一半。林兆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
“你们聊。”
他走出餐厅。门没关严。能听见他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说话。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很清脆。陈屿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碗里。没吃。
“陈屿。”
林溪突然开口。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睛直视他。
“如果你接受我的条件。我们可以结婚。”
陈屿的筷子停在半空。
“但我必须提前告诉你。”林溪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这将是一段无性婚姻。”
筷子夹住的鱼肉掉在桌上。
陈屿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戴了一张面具。但他注意到她的左手。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甲正掐着大拇指。一下。又一下。
不是冷漠。
是恐惧。
“你慢慢考虑。”林溪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板。声音很刺耳。“想清楚了。就告诉我爸。”
她走出餐厅。脚步还是那么轻。那么慢。
陈屿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菜渐渐凉掉。
管家进来收碗的时候。他还坐着。
“陈先生。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
陈屿站起来。走出别墅。院子里有风。吹得树叶哗哗响。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又关掉。
三天后。林溪约在一家日料店。
会员制的。包间很小。榻榻米。灯光很暗。
林溪坐在对角线的位置。离他最远。她穿了一件真丝衬衫。黑色。袖口还是遮住了手腕。妆容精致。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上那条爱马仕丝巾。
服务员进来点单。林溪没接菜单。
“套餐。”
服务员退出去。拉上门。
包间里很安静。能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笑。
“我再说一遍。”林溪开口。“不会有孩子。不会有亲密接触。”
她顿了顿。
“在外维持模范夫妻形象。”
陈屿看着她。没说话。
“作为交换。”林溪的手指搭在茶杯上。没有端起来。“你和你母亲。会得到林家的终身保障。”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移动。很轻。很慢。
陈屿看见那只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怕什么。”
他问。
林溪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生鱼片。寿司。味噌汤。摆了一桌。
门重新关上之后。林溪说。
“你不用知道。”
陈屿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生鱼片。蘸了酱油。放进嘴里。
鱼很新鲜。肉质紧实。他嚼了七下。咽下去。
“我需要时间考虑。”
他说。
“三天。”林溪站起来。“三天后。给我答复。”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停下。
“陈屿。”
声音很轻。陈屿抬起头。
林溪背对着他。肩膀很瘦。真丝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谢谢。”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她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屿坐在包间里。看着一桌子没动的菜。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
电话那头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谁啊。”
“是我。阿屿。”
“阿屿。”老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飘忽。“你什么时候带媳妇来。妈怕等不到那天了。”
陈屿握着电话。没说话。
“妈给你存了钱。存了好多年。你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孩子。”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
挂断电话之后。陈屿在包间里坐了很久。
服务员进来第三次的时候。他站起来。结账。
当天晚上。他给林溪发了一条消息。
“我需要婚礼。越快越好。”
林溪没回复。
第二天早上。陈屿收到一份文件。电子版。发件人是林氏集团的律师。
婚前协议。
七十页。
陈屿在办公室一页一页看完。
核心条款三条。其他的都是细则。
第一条。任何情况下不得主动与林溪发生肢体接触。违者净身出户并丧失所有晋升机会。
第二条。婚姻存续期间。陈屿需配合林溪出席所有公开社交场合。
第三条。若因林溪原因导致婚姻破裂。陈屿可获得集团旗下两套核心地段房产及现金补偿。
下午三点。律师约他在林氏集团法务部见面。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林溪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逆光里她的轮廓很模糊。
陈屿坐下。律师把纸质版协议推过来。
“陈先生。请您逐页签字。”
陈屿拿起笔。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响。
签完最后一页。陈屿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前的林溪。
她站了很久。一动没动。
那个姿势让他想起什么。但他说不上来。
律师收好文件。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溪转过身。逆光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走过来的时候。陈屿看见她眼睛很红。
不是哭过。是没睡好。
“三天后。民政局。”她说。
不等陈屿回答。她已经走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她高跟鞋的声音。和那天在日料店一样。渐渐远去。
领证前三天。陈屿接到苏曼的电话。
晚上九点。他刚从医院出来。母亲已经睡了。护工说她今天精神不错。吃了大半碗粥。只是还在念叨儿子什么时候结婚。
陈屿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没存的名字。但那串号码他认识。
苏曼。
他没接。
手机响了十二声。停了。
然后又响了。
陈屿接起来。
“陈屿。”苏曼的声音带着鼻音。像哭过。“我错了。”
陈屿没说话。
“我听说你要结婚。对方是林家那个——”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
陈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你看看你自己。”苏曼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为了往上爬。要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吗。你疯了吗。”
“我跟你没关系了。”
陈屿挂断电话。
手机又响了。他没接。调成静音。扔在副驾上。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里。灯光很暗。陈屿没下车。他就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墙壁上的管道。铁锈色的。有些地方在滴水。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苏曼打了十七个电话。
陈屿没接。
他在车里坐了四十分钟。不是在犹豫。是在计算。
苏曼的丈夫破产了。她知道他要结婚。她在这个时候出现。她会做什么。
最后陈屿拿起手机。翻到林溪的号码。
他没有打过去。
他只是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领证那天。陈屿穿了一件旧衬衫。
白色。棉质的。领口有些泛黄。是母亲在他大学毕业那年买的。地摊货。三十块钱。母亲当时说。阿屿。工作了要穿好一点。妈给你买件衬衫。
他很少穿这件衣服。今天特意找出来的。
民政局门口。林溪已经到了。
她站在台阶上。罕见地没有穿高领。一件V领的羊绒衫。浅灰色。脖颈上系着爱马仕丝巾。系法很特别。层层叠叠。遮住了所有他可能看见的地方。
“进去吧。”
她说。
大厅里人很多。要排队。取了号。坐在塑料椅子上等。
周围的人都在说话。拍照的。填表的。工作人员大声喊着号码。
陈屿和林溪并肩坐着。彼此不说话。
她手上有枚戒指。银色的。很简单的款式。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不太对。太大了。转到手心那一面时。陈屿看见戒指内侧刻着什么字。但看不清楚。
排到他们的时候。先去拍照。
摄影师是个年轻人。头发染成棕色。嘴里嚼着口香糖。
“两位靠近一点。”
陈屿往左挪了半步。
林溪没动。
“再近一点。你们是来结婚的嘛。”
林溪往右挪了半步。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摄影师耸耸肩。按下快门。
照片打印出来。两个人看起来不像要结婚。像要签约。
轮到他们办理手续。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金边眼镜。她拿着表格。一项一项核对。身份证。户口本。照片。体检报告。
她拿起钢印的时候。林溪突然说。
“等一下。”
工作人员的手停在半空。钢印悬在结婚证上方。
林溪转过头。看着陈屿。
“除了无性。我还有两个条件。你必须听完再决定。”
陈屿没有说话。嘴角维持着那个弧度。
林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这个嘈杂的大厅里。
“第一个条件。婚后你必须和我分房睡。且不可在晚上十点后进入我的私人区域。”
陈屿点头。这个他预料到了。
“第二个条件。”
她停了一下。
这一次停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陈屿等了她大概五秒钟。
五秒钟里,他听到排号机叫了下一个号,听到有人在大厅那头吵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变得很重。
林溪抬起头。
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把第二个条件说了出来。
陈屿的脸色变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