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择韭菜。
开了门,吕强站在台阶上,西装笔挺,手腕上那块表亮得晃眼。
他说:“彩琴,我回来了。”
四年了,这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突然站在我面前。
身后停着辆黑色奔驰,比我那辆破电动车不知道强多少倍。
他冲车里喊:“梦婷,你下来吧。”
车门开了,走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着朝我走来。
我盯着她的脸,手里的韭菜掉在地上。
脑子嗡的一声,腿一软。
那张脸,和我死去的闺蜜赵茹雪,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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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靠着门框才没摔倒。
韭菜撒了一地,泥巴沾在鞋上。
我顾不上捡,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女人。
吕强走过来扶我:“彩琴,你这是咋了?”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都变了:“她是谁?”
“我老婆,沈梦婷。”
吕强说这话时很自然,像是介绍一个普通朋友。
沈梦婷冲我点头:“徐姐好,常听强哥提起你。”
她笑得温温柔柔,嘴角那两个酒窝,跟赵茹雪一模一样。
我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茹雪死了十五年,埋在我们老家的后山上。
每年清明我都去给她上坟。
可现在眼前站着的这个人,跟她长得太像了。
就像她从坟里爬出来了一样。
吕强见我脸色不对,说:“彩琴,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蹲下去捡韭菜。
手抖得厉害,捡了三回都拿不稳。
沈梦婷蹲下来帮我捡:“徐姐,你别忙活了,我们出去吃吧。”
她说话的语气,那股亲热劲儿,让我浑身发毛。
我端着装韭菜的盆就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吕强在外面敲门:“彩琴,你开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我说今天不方便,改天吧。
他敲了一会儿,没动静了。
我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这才拉开窗帘看。
那辆黑色奔驰开走了。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赵茹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我们一个村子出生,一个学校读书,好得穿一条裤子。
她长得好,笑起来两个酒窝,村里的年轻人都喜欢她。
吕强第一次见到她时,眼睛都直了。
这事我以为都过去了。
赵茹雪嫁了人,我也嫁了吕强,日子各过各的。
可她死的时候,吕强抱着我哭了一整夜。
我当时以为他是心疼我失去闺蜜。
现在想想,我太傻了。
晚上思涵回来吃饭,看见我魂不守舍的样子。
“妈,你今天咋了?”
我说没事,把饭菜端上桌。
思涵夹了一筷子菜嚼着:“你昨天又失眠了吧,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我没接话。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暑假想去做兼职,同学介绍了一个辅导班。”
“不行,专心读书。”
“我都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这孩子长得像她爸,一点也不像赵茹雪。
可赵茹雪才是她的亲生母亲。
这个秘密我守了二十年。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翻出来。
可现在吕强回来了。
还带了一个跟赵茹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夜里十二点,思涵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翻出赵茹雪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笑得灿烂,酒窝深深,眼睛弯弯的。
我摸着照片上的脸,眼泪掉下来。
茹雪,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02
第二天一早,吕强又来了。
这回他一个人,沈梦婷没来。
他坐在我家沙发上,环顾了一圈:“彩琴,你这房子还是老样子。”
我说:“比不上你的大别墅。”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里是五万块钱,你先拿着用。”
我没接:“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四年对不住你,算是补偿。”
“我不要。”
吕强叹了口气:“彩琴,你还是这个脾气。”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就别带着那个女人来恶心我。”
“她怎么恶心你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吕强,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一个跟赵茹雪长得那么像的人?”
他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呢?梦婷是土生土长的加拿大人,混血长相,哪像你说的赵茹雪?”
“你当我瞎吗?”
“彩琴,你是不是熬夜熬糊涂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认识他二十年,他一撒谎就这样。
“吕强,你给我说实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钱你收着,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上车。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我看见后座上坐着一个人。
沈梦婷。
她也在看我。
隔着玻璃,她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我翻出赵茹雪的遗物,想找点线索。
赵茹雪死的时候,把她的东西都留给了我。
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本日记。
我翻开日记本,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那是她最后几个月写的,字都变形了。
“彩琴,如果我走了,求你帮我照顾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苦。”
“如果你能收留她,一定要告诉她,她的妈妈很爱她。”
这几行字我看过无数遍。
每次看都哭。
可这次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赵茹雪提到“孩子”时,从来没有提过孩子的父亲。
一次都没有。
以前我以为她是伤心,不愿提。
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孩子的父亲不能提。
我打电话给表姐,她在医院妇产科工作。
“表姐,帮我查一个人呗?”
“谁?”
“沈梦婷,加拿大籍华人。”
“查她干嘛?”
“有点事,你帮我查查她有没有整容记录。”
表姐犹豫了一下:“这查起来有点麻烦。”
“姐,算我求你了。”
“行吧,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脑子乱得很,理不出个头绪。
吕强回来了,带着赵茹雪的复制品。
沈梦婷整容成赵茹雪的样子,到底是谁的主意?
是吕强的?
还是沈梦婷自己的?
他们接近我,到底想干什么?
思涵的事,他们还知道多少?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在我脑子里打转。
晚上表姐来电话了。
“彩琴,你给的那个名字,我查到了。”
“怎么样?”
“她确实做过整容,而且是面部大调整。”
“什么时候做的?”
“三年前,在韩国做的。”
“拿着照片去的?”
“对,病历上写了,按照提供的照片进行面部重塑。”
“谁提供的照片?”
表姐沉默了一下:“照片上的人,不是她本人。”
“照片上是谁?”
“一个女人,笑起来的照片,脸上有两个酒窝。”
我的心往下沉:“照片还在吗?”
“病历里有复印件。”
“你能不能发给我?”
“彩琴,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查什么?”
“姐,回头我再跟你说,先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的手抖得厉害。
十分钟后,表姐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病历上复印的,有些模糊。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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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我去了赵茹雪的坟上。
坟在后山,没有立碑,只种了一棵桂花树。
现在花开得正好,香味飘得很远。
我坐在坟前,放了一束菊花。
“茹雪,你说你走了也不让人省心。”
“你那个妹妹,你知道她整容成你的样子了吗?”
“她找了吕强,嫁给了他。”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风呼呼地吹,没有人回答我。
我坐了一个小时,想起很多事。
赵茹雪是家里的独女,没有什么妹妹。
她爸妈生她的时候年纪大了,她妈还大出血,差点没命。
后来一直没再怀上。
所以沈梦婷说她是赵茹雪的亲妹妹,这事儿就站不住脚。
可她为什么长得那么像?
整容也得有个原版。
她拿着赵茹雪的照片去整的,照片是谁给的?
吕强吗?
还是另有其人?
这些问题让我脑袋都要炸了。
从山上下来,我去了吕强住的那家酒店。
前台说他们上午就出去了。
我问去哪了,前台说不知道。
我坐在酒店大堂等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没回来。
回到家的时候,思涵在客厅里看书。
看见我回来,她问:“妈,你去哪了?”
“出去办了点儿事。”
“妈,吕叔叔昨天来找你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楼下赵阿姨说的。”
“她那张嘴,什么都往外说。”
“赵阿姨说吕叔叔开了一辆大奔回来,还说带了个漂亮老婆。”
我嗯了一声,不想多聊。
“妈,吕叔叔跟我爸比起来,好像混得好多了。”
“他过他的,我们过我们的,别跟他比。”
“可妈你累了一辈子,也没享过什么福。”
“妈不累。”
思涵放下书,看着我:“妈,我对不起你。”
“你这孩子,说啥呢?”
“要不是因为我,你早就改嫁了。”
“胡说什么?”
“我知道的,隔壁张阿姨给你介绍过好几个对象,你都不见。”
“妈不想嫁人。”
“你是怕我受委屈。”
我鼻子一酸:“思涵,你是我闺女,我养你是应该的。”
她抱住我:“妈,等我毕业了,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我拍了拍她的背,眼泪掉下来。
这孩子不知道,我不是她亲妈。
可这二十年来,我从来没把她当别人的孩子养。
思涵是我一手带大的,跟亲生的没两样。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决定第二天去找吕强摊牌。
不管他藏着什么心思,我都得问清楚。
可第二天一早,我没来得及找他。
因为思涵出事了。
04
她早上出门去买早餐,在巷子口被一辆车刮了一下。
不严重,胳膊蹭破了皮,但吓得不轻。
送她去医院包扎的时候,她一直发抖。
医生说没事,皮外伤,回去擦点药就好。
我带她回家,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思涵,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摇摇头。
“是不是被吓着了?”
“妈,我看见沈梦婷了。”
“在哪?”
“在医院,她好像也是去检查。”
我心里一紧:“她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她冲我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我没敢跟她说她像谁。”
我拉着思涵的手:“以后离她远点,知道吗?”
“妈,她到底是谁?为什么长得跟赵阿姨那么像?”
“妈也说不清楚。”
“吕叔叔当年是不是很喜欢赵阿姨?”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赵阿姨还在的时候,你跟她关系那么好,后来她走了,你跟吕叔叔还吵过架。”
“那天晚上我听见了,你问吕叔叔是不是因为赵阿姨才娶的你。”
我愣住了。
那时候思涵才六岁,我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原来她都记得。
“妈,我没跟任何人说。”
“思涵,以后别提这事了。”
“可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吕叔叔到底爱不爱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思涵,大人的事,孩子别掺和。”
“可我已经长大了,我能分清好坏。”
“那你觉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吕叔叔当年丢下我们跑了,他对不起你。可现在他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女人来气你,这更混蛋。”
“思涵,别这么说他。”
“妈,你还维护他?他把你害成这样!”
“他是我养父,我认。可他对我妈不好,我就不认。”
我看着思涵,眼泪止不住。
她脸上的倔强,像极了赵茹雪。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思涵,妈这辈子有你,值了。”
她抱住我:“妈,我也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那天下午,吕强来了。
看见思涵胳膊上的纱布,他问:“咋了?”
思涵没搭理他。
我说:“摔了一跤,皮外伤。”
“没事就好,我带了几盒补品,给思涵补补。”
“不用了。”
“彩琴,你跟我客气什么?”
“我不是客气,我是觉得没必要。”
吕强叹了口气:“彩琴,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想带思涵去加拿大待一段时间,让她见见世面。”
我脑袋轰的一声:“不行。”
“为什么不行?”
“思涵要上学。”
“暑假嘛,两个多月,正好去玩玩。”
“我说不行就不行。”
“彩琴,我是她爸,我想女儿过得好,有什么错?”
“吕强,你四年没管她,现在突然想当爹了?”
“我那天走了之后也后悔,真后悔。”
“所以我现在想补偿,补偿给你,给思涵。”
“不需要。”
“彩琴!”
“你走吧,思涵哪也不去。”
吕强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彩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没瞒你什么,是你的心里有鬼。”
他说不出话,转身走了。
我靠在门上,浑身都在抖。
他要带思涵去加拿大,绝不是为了让她见世面。
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可他怎么会知道?
知道思涵不是他女儿的人,只有几个。
我,赵茹雪,还有赵茹雪的父母。
可赵茹雪的父母都去世了。
这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只有我一个。
那吕强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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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决定去找沈梦婷。
我给她打了个电话,约她见面。
她爽快地答应了,约在了一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穿着白裙子,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漂亮。
我坐在她对面,开门见山:“你到底是谁?”
她笑了:“徐姐,我是沈梦婷啊。”
“你不是。”
“那我还能是谁?”
“你整容了,按照赵茹雪的样子。”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医院查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徐姐,你真聪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替姐姐讨个公道。”
“你姐姐?”
“赵茹雪是我的亲姐姐。”
“可她只有我一个妹妹。”
“不是亲妹妹,是同母异父的妹妹。”
“我妈妈年轻时候嫁过一个人,那个人是我爸爸。”
“后来她离婚了,嫁给了赵叔叔,才生了我姐姐。”
“我从来没见过我那个姐姐,因为我妈离婚后就没联系过她。”
“直到四年前,我收拾我妈的遗物,找到了一封信。”
“是我姐姐写给我妈的。”
“信上说她快不行了,想见我妈最后一面。”
“可我妈已经去世三年了。”
“她到死都不知道姐姐也在找她。”
沈梦婷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顺着信上的地址找到了老家,才知道姐姐早就走了。”
“我在她坟前看见了你,你抱着她的墓碑哭。”
“那时候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让姐姐这辈子这么苦。”
“后来我查到了吕强,查到了你,也查到了思涵。”
她喝了口水,看着我:“我原本是想报复你们的。”
“可后来我发现,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吕强根本不爱任何人,他只爱自己。”
“他找你,是因为你长得有几分像我姐姐。”
“他离开你,是因为他得不到我姐姐。”
“他找上我,是因为我像我姐姐。”
“我就是他心里的一个替代品。”
“从头到尾,他爱的只是他自己。”
我看着沈梦婷,说不出话。
“徐姐,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我不该用这种方式出现在你面前。”
“可我不这么做,吕强不会相信我。”
“我接近他三年,就是为了今天。”
“为了让你看看他的真面目。”
“为了让他再也骗不了人。”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凉。
吕强娶我,是因为我像赵茹雪?
那他当年追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
“徐姐,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好好想想。”
她站起来要走。
“等等。”
她转过身看着我:“还有什么事?”
“思涵的事,是谁告诉吕强的?”
她的脸色变了。
“我也不知道,但他确实知道了。”
“他最近一直在查思涵的身世,还拿了思涵的血样去做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他早就看到了。”
“但他没说是什么结果,只说思涵不是他女儿的。”
“他这次回来,就是要抢思涵。”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你骗了他二十年,他要报复你。”
“他要把思涵带到国外去,让你一辈子见不到她。”
我听完,整个人都在发抖。
“徐姐,你小心点,吕强不是好人。”
她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06
我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吕强站在楼下。
“彩琴,你回来了。”
我没理他,直接上楼。
他跟在后面:“彩琴,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
“你听我说完。”
我打开门,他跟着进来了。
一进门,他就跪下了。
“彩琴,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你就别开口了。”
“吕强,你以为你跪下,我就能原谅你?”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我还是要说。”
“我不想让思涵走。”
“我不会让她走的。”
“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女儿。”
我脑袋嗡的一声:“你告诉她的?”
“不是我,是赵小满。”
我疯了:“沈梦婷?”
“对,她告诉思涵的。”
“她说要让思涵知道真相,不能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我气得发抖:“她有什么资格告诉思涵?”
“彩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思涵已经知道了。”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打了她一天电话,没人接。”
我赶紧给思涵打电话。
没人接。
发微信,也没回。
我慌了:“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不会的,那孩子聪明。”
“聪明什么?都怪我,都怪我瞒着她。”
“彩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去找她。”
我跑下楼,挨个地方找。
学校,同学家,图书馆,培训班。
都没有。
我蹲在路边哭,感觉天塌了。
吕强开着车到处找,也没找到。
晚上十点,我接到一个电话。
“妈。”
“思涵,你在哪?”
“我在车站,我要出去待几天。”
“去哪?”
“去外地,找我亲生母亲的老家。”
我心里一疼:“你怎么去的?”
“沈梦婷告诉我的。”
“思涵,你听妈说,不管你去哪,都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妈,你放心。”
“思涵,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是妈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妈,我知道。”
“你回来吧。”
“我先去走走,自己静静。”
“思涵!”
电话挂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了。
我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吕强走过来:“彩琴,别哭了,她不会有事的。”
“你走开!”
“彩琴……”
“吕强,要是思涵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不会的。”
“她一个人去外地,手机也关机了,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你的人?你在这里人脉就是零,能找到谁?”
他沉默了。
我上去扇了他一巴掌:“都怪你,都怪你!”
他没躲。
“你要是不回来,思涵也不会知道这些。”
“都是你,你这个害人精!”
“你毁了我的前半生,现在还要毁我的后半生!”
我说着,又扇了他一巴掌。
他抓住我的手:“对不起,对不起。”
“我会找到她的。”
“你找到她有什么用?她已经走了,她不要我了。”
“她不会不要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说什么了?”
“她说,不管我叫不叫吕思涵,她这辈子都认你这个妈。”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说她去找亲生母亲的老家,是想跟过去做个了结。”
“做完这个了结,她就回来,好好孝敬你。”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上。
吕强蹲下来,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彩琴,对不起。”
我没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这世上最没用的话就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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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思涵走了三天,音讯全无。
我每天给她打电话,都是关机。
我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吕强也派人去找了,但人海茫茫,找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第四天晚上,思涵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声音很小,听起来很累。
“我在老家,赵阿姨的老家。”
“你见到她的家人了吗?”
“见到了,她爸妈的坟。”
“你去了坟上?”
“嗯,我去给他俩烧了纸。”
“思涵……”
“妈,我都知道,赵阿姨是我亲生母亲。”
“是谁告诉你的?”
“沈梦婷,她是我小姨。”
“她告诉我的时候,我恨她,也恨你。”
“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
“为什么我不能像别人一样,有一个完整的父亲?”
“可我去了赵阿姨坟前,我突然不恨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你把我当亲生女儿养了二十年,这就是最好的母亲。”
“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妈。”
我哭得说不出话。
“妈,我明天就回去。”
“你回来,妈等你。”
“好,你早点休息,别担心我。”
挂了电话,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思涵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等她。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背着一个包。
看见我,她笑了:“妈,我回来了。”
我跑过去抱着她:“你个死丫头,吓死我了。”
“对不起,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拉着她的手:“累不累?饿不饿?妈给你做饭。”
她摇头:“不饿,就想跟你待一会儿。”
我们坐在沙发上,她靠着我的肩膀。
“妈,赵阿姨那边的事,我都了解了。”
“怎么了解的?”
“沈梦婷告诉我的,她是我小姨,什么都告诉我了。”
“她跟我说,赵阿姨当年过得很苦,老公不好,还得了大病。”
“最后一个人走,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她让我不要恨那个亲生父亲。”
“那个人本来就不想要我,所以我从来没见过他。”
“我现在想通了,我跟过去没关系了。”
“我只有一个妈,就是你。”
我搂着她:“思涵,妈对不起你。”
“妈,你没有对不起我。”
“你把我从一个孤儿变成了有妈的孩子。”
“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我抱着她,眼泪掉下来。
这孩子懂事得让我心疼。
晚上,吕强来了。
思涵看见他,没说话。
“思涵,你回来了。”
“吕叔叔,你别叫得这么亲热。”
“我叫吕思涵,是因为我跟我妈姓。”
“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我不是你女儿,我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
吕强愣住了:“思涵,我……”
“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我知道你回来的目的,不就是想带我走吗?”
“你不答应。”
“我凭什么答应?”
“我从小就没见过你,我跟你没有任何感情。”
“你凭什么要带我走?”
“就因为你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