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灯灭了,我被推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老伴贾德厚蹲在角落,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眼圈发黑。
护士喊家属,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我躺在病床上,麻药劲儿还没过去,腹部的刀口像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电话响了。
贾炫明的声音传过来,透着不耐烦:“妈,我爸那边肝病又犯了,你得拿两万过来,快点。”
我张了张嘴,看见女儿贾雨薇咬着嘴唇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她请了年假,三天前就来了。
我闭上眼,没说话。心里有个东西,正一点一点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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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手术定在周三上午。
前一天晚上,我给儿子贾炫明打电话,想让他来签个字。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很吵,像在吃饭。
“妈,什么事?”
我说:“明天手术,你来一趟吧,医生要家属签字。”
他顿了一下:“我这走不开啊,欣怡她爸又住院了,酒精肝,医生说挺严重的。我得陪她回娘家看看。”
我拿着电话,愣了好一会儿。
“那你什么时候能来?”
“再说吧,看看情况。你别怕,就是个微创手术,我跟医生打过电话了,没啥大事。”
他挂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老伴贾德厚从厨房端了碗粥进来,看我脸色不好,低声问咋了。
“儿子说,来不了。”
他没说话,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去了。我知道他难过,他这辈子就这点本事,不会表达。可我心里清楚,他比我还难受。
女儿贾雨薇打来电话,问我明天几点手术。她在一家社区医院当护士,平时白班夜班倒着上,忙得很。
“明天你一早就去,我中午下了班就过来。”她说。
“你忙你的,不用来。”
“妈,你别说了。明天我一定到。”
她声音有点哑。我没再推辞,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又下起雨,淅淅沥沥的,像是在敲我的心。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推进手术室。老伴签的字,手一直在抖,笔都差点拿不住。护士接过单子,让他去外面等。
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病房里。麻药劲儿还没全退,浑身发冷,嗓子干得像塞了团棉花。我动了动胳膊,发现手上扎着输液管。
病房不大,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另一个床位空着,窗帘拉了一半,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老伴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低着头打盹,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洗。他的裤腿上沾着泥水,估计是一早上来的时候踩的。
我看着他的白头发,眼眶有点发酸。
门口传来脚步声,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她看了眼床头的牌子,问:“家属呢?就一个人?”
老伴醒了,赶紧站起来:“我在,在的。”
护士说:“病人刚做完手术,得有人守着,不能离人。”
“知道的,知道的。”
护士走了。老伴又坐下,搓了搓手,问我喝不喝水。我摇了摇头,嗓子说不出来话。
快到中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贾雨薇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都是雨。
“妈,醒了啊。”她放下保温桶,掀开盖子,是一碗小米粥。
“还没吃东西吧?先把这个喝了。”
她用勺子搅了几下,试试温度。我看着她,心里头不是滋味。
“你……怎么来了?”
“请假了。”她没多解释,把勺子递到我嘴边,“来,张嘴。”
我喝了小半碗,胃里暖了些。她拿纸给我擦嘴,看见我眼角有泪,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摁了摁我的手背。
下午三点,贾炫明打来电话。
我让雨薇接的。她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几声,然后挂了。
“哥说,岳父那边情况稳了,明天他开车过来。”
我闭着眼,点了下头。
第二天,他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到了第四天,我让雨薇给他打电话。她说她已经打了三次了,每次都说是“再等等”。
我笑了笑,说算了。
出院那天,老伴去办手续。贾雨薇帮我收拾东西,把洗漱用品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病房外头有人在哭,应该是隔壁床的家属。
雨薇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妈,哥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有事?他当然有事。人家要当孝子贤婿,哪有空管我这个老太婆。”
雨薇没接话,把拉链拉好,扶着我往外走。
坐在车里,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头压的那块石头越来越沉。
这三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养这个儿子,到底图什么?
02
回到家,屋里冷冷清清的。
桌子上积了一层灰,冰箱里只剩下几根葱和一袋快过期的速冻饺子。老伴贾德厚端着碗坐在厨房门槛上,一口一口喝着白粥。
我坐在沙发上,伤口还隐隐作痛。贾雨薇去超市买了菜回来,进了厨房就开始忙活。
我听见她跟老伴说话:“爸,这几天你们都吃的啥?”
“就……随便对付几口。”
“那怎么行,妈刚动完手术,得多补补。”
老伴没说话。
我在客厅听着,心里头酸溜溜的。
这孩子从小就嘴笨,不会说好听话,也不像我儿子那样会讨人欢心。
上初中的时候,班里组织春游,她想去,我没给钱。
她就没去。
后来听她同学说,她一个人在教室坐了一上午,连作业都没写。
我从来不知道她有多委屈。
贾雨薇从厨房探出头来:“妈,我炖了鸡汤,你待会儿多喝点。”
“好。”
她转身又继续忙活了。
晚上八点多,门铃响了。
贾雨薇去开门。贾炫明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灰夹克,手里拎着袋苹果。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笑得有点勉强:“妈,出院了?”
我没应。
他走进来,把那袋苹果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了眼正在盛饭的贾雨薇,说:“哟,妹也在啊。”
贾雨薇没抬头:“吃了吗?一起吃点?”
“吃过了。”他顿了顿,“欣怡她爸今天做了介入手术,情况还算稳定。”
我不说话。
他看了看我脸色,又开口:“妈,那个,手术花了多少钱啊?”
“医保报了点,自费的不到一万。”
“哦……那就好。”他搓了搓手,“那个,妈,我这边还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贾雨薇端着汤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把汤放在我面前:“妈,先喝汤,凉了就腥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贾炫明等不住了:“妈,欣怡她爸这边,后期还要做几次介入,一次就得两万。她家的底子你也知道,实在拿不出来了。我想……”
“想什么?”
“想让你先挪点。”
我放下汤碗。
“我的钱都用来看病了,手里没闲钱。”
“你不是还有退休金吗?一个月好几千呢。先借一下呗,等我缓过来了,再还你。”
我没吭声。
贾雨薇在旁边插了一句:“哥,妈刚动完手术,身体还没恢复,你别老让她操心。”
贾炫明瞪了她一眼:“我跟妈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我是说事实。”
“你知道什么你!”
他俩吵起来。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特别累。
老伴从厨房走出来,站在中间,低声说了句:“都别吵了。”
贾炫明站起来,狠狠瞪了贾雨薇一眼,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妈,反正我话撂这儿了,欣怡她爸那边不能不管。你要真觉得你这点钱比我岳父的命重要,那你就看着办。”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贾雨薇坐在我旁边,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老伴端着碗蹲回厨房门口,没动静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贾雨薇回单位上班了。走之前给我下了面条,又把药一粒一粒分好,放在床头柜上。她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妈,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走了。屋里又剩下我和老伴两个人。
中午的时候,我翻出存折本子,算了算这些年的账。
退休十年,每个月四千多块。加上老伴的退休金,每月将近七千。大头都给了儿子。
他买房的时候,我掏了十五万首付。
他买车的时候,我又拿了五万。
后来装修、买家电、生孩子请月嫂,前前后后又搭进去十几万。
去年他岳母生日,一出手就是三万块的金镯子。
我翻到最后,忽然发现一个数字不对劲。
存折上有一笔五万的定期存款,去年年底到期后一直没有续存,余额为零。
我拿着存折,走到厨房门口。
“老贾,你过来一下。”
老伴放下筷子,走过来。我把存折递到他面前。
“这五万块钱呢?”
他脸色刷的就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取出来了。”
“钱呢?”
“给……给儿子了。”
我站在原地,手开始发抖。
“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你住院前两天。儿子说岳父要做检查,差两万块押金,我就……”
“你就取了?”
“他说是借的……”
“借?这些年他跟你借过几回?哪回还了?”
老伴不吭声了,蹲在地上,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他的白头发,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这人,这辈子就这样。
年轻时好赌,输光家底,让我一个人撑了十几年。
后来改好了,又变成这副窝囊样,一辈子全靠别人拿主意。
别人打他左脸,他就把右脸伸过去。
我拿着存折,慢慢走回房间,把门关上。
坐在床边,我把存折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翻来覆去好几遍。
然后我开始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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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伴在隔壁打了鼾,一声接一声。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昏黄的影子。
我盯着那道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五万块钱的事。
不是心疼钱。
这些年给的还少吗?
可问题是,他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就偷偷取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不觉得这钱是我们老两口的,是他儿子的,是他的。
我不甘心。
第二天一早,我给贾雨薇打了个电话。
“你在单位吗?帮我查个事。”
“什么事,妈?”
“你哥名下那套房,贷款还欠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你问这个干嘛?”
“你先帮我查。”
“妈……”
“你不帮我,我自己去银行问。”
她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中午回你。”
中午十二点多,她回电话过来。声音有点低沉:“妈,那套房是五年前买的,贷款三十万,现在还欠十九万五。每月还款额度是五千五。”
“贷款多久了?”
“你等等,我看看……从放款到现在,还了两年零三个月。”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两年零三个月,二十六张月供单据,每张五千五。总金额加起来,超过十四万。
可实际上,我每个月给他不定额转账,差不多都在五千五上下。有时候多几百,有时候少几百。这些年下来,少说也有十几万了。
也就是说,这五年,他基本没自己还过月供。全是我在顶。
“妈,你听见了吗?”
“听到了。”
“妈,你别冲动啊。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事闹大了,哥那套房子就……”
“房子是他的,跟我没关系。”我打断她,“我只是心里有点数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黄昏时候,贾炫明又来了。
这次他没空着手,提了两条鱼,一箱牛奶。进门的时候脸上堆着笑,嘴里叫着妈,那叫一个亲热。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坐在我旁边,说:“妈,我想了想,昨天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接话。
他看了看我脸色,又接着说:“主要是欣怡她爸那边,你也知道,家里就她一个闺女,她不操心谁操心?我这当女婿的,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那你就管。”
“妈,我……”他搓了搓手,“我这手头是真紧,月供还着,孩子还小,处处都要花钱。”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这张脸特别陌生。
这是我儿子,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可现在坐在这儿的人,跟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孩子,完全是两个人了。
“妈,这次就当借的,等我缓过来了,一准还你。”
“你缓了五年了。”
他的脸色一僵。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实话。你那套房,五年了,月供你付过几回?不全是我们老两口给你顶着?”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妈,你是在跟我算账?”
“不是算账,是让你明白,这些年我们给了多少。”
“我又没逼你给!”
“那你怎么不早说不要?”
他被噎住了。张了几次嘴,没说出来话。
老伴端着茶杯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我们两个脸色都不好看,站在那儿没敢动。
贾炫明站起来,茶杯摔在茶几上,水溅得到处都是。
“行!你们一个两个都向着妹妹!不就是五万块钱吗?我回头还给你!”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从今天起,我不指望你们了!”
门被摔得震天响。
老伴端着茶,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孩子他妈……”
“你闭嘴。”
他低下头,端着茶转身回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摔门的方向,心里头越来越冷。
那五万块,我还是知道得太晚了。
可有一件事,我想明白了。
他还能来找我,说明他手里已经没牌可打了。
那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走到哪一步。
04
五一节前,董欣怡回了一趟娘家。
她爸董建国的病情时好时坏,医院那边说,下个月还得再做一次介入。她妈打电话过来,说钱又不够了。
这些话,我是从贾雨薇嘴里听到的。
她去参加同学聚会,碰上个跟董欣怡关系好的朋友,那朋友随口说了句:“你嫂子最近可愁死了,她爸那个病烧钱得很,到处想办法凑。”
贾雨薇回来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没接话。心里却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又凉又疼。
那几天,我开始留意家里的账本。
我把存折、银行卡、工资单,一样一样翻出来。老伴每个月四千二,我每个月四千八,加一起九千出头。除了基本生活费,剩下的钱全在哪儿?
一算就清楚了。
水电物业、菜钱药费、给儿子、给他岳父。每笔支出我都默默记了几年的账,只是以前不想算,现在算了,才发现有多离谱。
五月中旬的一天,我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显示我名下的一张定期存单被人提前支取了九千块钱。
我一愣,赶紧翻柜子找到那张存单的存根,一看上面的印章,时间是三年前存入的,本金加利息一共九千二。
我拿着存根,走到卧室里看老伴。
“老贾,这张存单你动过?”
他正坐在床边穿袜子,听见我问,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前天取了。”
“谁让你取的?”
“儿子他岳父那边……又缺钱,炫明打电话来,说就周转几天,已经跟人借了,就差这九千补上……”
我手里的存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怕你不同意。”他声音很小,“炫明说得急,我就先去取了,想着回头再告诉你。”
我看着他的脸,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老贾啊老贾,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可那是儿子……”
“儿子?他是儿子,他什么时候把我们当爸妈了?他拿着我们的钱去养他老丈人,我们算什么?提款机?”
老伴没说话,把头低下去,紧紧攥着袜子的边儿。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吵。转身走出卧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全黄了,一阵风吹过,纷纷扬扬往下掉。
我拿起手机,翻到贾雨薇的号码,拨了过去。
“雨薇,你帮我再查查,你那房子贷款的事。”
“妈,你又问这个干嘛?”
“你别管,你先查。”
过了一会儿,她回电话了。
“妈,那套房现在欠贷大概十七万左右,具体数目我得去银行看。”
“每个月还款日是哪天?”
“十号。怎么了?”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坐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把钥匙上。
那是房贷银行卡的密码器,买房子的时候,银行给了两把,一把在儿子那儿,一把在我这儿。
当时他说:“妈,你这把放着,密码我设了咱家老座机号的倒序,好记。”
我从来没动过那把密码器。
可现在,我把它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贴的标签。上面的数字我还记得。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浮现出这些年的一幕幕。
儿子结婚那天,他笑着说:“妈,以后我养你。”
儿子搬新家那天,他站在客厅里比划:“妈,这间房给你留着,想来随时来。”
可这些年,他一次都没给我留过饭,一次都没让我在那间房里住过。
倒是他岳父,逢年过节都住在那儿,床上铺着他买的床垫,桌上放着他买的保健品。
我攥紧那把密码器,指节发白。
然后我把它放回原处,起身走进卧室,翻出一个很久没用的行李箱,拉开放到床上。
老伴看着我,愣住了:“你要干嘛?”
“收拾东西。”
“去……去哪儿?”
我不说话,把一件件衣服叠好,放进去。
他看着我的动作,手微微发抖。
“孩子他妈……”
“别叫了。我还没死呢。”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地搓着膝盖。
我收拾完东西,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
我得让他们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们想拿就能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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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银行。
柜员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姑娘,看了我递过去的材料,礼貌地问:“阿姨,您是要查询贷款账户信息,还是……”
“我要更改交易密码。”
她愣了一下。
“您说的是……您儿子这套房子的还贷账户?”
“对。我是担保人,也是这套房子的首付款出资人。当初银行留了我的信息,有权更改密码。”
柜员犹豫了一下,让我稍等,起身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过了十来分钟,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阿姨,综合您提供的信息,我们银行确实有相关流程。您需要先填写一份个人信息变更申请表,再提供一下您作为担保人的有效证件。”
“我带齐了。”
我掏出身份证、户口本、还有当年首付的银行转账记录。
那是我当年一笔一笔汇给他买房的首付,加起来十五万。
这些年我一直留着这些单据,不是想防谁,只是习惯性留着。
现在想来,也许是老天爷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柜员接过材料,仔细核对了几遍,又跟主管请示了一次,最后递给我一张单子。
“阿姨,您在这儿签字就行。账户密码修改后,这张卡的所有操作都需要您授权才能进行。”
我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手很稳,没抖。
柜员低头看了一眼,说:“您签好之后,这张卡将进入冻结状态,需要您本人带着身份证到柜台来办解冻。未解冻前,任何还款操作都无法执行。”
“我明白了。”
我拿起那张受理回执单,叠好放进包里,走出了银行大门。
外头的风很大,吹得头发到处乱飞。我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回到家,老伴坐在客厅,看见我回来了,嚅了嚅嘴唇,想问又不敢问。
我没说话,把那把密码器和回执单放进了抽屉里,然后关上衣柜门。
当天晚上,贾炫明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急:“妈,你是不是去银行动了我的贷款账户?”
“你听谁说的?”
“银行给我发短信了!说账户密码被修改!我上不了网银了!是不是你干的?”
我听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心里头忽然特别平静。
“是我改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妈!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我还房贷的卡!你改了我怎么还钱!”
“那就别还了。”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