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你必须辞职，我妈需要人24小时照顾。”
老公把这句话甩在我面前时，我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辞职。我妈住院了，你是儿媳妇，伺候婆婆天经地义。”
我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结婚十五年，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这么陌生。
婆婆是三天前中风住的院。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医生说至少得卧床三个月。我和老公都在上班，儿子上初中，家里还有房贷。我的工资虽然不高，但每个月五千多块，是家里还贷的主力。
“我辞职了，房贷怎么办？”我问他。
“想办法呗。反正你得伺候我妈，这是你的本分。”
本分。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尖上。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找的是家政公司，专门做护工派遣的。
接电话的是个大姐，声音很爽朗：“妹子，你要什么样的？有经验的贵点，但省心。”
“要最好的。”我说，“多少钱一天？”
“全天护理，三百到四百。按月算，八千到一万二。”
我算了一下，我一个月工资五千二。请护工虽然贵，但至少我还能保住工作。老公虽然不乐意，但我已经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护工就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长得憨厚老实，说话慢条斯理的。他之前在养老院干了八年，照顾过几十个瘫痪老人，翻身、擦洗、喂饭、按摩，样样熟练。
我把刘师傅带到病房时，老公正在给婆婆喂粥。看到我身后跟着个陌生男人，他眉头一皱：“这是谁？”
“护工，我请的。”
“你请护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辞职吗？”
“我不辞职。”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请护工，钱我出。你妈有人照顾，我工作也不耽误。”
老公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把粥碗往桌上一摔，粥溅得到处都是。
“你什么意思？我妈生病了，你连伺候都不愿意？你还有没有良心？”
病房里其他病床的人都看了过来。婆婆躺在床上，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心里一阵酸楚，但还是咬着牙说：“我不是不愿意伺候。但我不想辞职。这个家需要我的工资，我也需要我的工作。”
“工作重要还是我妈重要？”老公吼道。
“都重要。”我说，“所以我请了护工。”
老公气得说不出话，摔门走了出去。
事情在第三天发生了转折。
那天下午，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刘师傅的电话。
“妹子，你快来医院，出事了。”
我赶到医院时，看到老公跪在婆婆病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刘师傅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老公趁我不在，想把刘师傅赶走。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连亲妈都照顾不了，还要靠老婆请护工，太丢人了。他让刘师傅走，说自己来照顾。
结果，他给婆婆翻身时，力气用大了，直接把婆婆的胳膊拽脱臼了。婆婆疼得惨叫，整个病房都惊动了。医生赶来接骨，婆婆疼得满头大汗，老公吓得脸色惨白，当场就跪下了。
“妈，对不起，对不起……”他哭着说。
婆婆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整个病房都听得清清楚楚：
“儿啊，你连翻身都不会，还逞什么能？”
老公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刘师傅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把婆婆的被子掖好，说：“阿姨，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那天晚上，老公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沉默了很久。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我……我以为伺候人很容易。我以为你辞职在家，就能把我妈照顾好。我没想过……”
他没说完，但我懂。
他没想过，伺候一个瘫痪病人有多难。他没想过，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尊严。他没想过，那个他以为“天经地义”的本分，其实是我用十五年的隐忍换来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背上。
后来，刘师傅一直照顾到婆婆出院。婆婆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是半身不遂，但已经能坐起来了。她逢人就说：“我儿媳妇给我请的护工，比亲儿子还靠谱。”
老公再也没提过让我辞职的事。
他学会了给婆婆翻身、擦洗、喂饭。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每次做的时候，都会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愧疚和感激。
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好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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