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杀猪饭，杀出山村的老去，也杀出山村的未来

「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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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杀猪

农村人一年忙到头，就盼着过年。

吃好穿好玩好，大人不必说，孩子更快乐。

年是什么呢？

对于很多人来说，一定少不了快过年时的一顿杀猪饭。

《杀猪饭》中，胡家胜在开头这样写道：

金银湾的杀猪匠田幺儿要杀猪了。田幺儿一杀猪，腊月就到了，腊月一到，离年关就不远了。

可不是，杀猪意味着腊月，腊月意味着过年。

杀猪所代表的喜庆和期待，杀猪饭所代表的浓浓情意，只有农村人才懂。

02

老去

天麻麻亮，田幺儿家的猪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嗷嗷一通乱叫。

“这畜生，怕是等不及被宰吗？”

田幺儿听着猪叫，并没有不耐烦的感觉，杀猪不是件小事，他得提前准备。

昨天，田幺儿已经搜肠刮肚叫了村子里能叫上的男人，七拼八凑，也就四五个人。

行吧，也算一个正儿八经可以开整的杀猪小分队了。

四五个人中，田幺儿竟然还是最小的。

要知道，今年入冬，他可是刚做了六十大寿。

小分队里面年纪最长的是田开庆，七十有六。

村子里当然有比田开庆年龄更大的，但叫来帮忙已不合适，只可以喊来吃杀猪饭。

事实上田幺儿喊田开庆的时候，刚叫完一声开庆叔，开庆就提前拿话堵他：

“你是喊吃杀猪饭么？我是两个肩膀抬张嘴，只怕帮不上什么忙。田幺儿说，开庆叔，你烧烧火翻翻肠子可以吧？”

田开庆听到田幺儿这样说，很开心，可以可以连说了三遍。

答应了要帮忙，好歹是一桩事，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田开庆一大早就被嗷嗷叫的猪声吵醒。

入冬以来，开庆的老毛病又犯了，夜半有些吭吭咳嗽。

老伴说，又咳起了。

开庆半开玩笑地讲，我俩过了大半辈子，还讲什么客气呢。

老伴说，你是三百钱买个猪，得一张寡嘴，等杀完猪，去医院看医生。

开庆说，有什么好看呢，不就是个咳嗽么，等开了春，阳气升了，树叶全了，鸟儿叫了，自然会好。

老伴说，你不难受，我难受。

开庆披衣起床，走到屋后漱漱屙泡尿。

老伴说，门也不掩，腥得作呕。

开庆说，这几个人还捉不了一头猪。

老伴说，就你能，一把年纪了还充后生。

开庆想想，自己确实一年不如一年了。

还不止他，这个村子也和他一样，年轻人一天比一天少，也不知都浪荡到了哪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个人影。

03

开来

开庆走进田幺儿院子。

田幺田幺，开庆叫的时候，听见猪在隔壁院子里嗷嗷叫。

透过一排棕树看去，原来是田开来家在杀猪。

田开来还没来得及接大伙吃杀猪饭，他的猪是城里三下锅连锁店寄养的。

这种喂法，村里人以前谁也没听说过，人倒是听过有寄养的，何曾听过猪也能寄养？

但没听过归没听过，一点也不妨碍这种新的喂法在附近几个村子已经成为普遍。

年初，一个自称叫胡总的年轻人拖来一车黑山猪，说愿意养的把猪领回去，猪大了，打个电话，我来杀猪，三一三十一，二一添作五，杀猪钱我出。

胡总说得好，但村人没一个敢响应。

各家都喂了猪的，就田开来没喂猪，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领养了一头，也是整个村里唯一的一头领养猪。

田开来好几年没喂猪，以前都是老伴喂，老伴走后他变得有些懒散，过年需要吃肉直接从市场上买现成的。

不过，田开来解决自己一个人吃肉容易，儿子儿媳在外打工，过年才回来，过完年，要带走好些腊肉，却是个问题。

田开来想喂猪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村子里有人怀疑田开来能不能喂好猪，也不避着胡总，讪笑说，癞子叔，你也能喂猪？

田开来狠心说，能，保证能。

胡总想在金银湾打开局面，就对田开来说，田叔，你尽管去喂吧，没喂好，我也不会怪你。

田开来把猪喂得太好。

开庆跑去看猪，大黑猪胖成小牯牛，在栏圈里蹲着后臀不起来，任凭怎么赶怎么拖，就是嗷嗷叫赖着不起身。

金银湾人喂猪，历来以膘肥体壮论英雄，眼前这头黑猪个大膘肥，说是整个村子里最好的猪也不为过。

没想到哇，真是没想到，这时的开庆对开来只有称赞和羡慕。

04

点灯

胡总是昨晚临时才和田幺儿协商好的，今天一早来杀猪。

田幺儿说，我自己家也要杀猪，都喊人帮忙了。

胡总说，正好，两家一起杀猪。

看着栏圈里的大黑猪，胡总说，怪只怪我当初没给讲清楚，这猪要放养，控制长膘，体重不能超过一百八十斤。看看，田叔喂的这猪，毛估一下都有三百多斤，还吃了不少粮食，有点不划算。

胡总说完，听的人痴了，没想过猪有这么喂的。

胡总说，猪要运动，山里的野猪肉好吃吧，那是因为在山里经常跑动。

田开来家的猪杀完，田幺儿和田开来争着请吃杀猪饭，最后两人同意早上在田开来家吃，中午在田幺儿家吃。

胡总说，你俩莫争，这顿杀猪饭我请，我请定了。

听胡总的，听胡总的。大伙说。

胡总叫司机从车厢里取出很多菜，又提了一壶酒，还有一袋米，往田开来家里搬。

胡总站在村头的小土岗上，扶扶眼镜，手握成喇叭状，高声大气喊——

乡亲们啦，到田开来家吃杀猪饭！

胡总请杀猪饭，大伙感觉像过年，山村开始热闹了。

一顿杀猪饭，杀出山村的老去，也杀出山村的未来。

莫说山村在老去，老去的山村，不也是同样可以有未来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希望，因为，总有人心怀希望，愿意为大家做那个一心一意点灯的人。

人生君说

“有人在黑暗中离去，有人在黑暗中成为点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