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厂高管的最后黄昏，无招在钉钉为何走向疯狂？

阿里官宣无招卸任钉钉CEO 前夜 ，消息已经在钉钉内部传开。

当晚有人在钉钉1400多人的全员工作大群里发“烟花”的庆祝表情包，瞬间获几百人点赞。

很快，“烟花”被管理员紧急撤回。
但群内场面一度不受控制，陆续又有人发“烟花”，其他人继续点赞，管理员只好接着撤回。

无招本人比团队更早知晓公司的决定，当日钉钉员工注意到 CEO 工位早已提前清空。

次日媒体通过钉钉约访无招，全部未读未回。

一家大公司的核心业务线 CEO 因一篇七万字长文突然下课，在中国商业史上没有先例。

01

嫡系

在第三次回流阿里之前，无招刚在日本买了一套独立的房子，想作为跨境创业项目 H2O的新办公室。

这说明当时他并没有回国工作计划。

房子刚买完一周，无招即被阿里方面高调官宣重返钉钉，作为 CEO 全面接手钉钉的管理工作。

有业内人士说，无招是被马老师和吴泳铭一起邀请回来的。

此前，他虽然因为“云钉一体”组织变阵而被挤出阿里，但作为阿里最早的实习生，他和马老师，和吴泳铭，和阿里的核心管理团队关系密切。

一直是作为阿里可以被信赖的“自己人”被看待的。也就是外界常听到的正宗“阿里味”，以及最强“嫡中嫡”。

无招自己创办的公司 H2O创业不利。

马老师和吴泳铭喊他回来，并以外界无从知晓的价格收购 H2O，也是给足了无招排面。

此前支付宝风波后马老师在日本旅居多年，杭州的高管们每周飞去东京开会。

无招创业 base 日本，一度比阿里在职的高管们离马老师更近。

02

福报

无招归来，迅速成为钉钉业务线上其他职能部门的福报。

他急于拿到结果，大刀阔斧，雷厉风行。

很快， HRBP 老大被逼休假，法务老大离职。

在阿里，HR 部门被业务部门虐，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信仰政委体系的阿里 HR 体系，即便是平级部门之间，HR 部门在司内共识里要比业务部门高半级。

所以历史上出现过 P8 的 HR 总监让 P9 的业务线资深总监写保证书之类的事情。

阿里 HR 体系也因此会培养出一批像斗鸡和斗牛一样气质的 HRBP。

那是一个混在业务线中间，明明不懂业务，但偏偏又存在感极强的工种。

HR 是每逢业务部门工作例会必参加，周末和工作日加班的夜里，最喜欢悄悄冒出来查岗的一群人。

如果有新人一毕业就从事了这份工作，那么这份履历会在他们身上留下很深的烙印。

比如，即便下班回家，和家人在生活场景中相处时，也会时不时冒出一种带有超绝管控感的“阿里味”。

在职场 APP 脉脉，有阿里员工家属吐槽老婆回家用“阿里味”PUA 自己，每天回家觉得很糟心，心里起了离婚的念头。

03

路径

早年阿里生于草莽，靠的是一股江湖义气才成就了今天的超级互联网巨头公司。

这是阿里的路径依赖。

因此，阿里味信仰高举高打出结果，并传承至今。

无招大学期间即在阿里实习，期间除了短暂几年在惠普日本工作外，他整个职业生涯，几乎都是围绕着阿里的上升和起伏展开的。

他亲历过的成功业务中，都是高举高打、锣鼓喧天、 热血沸腾，并最终走向成功。

当年，他也是这样带着团队，在集团超级资源的支持下，做出了第一版钉钉的辉煌。

因为一直处于阿里这架上升的电梯上，此前无招并没有真正体会过失败和下坠的重力。

创业做H2O，是他第一次脱离阿里的体系，成为一家企业的真正的老板。期间他继续把阿里味贯彻到底并发扬光大。

他曾对H2O团队核心成员说：出来创业，做好离婚的准备。

H2O时期，无招也体会到了阿里时期不曾有过的人情冷暖。

那是一种离开航母后，独自划着小船出海的落差。

在没有虚名之外的扎实业绩之前，同行们并不会给他对应阿里时期的那种尊重。

H2O时期的无招对外显得特别亲民。

会主动跟同行联系，亲自跟媒体搭建关系，积极参加一些业内组织的小圈子分享会。

此前他在钉钉任 CEO 期间，那种档次不够的、小规模的会议是根本请不到他。

04

背叛

在无招第三次回到阿里之前，钉钉已由花名为“不穷”的 CEO 带队四年半，整个组织架构和人事任免都由不穷搭建及决策。

无招缺席的这四年半，钉钉经历了至少三次大的组织变阵和人员迁徙 ，早已完成了不穷时代的彻底换血，且团队在不穷的治理下过了一段岁月静好的日子。

要说钉钉人心涣散，其实那时候已经散了。后面迎接无招的，是个如假包换的真烂摊子。

作为集团最大的嫡系和空降兵，仗着裙带关系回归的无招，在新团队很难服众。

他想聚沙成塔，但在团队看来就是在开历史倒车。

当一个人抓不住大局时，会开始拼命努力去抓细节。这样反而更惹得民怨沸腾。

半夜抓考勤，望着飞书办公室亮着的灯来决策是否下班等无厘头决策，这一切终于在后来的情绪爆发中，变成了贴在无招身上的大字报。

但类似管理风格，阿里的组织机器轻车熟路，只是以前这些脏活都是由 HR 干的。

得罪完 HR 的无招选择了自己上，终于撞枪口上了。

AI 的崛起是大厂的黄昏。

无招空降回来最明显的困境是无人可用。

撒手了四年多的钉钉让他感到陌生。和昔日都在麾下拧成一股绳状态不一样。

如今的钉钉分为两派人。

一派是“新钉钉”，这群人他觉得都是“不穷”的人，日常合作下来会各种软抵抗，差不多是根本不听他的；

另一派是“老钉钉”，算是熟面孔，但这部分人在他再次回归也并没有坚定地支持他，表现得像个“骑墙派”。

在无招眼中，他会觉得昔日旧部忠诚不再，已经背叛了他。

钉钉前员工也有落差，”这次回来后的无招完全不讲旧情，事实层面已经把自己变成孤家寡人了。

“有几个坚守的老钉钉，么么，子推等等，越熟越被他折磨。”

“拿不到尊重。也走了。”

05

情义

最终，无招像是一个过时的战士。

理念不合，越努力，越吃力。最终把自己变成了完全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大厂没有情义，只有明哲保身。

一些情绪开始在内部慢慢积累，因为大家开始觉得无招的“员工治理完全违反劳动法。”“一个在美上市公司的业务，完全不考虑任何负面舆情。”

他的这种行为公司不知道吗？

阿里味变形之后大概就是无招这个味道，只是曾经的老员工接受，如今新人不认这些了。

所以七万字长文档一出来，一些阿里早年离职的老员工最先表示不能理解。

他们首先谴责了写文档的前钉钉产品经理，“不适应可以撤，但不好拿了钱再搞事的。”“做实事的人不会去想什么钉内钉外，不先想一下钉能活吗？”

接着共情了无招孤立无援的处境。

“如果当年不打散无招的队伍，那些老将都还在，钉钉没有人会抱怨。”“以前老阿里/钉钉经常到两三点，谁说什么了？

七万字的产品文档，详细记录了无招最看重的战略产品 ONE 从零到一再到搞砸的全过程。

就像针尖刺破了水气球。

无招迅速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并闪电被阿里这个组织机器放弃并割席。

06

大局

无招这套在内部见惯不惊、在外界看来又极致严苛的管理方式，最终引爆了舆情，并烧到了阿里的雇主品牌。

时间线正卡在这家公司正在积极推进 AI 业务建设，大力招揽顶尖 AI 人才之际。

它给了外界一种阿里不尊重年轻人，也不欢迎年轻人自主创新和独立思考的刻板印象。

这是当下这个阶段的阿里万万不能接受的。

当然，也不止阿里一家有这个困惑。毕竟所有大厂搞 AI 都不灵活。生产力的方式冗余，想要的又太多，组织困境非常明显。

蜀中无大将。

在全球化的 AI浪潮面前，无招也只不过是一个过时的战士。他卡在一个奇怪的生态位置，在一场大企业大局为重的博弈中，被引爆并牺牲掉了。

钉钉没有找到主线，越是没有上升的团队也就越内耗。人心涣散，所有人也都觉得这么搞下去是个死局，没有希望。

钉钉前员工聊起前司业务路径也连连感慨，“时代变了，这么搞，不一定会有增长的”。

07

子弹

已经离职在休假的钉钉前AI产品经理滕雅辛（花名“幽素”），则已经意识到自己文档发出后，局面已经失控。

或许是感到压力。她在最新在社交网络发了一段新的文学性很强的回应。

说文字一旦落笔，它的命运就不再由作者掌控。

绕过其中的文学性修饰，大意可理解为：

“我弄明白自己让人当枪使了”；

“闹太大了，不关我事”；

“ 求放过”。

只有风暴中心的钉钉员工家属很开心。

他们在社交网络给幽素留言：谢谢你， 昨晚我女儿在睡前见到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