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皮一跳,随意编了个借口。
“领导要出差,帮他看的。”
如果让陆琰知道我要走,肯定又免不了一番掰扯。
我真的没力气再陪他闹了。
陆琰眯着眼,仍保持怀疑。
“是吗?”
这时,敲门声响起,一道甜脆的声音传进来。
“琰哥,我来啦~”
是沈佳琪。
陆琰立刻开门,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嗔怪。
“这么重?怎么不发消息让我去接你?”
沈佳琪耳尖红红,捶他胸口。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
两人嘻嘻哈哈闹了一阵,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我。
或许是怕我又和原来一样发疯,陆琰下意识挡在沈
佳琪身前。
“琪琪楼上有人装修,晚上吵得睡不好,会影响演
出状态,所以暂时先让她住在我们家。”
我点头。
“随你们,我都可以。”
说完,我去厨房洗碗。
陆琰追进来,挤出个冷笑。
“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让琪琪去住酒店,你没必
要这样假装大度。”
我莫名其妙。
上次沈佳琪楼上有人装修时,我让她去住酒店,
陆琰不干,说我小肚鸡肠,非要让她住家里。
这次,我同意沈佳琪住家里了,
陆琰又说我假装大度,非要送她去住酒店。
晚上,陆琰赌气似的,对沈佳琪格外殷勤。
一会帮她吹头发。
一会又说怕她在台上站久了腿疼,要帮她按摩脚
底。
说起来,按摩这门手艺,还是陆琰当年专门为我学
的。
当时,他只是个没名气的街头歌手。
为了攒钱给他换把好点的吉他,我一下班就去兼职
发传单。
回到出租屋,浑身又酸又痛。
陆琰就抽空去按摩店当学徒,每天不管多累,都要
坚持帮我按。
那时的我傻傻以为,这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偏爱。
如今,到底物是人非。
第二天,我被一阵咆哮声吵醒。
睁开眼,便是陆琰那张暴怒的脸。
“许朝盈,琪琪失声了,是不是你昨晚偷偷在她水
杯里下了药?”
“她过两天还要在节目上负责和声部分,曲目早就
定好了,你想毁了乐队吗?”
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琰你有病吧?现在就报警!看看我到底有没有
下药!”
我立刻拨打110。
按下拨通键一瞬,沈佳琪将我从床上拽起来,哑着
嗓子低吼。
“许朝盈我恨你!你就是妒忌我能陪琰哥在舞台上
并肩作战,你根本配不上他!”
我也恼了,死命挣扎。
“这种朝三暮四的烂黄瓜,想要给你就是了,你大
清早发什么疯?”
话音刚落,一记耳光重重扇在我脸上。
我不可置信的抬头,是陆琰。
他眼底冷得像结了层冰。
“许朝盈,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脏?”
不等我回答。
他剜我一眼,将沈佳琪打横抱起。
“我现在带琪琪去医院检查,她喉咙要是出什么问
题,我跟你没完!”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我突然想起高考后的夏天,陆琰为了给我挣学费,
在工地上扛水泥。
我去给他送饭,被散工骚扰。
陆琰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揍。
最后,那人愣是被他这股打架不要命的狠劲儿吓
住,当众给我道了歉。
陆琰也没好到哪去,鼻青脸肿,却还是咧着嘴笑。
“盈盈,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就揍谁。”
现在,欺负我的人是他,对我动手的人也是他。
陆琰还是失信了。
剩下的两天,陆琰陪沈佳琪住在酒店。
正好,我看到他们就犯恶心。
去公司交接完工作,我回来收拾行李。
快到出国的日子了。
但我妈留给我的羊皮披肩,怎么也找不到了。
她是少数民族,
去世前一周,几经周折才找来一张完整的羊皮,为
我缝了这件披肩。
还叮嘱我以后结婚的时候披上。
寓意披星戴月,一生圆满。
最后,我拨通了陆琰的电话。
他答得十分利落。
“琪琪的手鼓破了个小洞,临时买不到修补材料,
今天参加节目又急着要用。”
“刚好你那个披肩是羊皮的,我就把它拆开用来补
鼓面了。”
“就当你为下药的事,给琪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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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径直赶去排练室。
只有一个念头,在离开之前,把我的披肩拿回来。
陆琰似乎等候多时。
他视线瞟向别处,把一块七零八落的碎布递给我。
很明显,这是被人恶意剪坏的。
捧着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我眼泪大颗大颗
地掉。
陆琰伸手拉我。
“好了,这么点事至于要死要活?披肩多少钱?我
赔给你。”
我甩开他的手,怒声嘶吼。
“陆琰你个混蛋!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他没成名之前,我们过得很苦,几乎食不果腹。
但哪怕再难,我也没过打披肩的主意。
因为这是我从小寄人篱下,孤立无援时,支撑我活
下去的希望。
沈佳琪的白眼快要翻上了天。
“行了行了!你是不是又要开始翻旧账卖惨了?”
“说那些年你为了攒钱给琰哥请专业的声乐老师、
穷得来月经只能垫商场发的传单?”
“每天饿得喝自来水,在面包店兼职捡过期的面
包?”
“许朝盈,你还要不要脸?这种事很光彩吗?一吵
架就拿出来说,有完没完?”
“琰哥逼你这么做了吗?你这叫道德绑架!”
“怪不得你爸和野女人跑了之后,你妈宁愿上吊都
不要你!讨债鬼一个!”
我耳边嗡鸣,浑身发烫,像被人扒光了丢在大街
上。
那些最隐秘不堪的过往,就被人这样轻飘飘吐了出
来。
陆琰明明说过,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大口喘着粗气,揪住陆琰的衣领崩溃尖叫。
“陆琰!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我问你她怎么知
道?”
陆琰偏过头,不肯直视我的目光。
沈佳琪笑容灿烂,露出两颗虎牙。
“当然是你们吵完架,琰哥和我们喝酒吐槽的!”
“他早就受够你了,就是怕你和你妈一样上吊,不
好说分手而已!”
心脏像被烧红的烙铁碾压了千万遍,疼得几乎要窒
息。
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蚕食殆尽。
我卯足了力气朝陆琰和沈佳琪脸上扇。
“去死啊!你们这对狗男女!都去给我死!”
陆琰狠狠将我拽开,一双眼几乎要喷火。
“许朝盈!你到底够了没有?”
“琪琪哪句话冤枉你了?”
拉扯间,我小腹磕在音箱一角,剧痛迅速蔓延。
下身也涌出一股热流。
我猛然想起,这次的生理期好像推迟了一个多月。
脊背渗出冷汗。
“陆琰,快送我去医院!我好像怀......”
话未说完,被贝斯手急声打断。
“都别闹了!还有两小时就要录节目了,车就等在
门外,还不快走!”
陆琰背上吉他,愤然离去,还不忘回头冲我咬牙。
“许朝盈,你在这儿给我好好反省!”
排练室很快只剩我一个人。
我眼前发黑,强撑着打了急救电话。
意识模糊间,
好像有个小孩一直在哭,
我却怎么也抓不住它的手。
再次醒来,护士满脸遗憾。
“抱歉女士,孩子没能留住.....”
铺天盖地的恨意几乎将我吞噬。
陆琰曾经做梦都想要个孩子。
没想到孩子有了,却因他而死。
我眨着干涩的眼,连泪也流不出来。
大概这几年,早就为陆琰流干了。
出院那天,我找了同城跑腿,把流产病历单寄给陆
琰。
又把沈佳琪污蔑我下药那晚的全屋监控,打包发到
他邮箱。
而后,打车去了机场。
飞机平稳落地。
手机开机的刹那,无数短信和电话疯狂涌了进来。
全都来自于陆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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