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汽车行业共寻“价值回归”

6月12日，2026中国汽车重庆论坛开幕，主办方是中国贸促会汽车行业分会和重庆国际车展组委会。今年的论坛主题为“在变革的时代 塑造行业的未来”，多位产业人士和车圈高层齐聚，并围绕不同的话题进行了热烈探讨。

和往年不太一样的是，今年会场氛围比较平静。前两年还隔空喊话的车企高层，这次发言普遍收敛了不少，毕竟行业压力摆在那里。当乘用车市场存量博弈白热化、行业越卖越亏、终端消费持续低迷时，曾经互相喊话的大佬门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理性回归。

中国贸促会汽车行业委员会会长王侠开场提了三个问题，涉及价格战、全球化和AI，成为此次论坛与会嘉宾的共识，也基本概括了眼下行业的焦虑所在。

• 价格战的效果在减弱

“价值战是应景的话术，还是生存发展的刚需？”

王侠的第一问，直指行业最大的痛点。他在发言中给出一组冰冷的数据：今年前5个月，国内乘用车零售710万辆，同比下降近两成；一季度汽车行业利润率为3.2%，低于规上工业企业平均水平。销量、营收、利润三重回落叠加出现，是史所罕见的。

他的判断是，价格战的边际效应正在加速衰减，没有利润支撑的销量，不过是空洞的数字游戏，而靠补贴维系的利润，终究是沙上之塔。这个判断在随后的讨论中得到回应。蔚来创始人李斌预测，下半年行业销量可能还要跌15%-20%，理由有四条：市场进入存量阶段，纯电渗透率在快速爬坡，品牌进入澄清期，竞争从单点转向体系。

关于品牌，李斌解释了一下。他说以前大家比配置、比智驾、比续航、比价格，现在这些东西都差不多，加速都趋同，造型功能也趋同，反而是品牌本身变得重要了。他还提到麦肯锡的调研显示，品牌在购车决策里的重要性从一年前的第五位上升到第二位，价格因素跌到只占3%。星纪魅族王辉从用户角度补充了一点，他说降价最多撑两个月，之后用户就会有背刺感，信任度会下降。

当然，反对价格战的声音在行业里从未消失，但价格战也从未真正停止。赛力斯董事长张兴海道出了行业的荒诞现实：“所有成本都在涨价，售价一个比一个卖得低。”

• 当价格战走到尽头，价值回归便成为必然，是生存发展的刚需。今年以来，近20个品牌集体涨价或回调终端优惠，王侠将这些信号称为“虽然微弱但方向正确”，行业正在从“比谁降得多”转向“比谁活得久”。
• 全球化，别让内卷外卷化

“全球化是一道附加题，还是一门新课程？”

王侠的第二问关于全球化，它击中了出海的本质。他的论断振聋发聩：“单靠滚装船拉货出海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时。”海外市场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变量、游戏规则和规律性，绝不是中国市场简单的外化。今年1-5月，国内汽车出口425万台，同比增长49%；5月单月接近百万台。数据很漂亮，但背后的隐忧同样存在。

王侠表示，贸易壁垒、本地化、数据合规，这些是出口之前就要回答的问题。广汽集团吴坚也深有感触，直言单纯靠产品出口已经行不通，未来的出海必须是“体系出海”——零部件、人才、资金如何合规流转，这些都需要出海企业握紧拳头，共建本地化生态平台。

论坛上最响亮的一句共识，来自零跑高级副总裁徐军：“反对内卷外卷化。”每个中国车企的脑门上都顶着“中国新能源”这五个字，在海外市场建立起中国品牌的整体声誉，比短期抢占市场份额要重要得多。

长安汽车赵非也提到了更早的历史教训，当年摩托车出海，因内部恶性竞争和相互贬损最终溃败，汽车行业不能重蹈覆辙。共赢就有合力，零和必遇阻力。

• AI成为新变量，但安全是前提

“AI是智能化的升级版，还是技术革命的下一棒？”

王侠的第三问关于AI，这也是今年论坛讨论热度最高的话题之一，它指向的是产业的灵魂重塑。王侠强调：“AI绝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它会带来整个产业底层逻辑和运行机制的改写。10年之后一定会再一次超出我们的想象。”这句话没有具体展开，但为后续讨论定了调。

如果说电动化是上半场，智能化是下半场，那么AI正在重新定义整个比赛。至于AI如何赋能下一代汽车，与会嘉宾看法各有不同。

梧桐车联柳宇翔描绘的下一代汽车，不是简单的AI EV，而是“进化”的智能体，即一个中央大脑，车身划分六个域统一调度，实现底盘、能耗控制的拟人化。联发科张俊波解读得更具场景感：L3/L4解放人力后，AI让语音、手势控制成为可能，车内应用迎来真正实用机会，未来车内服务将成为主要营收来源。斑马智行张敬锋的判断比较一针见血，他认为AI的核心是跨域打通，智能座舱是交互入口，智能驾驶是方向主导，而AI模型是灵魂。

大家关于AI侃侃而谈，不过在这场奔向AI的热潮中，有一个共识贯穿始终，那就是安全是底线。卡尔动力王珂专注L4级重卡自动驾驶，目标是无人类司机，但他反复强调“安全是底线”。博世陈远说得更朴素：“车的三大属性——移动性/安全性、舒适性、娱乐性，不会改变。”

这其实也是我对于AI的核心看法。AI可以陪你一路前行，可以帮你打发漫漫长路，可以让车变成移动的家或移动的办公室，但所有这一切的前提，是得安全抵达终点。 AI是汽车的灵魂，但灵魂需要安放在安全的躯体里。

• 擎动点评

整体看下来，今年重庆论坛的基调是务实的。中国汽车产业正在穿越最复杂的周期，正如王侠所言，行业正在进入价值回归的理性轨道。这不是退潮，而是在为下一波巨浪积蓄真正的势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