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淮海路的"糖糖小屋",5岁女儿糖糖在柜台边吃着草莓蛋糕,邱莹莹熟练地为顾客打包。
单亲五年,她以为早已斩断了所有过往。
直到那天,一个中年妇女走进店里,看到糖糖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那双眼睛,那张脸,和应家的全家福上一模一样!
"这……这是我孙女!"她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邱莹莹冷静地拿出收款码:"阿姨,一共八十八。"
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赶来……
五年前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2026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三月初,上海淮海路两旁的梧桐树就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是谁拿水彩笔在枝头随手点了几下。
"糖糖小屋"就开在淮海路拐角的一栋老洋房底楼,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草莓慕斯、芒果千层、黑森林、提拉米苏,每一个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这个时间点正是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客人,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柜台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名叫糖糖,今年刚满五岁,脸蛋圆嘟嘟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正专心致志地用小勺子挖面前的草莓蛋糕。
邱莹莹站在操作台后面,手上正往一个六寸蛋糕上裱花,动作利索又稳当,奶油在她的手下变成了一朵朵精致的玫瑰。
五年了,她靠着这门手艺在上海站稳了脚跟。
从最开始在人家烘焙工坊里打下手,到自己摸索配方,再到攒钱盘下这间小门面,每一步都是她用汗水和眼泪换来的。
"莹莹啊,今天生意咋样?"
隔壁水果店的刘姐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探进头来,她是个四十来岁的热心肠,自从邱莹莹搬来这条街,就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邱莹莹抬起头,冲刘姐笑了笑:"还行,上午走了二十多单。"
刘姐把橙子往柜台上一放,顺手摸了摸糖糖的头:"糖糖又在吃蛋糕啊,小心蛀牙哦。"
糖糖仰起脸,嘴角沾着一圈奶油,甜甜地喊了声:"谢谢刘阿姨。"
刘姐被这声"阿姨"喊得心都化了,转头压低了声音跟邱莹莹嘀咕:"莹莹啊,我跟你说,对面那个开药房的张老板,三十五六,人长得端正,有房有车,最重要的是离异没孩子,我看他每回路过你店都要多看两眼……"
邱莹莹手里的裱花袋一顿,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刘姐,您别操心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又是妈又是爹的,也习惯了。"
刘姐叹了口气:"你才三十出头,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一个人扛一辈子吧?"
邱莹莹没接话,低下头继续裱花。
她脸上的笑容还在,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刘姐也是好意,这条街上的邻居们都是好意,可谁也不知道,她心里那道口子,早就结了痂,她不想再揭开了。
傍晚的时候,邱莹莹去幼儿园接糖糖。
糖糖平时都是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可今天不一样,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走到邱莹莹面前,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邱莹莹心里"咯噔"一下,蹲下身子,伸手帮女儿整了整歪掉的发卡:"糖糖,怎么了?在幼儿园不开心了?"
糖糖咬着下嘴唇,半天才吭出一句:"妈妈,今天画画课,老师让我们画全家福。"
邱莹莹的手停住了。
"小朋友们都画了爸爸妈妈,有的还画了爷爷奶奶。"
糖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可是我没有爸爸,我不知道该怎么画。"
邱莹莹的鼻子一酸,赶紧把女儿搂进怀里。
"然后……然后浩浩就笑话我,说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糖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邱莹莹的肩膀上。
邱莹莹抱紧了女儿,她的下巴搁在糖糖的小脑袋上,嘴唇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尽量轻快:"糖糖才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呢,糖糖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是妈妈去最好的花园里摘来的最甜的一颗糖。"
糖糖抽噎着:"可是……可是别人都有爸爸……"
邱莹莹闭了一下眼睛,那一瞬间,有个人的脸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又被她狠狠地摁了回去。
"妈妈又当妈妈又当爸爸,一个人顶两个人用,多划算呀,是不是?"
糖糖终于被逗笑了,破涕为笑的样子可爱极了。
可是那笑容里的眉眼,那微微上翘的嘴角,那弯成月牙的眼睛——和某个人,像得让人心惊。
邱莹莹每次看到女儿这个表情,都会有一瞬间的失神,手里的裱花袋也好,搅拌棒也好,总会不自觉地顿上一顿。
这些年,街坊邻居见着糖糖,总要夸上两句:"这孩子长得真好看,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像个混血小娃娃。"
后面往往还会跟上一句,声音稍微低一点:"就是可惜了,没有爸爸。"
邱莹莹听到这种话,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微笑,既不辩解也不感伤。
她这个人吧,别看长得甜,骨子里倔得很,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她能独自生下糖糖,在上海这座吞金兽一样的城市里养大一个孩子,同时还把蛋糕店经营得有声有色,靠的就是这股子倔劲。
晚上哄完糖糖睡觉,邱莹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这套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在淮海路这个地段算是捡了个大便宜,房东看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租金只收了市场价的七成。
客厅靠墙有一个旧木柜,最底下那个抽屉上着锁,自从搬进来那天起,就从来没有打开过。
邱莹莹有时候打扫卫生,手会不经意地碰到那把锁,然后迅速收回来,像是触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那里面装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莹莹,我知道错了,能见一面吗?"
邱莹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点了删除,接着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就跟切蛋糕似的。
可她放下手机的时候,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第二天是周六,"糖糖小屋"的生意格外好,从早上十点开门就没断过客。
邱莹莹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盯着烤箱,糖糖坐在柜台角落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画画,特别乖。
中午刚过,店门口突然停了一辆黑色保时捷。
车门一开,下来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短发利落,墨镜一推,露出一张精致到带刺的脸。
曲筱绡。
她一脚迈进蛋糕店,巡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笑:"邱莹莹,你这小破店,装修倒是挺有品味的嘛。"
邱莹莹正在给客人打包,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就红了。
"曲……曲筱绡?!"
曲筱绡摘下墨镜,冲她挑了挑眉:"怎么着,不认识了?我可是你曲姐。"
邱莹莹愣了足足有五秒钟,随即从柜台后面跑出来,一把抱住了曲筱绡。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澳洲吗!"
曲筱绡拍了拍她的背:"回国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你这个失踪人口。"
她说到"失踪人口"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虽然是开玩笑的,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五年了,当年22楼的五个姑娘,邱莹莹是消失得最彻底的那个。
换了手机号,删了所有社交账号,从上海市区搬走又搬回来,活得像一个从零开始的人。
要不是曲筱绡动用了私人关系,压根找不到她。
两个人坐在店里的角落聊天,糖糖被曲筱绡兜里的糖哄过去了,正坐在她腿上玩她的手链。
曲筱绡低头看着糖糖,眼神复杂极了。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糖糖的脸蛋,扭头看向邱莹莹,欲言又止。
邱莹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曲筱绡到底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沉默了没两分钟就憋不住了:"小蚯蚓,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过下去?一个人带着孩子,累死累活的?"
邱莹莹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过得挺好的,店里生意稳定,糖糖也健康,还要什么?"
曲筱绡抿了抿嘴:"你嘴上说得轻巧,可你才三十二,你就不想给自己找个依靠?"
邱莹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淡淡的,带着点看透世事的味道:"曲筱绡,我和过去已经两清了,依靠这种东西,我早就不信了。"
曲筱绡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
她犹豫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开了口:"小蚯蚓,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那个人,他这些年……"
邱莹莹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放杯子的动作重了一些,发出轻轻的"嗒"一声:"我不想听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曲筱绡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可是糖糖总有一天会问的,你能瞒她一辈子?"
邱莹莹没说话。
曲筱绡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递到邱莹莹面前:"你自己看看。"
屏幕上是一则寻人启事,照片是五年前的邱莹莹,扎着马尾辫,笑得傻乎乎的,下面写着悬赏金额——五十万。
发布时间是四年前。
也就是说,她消失一年后,那个人就开始找她了,一直找到现在。
邱莹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随即冷笑了一声:"找我?他有什么资格找我?"
曲筱绡压低了声音:"莹莹,你就不好奇他这五年经历了什么吗?他结婚了,不到一年就离了。"
邱莹莹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离了婚之后,整个人都颓了,工作也不上心,听说前阵子从原来的公司辞了职,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
曲筱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他妈估计也后悔了,见人就念叨当年的事,整条街都知道应家出了个不争气的儿子。"
邱莹莹听到"应家"两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都发白了。
但她的嘴角反而往上弯了一下:"那是他的报应。"
这四个字,说得又轻又冷,像一片薄冰从唇边滑落。
曲筱绡知道再劝也没用,也就不再说了。
临走的时候,曲筱绡抱了抱糖糖,又抱了抱邱莹莹,在她耳边轻声讲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他找到这里,你打算怎么办?"
邱莹莹没有回答。
她站在门口,看着曲筱绡的车渐渐消失在淮海路尽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伤心,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修炼了五年才练成的无动于衷。
那天晚上,邱莹莹又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旁边睡得正香的糖糖。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糖糖的小脸上,那张脸安静又无辜,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邱莹莹轻轻地碰了碰女儿的鼻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起身,赤着脚走到客厅,在旧木柜前站了很久。
那把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反反复复了三四次,最终还是转身走回了卧室。
有些东西,锁上了,就不要再打开了。
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与此同时,上海浦东的一个老小区里,另一个女人也在失眠。
应勤妈今年五十八了,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深。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眼睛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段日子,她过得糟心透了。
儿子应勤去年年底跟再婚的老婆离了婚,这段婚姻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十个月出头,比超市里的酸奶保质期还短。
应勤妈当初给儿子张罗这门亲事的时候,觉得对方家境好、学历高、长得也体面,比那个"小地方来的姑娘"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嫁进门才知道,那个女人脾气大得很,三天两头跟应勤吵架,动不动就摔东西砸碗,嫌应勤窝囊,嫌他赚得少,嫌他心不在焉。
最后一次大吵,那女人把结婚照从墙上摘下来摔了个粉碎,指着应勤的鼻子骂:"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你做梦都在叫别人的名字!"
应勤妈当时正好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别人",是谁,她心知肚明。
离婚以后,应勤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每天浑浑噩噩的,上班迟到早退,下班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说话,也不吃饭。
应勤妈心疼儿子,可更让她心里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应勤喝醉的那天晚上,趴在桌子上哭着说了一句话。
"妈,你知道吗……她当时怀孕了……你把她赶走的时候,她怀着我的孩子……"
应勤妈愣在当场,手里的热毛巾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邱莹莹当时怀孕了!"
应勤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那目光里的绝望和怨恨,让应勤妈往后退了一步。
"你逼走的不只是我老婆,还有我的孩子。"
应勤妈的腿软了,扶着墙才没跌倒。
从那以后,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白天扎,晚上也扎,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找邱莹莹,可是那姑娘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甚至偷偷找过私家侦探,但对方查来查去也没结果,只说:"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应勤妈心想:是啊,人家是被我赶走的,巴不得一辈子别被我找到。
这天一大早,应勤妈去菜市场买菜。
卖豆腐的王大姐是个话痨,一边切豆腐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哎我告诉你们啊,淮海路那边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叫什么'糖糖小屋',东西是真好吃!老板娘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带着个小丫头,手艺没得说。"
旁边的人接茬:"是那个单亲妈妈开的店吧?我去过,环境也好,价格也公道,关键是那个小姑娘长得可爱死了,眼睛大大的,像洋娃娃似的。"
应勤妈本来没在意,可"单亲妈妈"和"年纪轻轻"这两个词飘进耳朵里,她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上海那么大,单亲妈妈开蛋糕店的多了去了,不可能那么巧。
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那根刺偏偏又动了动。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应勤妈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坐上了去淮海路方向的公交车。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许就是想去看看,买个蛋糕,顺便瞧一眼那个"年轻的单亲妈妈",确认一下不是那个人,好让自己死心。
到了"糖糖小屋"门口,应勤妈在外面站了足足五分钟才推门进去。
店里飘着淡淡的奶油香和烤面包的香气,暖融融的,挺舒服的。
柜台后面有个年轻女人正在忙活,背对着门口,扎着一个低马尾,身上套着一件米白色的围裙。
应勤妈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那个背影……怎么那么眼熟?
那个微微弓着身子裱花的姿势,那个肩膀的弧度,还有那条扎得有点松的马尾辫——
她使劲眨了眨眼,告诉自己是看花了。
年轻女人戴着口罩,根本看不清脸。
应勤妈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走到柜台前,声音有些发紧:"那个……我想订一个生日蛋糕,六寸的,明天来取行吗?"
年轻女人头也没抬,客气又疏离地应了一声:"可以的,您要什么口味的?草莓、芒果、还是巧克力?"
那声音。
应勤妈的手开始抖了。
那声音虽然比五年前成熟了些,低沉了些,但那个说话的调子,那个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
她不敢确认,又不甘心就这么走。
"草莓的吧。"应勤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多放点奶油。"
"好的,明天下午两点之后来取就行。"
年轻女人递过来一张手写的小票,低着头,始终没有正面看她。
应勤妈接过小票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对方的手。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应勤妈仓皇地出了店门,走出去好远,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站在路边,心脏"咚咚咚"地跳,跳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回到家里,应勤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旧相册。
相册里有一张五年前的照片,是应勤和邱莹莹领证那天拍的,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邱莹莹笑得傻乎乎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应勤妈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又闭上眼睛回忆今天在蛋糕店里看到的那个背影。
她的心越跳越快,一种巨大的不安席卷了全身。
傍晚,应勤下班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表情恍惚得像丢了魂一样。
"妈,你这是怎么了?"
应勤走过去,低头一看相册里翻到的那页,身体像被电击了一下,猛地直起腰来。
应勤妈抬起头看着儿子,嘴唇嗫嚅了半天:"我今天……去了一家蛋糕店,看到一个女孩子,背影特别像……"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应勤听懂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声音苦涩得像嚼了一把黄连:"妈,你别再提她了。是我对不起她,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应勤妈低声试探:"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还在上海,你想见她吗?"
应勤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想。做梦都想。"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但是我没脸见她。"
应勤妈看着儿子的背影,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五年前犯下的错,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重。
第二天下午,应勤妈又来到了"糖糖小屋"。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心里忐忑得像揣了只兔子,进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今天店里人不多,柜台后面那个年轻女人正在给一个蛋糕做最后的收尾装饰。
这一次,她没有戴口罩。
应勤妈看到她脸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拎着的布袋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张脸,虽然比五年前消瘦了一些,也成熟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个唇形——
就是她。
就是邱莹莹。
年轻女人也抬起了头,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突然被抽空了。
应勤妈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高:"莹……莹莹?!"
邱莹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她迅速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面无波澜地开口:"您认错人了。"
应勤妈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劈了:"不会错的!你就是莹莹!你就是邱莹莹!"
邱莹莹抬起眼皮,目光淡漠得像一潭死水:"我叫林小雨,不是什么莹莹,您蛋糕做好了,要取走吗?"
应勤妈的泪水夺眶而出,她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声音里全是哽咽:"莹莹,我知道你恨我,当年是我不对,是我瞎了眼,是我……"
就在应勤妈语无伦次地说着的时候,后厨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
一个小女孩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彩色画笔,仰着脸喊:"妈妈,我饿了~"
应勤妈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那个小女孩大概五岁左右,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嘟嘟的,皮肤白得透光。
但真正让应勤妈浑身发麻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大眼睛,那个挺直的鼻梁,那张微微嘟起的小嘴——
和应勤小时候的照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应勤妈的记忆力再差,也不可能认不出自己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她想起家里相册第一页,应勤五岁那年在公园拍的那张照片:虎头虎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和眼前这个孩子,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应勤妈的瞳孔剧烈收缩,手指着糖糖,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孩子……多大了?"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邱莹莹脸色骤变,立刻把糖糖护在身后,蹲下身子按住女儿的肩膀:"糖糖,上楼!快!"
"等等!"应勤妈挣扎着往前迈了一步,腿都在打哆嗦,"孩子什么时候生的?是不是五年前?!"
邱莹莹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应勤妈的声音近乎嘶吼,嗓子里带着哭腔,"这是应家的血脉!是我孙女!"
糖糖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吓到了,紧紧地抱住邱莹莹的腿,整个小身子都在发抖。
邱莹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但那不是软弱,是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应家?"
她缓缓直起身子,一只手把糖糖牢牢地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五年前,是谁在医院走廊里指着我的鼻子说'谁知道你肚子里是谁的种'?"
应勤妈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邱莹莹没有停:"是谁逼我'识相点,别想用孩子上位'?"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应勤妈的心窝子里。
应勤妈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邱莹莹的眼圈微微泛红,但她死死地忍住了,不让任何一滴眼泪掉下来。
"现在知道是你孙女了?"邱莹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才有的平静,"当年你怎么不做亲子鉴定?怕花钱吗?还是怕打自己的脸?"
"我……我……"应勤妈的嘴唇哆嗦得像秋天的落叶。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坐在蛋糕店的地板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又尖又凄厉,像是五年来积攒的悔恨一瞬间全涌了出来。
"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眼!莹莹,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孩子!"
整个蛋糕店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在店里挑蛋糕的两个顾客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地退到了门口。
糖糖躲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两只手扒着门框,怯生生地看着这一切,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收银台,面无表情地拿出收款码,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阿姨,您订的蛋糕好了,一共八十八。"
这句话,比任何咒骂都更冰冷。
比任何一巴掌都更响亮。
应勤妈跪坐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地抖动着。
邱莹莹就那么站在收银台后面,拿着收款码,安静地等着,像是在等一个普通顾客付完钱走人一样。
店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
"妈!"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玻璃门差点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应勤冲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先看到了瘫坐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的母亲,然后目光往上移,落在了收银台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邱莹莹。
五年了。
整整五年。
他找了她五年,花了五十万悬赏,翻遍了半个上海,做梦都梦到的那张脸——
此刻就在他面前。
应勤整个人都愣住了,像一棵被闪电劈中的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邱莹莹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紧张,也许还有一丝很快就被掐灭的心悸。
但很快,那丝情绪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冰。
她移开了视线。
应勤的目光越过邱莹莹,缓缓地落在楼梯口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身上。
那双眼睛。
那张脸。
那个怯怯的、躲在门框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的样子。
时间仿佛倒流回了五年前,倒流回那个他在医院走廊里看到B超照片的下午——
他的孩子。
他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应勤的鼻梁一酸,声音在剧烈地颤抖:"莹莹……那是……"
邱莹莹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北风:"应先生,请带你母亲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们。"
应勤妈突然从地上伸出手,死死抓住儿子的裤腿,崩溃地哭喊出声:"应勤!糖糖是你女儿!真的是你女儿!"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蛋糕店里炸开了。
应勤的脸色瞬间煞白,白得像店里橱窗中的白巧克力。
他看向邱莹莹,嘴唇哆嗦着,声音里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莹莹……是真的吗?"
邱莹莹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座冰山。
应勤往前走了一步,他的鞋底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巨大的痛苦:"为什么不告诉我?!"
邱莹莹终于开口了。
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凌子从屋檐上坠落:"告诉你?"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应勤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委屈,只有讽刺。
"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