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仁华捏着那叠发票,手指发颤。
三个月前王玉桂拍在他面前的《夫妻AA协议》,每条每款都是她自己定的。
可现在倒好,她住院了,他翻她的包,翻出一张房产过户证明——日期正是他们领证后的第十天。
过户对象是一个叫马国强的男人。
“马国强是谁?”
王玉桂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说:“我前夫。”
徐仁华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开始往回翻这五个月的每一笔账——她算计他的,不仅仅是钱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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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徐仁华六十八岁这年,老伴去世整整三年了。
家里冷冷清清的,他一个人住在老小区,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厅的墙皮都开始掉了。每天除了去菜市场转一圈,就是坐在阳台上看楼下老头们下棋。
儿子徐浩在县城开个小五金店,一个月回来一两次。儿媳妇徐敏倒是经常打电话,问长问短的。
“爸,您一个人我不放心,要不您搬来跟我们住?”徐浩上个月又提了一次。
徐仁华没答应。他在这个小区住了二十年,街坊邻居都认识,搬去县城人生地不熟的。
隔壁的谢秀云今年六十二岁,老伴也走了好几年。她隔三差五给徐仁华送点自己做的腌菜,有时候包了饺子也端一碗过来。
“老徐,你这日子过得不像样,得找个伴。”谢秀云劝过他好几次。
徐仁华摇头笑笑,没当回事。
那天下午,谢秀云又来敲门。一进门就笑眯眯的,手里拿着包瓜子。
“老徐,我认识个大姐,五十九岁,退休会计,人可利落了。”谢秀云坐下就开始说,“她叫王玉桂,离异二十多年了,闺女嫁出去了,一个人过。你要不要见见?”
徐仁华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正放着天气预报。
“我这岁数了,还折腾啥。”
“你看看你说的,六十八咋了?你身体硬朗着呢。”谢秀云把瓜子往茶几上一放,“见一面又不掉块肉。我都跟人家说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公园凉亭。”
徐仁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上午,他磨蹭了半天才出门。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抹了点水,梳得整整齐齐。
公园凉亭里,王玉桂已经到了。
她穿着碎花短袖衫,头发盘得干净利落,脸上有些皱纹,但不显老。坐在石凳上,手里拿把扇子,看见徐仁华过来,站起来笑了一下。
“徐老师来了。”
徐仁华以前当过几年民办老师,后来转正了。小区里的人都这么喊他。
“你早来了?”徐仁华有点不好意思。
“刚到一会儿。”王玉桂把扇子合上,“坐吧。”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
王玉桂说话利索,不拖泥带水。问徐仁华几个孩子、退休金多少、身体怎么样。徐仁华一一回答,感觉这女人挺实在。
“我也没啥要求,就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人。”王玉桂走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
徐仁华回到家,心里七上八下的。
晚上谢秀云来打听情况。
“咋样?人还行吧?”
“还行。”徐仁华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没喝。
“那就处着呗,反正也没啥损失。”
处了两个月,徐仁华觉得王玉桂确实不错。
她每周来两次,帮他收拾屋子,做饭。
徐仁华手笨,不会炒菜,单身三年吃得最多的就是挂面和速冻饺子。
王玉桂一来,厨房里就飘出香味。
“你尝尝这红烧肉,肥不肥?”
徐仁华夹了一块,点头说好。
第三次来的时候,王玉桂带了一个小行李箱。
“我把家里收拾了一下,这几天的换洗衣服带过来了。你这边要是方便,我就住几天。”
徐仁华愣了一下,然后说:“方便,方便。”
王玉桂住了下来。每天早上起来给徐仁华熬粥,中午做三个菜,晚上吃饭前还陪他去小区散步。邻居们见了都夸老徐有福气。
“徐老师,找这老伴可真行。”
徐仁华嘴上不说,心里是美的。
儿子徐浩回来过一次,见了王玉桂,没多说什么。
晚上父子俩坐在客厅看球赛,徐浩小声说了一句:“爸,既然是您相中的,我也没啥意见。不过您得留个心眼。”
徐仁华摆摆手:“你王姨人不错。”
三个月后,两人去民政局领了证。
那天天气挺好,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从民政局出来,王玉桂挽住徐仁华的胳膊,眼眶有点红。
“老徐,后半辈子有依靠了。”
徐仁华拍拍她的手背,心里也热乎乎的。
头两个月,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王玉桂把家里收拾得清清爽爽,每天变着花样做饭。
徐仁华的退休金卡交给她管,她每个月记明细账,买菜花了多少、水电费交了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老徐,这是上个月的账,你看看。”
徐仁华扫一眼就放回去了:“你看就行,我放心。”
王玉桂笑了一下,把账本收进抽屉里。
徐仁华觉得自己捡了个宝。他打电话给儿子,语气里带着得意。
“你王姨人真不错,家里收拾得比我一个人时强一百倍。”
徐浩在电话那边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02
第二个月开始,王玉桂接电话的次数多了起来。
以前她手机响,都是直接接。现在会走到阳台上去接,声音压得很低。
徐仁华有一次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在阳台背对着自己,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谁打的电话?”他走过去问。
王玉桂赶紧把手机挂了,转过身擦了擦眼眶:“没事,一个老朋友,心里有点不痛快,说了几句。”
徐仁华没多想,还宽慰她:“有事别憋着,跟我说说。”
王玉桂笑笑说没什么大事。
过了两天,王玉桂买菜回来,手里拎着菜篮子,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吃饭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老徐,我手头有点紧,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五千块钱?”
徐仁华筷子停了一下:“咋了?”
“有点急事。”王玉桂没细说,低头扒饭,“过段时间还你。”
徐仁华没犹豫,第二天去银行取了五千块钱给她。
王玉桂接过钱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嘴上说:“谢谢,我尽快还你。”
过了半个月,她又开口了。
这次是三千,说是老家亲戚出了点事,要支援一下。
徐仁华又取了钱给她。心里开始有点犯嘀咕,但嘴上没说。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王玉桂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他侧过头看了看她,心想,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自己帮一把也应该。
徐敏来家里吃饭那天,王玉桂又在阳台接电话。
徐敏眼尖,看见王玉桂挂了电话之后,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手扶着栏杆,肩膀微微发颤。
“爸,王姨最近咋样?”吃饭的时候徐敏随口问了一句。
“挺好的,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
“她身体没问题吧?”
“没啥问题吧,能吃能睡的。”
徐敏没再追问,但走的时候跟徐浩说了一句:“我觉得王姨有点不对劲,你多留意一下。”
徐浩说:“能有啥不对劲的,爸开心就行。”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第五个月。
那天晚饭,王玉桂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生菜,还有一碗鲫鱼豆腐汤。徐仁华看着满桌子菜,觉得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
“今天怎么弄这么多菜?”
“五个月了,庆祝一下。”王玉桂给他盛了一碗汤,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在忍着什么话不说。
吃完饭,王玉桂收拾了碗筷,擦干净桌子。然后从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徐仁华面前。
“老徐,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徐仁华看她表情严肃,心里咯噔了一下。
“啥事?”
王玉桂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说:“咱俩过日子五个月了,我今天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徐仁华放下茶杯,等她继续说。
“第一,夫妻生活你得保证,这是最基本的。”王玉桂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盯着桌上的文件,“第二,以后所有开销AA制,电费、水费、买菜钱,咱俩平摊。你这边的钱你管,我那边的钱我管。”
徐仁华愣住了,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抖了一下,茶水洒在裤子上。
他没想到王玉桂会把这些事拿到桌面上来说。
五个月了,他一直以为两人过得挺好的。
她每天给他做饭、陪他散步、帮他按腰,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依靠。
可现在,她拿出一份AA制协议来。
“老徐,你签个字。”她把笔递过来。
徐仁华没接笔,问了一句:“你这是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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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王玉桂把笔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没别的意思,就是过日子得明明白白。你也别多想,就是以后各花各的,谁也不欠谁。”
徐仁华拿起那份协议看了一遍。
一共三页,每一条都写得很细:生活费对半出、水电煤气对半分、人情来往各自承担。
最后一条写着:夫妻生活双方应共同保证。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这种协议。
“你以前不是说,过日子就图个踏实吗?”他把协议放下来,手指敲着桌子。
王玉桂没有回答,起身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开始削苹果。刀子在手里转着,苹果皮一条一条往下掉。
“踏实也得有规矩。”她削完苹果,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徐仁华,“咱俩都是二婚,谁也别亏了谁。”
徐仁华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有点涩。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王玉桂的表情。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想好了怎么说这番话。
“行,签就签。”他拿笔签了字。
王玉桂把协议收起来,放进柜子里,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以后咱俩就是合伙人了。”
合伙人这三个字,徐仁华听着特别刺耳。
从那天晚上开始,屋里好像少了点什么。王玉桂还是做饭、洗衣服,但徐仁华觉得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好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一个星期后,他开始注意到开销的变化。
以前买菜,王玉桂都是买什么吃什么。现在她会挑贵的买,有机蔬菜、进口水果,一样一样往购物车里放。
“老王,这菜也太贵了吧?”徐仁华看着购物清单,有点肉疼。
“贵是贵,但吃得好。”王玉桂把记账本摊开,“咱不是说好了AA吗,我买什么你出一半钱就行,不亏。”
徐仁华听了这话,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月底算账的时候,王玉桂把一张清单拍在桌子上。
“这个月生活费总共三千四,你出一千七。”
徐仁华看了看单子,觉得不太对劲。他算了算,以前一个人吃饭,一个月菜钱最多一千出头。现在两个人吃饭,怎么会翻这么多?
他又看了一遍单子,发现上面列着燕窝、人参、进口水果、保健品。
“这也算生活费?”
“都是吃的。”王玉桂面不改色,“你不是腰不好吗?我买这些给你补补。”
徐仁华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儿子徐浩回家的时候,徐仁华把这事说了一遍。徐浩坐在沙发上,脸色越来越沉。
“爸,你被她算计了。”
“不能吧?她人挺好的。”
“好什么?她这是榨你钱呢。”徐浩站起来,在客厅走了几圈,“你那个协议签的,就是钻了个套。”
徐仁华听儿子这么说,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徐敏听说了之后,也开始留意王玉桂。
她趁王玉桂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翻了翻那个账本。账本记得很细,每一笔花销都有日期和金额。但有一笔账引起了她的注意。
三月十五号,转账记录,转出两万块。收款人名字没写。
徐敏拍了照片,发给徐浩。
“爸,这笔钱是干啥的?”
徐仁华看了看账本,想不起来王玉桂说过这事。他等王玉桂回来,问了一句。
“三月份你是往哪转了笔钱?”
王玉桂正在择菜,手顿了一下:“转给我闺女了,她手头紧。”
“你咋不跟我说一声?”
“协议上说了,各管各的钱。我的钱想给谁就给谁,不用跟你报备。”
徐仁华张了张嘴,发觉自己确实无话可说。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各自收入各自支配,对方不得干涉。
他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画面,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三年独居,他是真想找个伴。可现在看来,这个伴找得不踏实。
过了两天,徐敏去菜市场买菜,碰上了王玉桂以前的同事。
那人姓李,跟王玉桂在一个会计事务所干过好多年。徐敏顺口聊了几句,问起王玉桂。
“王玉桂啊,她那人挺能干的。”李大姐一边挑菜一边说,“就是运气不好,离了婚,前夫那会儿欠了点赌债。”
徐敏心里咯噔一下:“赌债?”
“可不,十几年前的事了吧。听说是赌输了,卖房子还债,后来就离了。”
徐敏拎着菜回到家,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把这事说给徐浩听,徐浩当场就炸了。
“赌债?这事爸知道吗?”
“估计不知道,我也没说。”
徐浩立刻开车回了家,把事情告诉了徐仁华。
徐仁华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想起王玉桂的种种。
她为什么总是精打细算?为什么签了AA制还能花那么多钱?为什么要借五千、三千那些小钱?
如果她欠了赌债,那她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有可能是用来填补窟窿的。
“爸,这事不能算了。”徐浩气得站起来,“她要是真欠了赌债,咱得把话说清楚。”
徐仁华坐在那里,手指掐着膝盖,好久没说话。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徐仁华看着窗外,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你去查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查清楚。”
04
徐浩开始查王玉桂的底细。
他先找到了房产交易中心,查了王玉桂名下的房子。结果让他吃了一惊。
王玉桂婚前确实有一套小房子,四十平不到的老破小。但在她跟徐仁华领证后的第十天,那套房子就过户了。过户的对象叫马国强。
马国强是谁?徐浩多方打听,发现马国强就是王玉桂的前夫。
过户手续办得挺急,价格也不高,比市面上便宜了将近十万。像是急着出手。
徐浩把这个消息告诉徐仁华,徐仁华当场就懵了。
“她前夫?她不是说离婚二十年,前夫早就不联系了吗?”
“爸,您被她骗了。”徐浩声音压得很低,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火气,“她不但没跟前夫断绝联系,还偷偷把房子卖了。”
徐仁华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心里像有根弦在慢慢崩紧。
“卖房子的钱呢?”
“不知道,但数目肯定不小。那套房子再怎么老,也得值三四十万。”
徐仁华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王玉桂给他的那张协议。
她为什么要签那张协议?
是为了让他不要过问她的钱。
她要在协议期限内,把卖房子的钱、他的退休金,一点点套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他开始翻抽屉,找出王玉桂的以前的账本。之前他从来不看,现在一页一页翻下去,他发现了好几个之前没注意到的地方。
那些他以为的“生活费”,其实很多都被转走了。转出的账户,他不知道是谁。
第二天,徐仁华找了个理由出门。他骑上电动自行车,骑到王玉桂以前住的那个小区。
小区很老旧,红砖墙都露出来了。他在楼下等了二十多分钟,看见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从楼上走下来。
“你找谁?”男人问他。
“我问一下,有个叫王玉桂的是不是以前住这儿?”
“认识,两三个月前搬走的。”男人点了根烟,“她把这房子卖给我表哥了。”
“为啥卖?”
男人吐出一口烟,想了半天:“听说是急用钱。她闺女好像生病了,挺严重的,要手术。”
徐仁华心里咯噔一下。闺女生病了?这事他从来没听说过。王玉桂只说她闺女出嫁了,日子过得挺好的。
“生啥病?”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打听这干啥?”
徐仁华没回答,转身骑上车走了。
一路上,他脑子里飞速转着。
王玉桂为什么瞒着他闺女生病的事?
如果真是闺女病了,她借钱也好、卖房子也好,都情有可原。
但她为什么要签AA协议?
他回到家,王玉桂正在阳台上打电话。看见他回来了,赶紧把电话挂了。
“你上哪去了?”
“出去转转。”
王玉桂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洗菜。
徐仁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个房产过户证明的照片复印件。
星期三下午,王玉桂出门了。
徐仁华悄悄跟在后面。他看着王玉桂走得挺急,穿过两条街,进了市人民医院的大门。
他远远跟着,看见她上了三楼。他等了一会儿,悄悄跟上去,看见她在302病房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推门进去。
徐仁华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头发也掉得稀疏。
王玉桂坐在床沿,握着那个女人的手,低着头,好像在哭。
徐仁华的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他想推门进去,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步。
这时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年轻男医生,手里拿着病历夹。医生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了。
“王阿姨,您又来了?”
王玉桂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医生,我闺女今天咋样?”
“比昨天好一点,但还得继续做透析。”
“手术啥时候能安排?”
“肾源匹配到了,但是手术费还没凑齐。医院这边一直在催,您得尽快。”
徐仁华站在门口,听到肾源两个字,耳朵嗡的一下响了起来。
他转身靠在墙边,心跳快得像擂鼓。
王玉桂的闺女得了尿毒症,等着换肾。
那她卖房子、借钱,都是为了闺女。
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瞒着他?
为什么要签AA协议,把自己弄得像个外人?
他正想着,病房的门开了。那个年轻男医生走了出来。徐仁华愣了一下,下意识掏出手机,假装在打电话。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直接走了。
徐仁华收起手机,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没进去。转身下楼,骑着电动车回家了。
一路上,他把五个月来所有的细节都想了一遍。王玉桂在阳台上偷偷打电话、借钱、签协议、花钱越来越大手脚……一切好像都能串起来了。
但最让他想不通的是那一句:必须保证夫妻生活。
这跟闺女的病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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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晚上,王玉桂回来了。
她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一进门也没多说话,直接钻进厨房做饭。
徐仁华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却什么也看不进去。他想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王玉桂切菜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切。
“出去买点东西。”
“买东西买一下午?”
王玉桂没接话,刀在案板上咔咔响。
徐仁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的侧脸。
“你闺女生病了,对吧?”
王玉桂手里的刀啪的一声掉在案板上。她转过身,看着徐仁华,眼睛里满是惊慌。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下午去医院了。”徐仁华盯着她,“我跟着你去的。”
王玉桂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话来。
“你跟踪我?”
“我不跟踪,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王玉桂没说话,慢慢蹲下来,把地上的刀捡起来,放在案板上。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灶台,手扶着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徐,我不是想骗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徐仁华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胸口发闷,像堵了什么东西。
“你闺女得的是啥病?”
“尿毒症。”王玉桂擦了把眼睛,转过身来看着他,“去年查出来的,一直做透析。等了半年,终于等到了肾源。但是手术费要八十万。”
“八十万?”徐仁华倒吸一口凉气。
“我之前那套小房子,卖了三十万。还差五十万。”王玉桂的眼泪又开始掉下来,“嫁给你之前,我找人打听过。你有退休金,有房子,手里还有点存款。”
徐仁华听懂了。
“所以,你嫁给我,就是冲着我的钱?”
王玉桂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徐仁华退后一步,扶着门框,感觉腿有点发软。他想发火,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又想起一件事。
“那你签的AA协议,又是啥意思?”
“那是我逼你留个心眼。”王玉桂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我怕你到时候发现我闺女的事,会觉得我是个骗子。我想签了协议,至少能让你觉得,我不是冲着你的钱来的。”
“可你明明就是冲着我的钱来的!”徐仁华吼了出来。
王玉桂的身子抖了一下,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徐仁华转过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一个人坐在床边,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他把手插进头发里,使劲揪着自己的头皮。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被牵着走的牛,被王玉桂套得死死的。
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老徐,你吃点东西吧。”
他没说话。
门开了,王玉桂端着一碗面条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她站在旁边,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面条要坨了,你吃点。”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王玉桂没动,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徐仁华看着那碗面条,热气慢慢升起来。他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嚼了两下,一点味道都没尝出来。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王玉桂去了客厅睡沙发,也没再敲门。
第二天一早,徐仁华给儿子打了电话。他把一切都说了。徐浩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
“爸,这个婚必须离!她这是诈骗!”
徐仁华握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爸,你听见我说话没?”
“听见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厨房里正在熬粥的王玉桂。她穿着围裙,头发有点乱,眼圈还是红的。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离还是不离?
离了,他咽不下这口气。不离,他更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