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说什么呢?蕴和他不是那种人。”
我笑着挂断电话,把手机扔沙发上。
可三天后,我在衣柜夹层翻到那份保单时,笑不出来了。
受益人写的是婆婆的名字。
我整个人像被冷水浇透。
深吸一口气,把保单放回原处。
第二天,我走进银行,把80万嫁妆钱全转成了我名下的保险。
钱没了,可有些账,才刚刚开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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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年我嫁进宋家,母亲沈珂握着我的手,眼睛发红。
“宁宁,嫁过去就是宋家的人了,凡事多忍让。”
我点头,心里头暖洋洋的。
那时候,宋蕴和还是那个每天接我下班、带我去小吃街的男人。
结婚一年,日子还算太平。
婆婆卢桂莲不常来,偶尔来一趟,也是吃顿饭就走。
我心想,这婆媳关系,没那么难处嘛。
第二年就不一样了。
婆婆开始三天两头往我家跑,每次来都提着一袋子青菜,嘴上说是“给你俩吃新鲜的”。
但每次吃完饭,她都要坐下来,慢悠悠地提起小叔子宋浩志。
“浩志这孩子啊,就是没个正经工作,不像他哥有本事。”
“你说你们当哥嫂的,是不是该帮衬帮衬?”
头几回,我没接话。
老公宋蕴和坐在一旁,也不吭声。
后来婆婆说多了,我就松口了。
借出去五万。
没过三个月,又借了三万。
再后来,两万、一万,零零碎碎的。
每次婆婆都说:“浩志找到工作就还你。”
我也没当回事。
宋浩志我见过几回。
长得斯斯文文的,嘴甜,见了我就喊“嫂子好”。
可他就是不干活,整天跟着一帮狐朋狗友瞎混。
母亲知道后,脸色不好看。
“你那小叔子,就是个无底洞。”
我替老公开脱:“蕴和说了,等他弟弟稳定下来就好了。”
母亲冷哼一声:“你老公的嘴,骗人的鬼。”
我不爱听这话。
宋蕴和对我是真心的,这点我敢打包票。
他这人老实,工资卡都交给我,每回婆婆要来,他都提前跟我商量。
母亲见我执迷不悟,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第五年,婆婆来得更勤了。
每次来,她都要在我家待上三天。
我下班回家,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茶几上摆着我买的零食。
我心里头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
“宁宁啊,你们现在日子过好了,也该想想浩志了。”
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那他要是能找份像样的工作,我们也高兴。”
“他就是没本钱,要不早干起来了。”
我听着,手里择菜的动作慢了半拍。
又是要钱。
老公下班回来,婆婆立刻迎上去,笑容满面:“儿子,妈给你们炖了汤。”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有点堵。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公身边,说:“你妈又提你弟的事了。”
宋蕴和翻了个身,含糊道:“她那人心软,你别跟她计较。”
“可每次都借钱,你弟什么时候还?”
“一家人嘛,计较那么多干嘛。”
他这句话,让我心里头一沉。
一家人。
对,是一家人。
可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往外掏呢?
我没再说话,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第二天,母亲打电话来,说想我了。
我开车去了她那儿。
母亲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她给我倒了杯茶,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宁宁,你瘦了。”
我笑了笑:“哪儿瘦了,还胖了两斤呢。”
母亲没接话茬,突然问我:“你老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那个小叔子呢?”
我顿了一下,说:“还是老样子,三天两头找我们要钱。”
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
“宁宁,我跟你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我点点头。
“防着点你老公。”
我愣住了:“妈,你说什么呢?”
母亲没解释,只是说:“你记住我的话就行。”
那天下午,我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反复转着母亲那句话。
防着点你老公。
我想不通,他有什么好防的?
工资卡在我手上,手机密码我也知道,每天按时下班回家。
这样的男人,还要防吗?
我把母亲的话抛到了脑后。
可没过几天,闺蜜周敏给我打了通电话。
“宁宁,你老公最近跟蒋泰走得近?”
我愣了一下:“蒋泰?哪个蒋泰?”
“就那个开土方车的,欠了一屁股赌债那个。”
我心跳漏了一拍:“不可能吧?蕴和没跟我说过。”
“你最好上点心,我可听说蒋泰最近在到处借钱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蒋泰。
我见过那个男人,长得五大三粗的,说话嗓门很大。
可宋蕴和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晚上老公回来,我假装随口问:“你最近跟蒋泰有联系?”
他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周敏单位有个人认识他,刚巧碰上了。”
老公笑了笑:“哦,他啊,就一起吃过顿饭,没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心里头不踏实。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母亲那句话。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起了个大早。
老公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下楼。
厨房里煮着粥,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手机。
周敏又发了几条微信来。
“宁宁,我打听清楚了。”
“蒋泰欠了三十多万,债主都找上门了。”
“你老公跟他走得近,不是好事。”
我盯着屏幕,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
三十多万。
这个数字让我心里头发毛。
宋蕴和到底跟蒋泰在搞什么名堂?
我正想着,楼上传来脚步声。
老公穿着睡衣走下来,打了个哈欠:“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睡不着。”
他坐到我对面,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蕴和。”
“嗯?”
“你老实跟我说,你跟蒋泰到底在干嘛?”
他勺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我一眼:“你怎么老问这个?”
“周敏说他欠了很多钱。”
老公放下勺子,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欠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干嘛跟他来往?”
“他就是个朋友,吃顿饭怎么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我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可我心里头的石头,没有落地。
吃完早饭,老公说要出去一趟。
我问去哪儿,他说去找个朋友谈点事。
他没说哪个朋友,我也没追问。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衣柜很久没整理了,我拉开柜门,打算收拾收拾。
秋天的衣服堆在一起,乱糟糟的。
我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
叠到最下面一层,手指碰到了个硬东西。
我愣了一下,扒开衣服一看。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拿起信封,心跳突然加速了。
信封印着某家保险公司的logo。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拆开了。
里面是一份寿险保单。
投保人是宋蕴和。
被保险人是宋蕴和。
受益人一栏,写着婆婆卢桂莲的名字。
我整个人像被人定住了。
保单日期是三个月前的。
三个月前。
那段时间,老公每天晚上都说“公司加班”。
我没多想,还给他炖汤、留饭。
保单上的字,一笔一划,都是他亲笔签的。
我认识他的字,没错。
我拿着保单的手,抖得厉害。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他什么时候买的这份保险?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受益人为什么写婆婆?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他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个想法是,打电话质问他。
可手指刚碰到手机屏幕,我又缩了回去。
不行。
我不能打草惊蛇。
我深呼吸了几下,把保单叠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再放回衣柜夹层,用衣服盖好。
关上柜门的那个瞬间,我的手还在抖。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一遍遍在想,老公为什么要这么做。
婆婆。
受益人写的是婆婆。
他怕自己出了什么事,钱落到我手上?
还是,他压根就没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通电话。
“妈。”
“怎么了?声音不对。”
“妈,您说的对,我得防着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发现什么了?”
“他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是婆婆。”
母亲的声音沉下来:“我就说嘛,那个男人心里打着算盘呢。”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宁宁,你听我说。”
“那80万,是你爸留给你的。”
“不是给他们宋家做嫁妆的。”
我握紧手机:“我知道。”
“你现在就去银行,把钱转出来。”
“转到你名下的保险里。”
我愣住了:“现在?”
“对,现在。趁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发现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80万。
那是我父亲去世前,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父亲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宁宁,这钱给你留着,以后万一有个难处,能用上。”
我记得他说这话时,眼睛红红的。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现在,这笔钱要被我转成保险了。
转成我一个人的保险。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上了楼。
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那个存折。
红色封面的。
父亲的名字还在上面。
我盯着那三个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对不起。
您留给我的钱,我可能要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了。
可我没办法。
我不是想防他。
是他先防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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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一早上,我请了半天假。
老公上班前,还在问我:“今天不去公司?”
我说:“身体有点不舒服,休息半天。”
他嘴上说“那你好好休息”,眼睛里却没什么关心。
我看着他穿上外套,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等他的车声消失在楼下,我才开始换衣服。
对着镜子,我看见自己的脸色很差。
眼底下有深深的青影。
昨晚上我一夜没睡。
老公翻了个身,把背对着我。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心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还是说,他从来就没变过,只是我没看清?
我简单洗漱完,打车去了银行。
银行刚开门,大厅里没什么人。
柜台小妹笑着问我:“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
我声音很平静:“我要把这笔定期存款取出来,买保险。”
小妹看了一眼金额,微微愣了一下:“全部取吗?”
“对,全部。”
“买保险的话,我们可以推荐几款……”
“不用推荐,我就要终身寿险。”
“受益人写谁?”
“我母亲。”
小妹点点头,开始办理手续。
她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跟我确认:“这笔钱转成保险后,前五年不能动,您确定吗?”
“确定。”
“取出来后,您就没办法提前拿回来了。”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打印,签字,按手印。
一系列操作下来,半个多小时。
走出银行大门的那个瞬间,阳光照在我脸上。
我觉得自己像是从水里爬上来了。
浑身都是凉的,但终于能喘口气了。
我站在门口,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办完了。”
“好。别回头。”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我换了身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老公发来一条微信:“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
“那我晚上带点好吃的回来。”
我盯着这句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还是老样子,每天按时回来,时不时带点零食水果。
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我忘不了那份保单。
忘不了受益人栏上写着的婆婆的名字。
晚上老公回来时,还真带了一袋子卤菜。
他笑着把袋子放桌上:“你爱吃的猪蹄,赶紧趁热。”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切菜、摆盘子,动作利索。
他心里头装的什么呢?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有半点想到我吗?
“怎么了?看什么呢?”
我回过神:“没什么,有点累了。”
“那就早点休息。”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我上楼洗澡。
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在我身上。
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保单的样子。
我没有告诉老公那笔钱已经没了。
我要等他自己发现。
或者说,我要等他下一步动作。
母亲说过,防着点老公。
我听进去了。
不仅听进去了,我还行动了。
可我心里头,到底还是难过。
结婚五年。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背着他做这种事。
不是我想做的。
是他逼我的。
04
日子一天天过着,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老公还是每天上下班,我按时做饭。
婆婆打过两次电话来,说要来看我们。
我都说:“这几天忙,过几天吧。”
她声音里有点不高兴,但也说不出来什么。
转完钱后,我心里没轻松多少。
那份保单还在衣柜里,跟没出现过一样。
可我知道,它就在那儿。
像根刺,扎在我心里头。
头几天,我晚上总是睡不好。
老公在旁边打着呼噜,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买那份保险,到底想干嘛?
是防着我,怕我分了他的钱?
还是,他自己的身体,其实有问题?
我越想越乱,越想越睡不着。
有一天晚上,老公突然翻过身来,手搭在我腰上。
“宁宁,你怎么老翻身?”
我身子僵了一下:“没事,有点热。”
他迷迷糊糊地说:“那你开空调。”
说完,他又睡着了。
我侧过头,看着他的脸。
月光透过窗帘,照在他脸上。
他睡得很熟,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个男人,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那80万转走后,我一直在等。
等老公发现卡上没钱。
可他居然一次都没查过。
工资卡、存折、储蓄卡,他从来没动过。
这让我更不安了。
他要这么多钱干嘛?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用这笔钱?
我想不通。
可母亲告诫我,别先露底。
“他会自己找上来的。”
“你等着就行。”
我等着。
等了快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婆婆来了两回。
每次来都拐着弯地提小叔子。
“浩志那小子,最近懂事多了。”
“认识了一个朋友,说要合伙开修理厂。”
“就差一笔启动资金,你看……”
我笑着打岔:“那挺好的,让他好好干。”
婆婆见我不接话茬,脸色不好看。
老公在一旁打圆场:“妈,这事急不来。”
婆婆瞪了他一眼:“你弟弟的事,你不上心谁上心?”
老公没再说话。
我端着碗,低头喝汤。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上心了。
卡上没钱,他怎么上心?
又过了一周。
周五晚上,老公在楼下接了个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
“泰哥……那笔钱……”
“再等等……我这边也有难处……”
我心里一下子紧了。
泰哥。
又是蒋泰。
他在电话里说的“那笔钱”,指的是什么?
我有种预感,事情还没完。
挂完电话,老公上楼来,脸色不太好。
我假装在看书,抬头问:“谁的电话?”
“一个同事,聊点工作的事。”
他没说实话。
我也没拆穿。
可我心里头的那个猜想,越来越清楚了。
他没钱了。
或者说,他本来打算用那笔80万,去填蒋泰那边的一个坑。
结果卡上没钱了,他慌了。
我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话。
我终于理解了母亲的用意。
她不是不信宋蕴和。
她是不信宋蕴和背后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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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小叔子宋浩志要来我们家吃饭。
这是婆婆亲自打电话来通知的。
“宁宁啊,浩志说想他哥了,明天晚上过去吃饭。”
“你多做几个菜,浩志爱吃红烧肉。”
我应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我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凉拌黄瓜。
还有老公爱吃的酸辣汤。
五点半,婆婆和小叔子到了。
宋浩志穿了件新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
一进门就喊:“嫂子!好久不见!”
我笑着应了一声。
他坐下来,接过我递的茶,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
“嫂子做的菜就是香,比我妈做的好吃。”
婆婆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就会拍马屁。”
大家都笑了。
气氛看着热热闹闹的。
可我心里头清楚,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果然,吃到一半,婆婆放下筷子。
“宁宁啊,我跟你说个事。”
我抬起头。
“浩志那个修理厂,有眉目了。”
“朋友的车位已经谈好了,就差一辆工具车。”
“他想买辆皮卡,方便拉货。”
婆婆说得很慢,边说边看我脸色。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
老公在旁边问:“多少钱?”
“不多,二十来万。”
婆婆笑着说:“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大钱吧?”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二十来万。
说得真轻松。
好像这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小叔子也开口了:“嫂子,我也不白拿你们的钱。”
“等我厂子开起来,赚了钱就还你,按利息算。”
他说得信誓旦旦的。
可他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靠谱的人。
我没说话,转头看向老公。
宋蕴和放下碗,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弟弟。
“没问题,我卡里有钱。”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你哥嫂最疼你。”
小叔子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哥,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杯子挡在嘴边,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老公站起来:“我去拿卡。”
他上楼了。
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噔噔噔的。
客厅里,婆婆还在跟小叔子说笑。
“买辆好点的,别买太差的。”
“那肯定,怎么着也得二十万以上的。”
“你哥嫂有本事,别跟他们客气。”
我坐在沙发上,心跳越来越快。
手心里全是汗。
楼上传来开保险柜的声音。
“嘀”的一声。
密码输对了。
然后是翻动东西的声音。
小叔子在一旁说:“嫂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亏本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我都想站起来上楼去看看。
可我忍住了。
等了大概三四分钟。
楼上突然没声音了。
婆婆喊了一声:“蕴和?找到了吗?”
没人回应。
小叔子也喊了一句:“哥?卡呢?”
还是没人回。
我心里头像有只兔子在跳。
蹬蹬蹬。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老公走下楼来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不是卡。
脸色很奇怪。
不是生气,不是高兴。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像是不敢相信。
又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蕴和,你怎么了?”
婆婆问他。
老公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手指一直在划拉。
“蕴和?”
小叔子也站起来:“哥,怎么了?卡没找到?”
老公抬起头。
他的眼神扫了一圈。
从我脸上扫过,落到婆婆脸上。
又落到小叔子脸上。
最后,又回到手机屏幕上。
“钱呢?”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
很低,有点哑。
“什么钱?”
“那80万。”
他举起手机,屏幕对着我。
“卡上只有800块。”
“80万呢?”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小叔子放下酒杯,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婆婆的表情僵住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茶杯。
老公死死盯着我。
“我问你,钱呢?”
06
老公的声音不响。
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心里。
婆婆终于反应过来:“钱怎么只有800了?你不是说有的吗?”
小叔子也急了:“哥,那我车怎么办?”
老公没理他们。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红得像要烧起来。
“钱去哪了?”
我放下茶杯,慢慢站起来。
“妈让我买的保险,我换了个受益人。”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婆婆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小叔子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老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说什么?”
“那份保单,我看到了。”
“藏在衣柜最下面那层,你的冬装中间。”
“受益人写的是妈的名字。”
老公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婆婆终于开口了:“什么保险?蕴和,你买什么保险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怒意。
“你凭什么动我的钱?”
“你的钱?”
我看着他,一点也没退。
“那80万,是我爸留给我的嫁妆。”
“不是你的,不是妈的,不是浩志的。”
“是我爸一根烟一根烟攒下来的。”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控制不住。
“你买保险,不告诉我。”
“受益人写的也不是我。”
“现在你问我凭什么动你的钱?”
我盯着他。
“你要不要脸?”
老公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红。
他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婆婆站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蕴和是你老公!你怎么能背着他把钱转走?”
“我不背着他转走,这钱现在就是您儿子的了。”
婆婆噎住了。
小叔子在一旁,一边擦嘴一边说:“嫂子,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我跟我哥是一家人,你怎么能防着自家人?”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笑了。
“一家人?那你借的五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小叔子的脸色变了。
“那……那是我哥借给我的。”
“你哥的钱,就是我爸留给我的钱。”
“你要还,就还给我。”
小叔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婆婆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老公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握着手机。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早就打算好了,对不对?”
“对。”
“你根本就没把我当老公!”
“那你呢?你把我当媳妇了吗?”
我眼睛有点发酸。
但没有哭。
这五天,我已经哭够了。
“你买那份保险的时候,想过我吗?”
“你受益人写你妈的时候,想过我吗?”
他还是没说话。
“你没有。”
我不看他了。
转过头,看向婆婆。
“妈,我不是不孝顺的人。”
“可您也不能这么算计我。”
“您儿子的钱,就是我爸留给我的钱。”
“您儿子的保险,受益人写您自己。”
“您儿子弟弟的修理厂,要我出二十万买工具车。”
“您儿子跟我过日子,打的什么算盘,您比我清楚。”
婆婆的脸,红到耳朵根。
“你……你少血口喷人!”
“那您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
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小叔子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
发出刺耳的声响。
“哥,我先走了。”
他连饭都没吃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婆婆喊他:“浩志!浩志!”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婆婆站在那里,脸色难看极了。
老公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我站在客厅中间,觉得心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那不是轻松。
是空落落的。
我走回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边,手还在抖。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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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坐在卧室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楼下传来吵嚷声。
婆婆的声音很大。
“你这个当哥的,连弟弟的事都不管!”
“我早就说你这媳妇靠不住!”
老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
我没出去。
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完了。
我听见客厅门被狠狠关上了。
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婆婆走了。
房子里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推开了。
老公站在门口。
他看着坐在床边的我,眼睛里的红还没消。
“宁宁。”
我没说话。
“我买保险,不是为了防你。”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没告诉我,受益人写的是妈的。”
“你也没告诉我,你跟蒋泰在搞什么事。”
“你把什么都瞒着我,现在要我相信你?”
老公低下头。
“蒋泰那边,我确实……投了点钱。”
“可那是我自己的私房钱,不是你的钱。”
“私房钱?”
我笑了。
“你偷偷攒私房钱,就是为了投给那个赌鬼?”
“他说了,那项目稳赚不赔。”
“赚了钱,我就能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他说得真好听。
“那保单呢?保单也是惊喜?”
他彻底沉默了。
我看着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的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我真的认识他五年了吗?
“算了,我不想吵了。”
“那80万,我不会拿回来了。”
“保险五年不能动,五年后再说吧。”
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拿出那封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你的保险,你自己处理吧。”
他接过信封,手也是抖的。
“宁宁,我们还能不能……”
“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转开视线。
“你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吧。”
他没再说话。
拿着信封,慢慢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卧室里。
窗外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
又过了几天。
日子变得很安静。
老公不怎么说话了。
每天按时回来,吃完饭就上楼,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我也不主动找他说话。
像两个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陌生人。
有一天晚上,我在楼下看电视。
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声音。
是老公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句。
“泰哥,我跟你说过了,那笔钱我拿不到了。”
“你别再找我了,我也没办法。”
“什么?房子?”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房子?
什么房子?
他挂了电话,我赶紧回到沙发上。
他下楼来,脸色很不好看。
“跟谁打电话呢?”
“没谁,一个朋友。”
又来了。
我什么都没说,心里头那个不安的感觉,又慢慢升起来了。
又被提到房子。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那天晚上,我等老公睡着了。
悄悄走进书房,翻他的东西。
抽屉里,文件堆得有点乱。
我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塞满了各种收据和文件。
我把文件一张张翻出来。
翻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是一份银行贷款申请书的复印件。
借款人:宋蕴和。
抵押物:我们这套房的房产证。
贷款金额:六十万。
申请日期:两周前。
两个月前,他买了那份保险。
两周前,他又去申请了贷款。
而且,是用我们的房子去贷的。
我盯着那份文件,手都在发抖。
他根本就没打算停下来。
那80万没拿到,他就打起了房子的主意。
我差点忘了,他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些事。
他背后,还有一个蒋泰。
一个欠了三十多万赌债的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