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报了警,警察来了又走,说让我们等消息。
我一脚踹在趴在门口的大黄身上。
“你个废物!家里遭贼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我老婆和女儿冲上来拦我,哭喊声乱成一团。
我红着眼,指着那条吓得缩成一团的土狗。
“留着它干什么?看家看不住,白吃那么多狗粮!”
我拎起电话就打给了村口的狗贩子。
“八十块钱,你现在就过来拉走!”
01.
发现钱被偷是早上八点。
我老婆张兰推醒我,声音都在抖。
“建国,快起来!床底下……床底下的钱没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嗡的一声。
床垫被掀开一半,下面我们掏空铺平的几块地板砖,被人撬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那里头,有三十万。
那是我女儿琳琳的嫁妆,还有我们老两口存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床上。
张兰已经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天呐!这可怎么办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强撑着站起来,冲到门口。
门锁完好无损。
我又冲向窗户,防盗窗的几根栏杆被暴力撬开了,弯曲成一个难看的弧度,足够一个瘦子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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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是从窗户进来的。
我腿一软,靠着墙滑了下来。
三十万,对有钱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我们这种普通工人家庭,是我和我老婆在厂里加了二十年班,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
“报警!快报警!”我哆嗦着手,去摸自己的手机。
警察很快来了,勘查现场,做笔录,拍照片。
邻居们都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回答问题都有些语无伦次。
“昨晚大概几点睡的?”
“十点多吧……我老婆睡得早,我看了会儿电视。”
“睡觉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努力回想,摇了摇头:“没有,跟平时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
“家里养了狗?”一个年轻警察指了指趴在角落里的大黄。
大黄是我们家养了七年的土狗,从琳琳抱回来时小小的一团,长到了现在半人高,黄色的毛油光水滑。
我点了点头。
“那狗昨晚叫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愣住了。
叫了吗?
没有。
一点声音都没有。
如果它叫了,我不可能听不见。
如果它叫了,贼可能就吓跑了。
如果它叫了,我的三十万就不会丢!
送走警察,我一回头,就看见大黄从窝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它走到我脚边,像像往常一样蹭我的裤腿。
我心里的那股邪火,“噌”的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你个畜生!”
我抬脚就踹了过去。
大黄被踹得滚了两圈,呜咽着缩到了墙角,用一种不解又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建国你干什么!”
“爸!”
我老婆和女儿同时尖叫着冲过来。
琳琳一把抱住抖个不停的大黄,哭着对我吼:“钱丢了你拿狗撒什么气!它知道什么!”
“它知道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黄的鼻子骂,“它就知道吃!白养它七年!小偷进家门,它连声狗叫都没有!我要它有什么用!”
“说不定……说不定贼给它喂了东西……”张兰小声地替它辩解。
“喂了东西?那它更该死!连陌生人喂的东西都吃,这种废物留着过年吗?”
我的怒火无处发泄,所有的怨气和绝望,在那一刻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那就是大黄。
看着它,我心里的火就怎么也压不住。
02.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死气沉沉。
张兰的眼睛一直是肿的,时不时就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琳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基本不出来。
警察那边也没消息,打电话去问,就是让我们等。
我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吃不下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那三十万。
晚饭桌上,气氛压抑得能挤出水来。
张兰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琳琳更是,脸埋在碗里,半天也不动一下。
大黄趴在桌子底下,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
我夹起一块排骨,正要放进嘴里,眼角余光瞥见琳琳悄悄把一块肉丢到了桌下。
大黄立刻凑过去,几下就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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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啪”的一声把筷子重重撂在桌上。
瓷碗和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兰和琳琳都吓了一跳。
“人都快吃不上饭了,还喂它吃肉?!”我指着桌子底下。
琳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爸!大黄怎么你了?你这两天一直针对它!”
“我针对它?”我冷笑一声,“三十万没了!三十万!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概念?你以后嫁人,你妈和我养老,全指望那笔钱!现在全没了!就是因为它!”
我越说越激动,站了起来。
“家里遭了这么大的灾,它作为一条狗,连最基本的看家护院都做不到!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它,它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现在还在这儿心安理得地吃肉?”
“那也不是他的错!”琳琳也站了起来,跟我对峙,“说不定它就是睡熟了没听见!你怎么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一条狗身上!”
“我不管!”我粗暴地打断她,“养条狗不就是为了看家吗?它没做到,就是失职!就是废物!”
“我们家不需要一个废物!”
我死死地盯着琳琳。
“这条狗,不能再留了。”
张兰慌了,赶紧过来拉我:“建国,你别说气话,大黄都养了七八年了,有感情了……”
“感情?”我甩开她的手,“感情能换回三十万吗?现在家里这个情况,多养条狗就是多一张嘴吃饭!我没那个闲钱!”
我指着琳琳,一字一句地说:“明天我就把它卖了。”
“你敢!”琳琳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你要是敢卖大黄,我……我就不认你这个爸!”
“翻了天了!”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叮当响,“为了条狗,你爹都不要了?好,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我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存的村口狗贩子的电话,当着她们母女俩的面就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老王吗?我是李建国。”
“你不是收狗吗?我这儿有条大黄狗,养了七年了,壮得很。”
“……多少钱?”
我瞥了一眼哭得快要断气的女儿,和我那满脸哀求的老婆,心一横。
“八十块钱!你明天早上过来拉走!”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就这么定了。”
整个屋子,只剩下琳琳压抑不住的哭声。
03.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我就被院子里的狗叫声吵醒了。
不是那种看家护院的凶狠吠叫,而是带着恐惧和不安的“呜呜”声。
我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一个骑着三轮车的瘦黑男人,正拿着一根粗绳套往大黄的脖子上套。
是狗贩子老王,他来得比我想象的还早。
大黄好像明白了什么,死死地扒着门框,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四只爪子在地上乱蹬,就是不肯往前走。
琳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穿着睡衣就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大黄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不准动它!你们不准带走它!”
老王有些为难地看着我:“建国,这……”
我心里也堵得慌,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这么多人看着,我不能反悔。
我走上前,硬生生去掰琳琳的手。
“松开!像什么样子!”
“我不松!爸,我求你了!别卖大黄!我们不吃肉了,我以后省吃俭用,我来养它!”琳琳哭着哀求我。
张兰也跟了出来,站在一边,不停地擦眼泪,嘴里念叨着:“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我的耐心在这些哭喊声中消磨殆尽。
“赶紧松手!家里钱都快没了,你还想着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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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拉开女儿,对着狗贩子吼:“愣着干什么?赶紧拉走!”
老王得了令,手上使劲,硬是把大黄从门框边拖了出来。
大黄被绳子勒得直翻白眼,但它没有挣扎,只是被动地被拖着走。
在上三轮车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哀求,又好像是委屈。
最后,它好像放弃了,认命般地被老王拽上了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
车斗里还有一个铁笼子,里面已经关了两条瑟瑟发抖的小狗。
老王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递给我。
“建国,八十块,你点点。”
我接过那带着一股腥臊味的钱,捏在手里,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爸!我恨你!”
琳琳对着我吼完这一句,哭着跑回了房间,然后是“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三轮车发动,突突地开走了。
大黄在笼子里,没叫,也没闹,只是把头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来,一直看着我家的方向,直到消失在巷子口。
张兰看着我手里的钱,又看看我,叹了口气,也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地上那根被挣断的旧狗绳,和一个空荡荡的狗窝。
风一吹,心里空落落的。
我把那八十块钱塞进口袋,对自己说。
清净了。
以后家里能清静了,也省了狗粮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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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大黄被卖掉的第三天,我和女儿的冷战达到了顶峰。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吃饭。
我把饭菜端到她门口,她也不开门。
“琳琳,出来吃饭了。”
里面没声音。
我又敲了敲门:“你不吃饭,是想饿死自己,让你妈担心吗?”
门里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没你这个爸!你走!”
我端着饭碗,僵在原地,心里的火又一次被点燃。
张兰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碗,对我摇了摇头。
“你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她把饭菜放在门口,轻声说:“琳琳,饭放门口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回到客厅,张兰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没好气地坐到沙发上。
张兰在我身边坐下,低声说:“建国,你这次……真的做错了。那是一条命啊,养了七八年,你怎么能说卖就卖了?”
“我做错了?”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跳了起来,“我哪儿错了?三十万没了,我卖条不看门的狗,我错了?”
“那三十万里,有二十万是准备给琳琳当嫁妆的!现在没了,她以后怎么办?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我还得养个吃白饭的废物?你讲不讲道理!”
张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心要是凉了,就暖不回来了。”
她站起身,疲惫地说:“你好好想想吧。”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那空了的钱洞,一会儿是大黄被拖上三轮车的眼神,一会儿是女儿那句“我恨你”。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让我头痛欲裂。
第二天,为了缓和气氛,我特地起了个大早,去市场上买了琳琳最爱吃的糖醋里脊的料,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中午。
我想,她吃了我做的菜,气可能就消了。
菜端上桌,我敲了敲琳琳的门。
“琳琳,吃饭了,爸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里脊。”
等了半天,门开了。
琳琳走了出来,眼睛还是红肿的,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
张兰也出来了,默默地盛了饭。
我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儿可能就要过去了。
我给琳琳夹了一块里脊。
“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琳琳没动,只是盯着那块肉。
突然,她抬起头,死死地看着我。
“爸,你知道那些狗被狗贩子拉走,会怎么样吗?”
我愣住了。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发抖:“他们会被关在很脏很小的笼子里,运到狗肉馆,然后被人用棍子打死,剥皮,做成菜……就像桌上这盘肉一样。”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琳琳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同学的邻居家就丢过狗,后来在狗肉馆找到了,只剩一张皮了!大黄那么乖,那么听话,它现在可能……可能已经……”
她再也说不下去,趴在桌上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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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兰也跟着掉眼泪,伸手去拍女儿的背。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感觉自己像个外人,一个罪人。
一股无名火冲上头顶,我猛地站起来,指着琳琳。
“够了!为了一条狗,你至于吗?我是你爸!我还比不上一条狗重要吗?”
“在我心里,现在的大黄,就比你重要!”琳琳哭着吼了回来,“因为她不会随便伤害家人!你呢?你只会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最弱小的身上!”
“反了!真是反了!”我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一个空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碗碎了一地。
“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说的话现在没人听了是不是!都给我滚!滚回你们房间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一地狼藉的客厅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兰临进卧室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李建国,你摸着你良心说,你这么做,心里就一点都不难受吗?”
05.
日子就这么僵着过了四天。
家里安静得可怕。
我和老婆女儿几乎零交流,这个家,就像一个冰窖。
我开始失眠。
晚上躺在床上,总觉得能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好几次,我半夜惊醒,以为是贼又来了,冲到院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空荡荡的狗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白天,我总是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一眼。
那里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一个黄色的身影会摇着尾巴扑过来。
吃饭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想把骨头扔到桌下,才想起,已经没有狗会蹲在那儿,眼巴巴地等着了。
那天下午,我收拾杂物间,在一个旧纸箱里,翻出了一个满是牙印的网球。
那是大黄最喜欢的玩具。
我捏着那个球,想起七年前,琳琳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土狗回家的样子。
她说:“爸,你看,它叫大黄,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
我手一抖,网球掉在了地上,滚到墙角。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这几天,我没再去问警察案子的事。
我觉得没意义了。
钱没了,家也散了。
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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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是李建国先生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来,手心瞬间全是汗。
我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是!我是!警察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我的钱有着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他说了一句话。
仅仅一句话。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