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六点半,赵明辉端着茶杯过来了。
他走路有个习惯,步子轻,脚跟先着地,像猫一样。办公室的人都低头忙自己的,没人注意到他正朝我这边晃。
“哥,”他压着声音,笑盈盈地凑过来,“项目进度那个表,沈总明天要,你看……”
我没等他说完。
手指按下主机开关,屏幕一黑,风扇声停了。
空调嗡嗡响,衬得办公室格外安静。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三秒,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然后他追到我桌边,声音高了半度:“哥你别这样,这不是咱们一起接的活嘛。”
我拿起外套,没回头。
“是我接的吗?是你接的。”
第二天,沈玉璇办公室的门开着。赵明辉站在里面,手里攥着一份空白的方案。他看见我,眼神里带着怨,又带着慌。
沈玉璇看见我,皱了皱眉。
“吴永刚,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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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是吴永刚,在公司技术部干了十五年。
说出去别人都不信,十五年,同一个部门,同一个工位。
连电脑都换三回了,我还在原来的位置。
左边是窗户,右边是打印机,前面是赵明辉的座位。
赵明辉比我晚来两年,但混得比我好。
他不是技术多强,是嘴皮子利索。
跟领导汇报,他能把三分的事说成七分;跟客户喝酒,他能把半瓶的量喝出两瓶的气势。
我不是那种人。
我嘴笨,不会来事,就知道低头干活。
陈蔷老说我这人吃亏就吃亏在一张嘴上,什么都不会说,只会干。
我说有什么好说的,活干完了不就完了。
可后来发现,活干完了,真不一定完了。
赵明辉刚来的时候,一口一个“哥”叫得亲。他不懂业务,问我。我这人实在,教他了。后来他说有些活不懂,让我帮忙看看,我也帮了。
一来二去,他什么事都来找我。
“哥,这个报表我不会,你帮我看看。”
“哥,那个方案客户不满意,你帮忙改改。”
“哥,今天家里有事,你帮我收个尾。”
一开始我不好意思拒绝。
都是同事,谁没个难处。
再说他嘴甜,一口一个“哥”叫着,办公室里就他有这习惯。
我心里也知道,他是拿话捧我,可人就是这样,明知道是假的,听着也受用。
后来他越来越过分,从帮忙变成了甩手。
他接了项目,把最累的活丢给我,自己出去跑客户、喝酒、请客。
到汇报的时候,他站在前面,说“我和永刚一起做的”。
领导觉得他能力强,能带队。我也就是个干活的。
去年评优,我本想着自己干了这么多活,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结果名单出来,赵明辉在上面。
沈玉璇还当众表扬他,说他“项目带得好,团队协作能力强”。
我坐在下面,一句话没说。
陈蔷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就是叹了口气。
她这个人,从来不在外面给我添堵。
可我知道她心里难受。
她下岗好几年了,身体也不好,高血压、糖尿病,每个月药费好几百。
她舍不得吃好的药,老去药店买便宜的,我不让,可她说贵的吃不起。
儿子刚上大二,学费一年一万多。加上生活费,一年下来两万打底。还有房贷,一个月四千。
工资就那么点,每一分都算着花。
那天回家,陈蔷坐在沙发上叠衣服。茶几上摊着几张单子,我瞥了一眼,是医院的缴费单。
“怎么了?”我问。
“没事,去查了个血。”她说,“医生说血糖又高了,得换药。”
“那就换啊。”
“新药贵,一个月得多花两百。”
我没接话。
两百块钱。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去年被赵明辉拖累加班,绩效被扣了两万多。
两万二,具体数字我记得清清楚楚。
两万二除以十二,一个月多了一千八。
一千八,够儿子一个月生活费了。够陈蔷换半年的药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陈蔷也没说话,继续叠衣服。电视开着,放着什么新闻,谁也没看。
那晚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两万二,还有赵明辉那张笑脸。
02
第二天去公司,赵明辉已经来了。
他坐在位子上,对着电脑,戴着耳机。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摘下耳机说:“哥,早啊。”
我没搭理他,放下包,打开电脑。
他也没在意,转过去继续干他的。
上午开会,沈玉璇布置任务。
她说话快,语速跟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一顿安排。
轮到我的时候,她说:“永刚,你之前做的那个系统优化方案,客户很满意,下个阶段你再盯一下。”
我说好。
“还有,”她翻了翻笔记本,“你们组那个进度表,明天之前要交。赵明辉,你负责整理。”
赵明辉点头:“没问题沈总,我跟永刚哥一起弄。”
沈玉璇点点头,继续安排别的事了。
我看了赵明辉一眼。他冲我挤了挤眼,意思是“你懂的”。
我懂。他又想把活推给我。
下午,赵明辉果然来了。
他端着茶杯,晃晃悠悠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我桌角。这人有这毛病,不爱坐椅子,老喜欢坐人家桌子。我有洁癖,心里不舒服,但没说过。
“哥,”他压低声音,“那个进度表,我下午有事,你帮我弄一下呗。咱们一起的,谁弄都一样。”
“你有什么事?”我问。
“约了个客户,去谈下个季度的合作。”他笑着说,“这是给咱们组拉活,对大家都有好处。”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去谈客户,为公司,大家都受益。你能说什么?难道说你别去,坐在这儿弄表格?
我没说话。
他拍了拍我肩膀:“那就辛苦哥了,改天请你吃饭。”
然后他就走了。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空白的表格。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得打印机上的纸哗哗响。
隔壁工位的老周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说的是家里的什么事。
我盯着那个表格,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开始填。
不是第一次了。早就习惯了。
我填表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想陈蔷的药,想儿子的学费,想那个被扣掉的绩效奖。手没停,机械地填着数字,一行一行,一列一列。
快下班的时候,赵明辉回来了。他满面红光,走路都带风。看见我在弄表格,走过来看了一眼。
“哥,弄完了?”
“差不多。”
“牛!”他竖了个大拇指,“有哥在,我就不慌了。”
他说完回了座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我肩膀:“哥,那我先走了啊。你早点回去。”
我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桌上一堆资料还没收拾,打印机里还有别人打的文件,散了一桌子。
陈蔷发来微信:“晚上吃什么?”
我回:“随便。”
然后继续填表。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走的时候办公室灯都关了,就剩我这一盏。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保洁阿姨在拖地,看见我出来,说:“又加班啊?”
我说:“嗯。”
回家路上,我想了很多。
想换工作,可这岁数,谁要你?
想跟领导反映,可怎么说?
人家也没明着欺负你,就是让你“帮帮忙”。
你说了,人家说你小气。
不说,心里堵得慌。
走到楼下,我抬头看了看窗户。灯亮着,陈蔷还没睡。
我上了楼,开门,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她在打瞌睡。听见开门声,醒了。
“吃了没?”
“吃了。”其实没吃。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面包,边走边啃了。
“哦,”她说,“那洗洗睡吧。”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头发白了不少,这两年老得快。
以前她在一家厂里上班,虽然不是好工作,但好歹有份收入。
后来厂子倒了,她就下岗了。
找过几份工,不是嫌年纪大就是嫌没技术,最后干脆在家做点手工活,一个月挣不了几百块钱。
我心里不是滋味。
那晚我睡得很轻。梦里都是数字,两万二,两万二,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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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又过了三天。
那天下午,赵明辉又来了。这次他没绕弯子,直接说:“哥,今天家里有点事,方案你帮我收个尾呗。领导下午要。”
我抬头看他。
这是他这周的第三次。半年来,他各种理由让我“帮忙”,从半天变成整天,从三天一次变成一天一次。
“什么方案?”我问。
“就那个客户需求分析,我做到一半了,你帮我优化一下。”他说,“我写了个框架,你填充一下内容就行。”
他说得轻巧。框架?就写了个标题和目录而已。
“你自己的活,自己干。”我说。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不自然:“哥,别开玩笑,我这真有事。”
“我没开玩笑。”
他的脸变了。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笑没了。
“哥,咱们不是一直这么合作的吗?你怎么……”
“我没跟你合作。”我说,“是你把活推给我。”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办公桌这边的老周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了。旁边的小刘也在偷瞄这边。
赵明辉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站在我桌前,手里还端着那个茶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最后他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鞋跟踩得地板噔噔响。
我坐在位子上,心跳得厉害。
身上有点发冷,手心都是汗。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那句话了。
十五年了,我从来没当面拒绝过他。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手有点抖。
于晓雪从茶水间出来,路过我这儿,小声说了句:“吴哥,你早该这样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赵明辉又来了。这次他态度软了,脸上又挂上笑,但笑得很假。
“哥,那个方案,明天上午就要交。你看咱们一起弄,时间来得及吗?”
“你自己弄吧。”我说。
“哥你别这样,真是家里有事。”他说,“我妈身体不舒服,我得回去看看。”
“那你回去看吧。”
“可方案……”
“方案你晚上回家弄。”我打断他,“你不是有电脑吗?”
他张张嘴,没话了。
我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他站在我边上,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哥,你真不帮我?”
我没理他。
出了公司门,风有点凉。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痛快?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紧张和不安。
我知道赵明辉这人,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出事了。
04
我到办公室的时候,气氛不对。
平时大家来了都各自忙自己的,今天都在低声说话。看见我进来,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然后又移开。
于晓雪在茶水间门口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她压低声音说:“吴哥,沈总刚才来找你,说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什么事?”
“不知道,但赵明辉一大早就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谢了。”我说。
“吴哥,”于晓雪叫住我,声音更低了,“你小心点,赵明辉好像在说什么方案的事,说你把他的方案搞砸了。”
“我的方案?”我愣了一下,“是他的方案,关我什么事?”
“他说你们俩合作的。”于晓雪说,“他说你答应帮他做的,结果你没做,方案没完成,客户那边发了火。”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这个赵明辉,真敢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向沈玉璇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里面传来沈玉璇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赵明辉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愁容。看见我,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你看你干的好事”的表情。
沈玉璇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好看。
“永刚,坐。”她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了。
“今天早上客户那边打电话来,”沈玉璇说,“说方案没收到,项目停摆,跟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赵明辉,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赵明辉站起来,搓着手,满脸歉意:“沈总,这事怪我。本来方案是我和永刚哥一起做的,说好昨天下午交。我家里出了点事,就先走了。我让永刚哥帮我收个尾。结果可能永刚哥忘了,或者也有事,方案就没做完。”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恳求。
我看懂了。他是想让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说“我也有责任”,然后这事就混过去了。
沈玉璇看着我:“永刚,你说说,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在转。
怎么说?
说赵明辉把活推给我,我没答应?
那沈玉璇会信吗?
他们会觉得我在推卸责任。
说我就是不帮他?
那沈玉璇会觉得我小心眼,因为一个方案耽误了工作。
我想了半天,开口说了一句:“沈总,这个方案,一开始就是赵明辉的。”
赵明辉脸色变了,赶紧接话:“哥,你这话说的,我不是说了咱们一起做吗?”
“你说一起做,但活全是我干。”我说,“你只写了个标题和目录。”
沈玉璇皱着眉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明辉。
“你们俩各说各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沈总,我这有聊天记录。他发给我的每一条消息,都是让我‘帮忙’、‘看一下’、‘收个尾’。没有一条是说‘我们一起做’。”
赵明辉的脸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吴永刚,你这是存心阴我!”
“我没阴你。”我说,“我就是不想再替别人背锅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吹出来的风凉凉的,吹在我脸上。我看到沈玉璇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变成了疑虑。
赵明辉还想说什么,沈玉璇抬手制止了他。
“你们俩先出去。”她说,“这件事我查清楚了再说。”
我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赵明辉跟在我后面出来,脸色铁青。
“吴永刚,你这事做得太绝了。”他压低声音说。
我没理他,走回自己座位上。
打开电脑,屏幕亮了。我盯着桌面上那个空白的文件夹发呆。
刚才那句话,我说出口了。
“我不想再替别人背锅了。”
十五年了,这句话憋在心里,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有点怕。怕什么?怕赵明辉报复,怕领导给我穿小鞋,怕丢了这份工作。
可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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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工夫,整个部门都知道我和赵明辉闹翻了。
有人偷偷来问我怎么回事,有人远远看着不说话,还有人故意在我面前大声说“有些人就是不知道感恩”。
我没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下午开会,沈玉璇没提这事。她安排完工作,说了句“你们俩的事,我了解清楚了再处理”,就散会了。
回家的地铁上,我靠着车门,看着窗外黑乎乎的隧道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陈蔷发来微信:“今天怎么还没回来?”
我回:“下班了,在路上了。”
她又发了一条:“听说你和同事闹翻了?”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
“你听谁说的?”
“你同事打电话到家里来了。说是叫赵明辉,说你们有误会,想请你喝酒解释一下。”
我心里一紧。
赵明辉找到了家里。他这是想干什么?吓我?还是求我?
“你没答应他吧?”我问。
“我说等你回来再说。”陈蔷说,“他是不是找你麻烦的?”
“不是,你别管了。”我说,“我回去再说。”
到了家,陈蔷已经做好饭了。她把菜端上桌,坐下来看着我,没说话。
我吃了两口饭,放下筷子。
“赵明辉怎么说的?”我问。
“他说你们之前合作挺好的,最近有点误会,想找你聊聊。”陈蔷说,“他说对你是很尊敬的,一直把你当哥看。”
“你没答应他什么吧?”
“没有。我说等你回来再说。”
我点点头,继续吃饭。
“到底怎么回事?”陈蔷问,“你跟我说说。”
我把事情说了。从赵明辉怎么让我帮忙,到怎么把活推给我,到这次我怎么拒绝他,到沈玉璇怎么查。
陈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做得太急了?”她说,“你忍了他那么久,怎么不提前跟领导反映反映?”
“反映什么?人家又没偷没抢,就是让我‘帮帮忙’。你说出去,人家说我小心眼。”
“那现在闹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陈蔷犹豫了一下,“你就帮他一次,把这事平了。以后不帮就是了。”
我看了她一眼。
“帮他?”我说,“我帮他够多了。这次再帮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陈蔷没再说话。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赵明辉给陈蔷打电话,这步棋他走得好。
先让家里知道了,给陈蔷施加压力。
陈蔷要是劝我妥协,我就更被动了。
可我这次真不想妥协。
手机又震了。赵明辉发来微信:“哥,我知道你在家。咱们出来喝一杯,好好聊聊。”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想想,咱们都这么多年了。”
我盯着屏幕,手放在键盘上,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我关了机。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陈蔷在旁边,呼吸均匀,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你睡了吗?”我问。
“没有。”
“你说我这次做得对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对。可我怕你吃亏。”
“还能吃什么亏?就算被开了,也就那样了。”
“别说这种话。”她转过身来看着我,“咱们家还指望你呢。”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滑过,又消失了。
06
第二天去公司,还没进门,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身擦得锃亮,我认识那车牌,是客户公司的车。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了楼,果然,沈玉璇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沈玉璇,另一个是客户那边的负责人,姓刘,四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于晓雪在门口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走过去,她小声说:“客户那边来人了,发了好大的火。”
“因为这个方案?”
“嗯,他们说我们违约了,要追究责任。”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个方案是赵明辉接的,他说是他跟客户谈好的,让我帮忙做。现在方案没交,客户那边找上门来了。
追究责任?追谁的责?我的?还是赵明辉的?
沈玉璇从办公室里伸头出来,看见我,说:“永刚,你过来一下。”
我走进去。刘总坐在沙发上,看见我,点了点头。
“吴工,”他说,“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一直挺顺畅的,这次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看了一眼沈玉璇。沈玉璇开口说:“这事我们内部还在调查。方案确实是我们这边的问题,我代表公司向你道歉。”
“道歉没用,”刘总说,“我们这边项目等着用,你们方案没出来,整个项目停滞了。这笔损失怎么算?”
沈玉璇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苦瓜。
这时候,赵明辉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一进门就朝刘总鞠了个躬:“刘总,对不起对不起,这事是我的错。我家里出了点事,方案没来得及做,耽误您了。”
刘总看了他一眼:“你是负责这个项目的?”
“是,我是。”赵明辉说,擦了把汗,“您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一定把方案送到您手上。”
“你确定?”
“确定确定,我加班加点也给您做出来。”
刘总想了想:“行,我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下午之前,方案必须到。如果还不行,咱们就得走法律程序了。”
“行行行,没问题没问题。”赵明辉点头哈腰。
刘总站起来,沈玉璇送他出去。办公室里就剩下我和赵明辉。
赵明辉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了。
“吴永刚,你听到了。”他说,“你惹的事,你自己兜着。”
“我惹的事?”我说,“方案是你的,活也是你的,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声音高了八度,“你要是不帮我,我早就做好了!”
“你做不做是你的事。”我说,“我不欠你的。”
“你……”他指着我,嘴唇在抖,“行,你行。你有本事也别管了,我看看结果谁倒霉。”
他转身走了出去。
我站在办公室里,心里一阵发凉。赵明辉这是想把我拉下水。如果方案明天交不出来,客户追究责任,他肯定会说是我拒绝帮助才导致的。
可我有什么办法?
我看着桌上那堆资料,心里翻来覆去地转。帮他?我不甘心。不帮他?公司损失了,我也跑不了。
我他妈进退两难。
陈蔷打来电话:“怎么样了?”
我简单说了情况。她叹了口气:“你要不还是帮他一次吧。真闹大了,咱们家扛不住。”
我心里一酸,眼睛有点发涩。
“我知道了。”
刚挂电话,于晓雪过来了。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吴哥,我手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
“赵明辉之前让我一起做过一个项目,也是他自己不干活,全推给我。那次的邮件我都存着呢。”她说,“我可以给你。”
我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这姑娘,不怕得罪他?”
“怕。”她说,“可我更看不惯他欺负老实人。”
我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堵。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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