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晚，你要干嘛去？”
丈夫张磊指着我手里的机票，满脸错愕。
我身后，是他刚来小住的父亲，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我冲他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机票。
“避嫌啊。”
01.
半个月前，我妈从老家过来。
她去年做了个小手术，恢复得一直不太好，我让她来大城市复查一下，顺便在我这儿住一阵子，我好照顾她。
我妈来的那天，张磊下班回来，看到我妈，脸上那点本就不多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把我拉进卧室，关上门，压低了声音。
“咱妈……要住多久？”
他管我妈，从来都叫“咱妈”，听着亲切，但那份疏离感，我一清二楚。
我说：“至少半个月吧，等复查结果都出来。”
张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瘩的川字。
他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话：“那……我这半个月，可能得住我爸妈那边了。”
我愣住了。
“为什么？”
“避嫌啊。”
张磊说得理所当然，“你想想，丈母娘住在家里，我一个女婿，天天在跟前晃，多不方便。”
我当时就气笑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房子三室一厅，我妈住一间，我们住一间，还有一间书房，怎么就不方便了？”
“不是那个不方便。”
张磊一脸的为难，“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思想传统。要是知道丈母娘在我家，我还天天住着，她肯定要说闲话的。”
“说我占你家便宜？还是说你不孝顺？”
又是他妈。
我和张磊结婚五年，他妈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下来。
“你别这么说。”张磊的语气带了点责备，“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避免不必要的家庭矛盾。”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冷。
为了避免他妈妈可能会有的不高兴，他选择直接让我妈在自己女儿家都住得不舒坦。
这是什么道理？
“行。”
我点了头，“你去吧，你孝顺。”
我不想吵，我妈还在外面，我不想让她第一天来就看我们笑话。
张磊如蒙大赦，立刻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提着包就要走。
临走前，他还在玄关处探头，冲着客厅里的我妈笑了笑：“妈，我公司最近项目忙，要加班，这半个月先住公司宿舍，您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啊。”
我妈信以为真，还心疼地让他注意身体。
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演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半个月，我每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拿报告，问医生，回家还要给我妈做饭，收拾屋子。
我妈好几次问我：“磊磊怎么还不回来？公司就那么忙吗？”
我都笑着说：“是啊，他们项目到关键期了。”
我妈叹气：“你们年轻人也真是不容易。”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堵得慌。
我妈在我这里，住得小心翼翼。她会主动帮忙做家务，吃饭总是拣最便宜的菜吃，连多用一点水电都觉得是给我添了麻烦。
半个月后，复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大碍。
我妈当天就订了回去的火车票。
我劝她多住几天，她执意要走。
临上火车前，她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晚晚，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妈来给你添麻烦了？磊磊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的眼泪差点当场就掉下来。
我笑着说：“没有，他就是忙。”
送走我妈，我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张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妈走了？”
“嗯。”
“那我今晚回来。”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出差了半个月刚回来一样。
那天晚上，他提着行李箱回到家，看见整洁的屋子，还夸了我一句：“老婆辛苦了。”
我看着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里的火苗，“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02.
第二天一早，张磊还没起床，我婆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是我接的。
“喂，林晚啊。”婆婆的语气质问意味十足。
“妈。”
“你妈走了？”
“嗯，昨天走的。”
“走了就行。”婆婆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正好，家里要重新刷墙，味道大，你爸闻不了那味儿。我让他今天就搬过去你那儿住，住到装修完。”
我拿着电话，听着婆婆理直气壮的安排，突然就笑了。
笑得特别大声。
电话那头的婆婆愣住了：“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妈，我觉得特别好笑。”我收起笑容，语气冰冷，“我妈前脚刚走，我公公后脚就要来。您这时间掐得可真准啊。”
“你这叫什么话！”婆婆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你妈来得，我老头子就来不得？你家那房子，我儿子也出钱了！他爹过来住几天怎么了？”
“没怎么，当然能来。”
我说，“可我妈来，张磊说要避嫌，躲了半个月。现在他爸来了，他怎么不避嫌了？”
“这能一样吗？！”婆婆尖叫起来，“那是他亲爹！你妈算什么？一个外人！”
“外人”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没再跟她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张磊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我：“大清早的，跟谁吵架呢？”
我把婆婆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听完，不仅没有觉得不对，反而皱起了眉。
“我爸要来住，你就这态度？我妈话说得是直接了点，但道理是这个道理。那是我爸，能一样吗？”
我看着他，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老人。我妈是长辈，你爸也是长辈。到你这儿，怎么就分出三六九等了？”
“林晚，你别胡搅蛮缠。”张磊下了床，开始穿衣服，“我爸过来住是暂时的，等家里装修好了就回去。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斤斤计较？”我重复着这四个字，气到浑身发抖，“张磊，我妈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别斤斤计较’？你为了避嫌，半个月不回家，把一个刚做完手术的老人扔给我一个人照顾，你现在有脸说我？”
“我那不是为了我们好吗！”张磊也来了火气，“你非要现在翻旧账是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跟他做这种无谓的争吵。
“行，让你爸来吧。”
我平静地看着他。
张磊以为我妥协了，脸色缓和下来，“这就对了嘛，都是一家人。”
我点点头：“嗯，一家人。不过我先说好，你爸来了，家里的生活费，你得再加一千。”
张磊的脸瞬间又沉了下去。
“你怎么又提钱？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妈来的时候，吃穿用度，我没花过你一分钱。现在你爸来了，我总不能贴钱伺候吧？这不公平。”
03.
张磊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多给了一千块钱。
当天下午，我公公就提着一个行李箱来了。
他一进门，就跟进了自己家一样，把鞋一甩，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家里瞬间乌烟瘴气。
我儿子对烟味敏感，闻到就咳嗽，我走过去打开窗户。
公公瞥了我一眼，不悦地说：“开什么窗户，外面灰大。一个男孩子，这么娇气干什么。”
我没理他，把窗户开到最大。
晚饭我做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公公吃了一口，筷子“啪”地一声就撂在桌上。
“这鱼怎么没放辣？清汤寡水的，能吃吗？”
张磊赶紧打圆场：“爸，林晚她不吃辣。”
“她不吃辣，我们就不吃了吗？”公公眼睛一瞪，“家里谁是主谁是客还分不清了？明天开始，按我的口味做。”
我默默扒着碗里的饭，一句话没说。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做两份菜，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
家务活也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公公每天换下来的衣服随手就扔在沙发上，吃完饭碗一推就去看电视，零食碎屑掉得满地都是。
我跟在后面收拾，像个保姆。
张磊视而不见，他觉得他爸这样是正常的。
月底，我交电费的时候，发现电费比平时多了三百多。
我想起来了，公公在家，只要醒着，客厅的电视和空调就从没关过，哪怕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晚上，我把电费单拿给张磊看。
“这个月电费超了三百。”
张磊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超了就超了呗，多大点事。”
“爸在家，空调电视一天到晚开着，太浪费了。”
“老人怕热，开就开呗，能有几个钱？”张磊不耐烦地说，“林晚，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小家子气了？为这点小钱跟我掰扯有意思吗？”
我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我小家子气？张磊，我妈来的时候，我连空调都不敢多开，怕费电。你爸在这儿浪费，你就觉得理所应当。这不是钱的事，是你的态度问题！”
“我的态度怎么了？那是我爸！我孝顺我爸有错吗？”
“你孝顺你爸没错，那你孝顺过我妈吗？我妈来，你怎么不这么大方？”
我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那晚，我们分房睡的。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感觉这段婚姻，就像一栋地基被蛀空的房子，外面看着还行，里面早就千疮百孔了。
04.
我正在公司加班，婆婆的电话又来了。
她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
“林晚，这个周日，我跟你大伯他们一家都过去吃饭，你多准备几个拿手菜，别给我丢人。”
我直接拒绝了。
“家里地方小，坐不下那么多人。”
“怎么坐不下？客厅挤挤不就行了？你就是懒，不想伺候我们！”婆婆在电话里嚷嚷。
“对，我就是懒。”我平静地说，“我伺候了你老公半个月，累了，不想再伺服你们一大家子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没过五分钟，张磊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他几乎是在咆哮。
“林晚你疯了吗！你怎么敢挂我妈电话！”
“我为什么不敢？”我反问他，“她要把你们一大家子叫到我家来作威作福，我还要笑脸相迎吗？”
“那是我亲戚！一年到头聚不了几次！你作为儿媳，连顿饭都不愿意做吗？”
“张磊，搞清楚，那也是我家！我不同意，他们就不能来！”
张磊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喘粗气。
“好，好，林晚，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他挂了电话。
我以为他会去安抚他妈，取消周末的聚会。
我没想到，他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
周六晚上，他回到家，把一张银行卡甩在我面前。
“里面有两千块钱。”
他冷着脸说，“明天我亲戚来，你出去，找个地方待一天，等他们走了你再回来。”
我看着那张卡，觉得无比讽刺。
他为了让他妈和他那些亲戚舒坦，选择把我这个女主人赶出家门。
“好啊。”
我居然笑了，捡起那张卡。
“这可是你说的。”
张磊愣了一下，他可能以为我会大吵大闹，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说，“你不是最喜欢讲‘避嫌’吗？你爸的亲戚来，我是外姓人，更应该避嫌。我出去住酒店，费用你全包。这两千块钱，可不够。”
张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去住市中心那家五星级酒店，一晚上房费加服务费，少说也得三千。你给的这两千，不够。”
我拿出手机，点开酒店预订APP，把价格页面展示给他看。
“你！”他气得指着我，说不出话。
“怎么？舍不得？”我挑眉看他，“在你亲戚面前丢面子，和我花你几千块钱，你选一个。”
张K磊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
他当场又给我转了两千块钱。
我收了钱，拉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在他和公公震惊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05.
我住进了全市最好的酒店。
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酒店精致的下午茶，定位是酒店地址。
文案是：“难得清静，享受一下一个人的世界。”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就炸了。
张磊先是发微信：“你发这个是什么意思？赶紧删了！”
“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老婆被你们一家子赶出家门了，你很有面子吗？”
我没回。
接着，是婆婆的电话，我直接挂断。
她又换了个号码打过来，我接了。
电话一通，她就在那边破口大骂：“林晚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还有脸发朋友圈！我们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命令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妈，”我慢悠悠地喝了口红茶，“现在知道丢人了？当初你们把我妈赶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丢我的脸？”
“你……你……”她气得说不出话。
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他们一家人的号码全都拉黑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我退了房，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我闺蜜家。
晚上，张磊找到了闺蜜家楼下。
他一脸憔-悴，眼眶通红，看见我，他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
“林晚，你到底想怎么样？跟我回家！”
我甩开他的手。
“家？哪里是我的家？那个任由你爸妈作威作福，还要把我赶出来的地方吗？”
“那是我爸妈！我能怎么办！”他冲我吼。
“你爸妈是你爸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吼了回去，“张磊，我受够了！你和你家那些人，我一个都不想再看见！”
他大概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亲弟弟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弟弟兴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姐！天大的好消息！咱妈老房子那边确定要拆了！规划图都出来了，按面积和户口，咱家能分三套房！位置就在市中心！爸妈让你赶紧回来一趟，商量一下具体怎么分，还要你签字呢！开发商催得紧！”
三套房。
市中心。
这几个字，像炸弹一样，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开。
张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我挂了电话，看着他震惊到扭曲的脸，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和机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张磊，我要回我妈家了。”
他下意识地问：“你……你干嘛去？”
我笑了，就是文章开头那个笑容，云淡风轻，却带着刀。
“避嫌啊。”
他像是没听懂，喃喃道：“避什么嫌？我……我们还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