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我刚把儿子从全托班接回来,小姑子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嫂子,妈住院了,你快过来!”
我没急着挂,反问她:“你叫我干什么?当年妈给我带了一天娃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声音很平静:“她不是说了,婆婆没义务给儿媳妇带孩子。今天我也不去医院,因为我也没义务。”
挂断电话,老公从厨房探出头,看着我。我没说话,转身给儿子剥了个橘子。
窗外,天快黑了。
![]()
01
我叫叶书怡,今年三十二岁。
六年前,我嫁给许志强的时候,全家都说我找了个好人家。志强老实本分,工作稳定,婆婆黄秀云逢人就夸:“我家儿媳妇,城里姑娘,有文化。”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结婚第二年,我怀孕了。婆婆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我要抱孙子了!”可她这句话,也就是嘴上说说。
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脚肿得走不动路,想让婆婆帮忙做个饭。她说:“我腰不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生孩子那天,我躺在产房里,疼得快晕过去。护士跑出去喊家属签字,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志强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婆婆呢?
她在麻将馆里。
事后我才知道,那天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手气正好,说了句:“没事,生孩子嘛,哪个女人没生过。等打完这圈再说。”
这句话,是后来麻将馆的老板娘告诉我的。
老板娘姓丁,叫丁玉兰,是婆婆的老牌友。她说那天婆婆挂了电话,还笑着跟牌友说:“我那儿媳妇,娇气得很。生个孩子,还非让我去签字。”
我躺在病床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就往下掉。
我妈走得早,我爸再婚了,没人管我。我本以为婆婆会把我当亲闺女,可她呢?
手术室外面,空荡荡的。最后还是隔壁床的阿姨帮我签了字。
那阿姨姓马,叫马丽芳。她后来跟我说:“闺女,你这婆婆,怕是指望不上。”
我当时还不信。
孩子生下来,是个儿子。志强赶回来,抱着孩子笑得很开心。婆婆也来了,抱着孩子亲了又亲,嘴里念叨:“我的乖孙子哟。”
可她抱了不到半小时,就把孩子塞给我,说:“我腰疼,先走了。”
她走的时候,我看了看表。下午三点,麻将馆开门的时间。
孩子满月那天,志强摆了几桌酒。婆婆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亲戚朋友都来道喜,说这孩子长得像婆婆。
我坐在旁边,抱着孩子,脸上笑着,心里却累得不行。
这一个月,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孩子哭,我喂奶、换尿布、哄睡,一个人忙前忙后。
婆婆偶尔来,就是抱着孩子玩一会儿,然后说:“我腰疼,先走了。”
满月酒快结束的时候,小姑子于羽彤来了。
于羽彤比志强小五岁,嫁了个做生意的,日子过得不错。她结婚两年,也生了个女儿。
婆婆看到小姑子来了,脸上笑开了花。
“彤彤来了?快坐快坐。”婆婆拉着小姑子的手,满脸疼爱。
小姑子抱着孩子,跟婆婆说:“妈,你帮我带带妞妞呗?我婆婆身体不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婆婆想都没想,说:“行行行,我帮你带。”
我当时坐在旁边,抱着儿子,心一下子就凉了。
我没说话,可我旁边的表姐看不下去了。表姐说:“舅妈,你帮彤彤带孩子,那书怡的孩子谁带?”
婆婆看了我一眼,说:“她不是在家嘛,自己带呗。婆婆哪有义务给儿媳妇带孩子?”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满月酒散了,亲戚朋友都走了。志强喝多了,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我抱着孩子,坐在客厅里。灯开着,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
孩子饿了,哭。我解开衣服喂奶,奶水不够,孩子吸不出来,哭得更凶。
我也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哭什么。也许是委屈,也许是绝望。
那天晚上,我抱着孩子,坐到天亮。
02
婆婆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搬去了小姑子家。
她走的时候,连句招呼都没跟我打。我早上起来,看到她的房门开着,铺盖卷儿都没了。
志强问我:“妈呢?”
我说:“去你妹家了。”
志强没说话,低头吃早饭。
我心里堵得慌,可我不想吵架。我知道志强为难,一边是妈,一边是老婆,他夹在中间也不好受。
可他能怎么办?他又不是没长嘴,就不能说说他妈?
算了。
那段时间,我一个人带孩子,累得跟狗似的。孩子白天睡,晚上闹,我几乎没有合眼的时候。吃饭就是对付一口,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饭。
我瘦得很快,生完孩子三个月,体重比我怀孕前还轻。
邻居王姐看到了,问我:“书怡,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说:“带娃累的。”
王姐摇摇头,说:“你婆婆不是帮彤彤带娃吗?也不来帮你?”
我说:“她说她没义务。”
王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有一天,婆婆突然来了。我以为是来看孩子的,心里还挺高兴。
可她进门就看了一圈,说:“这家里怎么这么乱?你也不收拾收拾?”
我说:“妈,我一个人带孩子,实在忙不过来。”
婆婆说:“忙不过来也得收拾啊,你一个当媳妇的,家里乱糟糟的,像什么话?”
我没说话,抱着孩子去卧室了。
婆婆跟着进来,看了看孩子,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瘦?你是不是奶水不够?”
我说:“是有点不够。”
婆婆说:“那你怎么不买奶粉?穷成这样了?”
我说:“奶粉贵,一罐好几百。”
婆婆说:“那你跟我哭穷有什么用?我也没钱。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拉扯大两个儿女,什么苦没吃过?你这才哪到哪?”
说完,她就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把孩子放在床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水,我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天,发呆。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晚上志强回来,我跟他说了婆婆来的事。
志强说:“妈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你每次都说别往心里去,可我心里能好受吗?”
志强没说话,低头吃饭。
那顿饭吃得无滋无味。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婆婆来,不是来看我的。她是来借钱的。
小姑子老公做生意亏了,家里周转不开,婆婆想从我这儿借两万块钱。
可她进门看到我带孩子那么狼狈,没好意思开口。
这些事,是半年后麻将馆的丁阿姨告诉我的。
丁阿姨说:“你婆婆那人啊,嘴硬心软。她心里其实知道对不住你,可她就是不说。”
我说:“她要是真知道对不住我,就不会说那话。”
丁阿姨问:“什么话?”
我说:“她说,婆婆没义务给儿媳妇带孩子。”
丁阿姨沉默了。
过了一会,她说:“书怡,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我说:“我知道。”
![]()
03
孩子一岁的时候,我决定把他送去全托班。
志强不同意,说孩子太小了。
我说:“我一个人带,身体吃不消。我去上班,家里还能多一份收入。”
志强想了想,同意了。
全托班一个月两千块,我找了一份工作,工资刚好够交托班费。等于我上班,就是为了供孩子上托班。
可我宁愿这样。
上班再累,也比在家带孩子轻松。至少我能在办公室坐一会儿,喝口热水,跟同事说说话。
工作干了半年,我慢慢稳定下来。领导看我踏实,给我加了点工资。我咬咬牙,给孩子报了个好点的全托班。
有一天,小姑子突然联系我。
她打电话跟我说:“嫂子,妈说她想孙子了,想让我带妞妞过来看看。”
我说:“行,你过来吧。”
小姑子带着孩子来了,婆婆也跟着来了。婆婆抱着我儿子,亲了又亲,说:“孩子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像你老公。”
我笑了笑,没说话。
小姑子坐在沙发上,跟我聊天。她说:“嫂子,你这工作怎么样?”
我说:“还行,能糊口。”
小姑子说:“那你不如回家带孩子,反正孩子也要人照顾。”
我说:“我带孩子的时候,婆婆说她没义务帮我带。”
小姑子愣了一下,没接话。
婆婆像是没听见,继续跟孩子玩。
那天小姑子走的时候,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书怡,你也别怨我。我也是没办法,彤彤一个人带孩子,她老公又不管,我不帮她谁帮她?”
我说:“妈,我没怨你。”
可我心里说:“我不怨你,我恨你。”
那段时间,我经常失眠。
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我想起婆婆当初说的那句话,想起我一个人带孩子的那些日子,想起我在产房里没人签字的绝望。
志强睡在我旁边,打着呼噜。
我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怪他吗?怪。
可他也是没办法。他工作忙,早出晚归,家里的事根本顾不过来。他知道他妈对我不好,可他能怎么办?那是他妈。
我能让他去跟他妈断绝关系吗?不能。
那我能怎么办?
只能忍着。
忍了一年,两年,三年。
这三年里,我拼命工作,从一个普通文员干到了部门主管。工资翻了两倍,家里日子也好了起来。
我买了一辆代步车,每天早上送孩子去全托班,然后去上班。晚上接孩子回家,做饭、辅导作业、哄孩子睡觉。
日子过得平淡,但也踏实。
婆婆偶尔会来,但次数不多。她现在跟小姑子住一起,帮小姑子带孩子。小姑子的女儿已经上幼儿园了,婆婆每天接送。
有一次,我跟朋友聊天,朋友问我:“你婆婆现在跟你关系怎么样?”
我说:“还行吧,就那样。”
朋友说:“那你真沉得住气。要是我,早就吵翻了。”
我说:“吵架有用吗?她该不帮你还是不帮。”
朋友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等着。”
朋友问:“等什么?”
我说:“等她老的那一天。”
04
孩子上小学那年,婆婆出事了。
那天是周四,我正在公司开会,志强打我电话。
我挂了,他又打。
我走出会议室接电话,志强说:“书怡,妈住院了。”
我说:“什么病?”
志强说:“脑梗,现在在医院抢救。”
我愣了一下,说:“那你赶紧过去看看。”
志强说:“我去了,彤彤也在。她说让你也过来。”
我说:“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跟领导请了假,开车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我看到婆婆躺在病床上,嘴里插着管子,身边都是仪器。小姑子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志强看到我,说:“妈情况不太好,可能以后都下不了床了。”
我没说话,走过去看了看婆婆。
婆婆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她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
小姑子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嫂子,妈需要人照顾。我老公生意忙,我一个人带妞妞,实在忙不过来。你跟哥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
我看着小姑子,说:“你当初让妈帮你带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忙不过来?”
小姑子脸色变了。
志强拉了拉我的胳膊,低声说:“书怡,别说了。”
我说:“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是把当初她妈跟我说的话重复一遍。”
婆婆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嘴里插着管子,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我在医院待了一个小时,然后走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发呆。
志强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进门就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说:“你少抽点。”
志强说:“书怡,我心里烦。”
我说:“烦什么?”
志强说:“我妈那个样子,彤彤也不管了。她说她老公生意忙,她要带孩子,让我一个人管。”
我说:“那你什么意思?”
志强说:“咱们能管吗?”
我看着他,说:“你让我管她?你忘了她当初是怎么对我的?”
志强说:“可她是我妈。”
我说:“可我不是她闺女。”
那晚我们大吵了一架。
吵到最后,志强摔门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孩子从卧室出来,问我:“妈妈,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孩子说:“那我帮你吹吹。”
他踮起脚尖,对着我的眼睛吹了吹。
那一刻,我心都化了。
![]()
05
第二天,小姑子给我打电话。
她说:“嫂子,妈出院了。医生说需要人照顾,我实在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帮忙照顾两天?”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