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我把拖把放回阳台,把戒指搁在茶几上。
五年的时间,这个家连一张合照都没有挂过。
手机屏幕亮了,林奶奶的主治医生发来消息。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又在加班,宋昭邦朋友圈发的定位是鸿远集团的晚宴。
门关上的那刻,我想起五年前何父病床上说的那句话。
现在,我谁都对不起了。
![]()
01
那晚我记得很清楚。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公司楼下全是卖花的,小姑娘们人手一束。我买了一把粉玫瑰,三十块,打算晚上给她插在花瓶里。
上午十点,开例会。
何慧婕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宋昭邦站在她旁边,拿着平板做汇报,时不时低头在她耳边说两句。
我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离她隔了七八个人。
“市场部新方案什么时候交?”她问。
我正要说“已经准备好了”,宋昭邦抢先开口:“何总,我这边已经帮他们梳理好了,下午发您邮箱。”
她点点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蔡长河坐我旁边,碰了碰我胳膊。我没说话。
这五年,早就习惯了。
中午吃饭,我在食堂打包了份快餐,打算回工位上吃。
宋昭邦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提着外卖袋子,笑眯眯地说:“林哥,又吃食堂啊?何总今天订了日料,你要不要来点?”
“不用了。”
“那行,我给她送上去。”他走进总裁专用电梯,还冲我挥了挥手。
旁边的小刘凑过来:“林哥,你说宋秘书怎么天天跟何总一起吃饭啊?”
我说不知道。
小刘又说:“他们是不是在谈对象?我听说宋秘书是董事长夫人介绍来的。”
我说吃你的饭。
下午两点,我把方案交上去。
何慧婕正在打电话,宋昭邦坐在她办公桌前翻文件。她接过我递来的文件夹,随手翻了翻,说了句“放这吧”。
“这份方案我做了三周。”我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宋昭邦说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
“哪几个?”我问。
她皱眉:“等我看了再跟你说。你先出去吧。”
我走出去的时候,宋昭邦冲我笑了笑。
下班前,我收到她发来的微信:今晚有应酬,不用等我吃饭。
我回:好的。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今天是情人节,我买了花。
想了想,删掉了。
花放在副驾驶上,从公司一路开回家,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香味儿一直往鼻子里钻。
到家后我把花插在花瓶里,摆在餐桌上。
然后开始做饭。她说不回来吃,我还是做了三菜一汤。万一她回来饿了呢,热一热就能吃。
八点,菜凉了。我热了一遍。
九点,又凉了。
十点,我把菜倒进垃圾桶,连盘子一起刷了。
花瓶里的粉玫瑰开得正好,我看了半天,拿起来想扔。
最后还是放回去了。
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宋昭邦发了条朋友圈:何总和我在鸿远集团的晚宴,合作愉快。
配图是两个人的合照,她端着酒杯,他站在她旁边,笑得很灿烂。
底下评论区:宋秘书跟何总真般配啊。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退出来,把手机放茶几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演的什么一点都没看进去。
这五年,一直都是这样。
早上她出门比我早,晚上回家比我晚。偶尔周末在家,也是在书房开电话会议。我给她做饭,给她洗衣,给她准备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有人说我这是找了个祖宗。
可当初何父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翰藻啊,我把她交给你了。你替我照顾好她,这孩子从小没了父亲疼爱。
我答应了。
可我现在不知道,我到底是丈夫,还是保姆。
凌晨一点,门锁响了。
她换了拖鞋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我,愣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
“我说了有应酬。”她没看我,直接往楼上走。
“吃饭了吗?厨房里有粥。”
“不用了,在酒店吃过了。”
她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对了,新来的秘书叫宋昭邦,明天开始跟我一起工作。我妈介绍的,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他说就行。”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已经上楼了,皮鞋踩在楼梯上,一下一下的。
我坐在那里,盯着那束粉玫瑰。
花瓶里的水有些浑了。
02
五年前,我还不认识何慧婕。
那时候我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一个月三四千块钱。租的房子在城中村,每天早上挤公交上班,晚上回来在路边摊买个炒面。
林奶奶在老家种地,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问吃饱了没有、穿暖了没有。我说都好,她说你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让我看看。
我笑笑说快了。
后来想想,要是没有那个夏天,我现在应该还是一个月薪四千的普通打工仔。
那天下了暴雨。
我下班路过河边,看见有人落水。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的时候,才发现是个年轻女人。
那就是何慧婕。
她呛了水,昏迷不醒。我给她做了急救,等救护车来的时候,一个老人从车上冲下来,跪在地上抓住我的手,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何父。
何慧婕溺水是因为有人在她车上动了手脚,这事后来查明是何美兰在外面惹的麻烦,对方报复落水的事。但这是后面才知道的。
当时何父只当是意外,一直跟我道谢,非要请我吃饭。
推了几次没推掉。
饭桌上他问我在哪工作,做什么的,老家哪里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我老实交代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
何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林子是个踏实人。”
后来他常叫我去家里吃饭,有时是周末,有时是工作日。何慧婕也在,但她从不多说话,吃完饭就回房间。
“我女儿脾气冷,你别介意。”何父说。
我说不会。
三个月后,何父病倒了。
肝癌,晚期。
何慧婕那时候刚接手公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何美兰在外面有自己的生活,一周来医院看一次就算不错了。
反倒是林奶奶来了。她从老家赶过来,说是“人家帮过咱,咱得记恩”。在医院一待就是一个月,给何父熬汤、擦身子、陪他说话。
何父拉住林奶奶的手:“老姐姐,你养了个好孙子。”
林奶奶抹眼泪:“你也是个好人,老天不长眼。”
那一个月,我请了假,白天晚上都在医院。何慧婕偶尔来,坐一会儿就走。她走的时候何父总是盯着门口看好久。
有天晚上,何父把我叫到病床前。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翰藻,我有件事想求你。”
“您说。”
“我走了以后,慧慧怎么办?”
我愣住了。
“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爸爸疼,她妈又是那个样子。”何父眼圈红了,“我跟她妈结婚二十年,她外面一直有人。慧慧十岁那年就知道了,从那以后,她就不会笑了。”
我不敢看他。
何父握着我的手:“你可怜也好,心软也罢,帮我照顾她几年。就几年,等她能自己站稳了,你想走我绝不拦你。”
“何叔,我不能趁人之危。”我说。
“你不是趁人之危,”他咳嗽起来,喘了很久才缓过来,“我是求你。我就这一个闺女,我放心不下。”
我坐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林奶奶后来知道了这事,问我怎么想的。我说不知道。她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愿意,就别辜负了人家老爷子。要是不愿意,也别勉强自己。”
我最后答应了。
何父走的那天,何慧婕签字没哭。何美兰哭了一场又走了,说还有事。
我一个人办的丧事。
何父火化那天,何慧婕站在殡仪馆门口,穿着一身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爸?”她问我。
我说:“他求我了。”
她看了我一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后悔?”
“不会。”
她把一张纸递过来,上面打印着几行字:婚姻协议。不公开关系,不干涉彼此事业,财产各自独立,随时可以终止。
“签了它,你就是我名义上的丈夫。”
我签了,手没抖。
新婚那天,何美兰来了。她打量我半天,说了句:“长得还行,就是穷了点。”然后扔给我一个鞋盒:“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双打折的皮鞋。
“慧慧爸心善,把你当一家人。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别拖累我女儿就行。”
何慧婕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我接过鞋盒:“谢谢阿姨。”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新房很大,两层楼,装修豪华。但我觉得这房子不是我的,甚至连客人都算不上。
何慧婕在楼上打电话,语气很冲:“我说了不办婚礼!你不知道我有多忙吗?合同明天就要签了,哪来的时间想这些!”
电话挂了以后,她下楼倒了杯水,看见我还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在看电视。”
“以后不用等我,我回来得晚。”
“好。”
她端着水上楼去了,走到一半回过头:“楼上的房间你随便挑一间住,我住主卧。”
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茶几上协议书的复印件。
那一年,我二十七岁,她二十三岁。
![]()
03
婚后的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何慧婕很忙。公司刚接手,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有时候干脆不回来,住在公司。
我就负责照顾她的生活。
早上给她做早餐。她喜欢吃清淡的,粥或者面,加个荷包蛋。我做了一个月以后,发现她只喝半碗粥。
“太多了,”她说,“吃不完。”
后来我就做小半碗。
晚上回来,不管多晚,我都会在客厅等她。给她热饭,或者煮点宵夜。她通常累得不想说话,吃几口就上楼睡觉。
偶尔周末有空,她会待在家里看书。我在楼下做饭,油烟机轰隆隆响着,她在楼上看书。
谁都不打扰谁。
公司那边,何父走之前打了个招呼,让我进市场部。面试走个过场,直接入职。
没人知道我是总裁的老公。
连人事都不知道。
我的工位在市场部,一个靠窗的小隔间。同事们挺好,大姐们热心肠,年轻人也活泼。
唯一不好的是,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关系户。
“林翰藻,何总是不是你亲戚啊?”同事小刘问过。
“不是。”
“那你怎么进来的?咱们公司不是要求本科以上吗?”
“大专。”
“那挺厉害啊,”小刘竖了个大拇指,“看来是真有本事。”
我知道他话里有话,没接茬。
这五年,我在公司干过几件大事。
第一件,是做了一个项目方案。
那是个大项目,竞争对手好几个。
我熬了一周夜,把所有数据都算了一遍,最后凭什么超出第二名百分之三的价格拿下。
何慧婕在会上表扬了市场部。宋昭邦那时候还没来,当时的市场总监姓王,王总监说:“小林干的。”
何慧婕看了我一眼:“不错,继续努力。”
就四个字。
第二件,是救了一个单子。有个老客户被竞争对手挖角,马上要签合同了。我没找何慧婕,自己买了一张机票飞过去,跟客户喝了三场酒。
最后客户说:“小林啊,不是你公司多好,是你这个人实在。”
单子留住了。
回来以后,蔡长河偷偷告诉我:“何总跟董事会说,市场部又立功了。”
我说功是谁的不重要,单子留住就行。
第三件,是那年公司出事儿。
有个大客户跑路,欠了公司两千多万。何慧婕急得整晚睡不着,董事会那边天天施压。宋昭邦还没来,她是独力撑着。
我在她书房门口站了好几次,想敲门。
后来还是敲了。
“什么事?”她头都没抬。
“听说客户那边跑了。”
“这事不用你管。”
“我有办法。”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有点惊讶:“什么办法?”
“那人有个把柄在我们手里。”
“什么把柄?”
“他老婆在外面有情人,他怕这件事曝光影响他名誉。他老婆在董事会里有人,他不敢撕破脸。我们可以跟他说,债务的事情私了,不影响他家庭。”
何慧婕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的?”
“做项目的时候认识的,一起吃过几顿饭。他喝醉了说的。”
“你帮他瞒着?”
“不是故意瞒着,是觉得没必要说。但现在是关键时候,该用就得用。”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说:“这事我来处理。你别管了。”
三天后,客户把钱还了。
何慧婕在例会上说了这事,宋昭邦带头鼓掌,说“何总英明”。她笑了笑,没提我。
蔡长河晚上约我喝酒。
“你小子,有本事啊。”
“什么本事?”
“别装了。”他给我倒了一杯酒,“那个客户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我没说话。
“你图什么?”蔡长河问。
“不图什么。”
“那你在她公司耗五年?”
“我答应过她爸。”
蔡长河喝完杯子里的酒:“你啊,太重情了。”
04
林奶奶是去年冬天病的。
起初只是咳嗽,她说老毛病,不吃药也扛得住。后来咳出血了,才给我打电话。
我在床上躺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送医院。医院检查结果是肺部有阴影,需要住院观察。
我给何慧婕打了个电话。
“奶奶住院了,我想请几天假回去看看。”
“你奶奶?”
“嗯。我奶奶林玉清,当年在医院照顾过何叔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的事?”
“刚查出来的。我得回去一趟。”
“行吧,请几天假。我让财务给你批。”
“谢谢。”
挂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开会。我听见宋昭邦的声音:“何总,鸿远的合同……”
我回了老家。
林奶奶瘦了很多。看见我来了,还笑:“你怎么回来了?上班要紧。”
“没事,请了假。”
“耽误工作不好。”
“工作没有您重要。”
林奶奶拉着我的手:“翰藻啊,你跟慧慧怎么样了?”
“挺好的。”
“真的?”
我低下头:“真的。”
“你少骗我。”林奶奶眼睛红了,“那个宋昭邦是怎么回事?我听你表姐说了。”
“没什么,他就是个秘书。”
“秘书能天天跟她一起吃饭?能公开场合搂搂抱抱?”
我捏了捏她的手心:“奶奶,我们就是协议婚姻。她对我没感情,我对她也没有。”
“那你还跟她过日子?”
“我答应过何叔。”
“何叔何叔!”林奶奶声音大了,“何叔都走五年了!你不能一辈子为他活着啊!”
林奶奶住院住了两周,我守了两周。何慧婕一个电话都没打过。蔡长河打了两个,第一个问奶奶病情,第二个说公司一切都好。
回公司那天,宋昭邦在电梯口遇见我。
“林哥回来了?奶奶没事吧?”
“好多了。”
“那就好,”他笑了笑,“对了,何总让我转告你,下周有个客户洽谈会,让你代表市场部去。”
“知道了。”
“还有,”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你跟何总关系不一般?”
我看了他一眼:“谁说的?”
“没谁,”他笑嘻嘻地走进电梯,“大家都这么说。”
我没理他。
回工位坐了一会儿,蔡长河过来了。
“宋昭邦又找你了?”
“没。”
“别蒙我,”他坐我旁边,“他今天在例会上公开说了你跟何总的关系。”
“说什么了?”
“说何总有个秘密情人在公司。”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
“没人信吧?”我说。
“没人信,”蔡长河点了根烟,“但宋昭邦这小子不安好心。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我没得罪过他。”
“那就怪了,”他吸了口烟,“这小子来的时间不长,心眼倒是不少。”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何慧婕回来得很晚。
我在客厅等她。她换鞋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嗯。”
“奶奶怎么样?”
“好多了,正在康复中。”
“那就好。”她上楼走到一半,转过身,“下周的客户洽谈会,你代表市场部跟我一起去。”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宋昭邦去吗?”
她皱眉:“他是秘书,当然要去。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工作狂。”
她站了一会儿,上楼的时候,皮鞋声很重。
我在楼下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个家。
五年前,我以为坚持就是胜利。
五年后,我才知道,有些坚持,不过是自我感动。
![]()
05
林奶奶病危的消息,是三月十二号收到的。
那天下午,我刚整理完客户资料,手机就响了。
是老家医院打来的。
“林先生,你奶奶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立即手术。”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放下手里的文件夹就往楼上跑。
何慧婕在会议室开会。宋昭邦站在门口拦住我:“何总在开会,你有什么事等下再说。”
“我有急事。”我推开他。
会议室门开了,何慧婕坐在主位上,十几个部门经理看着她。
“何总,我需要请假,我奶奶病危。”
她皱眉:“现在在开会。”
“我知道,但我得马上回去。”
宋昭邦走上来:“林翰藻,你分清场合。这是公司例会,不是你家的事。”
我没理他,看着何慧婕:“就请两天假。”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完会再说,你先出去等着。”
我等了四十分钟。
会议结束后,宋昭邦出来:“何总说了,你可以请假。但今天的客户洽谈会你必须参加,那是你负责的。”
“我奶奶在手术台上。”
“何总的会也是大事,”宋昭邦笑了笑,“总不能因为私事影响工作吧?”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转身回到工位。
抽屉里有今天刚打印的离婚协议书。一式三份,民政局那边已经预约好了。
下午两点,客户洽谈会。我全程参与,是该做的事一点都不含糊。散会后,宋昭邦夸我“专业”。
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何慧婕办公桌上。
她翻都没翻:“这是什么?”
“离婚协议。”
她愣住,抬头看我:“你疯了?”
“我没疯。何慧婕,五年了,你连我奶奶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她脸白了:“你别胡闹。”
“我没胡闹。”我把协议书翻开,“签字就行。你跟我之间没有财产纠纷,也没有孩子牵扯。签完了,各走各的。”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是我妈又为难你了?还是宋昭邦?”
“谁都没为难我。是我累了。”
“就因为奶奶病了?”
“不,”我说,“因为我突然发现,在这个家里,我连一张你的照片都没留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宋昭邦探头进来:“何总,鸿远的合同……”
“滚出去!”她喊了一声。
宋昭邦吓了一跳,关上门走了。
何慧婕看着我:“我公司怎么办?”
“你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她拿起协议书,翻开看了几行,突然笑了:“你律师请的?”
“自己写的。”
“挺专业。”
“五年下来,看也看会了。”
她把协议书往桌上一扔:“签就签。”
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很轻。但在我耳朵里,比什么都响。
我就这么离婚了。
当天晚上,我回了家,收拾行李。
五年了,我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衣服,一台旧电脑,一张他和何慧婕的结婚照(她不在的那张),还有林奶奶当年给我织的毛衣。
装了两个箱子。
戒指放在茶几上,是结婚时何父给我们的。说什么传家宝,现在想想,传家宝又有什么用。
晚上十一点,何慧婕没回来。